卷首:

终于,宇宙不再是一个完美的球体。

天邪鬼们欢呼起来,祂在永恒中作为败者缄口不言。


01-阿僧祇大数

黑色的光芒……

“正邪,快醒醒。”

是针妙丸的声音,但是我无法分辨这声音的方向。

我理应在天花板与床板之间,按照针妙丸的身高,声音也只能来自耳边的一侧。而且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快醒醒,正邪!”

我猛然睁开双眼,柔软的光将我拥入怀中,我漂浮在半空中,如同在失重的宇宙中摇摆不定,缓缓地跟随自己的惯性。

嗯,我感觉我在上升,但说不定我在下降。思考能力负数上升,朦胧…

“正邪,你忘记我们的约定了吗?我们要前去寻找万宝槌,赶紧启程吧!”

针妙丸巨大的身影就在那里,我看不清她的脸,即使她光芒四射,没有阴影。她在明亮中的身体究竟何其伟岸?四万八千丈?一万四千由旬?抑或是超巨大星系的直径?

神圣,神圣。但是我们的目标是为何物?

“约定?万宝槌?”

“是的,我们约好要一起去找到万宝槌,借此将先祖的光辉再次照耀这片土地,我将重现他的权能,这是我们的使命。”

原来是这样,将古老的权威在现世重现,这是逆转历史的行为,是天邪鬼式的凭吊,我将一同踏上圣旅。

“那么,我们出发吧。”

白曜如同洪水,吞噬了所有意识。


02-03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全身都是湿漉漉的,躺在白色的臂弯之中了。

“难产,不过对于天邪鬼来说是顺产吧,总之母女平安。”

“呼—太好了。孩子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鬼人正邪。”

我在哪里?

光不是从地面照射来的,地上没有灯,那这里应该不是天邪鬼常出没的地方,或许是公共地区……或许我是个婴儿。

我挥舞起双臂,只看见肉嘟嘟的小手。

而怀抱着我的那个人笑眯眯的看着我,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这些我都知道,但是他没有脸。

他没有脸,我知道他是两性中的非女性,他有着慈祥的微笑,他谈不上精力充沛。他眼睛下面有鼻子,嘴上面也有鼻子,五官都正常,但他就是没有脸,或者说,没有任何可识别特征。

我惊恐地挣扎起来,或许我现在看起来才更像婴儿吧,周围的人全都是这般模样。那边带着护士帽的也是,那边穿着带上下箭头夹克的也是,所有人都没有脸。

“你老婆似乎恢复些力气了,给她也抱抱孩子吧。”

他们要把我带进产房了,虽然一般来说都会先好奇我作为婴儿的生母,但我更在意我自己的问题。难道不是他们没有脸,而是我失去了识别脸部特征的能力?

然而,恰恰是现实打破了我的猜测。

“针妙丸?”

躺在那里的,是气喘吁吁,汗水淋漓的针妙丸,我不仅认得出来她,而且是在她的体格放大到正常女性水平的情况下认出的。她面色潮红,几乎是瘫软在被抬起的床垫上,但她依然费力挺直身躯坐了起来,伸出颤抖的双臂接过被递过去的我。

她的脸贴近我,眼神中充满了热切和爱,任凭她如何喜爱,我享受着她额头的温度。

“感觉……挺奇妙的。”

针妙丸是我的妈妈,我是她怀中的婴儿,被周围无脸人的祝福簇拥着,抬升着……

最后上升到无影灯点亮的密室。

胎动,宫缩。

“正邪。”

针妙丸轻声慢语,我克制自己吮吸手指的欲望。

“这是我们旅途中的一部分,现在的你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取得万宝槌,因此我只能让旅途锤炼你意志和智慧。”

她的怀抱更加温柔,犹如流动的岩浆,凝结成胶,丝绸将我包裹,就像我是婴儿那样婴儿般的舒服。

“运用你的聪明与能力,你要如何逆转这种情况?”

我的身体放松下来,无影灯依然孤零零的照亮我和针妙丸,如何逆转这一境地呢?这令人沉沦的舒适。


沉沦?

既然我的思想开始沉沦,为何无脸人使我们上升的越来越高?为何我只能认出针妙丸的脸?

我是新的生命,新的生命终将成为旧的生命,直到逝去的生命。人们注重着来者,守候在来者的路上,这就是产房。产房是神庙,是生命痛苦的根源。

所以并非我在上升,而是无脸人下降了,他们迎接了我这个新生命,以及诞下我的“神庙”,因此他们在生命海洋中的沉沦愈发不可收拾。

所以,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只要我逆转生命就好了。

于是你们将看见生命的异象,比如,你们都是这样想的吧,我们的生命从受精卵开始,细胞要分裂,双螺旋要裂解,于是承载着我生命的小生物越来越多。

可是天邪鬼无论什么事情都到和常识对着干,就连生殖都无可避免。你可以自由的畅享我们是如何分配那几个嘌呤嘧啶,它们平行且相同的镜像复制,而非对应复制。我们的高尔基体如何对待磷脂呢?吸收,然后不断膨胀,直到从内部代替细胞膜,夺走它的蛋白,然后把应该遣送到外面的驱逐,将应该到内部去的护送。


而且,我们的生命,诚然是由受精卵开始的。可是,我们并不是从脆弱变得独当一面,相反,随着受精卵的分裂,我们的生命力越来越弱。

你想想吧,要是受精卵死亡了,我们的生命显然就到此终结,这证明受精卵实际上承载了我们的全部生命。随着细胞的分裂,本来由受精卵承载的我们的全部的生命力也被分离出去,由每一个细胞分别承载一部分。

比如,假如受精卵有240的生命力,它分裂成十六个细胞的时候,每个细胞就承载着30的生命力。

什么?细胞当然不是平均分配这些生命力的,而是分到以后再增加一部分。否则同卵双胞胎每人只有普通人一半的生命力,怎么可能存活呢?而且成年人的生命力总和肯定比一个小小的受精卵更多啦。

但人的生命力的总和是有上限的,会饱和的。那就是壮年的末尾,是但丁所谓的“拱门之顶”,是荣格说的“三十五岁的危机”。细胞的数量达到上限,这时细胞再次分裂,增加的生命力就微乎其微了,那一个人生命力总和就会开始减少,他也就开始衰老了。

这真是生命的智慧,如果我们是单细胞生物,失去了一个细胞,就失去了全部的生命力,而细胞越多,失掉一个细胞对生命力总和的影响就越小。

因此啊,天邪鬼的世界里,受精卵是可以承载最多生命力的细胞,受精卵才是最有能力的。因此天邪鬼更喜欢听从幼崽的吩咐,因为他们单个细胞蕴含的生命力要远高于成年的。在其他物种还在遵循长老社会的时候,我们嗤之以鼻。毕竟我的生命并没有随着成长而更强,反而越来越弱。

因此,天邪鬼永远都是年轻的种族,是进化的先锋。

啊!当我想到这些的时候,生命就这样做了。那些无脸人开始上升,我们就达到了奈落之底。

我开始迅速成长,直到长成了平时的身体,而针妙丸开始缩小,从母亲蜕变成处女。

产房的门敞开了,其中闪烁出美丽的光芒。我看着那峭壁般的墙纸,拉起针妙丸的手,漫步踏入了那扇似是而非的门。


03-02

《森林探险故事》

一条林间的小道,阳光从树叶的间隙中穿插而过,在空气中留下奶白色的金黄痕迹。无数的痕迹交叉,比任何灯光秀更加绚丽,因为它们更加原始。

在这条道路上,我们故事的主角,伟大的探险家——鬼人正邪,和她的同行者少明针妙丸,开始了一场征服森林的冒险。

“记得我们的目标吗?”

“当然,寻找万宝槌。这片凶险的森林居然存在这样一条道路,或许正是等待我们这样的寻宝者的陷阱。”

探险家正邪穿着厚实的防风服,手持登山杖试探着草丛,虽说她是经验丰富的探险家,但她无法分辨眼前草本植物的种类,甚至没办法区分两种草外形上的区别,对于她来说,这里有的只是“草”而已,这片森林也不过是由“草”、“灌木”、“树”、“菌类”、“苔”组成的。

而针妙丸,探险家正邪的搭档,才能细心地区分森林中的一切,虽然她和我正邪行走方向一致,但最终到达的方向却是相反的。

这条小路变得越来越窄,好似刻意为难这两位勇敢者。“树”的一部分刮擦着正邪的衣服沙沙作响,若是没有这层保护,或许已经伤痕累累了。

道路愈加泥泞,每个步伐都需要积蓄力量,直到露出地表的树根覆盖地面,头上的枝头也几乎成为了天户。可是探险家们遥远地望去,却发现前方的道路被阻拦了。

它们交错扭捏,密不透风,仅有接近树冠的地方有通洞。这些藤蔓就这样在两侧的树干上相互牵挂,坚韧的表皮使它们不能被切割(辉针剑也不具备斩断的能力),火焰亦不能让它们的颜色有丝毫变化。出于某种暗示性的因由,它们的叶子是锋利的,因此也不能攀爬。

“现在,”针妙丸说,“请使用你的力量。我的职责便是与你分享智慧,以便让你的力量发挥作用。”

“颠倒的能力改变不了客观性质。这面由‘草’组成的墙壁仅凭凡人的力量是无法破坏的。我无法逆转这一点。”正邪用手抚摸下巴,却用思想在头脑里翻找办法。

“你的能力仅能逆转含有相对意义的事物。你能使这墙的上下颠倒吗?因为我注意到它的上面有足够我们通过的空隙。”

“值得一试。”

正邪虽然不能分辨出这藤蔓与普通的草的区别,却直到障碍位于何处。她试图逆转藤蔓的上与下,她成功了,道路就在探险家们的面前——虽然转瞬即逝。

藤蔓受到重力的作用,自然垂落向大地,这道路无法维持足够她们通过的时间。

“既然如此,我们再想别的方法吧。”

探险家们略有失落,但她们会重振旗鼓,在那之前,不怀好意者却前来奚落勇敢的生命。

“树”中冒出了许多张“人脸”,而它们本应该是五官的地方竟也存在着“树”和“草”。少明针妙丸看得清楚,那些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葡萄的腾缠绕它们的额头,鼻子中伸出草的茎,口中延展出枝条。

“变大的小人物啊,你为何要伴着天邪鬼倒行逆施,为何要把你们原动力所推动的结果破坏。即使能够‘逆转’,愚蠢到违背使命的你们,也不可能通过自己已经自上而下跨越的天堑。你们必将无功而返。”

“我无法分辨这些对我恶语相加的恶意,它们是什么东西?”鬼人正邪向她的同伴询问。

“它们是‘绿人’,是一种可怕的魔鬼,从它们五官中生长出对植物,是沉湎于感官世界的象征。如果它们要阻止我们寻找万宝槌,目标的距离与我们就变得很远了。”

“原来是感官的原罪诞生的意识,看来这道难以通过的墙是它们的杰作。”

针妙丸焦急起来,她知道绿人的厉害,因为感官之于生命,就是整个物质世界。感官是一个生命感受物质世界的方式,没有感官物质世界就不能影响人的精神。因此,象征着原罪的它们是魔鬼的同伙,自己相当一部分的精神由它们玩弄。

“愚蠢的恶魔呀,你们以为嘲讽的话语能够冷却我寻求万宝槌的热情,熄灭我前行的灯。但正是你们恰恰提醒了我,使我受到灵感的启迪。对普通的意识来说是引诱堕落的话语,对我这个天邪鬼来说却是灵光的迸发。”

“正邪,你已经想到击退这些梦魇的办法了吗?”

“没错,”正邪的颅骨散发洞穿智力的矢量,“万宝槌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绿人听见她的话语,感到惊惧,因为正邪的话语,与它们的心灵是有联系的,而她一字一句都是它们感官的真实。

“逆转吧!”

天空与大地整个调转了,正邪没有办法颠倒这个宇宙,她只是把我们对于上下的感受颠倒了。

因为我们拥有“动感”,才知道我们一直被地面吸引,才认为“地面”就是“下”的方向。如果天空吸引我们,我们无疑会把天空认作是“下”的方向。这就是感官带给我们的不可靠性,因为我们有感官,才会误认为大地已经更深处就是“下”,我们不是用智性来思考正确的方向的,但我们却始终坚信我们是正确的。

越是缺少感官的生物,越能明白到底哪里才是真正的“下方”。树木虽然不能说是没有感官,但能够感受到的东西不多,因此它们没有把吸引它们的地面当成是“下面”,反而因为不断长高,误认为自己是在向天空“坠落”。否则它们又为何要生出牢固的根呢?因为它们感受不到大地对它们的吸引,它们觉得大地的方向才是“上方”,为了不掉落到奈落深渊,它们才拼死抓住土壤。

虽然我们把树“末”的地方叫做树枝,把“本”的地方叫做树根,但其实根本是反的。生有叶子和果实的部分才是树根,深入土壤长出绒状物的才是树枝。根是吸收养分的部分,难道阳光雨露和空气就不是养分吗?枝叶能够吸收这些营养,因此它们也算是根。植物的细胞具有全能性,也能够生殖,而且根也能吸引蝉和兜甲的幼虫,未尝不算履行了树枝的职责。

所以,此刻的正邪和针妙丸,正站在树枝上,因为对于颠倒的事物来说,树枝才是落脚点,而她们的头顶却是根系和黑色的泥土。

藤蔓“向着地面垂下”对性质是不会变的,因此那墙壁的通洞得以展示在她们的面前。她们踩着枝条,嘎吱嘎吱响,通过了阻拦它们的障碍。

“它们消失了。”针妙丸说,她的视野中再也不见任何绿人,好像它们是潮水,是太阳升起就消失的晨雾,是海市蜃楼,是醒来的梦魇,它们消失了,无影无踪,似乎并未存在过。

“它们是感官的结果,只是物质在我们精神上并未确定的投影而已。现在我们用理性和智性认识世界,它们便不存在了。”小人族的探险家恍然大悟。

于是,那似是而非的墙壁也就此消失了。

“针妙丸,你知道吗?”那天邪鬼的智者对她的同行者说。“森林是混沌和迷乱之象征,但森林深处却是一众仙灵生活的地方。可以明白,无序只是森林‘浅表的深层内涵’而已,当我们超越了感受,才会明白越深处森林便越简单。”

说着,她已经走向了道路的尽头,一团没有照亮四周的光亮。

姓氏为少名的勇敢公主,快步赶上她的同侪,一起凝视着那团光亮。

“所以,这条林中的路,其实是生命进化的道路,当生物们进化出感官的时候,智性便被丛生的灌木隐藏。”

小人的脑袋虽然小,但抛却不必要的东西后,也能激发更多的聪明。

“让我们一起吧。”

“让我们一起。”

两位探险家相视一笑,伸手触碰到了那团光亮,她们便完成了征服森林的冒险,向着她们的目标更进一步。


04-01

正邪教授的办公间装饰得非常雅致。

房间以咖啡色为主,墙壁用墙纸细致的铺好,拐角处嵌上深色的木板,砖炉燃烧柴火,噼啪作响。百叶窗,宽敞的办公桌,以及并不附着太多灰尘的厚实地毯,两侧陈列智慧的书架。

此时的鬼人正邪,正埋头于文字与文字之间,渴望在万宝槌的研究中更近一步。

咚咚咚——

是敲门声,虽然声音很微小,而且来源很靠近地板,她却无疑听见了。

“进来吧。”

“对不起,我打不开门。”

鬼人正邪似乎猜测到了来者的身份,她前去开门,并微笑着低头望去。她猜的不假,是名为少名针妙丸的学生,她的身体只有巴掌大小,要她推开这考究的木门未免是过于沉重了。

“是少名同学吧,校长已经通知我了。进来吧,我刚好有一把小人用的椅子。”

针妙丸好奇地张望着屋内的一切,小心翼翼地步入室内,正邪已经打开了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袖珍椅子,摆在桌子上。

“您好,鬼人教授。”

针妙丸对正邪行了一礼,对方报以颔首。

“少名同学,不介意我把你拿起来放到桌子上吧?”

“没关系,这对小人来说才是正确的礼节。”

正邪的年龄也不算小了,她慢慢弯下腰,将两只手放到地面上,针妙丸的两只小腿飞快地迈开,速度却还是不尽人意,终于爬上了正邪却双手,而被捧起来轻放到桌子上。

“教授,您请坐吧。”

“你也是。”

两人入座后,稍微寒暄几句,从百叶窗的空隙照进的阳光依然温暖和煦,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略微变换了角度。

“少名同学,我们该进入正题了。”

“也是啊,与教授这样博学的人谈话不禁让人忘记了时间。是的,我是一寸法师的后人,希望您能提供一些关于万宝槌的线索。”

正邪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情,总体来说还是笑意。

“在我们谈论万宝槌之前,我先和你解释一下我为何要把精力投入到万宝槌之学术研究上。”

针妙丸望着她,略显不解。

“其实呢,随着我越来越年迈,我也‘越来越是’一个天邪鬼了。天邪鬼与任何事情都要逆着来,包括‘逆着来’这件事情本身,我如今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愤世嫉俗了,呵呵呵呵。”

“少名同学,我此前并没有见过小人族,但不难想象你们有多么向往先祖的那个时代。小人族能在那个时代诞生一寸法师,为何不能在这个年代也诞生一位同样伟大的英雄呢?”

“鬼人教授,您难道是觉得我们想要重现那个时代吗?”

“不是吗?时代在向前,而你们却总想着用过去的方式复兴先祖的荣光。或许是一种先祖崇拜吧,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教授,您这样的话让我并不好受。”

“哈哈哈,抱歉,天邪鬼的毛病又犯了。你知道长青哲学吗?”

“长青哲学?是认为越古的东西越神圣的思想吗?”

“差不多吧。大概就是那种想法。其实理由还挺充分的,毕竟越是进化,一个物种的可能性就越小,路卡是第一个单细胞生物,它可是衍生了包括你我在内的几乎所有生命啊。路卡能做到的事情我可做不到,天邪鬼过去多少万年,也不会进化成小人吧。不从这个角度,那些宗教家也觉得感官是原罪,但越是高度进化,越是现代的物种,就越沉迷于感官,古生物就不会这样,智性和灵光对它们更加重要。看看吧,如今科技当道,人们用理性战胜了智性,对于那些崇拜智性的人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好时代。”

“或许我也算是个信奉长青哲学的人吧……可是教授,我不明白,这和您研究万宝槌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可是天邪鬼,唱反调是我的使命。长青哲学者如今有多少人呢?估计是凤毛麟角吧,如果在大街上号召大家放弃科技,去过古人的生活,估计会被当做是神经病。”

“不过我想也是可以理解的,历史已经是定数了。每一种妖怪可都盼着能盛极一时,怎么会甘心重现别人的历史呢?毕竟未来才充满机遇啊。”

“说得对,因此天邪鬼才青睐这种逆转历史车轮的想法。我才会把心思扑在旧事物的身上。随后我便发现了万宝槌,万宝槌能干什么呢?它能把小的东西变大,把少的东西变多,把贱的东西变贵。这东西可是一直在唱反调啊,那时产生的浓厚兴趣至今仍未消退。”

“原来如此,那您的研究有什么成果吗?”

“算是有吧。我知道万宝槌的能力含有反转的一面,因此我也尝试去做万宝槌才能做到的事情,当然,都一一失败了。所以我开始反思自己,甚至开始逆转我自己。”

“结果如何呢?”

“哈哈,失败啦。我如今真的回到了长青哲学者理想的状态,我再也不能分辨任何有形的事物了,我眼中所见的,其实是一个个的‘形式’和‘概念’,我根本不知道你长成什么样子,我只知道你在我面前的‘含义’。”

“等等教授,我不理解……”

“很难想象吧?但我是天邪鬼,所以我能接受这个别人压根想象不出来的事实,并且还能和普通的人一样正常生活。你看我这漂亮的办公间,我之所以要如此装饰,是因为有格调的内饰含义更加丰富。”

“您……”

“不必为我难过,我现在眼中的世界可是万分精彩啊,如果我能把我看见的东西拍成照片,那它一定能在形而上学研究者之间拍卖出天价。但是我头脑中的东西就有六七种存在形式,熟悉机械论的人能看到‘力的形状’,那些语境论者则能一睹‘逻辑的面目’。我根本不需要感官,因为感官的目的就是获取意义,人们已经逆转了它的功用,我不过是又把它逆转回来而已。好了不多说了,我给你说说万宝槌的真正意义吧。”

“那好吧,拜托了。”

“嗯。万宝槌其实和我一样,拥有倒转历史的力量。因为它能把贱的东西变贵。它的价值观或许让它觉得过去的时代才是最好的美好的时代吧。因为我们生命正逐渐变得卑微。从人类的历史就能看出来,黄金时代是最好的时代不是吗,但黄金时代却是人类历史的启蒙期,就连原始人都知道平等合作,我们如今的泥土时代却相互残杀。万宝槌能把弹幕,甚至是泥土都变成金子,它也正在潜移默化地影响这个时代。复古主义正逐渐兴起,历史学家也是它的手笔,甚至长青哲学,也有可能是万宝槌制造的。”

“等等,难道我们小人族一心想要复兴先祖荣光,也是受到了万宝槌的影响吗?”

“我认为很有可能啊,毕竟小人族是受万宝槌影响最深刻的种族,为何你们举族渴望着万宝槌呢?”

“那其实……我们的荣耀,我们的荣誉感,不过都是法宝的产物,我们对它的情感其实只是它能力的体现?”

“法宝之所以是法宝,是因为它们具有改变人心的能力……你也不用失落,因为我看得真切,世上所有的意识都是各个法宝拉扯的产物,就像万有引力,处于绝妙的平衡。你们的自尊,也货真价实是出于你的真心。”

“是吗?”

“或许是吧,如果你找到了万宝槌,你想如何运用它?”

“我不知道……”

“很艰难的选择啊,我也如此。因为万宝槌就藏在书架后面。”

“什么!”

正邪起身走向书架,把手伸到书的后面,而针妙丸却被困在桌子上了,她下不去。勇敢的她试图从抽屉和座位这样的路线追赶正邪,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试试吧,解放你的力量,看看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不要!”


∞-0

据说世界的伊始是一团光。

据说这光明叫做神圣灵光,其本质是非物质的,是一种想象力很难反应出来的东西。

然后神圣灵光的心中诞生了黑暗,这黑暗与一部分光结合,变成了物质世界,已经存在其上的,我们的肉身。而我们的精神其实是与黑暗结合的那一部分光,我们其实是神圣灵光的一部分。

因为它神圣,而物质世界却低陋至极,所以人们渴望着脱胎换骨,让自己的精神重新回到神圣灵光之中,而抛却由黑暗构成的肉体。

但那根本的错误的,鬼人正邪知道事情的缘由。

神圣灵光根本不是宇宙最开始的存在,反而是一种名为“天邪”的力量,而天邪鬼是这种力量的人格化象征。

你想想,一开始,宇宙中除了这个神圣灵光,什么都没有,因此宇宙本来的面貌是统一而单一的。

但是天邪的诞生改变了这一点,它誓要将一切逆转,于是诞生了黑暗——光暗,世界上第一对矛盾诞生了。

然后也因此,世界才变得如此多彩。

因此,天邪与其说是一种逆转的力量,不如说是推动变化的力量。你想想,为什么天邪鬼一定要和主流对着干,因为它们每成功一次,世界就真的多诞生了一种可能。

天邪就一直忤逆着“统一”,直到这个世界的多彩到达了极限。

天邪虽然创造了这个美丽繁复的世界,但它们的念头其实只有逆反而已,既然多样已经到达极限了,那就再次逆反过来,回到统一,如此反复,周而复始,这一个周期,被称之为“一劫”。

当然,这些和日常生活没什么关系,不过人不能总是这样对吧?虚无主义者们已经开始思考这一切算不算是幻影了,而且他们似乎已经认为是这样了。

或许他们是对的,但是这个反复,或许也要迎来它的极限了。

鬼人正邪看着这团光亮,她也仅能看到这些光亮了。因为它感受世界的方式一直在削减,现在,除了“原始含义”外,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鬼人正邪,你身为天邪鬼,是决定要逆反哪一个呢?是要走向统一,还是打碎极限?万宝槌,神圣灵光的象征正在你的手中,你作何决定?”

“我啊……”


03-01


“你是小人吧。”

“没错,你是何人?”

“我只是位天邪鬼,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那就是创造一个下克上的世界。要合作吗?”

“我凭什么要和你合作?”

“凭借万宝槌在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