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

——《诗经 豳风·七月》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呵呵呵,别这么嫌弃嘛。我打算重新谈谈石油资源分配的事”

什么!?分配?

我本打算无视地上的人自己独吞石油,却不知道你们还有那么厉害的家伙啊。看来还是和你们合作更好。可以的话,希望我们能结成同盟。

同盟?是指那个叫刚欲同盟的吗?

呵呵呵,那是自然。若是成功结盟,我们一定能主宰畜生界。

哈啊——地上的大家都对畜生界没兴趣啦。

说起来,那家伙在哪?那个了不得的吸血鬼,就是她把我的无底大胃捅了个对穿…

——《东方刚欲异闻》芙兰朵露线,Ending C

要问幻想乡六月初的天穹像什么?依神女苑会摇着折扇,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脖颈上的汗珠,仰头略加思索后咬牙念叨道:

“简直就是个大蒸锅的盖子。”

   初夏的艳阳正悬在空中,射出的光虽不如盛夏般毒辣,却能像千斤重石压在胸口一般让人喘不上气。若天穹是蒸锅的盖子,那当空的一轮圆日就是锅盖上的提手,而站在锅底的依神女苑只能一边留心不让汗水脏了貂绒,一边期盼谁来把锅盖掀开让她透一口气。

“女苑,你不来阴凉处避一避吗?”参拜道旁灌木丛里的突然有一个人把头探了出来,是女苑的姐姐依神紫苑。

“被枝杈刮花了老娘的衣服的话你来赔吗?”站在参拜道阶梯上的疫病神将貂绒大衣的领口向外抻了抻,用手帕擦拭后颈上渗出的汗珠。

“那…你把大衣脱了不就行了吗?”

“说的轻巧,这么重的大衣拿着有多不方便!?”女苑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谁想到前两天还刮着清爽微风,现在突然就这么闷了?”

“可是我觉得…你上个月时就可以把这件大衣脱下来了。”蹲在灌木丛里的依神紫苑双手抱着膝盖提议道。

“那不行,来看博丽巫女时必须穿这件,老娘有钱了,羡慕死她,”穿着雍容的疫病神高傲地昂起头,顺便擦拭脸颊上的汗,“你没看这几个月我们每次拜访时她都两眼放光吗?”

“那个…我觉得灵梦兴奋是因为我们每次带的礼物,”双子姐姐扫了一眼在妹妹脚边围成一圈的精美礼品盒,“但是她看你时的眼神就像…”

“就像什么?”女苑斜目白了姐姐一眼。

“就像是…”紫苑身体抖了一下,“在看一个有病的人那样…”

“你才有病!”

疫病神依神女苑跨过脚边的礼品盒来到灌木丛边,收起折扇敲了一下同为疫病神的姐姐的脑袋。依神紫苑轻轻闷哼一声,像被敲了头的地鼠一般把脑袋缩回了灌木丛里。

依神女苑气鼓鼓地转回头,然后对着参拜道另一边出现的人影僵住了:一个矮小的身影从参拜道的另一头拾级而下,这个小个子穿着蓝色的连身无袖裙,留着一头天然卷的白色短发,头上一对又大又红的卷角被白发衬托显得无比显眼,而更显眼的则是她搭在肩膀上的、比她本人身高还要长的一把巨型钢汤匙。

看清对面来人的依神女苑心头一紧,在血池地狱中的恐怖战斗回忆涌上大脑,一股寒意也顺着脊背冲上脖颈,给予了身处蒸笼之中的她宝贵的凉意。疫病神立马别过脸,用扇子遮住脸扇风,暗自祈求来者不要认出自己。然而似乎事与愿违,对面的怪物停在了上一级的阶梯上,目光对着女苑先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左右扫视了一圈。

“嗯?”

   小个子疑惑地轻轻一哼,依神女苑心头随之一紧。

“嘻嘻嘻嘻嘻嘻!”

刺入耳中的诡异怪笑让女苑再次感到了珍贵的清凉。

“这天气穿成这样,是有病吧?”

  饕餮尤魔丢下一句话,继续怪笑着沿参拜道向下走去。

   依神女苑依旧别着脸、憋着气,等到渐行渐远的怪笑声消失了不知多久后,她才用眼角余光偷偷扫了扫身前身后,确认自己是参拜道上的唯一一人。

  疫病神长舒一口气,后脖颈处随之传来了一丝湿润感。女苑伸手一摸,才注意到自己精心呵护的大衣领口已经被淌下的汗液打湿了。

“你才有病!”

心疼的疫病神瞪向空无一人的下山方向压着嗓子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后马上转向了灌木丛。

“姐姐?出来!”

“那怪物走了?”蹲在灌木丛后的紫苑探出头,小心地问道,“她是不是没认出我们?”

“是没认出老娘!”依神女苑紧张到破了音,“你还真够意思,自己一个人躲起来了?”

“可…不是女苑刚才在远处看到那个怪物后,说我们要躲着她吗?”

“我…先不说这个了!”疫病神妹妹愣了一下,气急败坏地摇着手中的折扇,“老娘要你去偷听她和灵梦的对话,你听到什么了!?”

“我听那个怪物跟灵梦说…她是来谈石油分配的。”

“你说什么!?”听到这句话的女苑浑身上下又透彻地凉了一遭。

“说是要和地上的人结盟,一起管理石油…”

“你怎么不早告诉老娘!”

“我还没来得及说就…”

“绝对不能让她们谈成石油分配!”

“啊…?”

“我说!绝对不能让她们把石油分配谈成了!”依神女苑急躁地瞪着自己的姐姐,“紫苑,你从今天起,给老娘盯住那个怪物,她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都要盯紧了!我们绝对不能让她和任何人谈成石油分配,懂吗?”

“可是…为什么?”

“我的呆姐姐哟,你是有多迟钝?”

疫病神妹妹顾不上大衣的袖口,把手伸进灌木丛里揪住了姐姐的后衣领,然后用力一提。

  “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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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话音刚落,藏在树丛里的人就很配合地走了出来。门卫在看清来者后,皱着眉靠回到了红魔馆的院墙边。

 “师父!”

  从树丛里出来的短发少年快步走到美铃面前,干脆利落地跪下、沉沉地磕了一个响头。

 “莫拜我,”门卫取下别在腰间的烟杆,解开缠在烟杆上的烟叶包,“说了多次,我不是你师父。”

 “那么请收我为徒!”少年直起身顺着美铃的话请求道,又磕了一个响头。

 “止住!”门卫取出一捻尚未受潮的干烟叶塞进烟锅中,“说了多次,我不收徒。”

 “那我今日就长跪于此!”

 “你若想跪,倒是无妨,”红美铃从衣兜中掏出火柴盒,划亮一根火柴,点燃烟叶,然后将火柴攥在手中掐灭,“只是你今日不上工了吗?”

 “我已经想明白了,”少年直起腰答道,“天天待在护备队里根本学不到真本事,只有跟师父才能学真本事!”

  红魔馆的门卫岔开双腿蹲下,双眼与短发少年的目光平齐对上。

 “真本事?”美铃玩弄着被掐灭捏断的火柴,“你欲学何本事?”

 “拳脚武功!”

 “欲何为?”

 “伏魔除暴,当一代名侠!”

 “小子狂妄!”门卫将手中的火柴抛了出去,撑着腿站起了身,“你小说看太多了。”

 “师父!我是真心求学!”

  红美铃侧过脸长吸了一口烟,用眼角余光瞄了一下跪在地上的少年:尽管天气闷热且已近正午,这个最近一直来叨扰自己的短发少年仍挺直腰板跪在地上,丝毫不在意灼热的地面及如雨般溢出的汗珠。

 “小子,你真心想跟我学武功?”

 “是的!”少年又将腰板挺直了几分。

  门卫缓缓吐出了一口烟。

 “善,既然如此,我出三个问题,你若能答得合我心意,我就考虑收你为徒。”

 “师父请问!”

 “听好,”美铃清了清嗓子,“汝可敬神明?汝可畏死亡?汝可信天命?”

 “不敬!不畏!不信!”少年不假思索地连答三问。

  红魔馆的门卫微妙地笑着,摇了摇头。

 “莫急,此三问待你想清楚后,随时都可来找我作答。”

 “师父,即使再问,我的答案也是不敬、不畏、不信,”跪在地上的少年昂着头答道,“不敬神,因为…”

“勿需多言,”红美铃用烟袋一指,打断了解释,“是否收你为徒,只需听三个答案便知。你今日先回去吧。”

 “那边看门的,这里是那啥…红魔馆吗?”

  突然插入的询问打断了门卫和少年之间的对话,红美铃抬眼向问话的人看去,却被亮光晃了眼。门卫仔细一看,才明白自己是被聚焦在一根硕大汤匙上的光晃到的;门卫将视线顺着汤匙聚焦的光往下移,在看到赤红的一对卷角、白色卷短发和两只赤红眼瞳时愣住了:

  她认得这些特征,这是属于她远方家乡一个传说中强大怪物的。

 “你是这里的门卫吗?”饕餮尤魔挠了挠后脑,“这里是红魔馆吗?”

  一旁短发的少年警戒地盯着突然出现的陌生访客。一把怪异的巨大汤匙,一对色彩不详的卷角;尖耳,利齿,奇装,异纹;一切的元素都在提醒人类少年这是个强大且邪恶的家伙。少年转眼看向了门卫,自己的“师父”此时面色严肃,悄悄握紧了双拳。恐惧和兴奋并行在少年体内涌动,他知道“师父”马上会严正警告这邪恶的怪物离开,若对方不听,那么就会发生一场…

 “这里不是红魔馆,你找错地方了。”

  冷不丁的一句回答如同一盆冷不丁的水,将少年几乎沸腾的血瞬间泼凉。

 “哦?不是吗?”饕餮尤魔探头向红美铃看守的铁门后望了望。

 “对,你找错地方了,”门卫伸手随便一指,“红魔馆在那个方向。”

 “哦,好吧。”来自地下的访客歪了歪头,转身向着门卫指的方向走去了。

  少年看着被打发走的邪恶怪物离去的背影,愣了。

   山城高岭硬撑着肿胀又沉重的眼皮,对着地上的水塘随手一捋分叉的头发,然后戴好帽子,眯眼顶着热辣朝阳笔直走进山顶的工地。

 “队长!”

 “队长早上好!”

  身着深绿色制服的山童们在第一眼时看到高岭时,立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向自己的头领问好;然后在她们第二眼看到高岭阴沉着的脸色时,立马猜到自己的头领八成昨晚又去驹草山如的赌场了,而且输得不轻。

 “哎呀~这样子你就输光了呢~没关系,人生就是这样,十赌九输呢~”

 “放心,我不会真管你要这么多钱的~这里毕竟是社交场所,要是真逼你还这么多钱,岂不是不给驹草太夫面子吗?只不过,你要代替典跑一段时间腿哦~”

 “嗯?你问我为什么不自己去做?啊呀~饭纲大人给的任务太多了,典也分身乏术呢~都是命苦的人,不应该互相帮助一下吗?”

 “什么?你问典能怎么帮你?嗯~比如说…你最近一直在偷偷干的事,典可以帮你保密哦~”

 “这轻贱的管狐!”高岭恨恨嘟哝着走到工作台前,抓起日志开始烦躁地翻阅起来,“汇报工作进度!”

 “是!队长,会场的搭建准备工作目前超前进行,主祭典台昨天已经完工验收,接下来就是主祭典台下的闸门,建造进度也超过预期。”副手山童紧绷着神经回答道。

 “主祭典台顶的大鼓呢?”

 “今天开始搭架建造,不过工程队预估需要一些额外援助…”

 “不需要!我们山童自己能搞好,不用求山下的那些两栖类,”工地队长皱着眉头打断道,“接下来,商品运输呢?”

 “易存储的商品已经根据各摊位的申请先行运上山了,存在神社后大仓库里。不耐放的商品要等祭典开始前一天才运上来。”

 “缆车检修呢?”

 “目前每天进行三小时的空运转测验,已经对五个出现问题的缆车厢进行了维修。”

 “御柱运输呢?”高岭将草草翻完的日志一合继续问道。

 “昨天运了三根用作御柱的巨木上山,今天还要运两根,”汇报的山童顿了一下,接着说,“只不过…”

 “不过什么?”山城高岭斜眼瞪着手下。

 “有一根巨木,”山童浑身一抖,小声说道,“是…河童偷偷运上来验收的。”

   啪!

   山童领袖将手中的日志摔在了手下脸上。

 “我说了几次了,不能让那些河里的两栖类把巨木运上山。她们只负责把巨木运到山脚,负责运上山的是我们。你们就这样看着她们抢我们的工作?”

 “我…我们也没办法…”

  虽然山城高岭责备的话语并不激烈,反而温吞懒散。但是积在言语中的怒气却仿佛一个将爆未爆的炸药,如同热辣的阳光一般炙烤煎熬着低头接住日志的山童。

 “天狗呢?守矢那边呢?你们反映了吗?当初分工是他们定的,现在都不管吗?”

 “还是老样子,天狗不管,守矢那边只要巨木能运上来也不管。”

 “一群废物…”山童领袖咬牙握拳怒砸工作台,“血鸦天狗还是快点把那群河里的两栖类杀光吧!”

 “队长!这话可不能乱说,”低头挨训的山童小心地抬起眼,“血鸦天狗这个名字不能乱说…”

  山城高岭没有理会手下的提醒,甩身向着工地出口走去。

 “队长?你要去哪里?”

 “我还有事下山,你们继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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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坂神奈子在远处背着双手观察着在神社前的工地上发生的一切,静静看着山城高岭离开工地。

   “大家的工作热情都很高涨呢,”东风谷早苗手捧着托盘来到风神身边,“神奈子大人,请用茶。”

   “谢谢,早苗,”站在神社屋檐下的神奈子接过了托盘上的茶杯,“诹访子呢?”

   “诹访子大人嚷嚷着天太热了,吃完早饭就去神社后的湖里乘凉了。”

       八坂神奈子手捧茶杯在屋檐下坐下,并示意东风谷早苗也坐下来。

   “早苗,你以前在外界时看过御柱祭吗?”

   “当然看过!”风祝兴奋地握着手答道,“虽然那时候我很小,但是记得很清楚!粗壮的巨木顺着山坡滑下,然后漂流进河,人们趟水跟着御柱一起奔跑。印象实在太深刻了!真没想到来到幻想乡后还能再见到一次。”

   “我也是,来到幻想乡后一直希望能有机会举办一次御柱祭;虽然等了好多年,但终于有机会实现了。”

   “这次人们对御柱祭都很期待呢,尤其是祭典上还会设立集市。每次我下山布道都有不少人围着我问我祭典和集市的详情,”早苗的双眼不停地放光,“而且这次天狗也很配合我们,发动了河童和山童来协助我们设立会场,还有运输御柱。”

   “呵,天狗?”神奈子冷哼了一声,“他们与其说是配合我们,不如说是刻意插足进来树立存在感。”

   “啊?是这样吗?”

   “本来御柱应由信徒一路运输上来的,天狗说凡人不得随便上妖怪山,便让河童和山童来办——这倒是一直以来的规矩。后来说即使有缆车也不可让太多人登上山,山顶会场要限额进入,还要在山脚设立分会场分流人群。然后说由河童和山童分别负责两个会场的布置和秩序守护工作。那群天狗,只差亲自出马参与进御柱祭了。”

   “啊?山脚会场的工作全是由河童负责吗?”早苗略显吃惊地问道,“我还以为维持秩序工作是要交给人间之里的护备队来做。”

   “护备队?只是地痞流氓,”神奈子略带不屑地回应,“把工作交给他们不如交给河童。”

   “可是…护备队的人明明都挺好心的,”风祝托着脸回忆道,“一直在帮着村里的人们看守店铺,我布道时也有帮忙维持秩序。”

   “不要被表面轻易蒙骗,早苗,”风神提醒道,“护备队只是个手段不干净的团体,而且听说最近还受雇于那两个骗子疫病神了。”

   “疫病神…就是那次凭依异变的主谋吗?”早苗转了转眼珠,“说起来,今早的报纸头条好像还提到了她们呢。”

   “看,就是这条。”

东风谷早苗从怀中取出了报纸,指着头版的标题递给风神。八坂神奈子接过报纸,刚看到标题的开头,就皱起了眉头。

   “来自血池地狱的,大胃饕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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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血池地狱的大胃饕餮突袭地面,人间之里的石油‘骗局’或将被揭穿…嘻嘻嘻嘻!”饕餮尤魔坐在长椅上怪笑着,看着自己的照片被刊登在头版上,“才一天就见报了,这就是地上天狗的速度吗?”

“不过这两个家伙…”血池地狱的来客摩挲着下巴,细看着版面下方两个疫病神的照片,“是不是昨天见到的那个穿着厚大衣的有病的家伙?嗯?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她们?嘻嘻嘻…先不管这些了。”

   “老板!”白发的大胃妖怪将报纸随手放在一旁叠的高高的空盘子上,转头冲着点心铺喊道,“我要加的点心还没好吗?”

       点心铺里无人应答,柜台后面只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仰卧在躺椅上,晒着早晨的阳光打着盹。

   “老板——伙计——”尤魔拍着长凳将声音提高了八度,“我的点心还要等多久啊——?”

       拖长的尾音没有吵醒柜台后的老者,他抖了抖眼皮砸了咂嘴,继续打着盹;但这又响又长的尾音确实将附近店铺以及街道上的人们的注意力进一步吸引了过来。大家对着大白天招摇出现在人间之里的白发妖怪侧目而望,窃窃私语。

       饕餮尤魔完全无视周遭的人,继续不停拍着长凳。许久之后,短发少年端着一大托盘点心,从店铺里警觉地走出来,将点心放到尤魔身边,小心地向后退去。

   “干啥这么警觉,我又不吃人。”

饕餮抓起还热乎的点心,狼吞虎咽了起来。

   “你到底是谁?想要干什么?为什么连师父都这么忌惮你?”

   “唔?谁?”嘴里完全塞满的饕餮回忆了一下昨日与少年的初见,然后一口咽下了口中的点心,“哦,那个门卫是你师父?我就是想找她问个地方。”

   “别骗人!”少年拿起报纸大声嚷着,“报纸上说你是…”

少年正想喊下去,却突然被人从旁边拉住了手。

   “小伙计~大白天的,不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嘛~”

       短发少年惊忙回过头,只见一个披着披风,戴着斗笠,用面纱遮住脸孔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旁。

   “你是谁!?”少年慌忙抽出手问。

   “啊呀~我只是来找这位朋友聊聊天的,不必惊恐~”面纱后飘出轻浮的声音,“可以请你回避一下吗~”

   “你们是同伙?”

   “不算呢~我是第一次见她,都还没自我介绍过呢~”

       短发少年回头看向饕餮尤魔,白发的妖怪已经扭回头自顾自地继续大口吃点心,完全没有理会新来的陌生人。

   “你们最好当心点,我可是村子护备队的成员,要是你们胆敢…”

   “啊呀~护备队?”遮住面目的陌生人说道,“是那个在御柱祭中被河童抢了生意,连在山脚看场子的活都得不到的护备队吗~?”

       少年的话被一下子噎了回去,只能干瞪着陌生人。

   “好了~你爷爷醒了,你该回店里了哦~”

短发少年回头看向店内,柜台后打盹的老者已经伸起了懒腰。少年警觉地盯着招着手送别自己、面纱下仿佛在微笑的陌生人,慢慢退回了店内。

披着披风,用面纱遮着面部的来者和饕餮尤魔坐在了同一张长椅上。

   “这天气穿成这样,你也有病吗?”

   “啊呀~说话真直接呢~”陌生人轻笑着答道,“没办法哦~毕竟妖怪来村里不能太张扬。而且谁能想到夏初就这么闷热呢,而且一直不下雨,穿着这身捂那么多汗好讨厌呢~”

       饕餮尤魔没有接来者的话,继续专心大嚼着点心。

   “那么请允许我自我介绍~”隐藏面目的管狐说道,“我是菅牧典,受一位大人的命而来,与饕餮尤魔阁下您联络关于结盟谈判的事哦~”

   “嘻嘻嘻嘻,什么大人啊,”饕餮尤魔没有正眼看菅牧典,“想要结盟,还要找人传话,还这么暗搓搓的。”

   “啊呀~那位大人也有不能亲自出面的理由,就请你多包涵一下啦~”典陪着笑,“不过为了表达那位大人的诚意,我们愿意帮尤魔阁下一个小忙哦~”

       刚欲同盟首领没有接话,依旧专心吃着点心。

   “尤魔阁下昨天去了红魔馆,但是吃了闭门羹,对吧~”

   “所以说,那里确实是红魔馆,”饕餮尤魔捡起报纸,看着报导中自己昨日访问红魔馆的片段,“嘻嘻嘻嘻,真是个滑头的门卫。”

   “啊呀,那个门卫也是为了工作办事,典能理解她哦~”管狐讪笑着说道,“而且她的雇主也挺强的,典建议尤魔阁下还是别想硬闯红魔馆比较好呢~”

       饕餮尤魔吃着点心看着报纸,仍然没有接话。

   “但是呢~最近在红魔馆会举办一场名为‘集市’的活动,到时候那里会对所有访客开放哦~”菅牧典的嘴角在面纱之下邪魅地翘了一下,“到时候那个门卫也没理由拦你了。所以典建议尤魔阁下那天再去红魔馆哦~”

       饕餮放下了报纸,依旧安静地嚼着点心。

   “这点小提醒就当体现小诚意的见面礼呢~要是尤魔阁下满意的话,我背后的那位大人还可以给你提供更多帮助哦~”

   “嘻嘻嘻嘻嘻嘻!”

       将点心咽下去的刚欲同盟首领突然怪笑了起来。

   “那个‘集市’是哪天举办?”

    片刻沉默后,饕餮尤魔第一次接了菅牧典的话。

   “就在两天后哦~”

       终于等到对方回应的管狐暗暗松了一口气,背上已经完全汗湿了。

要问幻想乡六月初的天穹有什么?饭纲丸龙会轻晃茶盏,闭目细嗅盏中逸出的淡淡茶清香,沉思良久后睁眼吟道:

“乾元为网,天日昭昭。”

“啊呀~饭纲丸大人好雅兴啊~”

   正午的烈阳如同要扑杀所有的阴暗一般,将炽烈的光线投向天穹之下的每一寸角落,也投向藏半山悬崖边上的宅院里。大天狗饭纲丸龙盘腿坐在走廊上欣赏着庭院,将手中的茶盏端放于一旁的托盘上,向侍立在身后阴影处的菅牧典问话。

“典,你有事汇报?”

“就是向饭纲丸大人汇报一下~来自地下的客人已经往我们神明朋友在洋馆举办的集市那里去了哦~”

“那个集市之神从来没算是天狗的朋友,她只是利用我们恢复神力仰罢了,”饭纲丸龙站起身向着庭院中走去,“当然,我们也利用了集市提升天狗的影响力。”

“可是典却很喜欢她呢~”管狐的嬉戏语气中略带了一丝遗憾,“那么单纯,那么好说话,到现在还一直相信典。想想她马上要遭遇的事还有些替她心疼呢~”

“如果她只是和湖边的吸血鬼合作的话,本不必为难她,”大天狗仰头眺望着山顶的守矢神社,“可既然她选择和守矢的山神合作,那么就怨不得我们对她采取一些行动了,这一点我们已经提醒过她了。”

“饭纲丸大人总是喜欢盯着山顶的神社看呢~”菅牧典从走廊阴影中走出,跟随到饭纲丸龙身后,“那为什么不考虑把家搬到山顶呢?”

“这里位置挺好的,不容易被注意到。山顶太出挑,出挑的位置就让给那个爱出风头的山神吧;天狗还是保持一些神秘比较好。而且…”饭纲丸龙低头向山崖下望去,“这里的视野最好,向上望可以观察山顶,向下看可以尽收山脚。总在山顶待着,下面发生了什么事就一点都看不清了。”

  大天狗伸手指了指下方登山道上的一队渺小的浅蓝身影。

“你看,河童们又偷运巨木上山了。”

“饭纲丸大人,你不打算管一下那些河童吗~”菅牧典走到龙身边,伸长脖子眯着眼向望向河童的队伍,“典前几天见那个小山童时她抱怨的可厉害了~说当初分工是饭纲大人定的,现在河童违规了又不管云云。典觉得这样下去河童和山童之间迟早会起正面冲突哦~”

  大天狗默默微笑着。

“说到那个山童首领,你开始做她那边的工作了吗?”

“啊呀~要一步一步来嘛~”白狐轻笑着说,“先等地下的客人今天在红魔馆闹出动静了再去找神明朋友,然后才轮到那个小山童~典这也是跟着饭纲丸大人的计划走哦~”

“那人间之里的两个疫病神那边呢?你跟她们接触的结果如何?”

“当然还不服哦,不过也没几天了~”菅牧典的笑容变得更加得意了,“等我们再把手中抓住的小辫子揪紧一点,她们就要乖乖低头了哦~”

  大天狗默默斜眼瞄了一下身边的管狐,然后将视线转回向下方缓缓往山上爬的两列蓝色身影。

“就让山童和河童互相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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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说,凭什么?啊?凭什么?”走在两列队伍头部的河城荷取手推着沉重的摇杆,对身后的手下抱怨道,“把巨木运上山的器械是谁发明的?是我们河童。山顶会场装修的工具是谁提供的?也是我们河童。那凭什么运巨木上山的功劳和山顶会场的负责工作就归了那群住在林子里的猴子?凭什么?”

“而且凭什么守矢和集市之神合作召开的集市被安排在祭典的山顶会场?凭什么又是那群山童占了便宜?就因为她们‘会经商’?那群林子里的猴子没了我们的工具什么都做不成,凭什么我们河童不能有份?凭什么?”

  越说越气的河童首领回过头,却发现两边的小队成员一个个都涨红着脸喘着粗气,费力推动着手中的摇杆,无暇应答自己的提问。

“你们都累了?累了的话歇一会儿吧。”

荷取掰动了手边的一个转钮,载着巨木的靠人力手摇驱动的轮式运输器械立马停在了半山的斜坡道上。

“荷取…我们不累…”身后的河童停下脚步,扶着摇杆喘着粗气,“这会儿已经中午了…我们争取尽快…尽快把巨木运上山,天黑前下山…”

  小队里其他河童虽然都在大口喘着气,却都不约而同地擦汗点头,同意这个提议。

“你们都累成这个样子了,那么急着想干什么?啊?”

荷取皱眉瞪着身后的小队审问道。河童们互相看看对方,有的使了使眼色,有的又摇了摇头。在看到领队的眉头越皱越紧后,一开始说话的河童犹豫着开了口。

“要是太晚下山…血鸦天狗会…”

“啊,我猜对了,果然是怕什么‘血鸦天狗’,”河童首领打了个响指,“我说了多少次了?‘血鸦天狗’绝对是那群林子里的猴子搞的鬼。一个在妖怪之山里拿刀袭击落单目标的天狗亡魂,却只对河童下过手?你们有听到过这‘血鸦天狗’对山童或其他天狗下手的案例吗?没有吧?要我说这就是山童搞的鬼:不敢去砍天狗,又不会动自己的同类,只会来吓唬、欺负我们河童。”

“可是荷取…我听说,这个血鸦天狗当年的死与河童有关,”荷取身后的河童打了个哆嗦,“听说很多年前人间之里一群人类上山讨妖,然后几个河童迫于那群人的威胁出卖了一个鸦天狗,最终导致她被杀。而那只鸦天狗死后冤魂不散,戴着他生前一直戴着的血红色面具,穿着被斩杀时流出的血染红的外衣,变成了四处找河童报仇的血鸦天狗。”

“胡扯,都是胡扯,”河城荷取敲了敲身旁的巨木,“这流言我听过,但是血鸦天狗突然冒出来也就在几十年前;而我托一个鸦天狗朋友查过了,往前三百年内都没有鸦天狗在妖怪之山上被人类杀死的记录。你们等着,迟早有一天我会抓住那血鸦天狗,证明给你们看那就是山童搞的鬼。”

“那我宁愿血鸦天狗真的是亡魂,也不希望是山童搞的鬼,”隔着巨木正趴着休息的河童说道,“我可不想再和那群山童起冲突了,谁想见她们那个臭脸首领啊。”

“说到那个家伙,”河城荷取脱下帽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们前几天确实看到她去人间之里了吧?而且还拜访了那两个疫病神?”

“是的,我看到了。她进去谈了好久,不过出来时脸色不怎么好看。”在队尾席地而坐的河童伸长脖子说道。

“哼?看样子我有必要抽空去找一下那两个疫病神了。哦对了队尾的,我们捎带运上来的东西没问题吧?”

“没问题!”队尾的河童拍了拍运输器械末端的几个袋子,摆了个“放心”的手势。

“好,老样子,到山顶后你和仓库的接头人碰面。”

“不过荷取,你要去找那两个疫病神?我看还是算了吧,”一个趴在巨木上的河童伸出了歪着的脑袋,“你没看前两天的报纸吗?那两个疫病神一直说自己掌控着石油,但是地下跑出来一个叫饕餮的怪物,说自己才是掌控着地下石油的人,到地上来谈判石油管理的。报纸里连博丽巫女都出镜了,八成是真的。那两个疫病神是骗子啊,还是别理她们比较好。”

荷取蹲下身,用手中的帽子扇着风。

“我不在乎她们是不是骗子,我对石油又没啥兴趣。我只在乎那两个疫病神是不是跟那个猴子首领谈成了什么交易,我要去跟她抢生意。真是的…凭什么啊?”河童首领说话间渐渐捏紧了帽子,“凭什么好事都是她的?凭什么都觉得就她‘会经商’啊?明明就是个山中的臭猴子!”

       依神女苑歪斜着上身坐在桌前,右手顶着下颚,左手在桌上用食指和中指烦躁地敲着桌面。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偌大的房间,地板上只映出了僵在桌前的女苑一人的孤影;指尖敲打桌面的“嗒嗒”轻响,伴着地板上被拉得纤长的手指抖动投影,孤独地填充着空荡荡的房间。

“号外!号外!来自血池地狱的大胃饕餮大闹红魔馆集市!博丽巫女被迫出面主持秩序!”

  屋外天狗聒噪的吆喝毫不客气地闯进空荡的房间,喧宾夺主地盖过了有节奏的敲击声。女苑紧皱起眉头,停下了中指,仅用左手食指更快更大力地点着桌面。

“大胃饕餮真的只为谈判来地上还是另有所图?地下的石油究竟为谁所有?请持续关注…”

“吵死了!!”

   女苑暴怒地起身抓住桌上的茶杯,砸向钻进聒噪声的窗户。随着陶制茶杯一声脆响碎在窗台上,屋内一切扰人杂音都戛然而止,房间又复归空荡。

  疫病神瞪着窗口紧闭双唇,靠鼻息出着粗气。突然她猛地跌坐回椅子上,上身一软歪斜趴在了桌上。女苑费力地抬起眼:桌上除了缺了一个茶杯的托盘外,还有一份被揉的皱巴巴的报纸,以及报纸头版上显眼的标题:

《来自血池地狱的大胃饕餮突袭地面,人间之里的石油“骗局”或将被揭穿》。

   这份报纸是依神女苑这几天所有不顺的开端。

   女苑用手肘起瘫软的上身,坐正身子前后摇晃了一下,又一泄气仰面瘫在了椅背上。疫病神在听到饕餮来地上的理由后很快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危机:这个白发怪物是来地上谈判石油管理的,她的存在会揭穿自己假装拥有石油的骗局。然而还没等女苑想出应对的策略,比她更快更敏锐的天狗就把报导捅了出去。于是报纸发出那天,依神女苑被一堆人堵住了家门,连受雇于自己人间之里护备队中都有人上门问她能不能发出工资。焦头烂额的疫病神只能对要说法的人们扯谎说饕餮尤魔是她在地下的石油代管人,为了一个不适宜疫病神出面的和“大人物”之间的秘密谈判来到地上的,自己是实实在在控制着石油的。这样软磨硬泡才勉强把那些人打发了回去。

  女苑当然不信这套自己听起来都摇摇欲坠的说辞能站多久,但她只能这样为自己尽量争取时间。而就在疫病神为了对付饕餮的策略想破头的时候,一个摆着臭脸的山童在报导发出当天的下午找上了门。

 “我先说明白,我只是来传话的。”

 “‘我们了解你们姐妹的骗局,今天只是见面礼。希望你们能配合我们行事,不然过几天我们会慢慢把你们的骗局掰开揉碎讲给大家听。’”

开门见山的两句话如同一记闷棍敲在女苑的后脑勺,敲得疫病神头脑缺氧、嗡嗡作响。虽然山童没解释“我们”是谁,但稍有脑子的人一想就明白,是天狗的手笔。依神女苑晃着身子,用尽勉强接上的一口气,大声冲着山城吼了一句:

“滚!!!!!!”

  山城高岭难看的脸色没有任何波动,她转头就离开了。

  那天,依神女苑抱着自己的貂绒大衣一个晚上没睡好。

  仰靠在椅背上的依神女苑握拳敲着前额,烦心事如乱麻一般在她的脑内不停纠缠,疫病神只能用这种方法试着缓解头脑所承受的痛苦。

   咚咚咚…

  轻轻的敲击声在空荡的屋内回响,若是手敲脑门的声音来说似乎显得过于响,而对于敲门声来说则刚好。

 “进来。”

  疫病神对着敲门的人说道,手上握拳继续轻敲着脑门。

  房间门被轻轻推开,门后探出来一张脸,嬉皮笑脸。

 “你好啊,请问…”

   依神女苑心中腾起了三丈无名火。

 “滚!!!!”

  河城荷取被女苑的怒喝吓了一跳。

 “你又来干什么?前几天臭着个脸,今天又来嬉皮笑脸?”

  荷取滴溜了一圈眼珠一琢磨,便明白疫病神认错人了。

 “老板,你认错人了吧,”河童首领指了指自己,“你说的人是个山童吧?我跟她不一样,我是河童。”

 “不都是听天狗话的家伙吗?有什么不一样?”

 “老板,你这话可不对,”河城荷取一脸认真地解释道,“那些山里的猴子比我们野蛮多了。看老板你的反应,前两天来的那家伙一定是把你惹毛了吧?那些猴子就是这样的。不过你放心,我们河童不是那样的家伙,和我们打交道保证让老板舒心。”

 “所以?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事,就是来和老板打个招呼认识一下,”荷取双手握在一起微笑着说,“老板以后要是需要什么器物、设施、道具,都可以找我们,我们一定尽力满足你。”

 “所以,话说话完了吗?”疫病神用嫌弃的目光盯着河童,“可以出去了吗?”

 “老板在忙吗?那我就不打扰了,”河童首领退出了屋外,一边关门一边说,“我叫河城荷取,老板有事的话随便找一个河童,报我的名字就行:河城荷…”

  依神女苑起身快步走到门前用力一摔,把没说完的话拦在了屋外,转身背倚着门,长吐了一口气。

 “跟一群苍蝇一样,烦得要死…”

  咚咚咚…

  身后又如催命副一般传来了缓慢的轻敲声。

 “你有完没…”

  怒气腾腾的疫病神回身拉开门正要破口大骂,却和门外被吓了一跳的姐姐撞了个对眼。

 “女…女苑,怎么了?”

 “哦,没什么。姐姐你有什么事?”

 “那个…”依神紫苑佝偻着腰背,“那个怪物今天还来村里了。”

 “还是那家点心店吗?”

 “是的…”

 “我记得那家店是在护备队的保护商家名单中的,”依神女苑抬手捏着鼻梁搜刮着记忆,“负责的人…好像是一个新加入不久的小子?”

依神女苑走到衣橱边,小心地从取出貂绒大衣,拿起掸子将大衣轻轻掸了一通。

“走吧姐姐,去那家点心店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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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间坐落在人间之里平凡地段、卖着口味平凡产品的平凡点心店,在人间之里居民之间却颇有名声;而这份名声来自于点心店的店长,一个白头老者。

  老者孤寡,无妻无儿;但不是因为他未曾成家,而是因为他太长寿了:妻子走在了他的前头,孩子走在了他的前头,所有了解他生平的人也走在了他的前头。于是老者就成为了一个传说,没人清楚他的确切年龄,也没人记得他啥时开的这家店;大家只知道这个老头喜欢喝酒,大白天就开始喝酒,喝醉后就开始说醉话,说自己年轻时如何行侠,如何持刀闯妖山,战天狗,斩妖魔,救乡里;然后老者就会在店铺柜台后的躺椅上沉沉睡去,直到下午才会醒来。而老者睡着的时候,店铺的打理就交给了短发的少年。

  少年孤身,无父无母;少年的父母在他年幼时因意外去世,他自此靠百家饭接济长大。到了十五岁时,少年想开始自力更生,而没怎么好好上学的他只有一身不多不少的力气,于是顺理成章地加入了人间之里的护备队。说是护备队,实际上是成员多为闲散人员的松散组织;平日里每人负责协助照看村中一家店铺的生意,村落有大型活动时则聚在一起负责维护秩序和安全,以此作为营生。而新加入组织的少年就被派来协助老者看守点心店,此为少年主动请求,皆因年幼时多受老者接济:每次来点心店少年都会获赠几块点心,然后少年就会一边吃点心一边听醉酒的老者讲年轻时行侠往事。

  少年喜欢听老者讲的行侠故事,因为少年自己也想成为一名侠客。

 “那鸦天狗,戴着一个通红面具,如血一般,面目憎恶,凶狠的很!”背靠躺椅的醉酒老者满面通红,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情绪激动,“只一步就闪到一个同伴眼前,一刀就伤了一条人命!”

 “然后呢?”少年追问道。

 “同行的人,有人慌了,但老夫知道不能慌!”老者用力拍了一下躺椅的扶手,“那日我们若是跑了,天狗就会更肆无忌惮地为害乡里!必须在此做个了断!”

  少年兴奋地点了点头。

 “老夫大喝了一声,然后举起刀向着鸦天狗冲了过去,”老者颤巍巍地举起手做握刀姿势,“那天狗一下子消失在了视线中,我听到身后同伴的惊呼,还有身后的凉意,下意识一躲,但是背后还是被砍中了。你看,那道伤现在都还在我背后呢。”

  说到激动处的白发老者坐起身想要撩开上衣展示身后的伤疤,被少年连忙按住。

 “老爷子,我信你,你继续说。”

 “虽然后背中刀了,但老夫铁了心要跟那天狗拼了!于是忍疼马上转身横扫一劈,砍中了那天狗的手背!”

  少年屏住了呼吸。

 “那天狗被砍了一刀,好像吃惊愣了一下。我瞬间扔下刀扑上去抱住了他,因为天狗跑得快,人追不上。要是让他反应过来逃跑了,就前功尽弃了!”已经坐起身的老者双手虚抱在一起还原着场景,“那天狗手受了伤,被老夫一扑,手中的刀也掉了。然后我们俩一起跌倒,在林子里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少年紧张地摩挲着下巴。

 “那天狗个子比老夫高,我们往下滚的时候,他一直在打我的头,抓我的脖子,但我就是不松手!不能放他走!然后我们俩撞在了一棵树上,是那只天狗垫在我和树中间先撞上去的。这时我苗健了天狗腰间的胁差,于是趁着他撞在树上一时停下了挣扎,马上腾出手拔出他的胁差,抬起手就是一刀——”

  少年的心一紧。

 “然后那只鸦天狗高声惨叫了起来。那一刀刺进了他的脖子,血一下子就飚出来了。那只鸦天狗疯狂地抓挠老夫的手想让我松开,但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直死死握着胁差向里捅!”

  少年的眉眼紧张地揪在了一起。

 “然后老夫的同伴跟上来了。他们看到我刺中了鸦天狗的脖子,也马上过来帮忙,拔短刀或拿石头,对着天狗又打又捅。那只鸦天狗流的血越来越多,挣扎的力气也越来越小,最后终于停下不动了。”

听到这里,少年终于有空吸上一口气。

   “但我们还没停下手中的攻击,老夫一直抱着天狗紧握着胁差,同伴也在一直不停地攻击,直到过了好久,大家都没力气了才停下手。这时我们看着那只天狗还是没有一点动静,才确信他已经死了。大家满身泥血,狼狈地坐在一起又哭又笑地庆祝,然后将死去的同伴和受伤的老夫一起抬下了山。自那一夜之后,天狗就再也没来村子里做过乱了。”

少年长出了一口气,表情舒缓了下来。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老者缓缓地躺下,半闭起眼,“当年一起上山讨伐天狗的老伙计,也都一个个走了,现在只剩下老夫一人了。小子啊,这些年你跟我最亲,老夫在想等我死后,这间店铺就给你吧。但你要帮老夫我完成一个心愿:把老夫和我的刀都埋在那座妖怪山上,那地方与我有缘,我生前在那里斩杀过天狗,死后也要埋在山上镇住那里。”

   “老爷子,你的店铺我不能要。但你的心愿我一定帮你!”

   “你不要我的店铺?”白发老者重新张开了眼,“那你想去干什么?”

   “我想…”

   “伙计!小伙计——!!!再来点点心!”

狂妄的吆喝声从店铺外传来。已然醉酒的点心店主转头看了看店外长椅上的饕餮尤魔和她身边堆成小山的碟子,不满地哼了一声。

   “哼,现在的妖怪又放肆起来了,又随便进出村落了,”老者又转头望向了房间深处的刀架,和上面那把刀柄装饰斑驳脱落的老刀,据说那是他当年上山讨伐天狗时所用的刀,“要不是老夫老了,肯定提刀冲出去把那妖怪砍了!”

   “老爷子,这事以后就交给我吧,”少年站起身,警戒地盯着回身向店里张望的饕餮,“等我跟师父学成了,我就给那个妖怪一点教训。”

白发老者欣慰地点了点头,短发少年起身端起托盘去准备取点心。等到少年将又一堆小山一般的点心端给饕餮再回来后,老者已经安然入睡了。就在少年打算也休息一会儿时,店铺后门方向却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

   “小子,喂,小子。”

少年向后门望去,只见一只手从半推开的后门先伸了进来冲着自己招呼,然后一个顶着两只金色卷马尾和一副墨镜的脑袋出现在了门后。

那是依神女苑,人间之里护备队的雇主。

       要问幻想乡六月初的天穹缺什么?天弓千亦会把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握紧,抬头望向透亮的天空,直面灼眼的骄阳,然后带着几分遗憾和焦急轻轻摇头:

   “可惜一点下雨的迹象都没有。”

初夏的天空万里无云,仿佛被天顶的烈日驱逐了一般毫无踪影。凡人翘首盼雨,盼得来汗如雨下;神明翘首盼雨,盼不来雨后天虹。集市之神天弓千亦每天空闲下来时就会像现在这样抬首望天,盼雨等虹。

   “千亦阁下~既然那么希望下雨,为何不去找守矢的神明商量一下呢?堂堂乾坤二神,下一场雨总不在话下吧~”

菅牧典坐在客席上轻轻嬉笑着。

天弓千亦转身走回案边,轻撩起披风与来访的菅牧典相对而坐。虽然集市之神现在已和天狗没有了来往,但由于在之前往来中管狐一直为自己充当了一个优秀的信息传递者,所以千亦和典一直保持着较好的私交。

   “典,虽说是神明,但是能做到随意呼风唤雨也是古早时期的事了。”

   “是因为现在的信仰不足所以无能为力了吗~”

    天弓千亦嘴角上扬轻轻一笑,未置可否。

   “啊呀~不好意思,好像提到千亦阁下心中的痛处了呢~”

   “无可否认,我曾经确实因为缺乏信仰陷入困境,”集市之神将双手撑在案台面上坐直了上身,“所以即使现在我走出了这份窘迫,也依然会在意集市能否召开。”

   “不过现在要召开集市也不一定需要彩虹了呢~”白狐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嘬了一口,“有将墙壁天花板都涂成彩虹色的洋馆,还有让巨木顺山滑下的祭典;千亦阁下找到了愿意配合你创造奇观的合作伙伴,真是可喜可贺呢~”

天弓千亦依然未置可否地轻轻一笑。

   “不过听说前几天在洋馆召开集市时出了一些意外呢~”菅牧典斜眼看了下摆在案台边缘的报纸,伸手取了过来,“而且那个主角一直是这几天报纸的头条人物呢~”

白狐翻起报纸,首页的头版上赫然印着大字标题:

   《守矢神社风祝与地下来客相会,大胃饕餮的谈判对象或浮出水面?》

   “典,”天弓千亦皱着眉头,神色略有几分不悦,“你来访是为了什么事?”

   “啊呀~典惹千亦阁下不快了吗?真是万分抱歉~”菅牧典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典只是觉得,千亦阁下的新伙伴有些不太尊重您,所以想来提醒一下千亦阁下哦~”

   “和神奈子之间的事,我自有分寸,”集市之神站起了身,“我们之间是互相利好的协作,各自都知道该做什么。”

   “是呢~是呢~互相利好的协作。诶~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过这样的关系?好像当初千亦阁下和饭纲丸大人之间也是…”

   “和饭纲丸龙之间一开始确实是互惠的合作,”千亦将声音抬高了几分,“只是后来她有了自己的算盘,所以分道扬镳了。”

   “那希望那个山神不会有自己的算盘哦~”典斜眼看着报纸头版上东风谷早苗和饕餮尤魔同镜的照片。

集市之神吸了一口气,没有回应,房间里的气氛尴尬了起来。

   “啊呀~不好,典想起来还有工作要做,”故意把对话气氛带至冰凉的管狐油滑地找了一个脱身借口,“那么千亦阁下,祝您好运,典先告辞了~”

管狐起身浅浅一鞠躬,快步退出了房间。

集市之神目送客人离开后缓缓坐下,伸手拿起了案台上的报纸。照片中饕餮尤魔一脸得意的表情和前天大闹集市时一模一样,令千亦心中无名火起。集市之神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急躁,却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早上去见神奈子问询时对方的表态。

   “这个…”天弓千亦盯着照片中似乎在嘲笑自己的饕餮,渐渐按奈不住情绪,“没有教养的妖魔!”

    集市之神抬起手,重重砸向了案台。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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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你别对着我拍桌子啊,”山城高岭别过脸,无奈地耸了耸肩,“我都说了,我就是负责传话的。”

依神女苑低头喘着气,收回拍得红肿的右手,继续用手抱着头。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让摆在女苑面前的报纸格外显眼。托这份报纸的福,整个人间之里的人们都得知了守矢神社邀请饕餮尤魔参加御柱祭的消息,对于依神女苑的谎言也更加不信了一分。

   “要我说,你也别硬撑了,”山城高岭对一言不发的疫病神妹妹劝道,“那些家伙掌握了你们没控制石油的事实,你继续靠谎言硬撑着的话他们只会越来越开心地玩弄你。干脆配合他们吧,这样我也可以早点结束这传话工作。”

   “女苑…”站在依神女苑身后的依神紫苑轻轻拽了拽妹妹的衣角,“我们要不然…”

   “姐姐你先别说话,”疫病神妹妹打断了姐姐的话,上翻着眼瞪着面前的山童,“老娘配合你们,有什么好处。”

   “‘我们可以帮祝你宣传,让你的谎言维持下去。’”山城高岭将双臂抱在胸前,转述着被告知的话语。

   “饕餮是来地上谈判石油分配的,要是她谈成了,到时候全部人都会知道真相,那时你们怎么帮老娘把谎言维持下去?”

   “‘这就不是你要关心的事了。’”

   “你们用一个不一定得的到的好处,想赚老娘白白为你们干事?”依神女苑又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接下来的话是我想说的啊,”山城简单解释后继续说,“我也不知道他们想对地下来的家伙干什么,只不过配合他们就可能把谎言维持下去,不配合他们必然被揭穿谎言,该怎么选不是很简单吗?”

   “那要我配合做什么?”

    山童顿了一下,继续传话道。

   “‘在御柱祭举办的当天,搅乱御柱祭山脚会场。’”

   “让老娘去搅乱那个山神看守的会场?”依神女苑抬起了嗓门,“怎么不让我去死!?”

   “听清楚了,是山脚会场,没让你去搅乱山顶会场,”山城高岭也提高了嗓音,“那个山神在祭典当天只会待在山顶会场,而且山顶会场是我们山童的场子,要是有人想捣乱我第一个跟他没完!”

   “说的好像很轻松一样,那么大的会场,要我怎么搅乱?”

   “‘那是你自己的事。’”

   “女苑…不管怎么选好像都…”

   “姐姐你别说话!”

依神女苑再次抱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现在的情况似乎两边都是死路:不配合天狗,自己没控制石油的事实很快就会被抖出来;但配合天狗,对方给的承诺又不完全可靠。而往更糟的可能性去想,天狗随时可以翻脸不认人,把自己当弃子扔了;因为自己手上没任何把柄,和疫病神接触的只是个山童。对于在后面的天狗来说,最糟情况下只要把眼前的山童也抛弃了,就可以把自己从事件中摘干净。依神女苑不知道眼前的山童有没有想到这一层,但是她思考自己面临的选择时,只感觉心中一阵激寒。

必须要再想一条路,一条生路。

阳光透过女苑身旁的窗子斜射进屋内,将疫病神的影子扭曲地拉长。屋外树梢上的蝉鸣在房间内聒噪,催着女苑抠紧了抱着头的双手手指。

   “好,”依神女苑终于开口, “老娘答应你身后的家伙。”

站在女苑后面的依神紫苑紧搓着双手,一语不发;而山城高岭轻轻闭上眼,舒了一口气。

   “你总算想明白了。”

   “但是要去搅乱御柱祭会场的工作没那么简单,你要给我时间去策划。”

   “‘当然,但离御柱祭没几天了,明天你就要给出一个计划,’”山童首领传完话后摇了摇头,“你若在我第一次来时就配合,本来还能多出好几天时间。”

山城高岭看着依然把头埋在手中不搭理自己的依神女苑,耸了耸肩。

   “那我回去复命了,明早来听你的计划,好自为之。”

       传话信使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女苑…”疫病神姐姐惴惴不安地搓着手,“我们真的要…听那些天狗的话吗?”

   “听话?当然不了!”恢复了一些元气的疫病神妹妹将脑袋从双手中拔出,捋了捋被揉乱的头发,“那些躲在后面的天狗不可信。我们必须再找一条生路。”

   “那我们…”

   “必须要想一个反咬天狗的计划,藏在配合他们的工作当中,为我们争取到生机。”

   “我的意思是…我们是不是可以…”

   “但是首先我们要想到配合他们要求的计划…该怎么去扰乱御柱祭的会场呢?”

   “…”

   “不能直接去砸场子,那样会触怒山神,护备队那群人也不会干,”女苑闭目思考着,“或者该组织一件和祭典同样热闹的大事?然后见机行事扰乱他们的会场?”

    依神紫苑看着陷入沉思的妹妹,闭嘴选择了沉默。

   “对了,今天那个地底的怪物来了吗?”

   “嗯…还是在那家点心店。”

   “哦。”

    依神女苑的脑内浮现出了前一天从后门窥视访点心店时的场景:短发的少年,店外大吃大喝的饕餮,以及一个在躺椅上睡觉的…

    疫病神的脑内突然灵光一闪。

   “姐姐,”女苑睁开了眼,“点心店那个老头店长,多大年龄了?”

   “好像…很大吧?”

   “很大是多大?”

   “不知道…听很多老人说他们还小的时候他就在那里开店了。”

   “快,我们再去一次点心店,”依神女苑起身快步走向衣橱,“我有话要再问问那个小子。”

   “那个…我早上去看时,那孩子好像…不在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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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子,说了多次了,”门卫红美铃端坐在树荫下,手上把玩着两个太极球,“我不是你师父。”

  短发少年跪拜在烈日曝晒之下,一言不发,纹丝不动。

   少年自幼孤身,缺乏父母管教的他自小无志于学,却对行侠情有独钟。正因此他才常去老者的店铺里听故事,也因此才加入了护备队。少年本以为自己可以在护备队习得扎实功夫,有机会除恶护乡;可加入之后才发现已无恶可除:恶妖已被巫女的规矩约束,鲜有来犯;至于恶人,则几乎都和这所谓的“护备队”有关。

  护备队的初身,本就是一群空有力气的闲散人员聚在一起谋营生,如今虽做大到一定规模了,却还是和闲散人员有着不能明说的关系:比如有一名店家,不需要护备队成员协助照看生意,那么他的店铺就会隔三差五被地痞流氓找茬;当头大的店主不得不求助于护备队时,便会得到一两个驻店队员的协助,然后之前滋事的流氓便会在下次上门时被护备队成员收拾,令人费解于他们先前嚣张的气焰哪里去了。又比如开办大型祭典、宴会、集市时,若不请护备队来维持秩序,就会有人来闹事,闹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足以扫了整个活动的兴头;于是无论是谁在人间之里举办活动,都需要请护备队来协助维持秩序,这已然成了乡里默认的规则,连外来的神明和宗教家都选择遵从。

  于是护备队靠着编内队员和编外地痞的默契合作,养活了人间之里绝大部分的闲散人员;又由于这样的关系让大量闲散人员老实了下来,村民们对此便也睁一眼闭一眼;众人皆大欢喜,却唯有两类人不欢喜。一类是没和护备队合作的闲散人员,他们既拿不到特殊关系的好处,护备队又会逮着他们出真力气收拾,且自己在乡间的名声又是地痞流氓,属于怎样都不讨好。

  还有一类就是少年这样,想行正义之事,却发现自己身处贼窝。

  少年在加入护备队几个月后便发现组织背后的这一特殊关系。大失所望的他想过退队,但势单力薄的他若如此做,就会因为得罪了组织,被打成刚才提到的第一类不欢喜的人。这种困境让少年感到绝望,直那个顶着一对卷马尾、穿着貂绒大衣的女人出现。

  疫病神依神女苑,在靠着石油诈骗取得不少钱财后,和人间之里的护备队接上了头。少年不知道疫病神和组织高层谈了什么,但只知道自半年前起,护备队被依神女苑雇佣了。听说自那时起护备队帮忙看守店铺和维护活动秩序的收费就变高了,这一点少年不确定,因为他从没找老爷子收过钱,组织好像也没找点心店收过钱。与此同时,护备队的活动范围也尝试向村落外扩张:即使是不发生在人间之里的大型活动,只要参与者多数为人类,那么护备队就会去谈维护秩序的事。

  比如红魔馆第一次召开集市的时候。

  红魔馆开办集市,在村落里曾引起不小的关注;毕竟那是谜之洋馆第一次对外来访客自由开放,村民前去一睹洋馆样貌蔚然成风。于是那天,在组织上级的示意下,一队护备队成员和一队地痞流氓一同去往了红魔馆,少年也在队伍中。

到了离洋馆不远的地方后,领队示意其他人都躲在林子里停下,自己带两个人前去交涉。远远地,少年看见一个身着绿衣绿帽,一头瀑布般红色长发的女子坐在洋馆门口的树荫下,手捧一个小巧的茶壶悠然地休憩着。领队停在女子面前,女子起身;二人交谈,红发女子摇了摇头,举起手中壶对嘴一饮;领队又说了些什么,红发女子依然摇头;然后领队带着人走了回来。

“老规矩,注意点分寸。”领队对一同前来的地痞流氓交代道。

  或许是承平日久,不知洋馆恶魔的厉害;又或许是认为有不少人在馆内参观,笃定对方不会下狠手,地痞流氓们撸起袖子操起家伙就冲着红发女人去了。然后发生的事出乎了所有留在林子里的人的预料:看门的红发女人背靠院墙,一手持壶,一手迎敌;在少年看来,她明明只是扣了一下对方的手腕,或只是拉了一下对方的衣角,但所有对她出手的人无一不是一碰就倒,一倒就不起;短短十秒,十几个走出林子时还生龙活虎的地痞流氓全躺在了洋馆门前。

“林中好汉们,出来吧!”就在林中众人对着面前发生的事不知所措时,红发女人举壶对嘴细饮一口茶,望向护备队躲藏的位置朗声说道,“将你们的朋友们带回去吧,我未伤及他们性命,你们今后也莫要再来挑事了。”

  远远感到红发女人与自己对上眼的短发少年感到心中猛烈一震,遮盖在他的行侠梦想上的阴云随之散开,于时少年下了个坚定的决心:

他一定要拜这位女子为师。

“唉…”红美铃看着长跪在地的少年已然被灼烧到通红手臂,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今日到底有何事。”

 “师父,”短发少年抬头起身,与红魔馆的门卫四目对视,“我今天来,只问几个问题。”

 “哦?但问无妨。”

 “师父那一日见到饕餮时,为何谎称此地不是红魔馆?”

“事出有因,那家伙十分危险。”

“是比师父还要危险的家伙吗?”

“小子,你有所不知,” 美铃一手把玩着太极球,“那家伙名为饕餮,在我家乡是上古传说之兽,我面对她断无胜算。”

“那么前日饕餮来此地闹事时,师父阻拦她了吗?”

“未加阻拦,”门卫站起身答道,“那天馆内对所有人开放,我没理由拦她。”

“未加阻拦,就放她进去闹事吗?”

“非也,我第一时间就去请博丽巫女了,由她平事。”

“博丽巫女,就能摆平那个饕餮吗?”少年上牙轻咬着嘴唇。

“结果而言,是的。”

  红魔馆门卫手中的太极球越转越快。

“那我初见师父那一日,”短发少年的脸涨红了起来,“馆内对所有人开放,为何师父却一人挑翻十几人,不放他们进馆?”

“显而易见,我打得过。”

  此言一出,洋馆前的二人陷入了沉默。

 “师父…”少年低垂下头,紧咬着嘴唇,“你当真…打不过那个饕餮?”

“不敌。”红美铃回答得干净利落。

“即使试一试也不…”

“不敌,”门卫手中的阴阳球停止了转动,“用什么试?性命吗?”

“啧…”少年长吐出憋在胸中的一口气,“到头来,还是欺软怕硬…”

 

哒!

 

红美铃将手中的两颗太极球轻轻一磕,放进了上衣兜里。

“小子,你想拜我为师,欲何为?”

 “伏魔除暴,”少年低声嘟哝着,“当一代名侠。”

“狂妄,”红美铃抱臂喝道,“你真以为学会拳脚功夫,便能天下无敌?”

“至少…不会欺软怕硬!”短发少年突然抬高了嗓音。

“不欺软怕硬,便是你对行侠的理解吗?”

  少年低头瞪眼,没有作答。

“若如是,”门卫摇了摇头,“你所推崇的行侠,早已无立足之地了。”

  少年捏紧拳头,紧缩牙关喘着粗气。

“问题问完了吗?问完了就回去吧。”

  收到逐客令的少年没有丝毫留恋,他甩回身,大步离开了红魔馆。

  这是一个很难得早上。

  之所以说难得,是因为这天早上,点心店的白发老者没有喝酒。

 “小子,小子唉…”靠在躺椅上半闭着眼的老者对坐在墙角生闷气的短发少年问道,“今早怎么不去你师父那里啦?”

 “她不是我师父,”少年还了一句气话,思索了半天,补充道,“她…她还没收我做徒。”

 “啊?”老者挑了挑眼皮,“为什么不收你啊?”

 “师父要我答三个问题,答的满意了才收我做徒。”

 “哪三个问题啊?”老者靠在躺椅上摇晃着。

 “我敬不敬神明,怕不怕死亡,还有…信不信天命。”

  听完三问的老者良久没有说话,只有躺椅在缓缓摇摆着。

 “老爷子?你睡着了吗?”

 “哦,没有,”老者像突然惊醒一样答道,“都是好问题,都是好问题啊。”

 “老爷子,是你的话你会怎么答?”

 “小子唉,”老者没有回答,而是岔开了话题,“你未来想干什么啊?”

 “伏魔除暴,当一代名侠!”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就跟老爷子你年轻时砍天狗一样!”

 “不一样了,不一样了,”白发老者缓缓摇着头,“现在不一样了,不需要像老夫当年那样的人了。”

 “老爷子,你为什么说丧气话啊。”

 “你看,”老者微微起身,伸手指了指店外狼吞虎咽的饕餮,“现在妖怪就算白天出现在村里,大家都不怎么怕了,哪还需要老夫这种人呢?”

 “但是…”

  少年正要分辩,街上突然有一伙人冲到了店门口。

 “这里,就是这里。”

  这伙人指了指店面,径直穿过柜台进了店内,把老者围了起来。少年正要叫喊,却发现来的人都是护备队里的前辈,且大家围满面都是笑容。

 “老爷子,恭喜你了啊!”

 “恭喜啊,恭喜啊!”

 “啊?”老者茫然地撑起身,“恭喜啥?”

 “老爷子啊,你知道你今年高寿了吗?”

 “我们问了慧音老师了,您今年一百二十岁啦!这可是人瑞啊!”

 “我们这些晚辈啊,就想尽点心意,给老爷子好好庆贺庆贺。”

 “走走走,我们已经准备了一桌好酒,请老爷子去喝。”

 “小子啊,你放心,老爷子跟我们在一起,安全得很。”

  来着七手八脚地扶起老者,搀着他离开了点心店,留下少年一人在店内发愣。店外的饕餮尤魔完全没有理会这些人,继续吃着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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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人间之里有妖怪出没已不是稀奇事,人类也早就接受了妖怪在村落中出现。但为了避免多余的麻烦,妖怪们总选择在夜晚出没于人间之里;即便白天前往,也需乔装打扮一番,这已然成为了地上的妖怪与人类之间的默契。

  而从地下来的饕餮尤魔,似乎就不那么上道。今天的刚欲同盟首领依然扛着一把明晃晃的巨型钢汤匙,坐在每天光顾的点心店前大快朵颐。

 “唉~”乔装遮掩着面目的菅牧典看着往来的人流无一例外地靠近、侧目、远离,在饕餮尤魔旁边轻轻叹了一口气,“尤魔阁下,你天天不穿任何乔装在村落里一待就是一天,真的不在乎人类的视线吗~”

 “在乎?嘻嘻嘻嘻。”

饕餮用茶送下满满一嘴点心,怪笑着不回答。

 “典可受不了一直被人盯着的感觉,保持点神秘感不好吗~”白狐向后缩了缩身子,“而且为什么尤魔阁下只光顾这家店呢~”

  饕餮尤魔松了口气,又抓起面前的点心狼吞虎咽了起来。

 “尤魔阁下,你这样不理人真的很让人不开心~”白狐不悦地抱怨道,“算了,谁让典是受了命令来的呢。那么尤魔阁下,我们也展示诚意了,红魔馆之行你也如愿了,关于您与我们大人之间的合作…”

 “让你的大人自己来见我。”嘴中塞满的饕餮没有正眼看管狐。

 “尤魔阁下?”

 “谁告诉你我去了红魔馆就是如愿了?嘻嘻嘻嘻嘻嘻,”地底来客扭过头,血色瞳仁射出的红光似乎穿过面纱,直照典的双目,“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我只跟有能力的人说我的条件,让你的大人自己来见我。”

  “尤魔阁下,这个要求有点勉强哦~”

  “那告诉你的大人,这就是我的规矩,我昨天跟守矢的那个绿发小姑娘也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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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饕餮是这么说的?”饭纲丸龙背手站在院子里听完了菅牧典的转述。

 “是这样呢~感觉没法交谈下去了呢~”管狐耸了耸肩。

 “无妨,”大天狗抬头仰望向守矢神社,“因为八坂神奈子一定会答应这个要求亲自出动,到饕餮和神奈子见面时,我去见神奈子,就可以了。”

 “绕了个奇怪的弯路呢~”典嬉笑道。

 “但结果是一样的,”龙转过身问,“那两个疫病神已经老实配合了吗?”

 “是哦~今天还交上来一个怪计划,说是在村中找到了一个长寿老头,要以给老人祝寿为理由组织一个游行队伍借机冲击山脚会场。”

 “是个怪主意,但并非天马行空,”龙抬了抬食指,“告诉下面的天狗,明天的报纸要头条报导老人和庆贺计划,把事情宣传出去。”

 “饭纲丸大人,典在想,我们真能挑动千亦阁下和神奈子阁下之间的关系吗?她们俩都是神明,应该有更多共通点吧?”

 “不,你错了,”大天狗摇了摇手指,“那个集市之神和山神相比,有一个很关键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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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是说,千亦大人太计较于自己的价值了?”东风谷早苗问道。

 “表面上看,天弓氏计较于信仰;但实际上她计较于人们对交易的看法,”八坂神奈子摩挲着下巴,“否定交易的人,就是在否定她的价值。所以天弓氏对这类人的执念会很深。比如说当时跟你同行,拿着空白卡去战胜她的魔理沙。”

 “又比如前两天搅乱了红魔馆集市的那个饕餮,”早苗似乎明白了什么,“所以昨天她才会跑到神社来抗议。”

    神奈子点了点头。  

   “这种心态对于神明来说是很危险的,很容易为了认可和信仰陷入不择手段、走火入魔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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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我等!斩妖除魔!不灭天狗!誓不归家!”  

    喝高了的白发老者高举酒杯,大声唱着词。酒桌周围的护备队成员们一起拍手称好。

    依神女苑透过窗户看着屋内欢愉的众人,在外面轻叹了一口气。

    自己提交的方案似乎通过了天狗的许可,老者也是个好伺候的人。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在目前的计划中埋入能反击天狗的隐藏计划。

    正在烦恼中的女苑一转头,看到一个笑脸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什么人!?”

   “老板,是我啊,河童河城荷取啊,”河童拍着胸口自我介绍道,“我们前两天刚认识,我当时还惹了老板不高兴呢。”

   “哦,是你,”想起河童的疫病神敷衍着问道,“你有什么事?”

   “老板我听说了,那个山童又来见你了,而且有人还听到你们大吵了一架!”荷取开心地搓着手,“我就说那个山童不靠谱,不如跟我们河童做生意。今天我就带了个好东西给老板亮一亮。”

荷取从包中取出了一匹蓝色的布。

   “这是?”

   “河童研制的双色布!”

   “双色?”疫病神摇着折扇细看着布,“这不是只是蓝色吗?”

   “对,平常看只有一种颜色,但若是这样,”河童推销员从包中掏出一把滋水枪,把布放在地上用最大流量冲刷起来,布匹一会儿就变成了绿色,“用大水流冲刷,就会变成另一个颜色。”

   “你小心点!老娘这衣服你赔不起!”女苑拎起被水溅到的衣服下摆,恼火地问,“这不就是褪色吗?”

   “老板,这跟褪色可不一样!褪色是颜色变不回去了,这个布,你只要晾干后再冲洗一次,就会变回之前的颜色!怎么样?神奇吧?”

   “那这样的布怎么洗啊?”

   “诶,用不了冲洗,你可以用擦洗或者搓洗,这样就不会变色了,怎么样?很神奇吧?”

“不需要不需要!”女苑不耐烦地打发荷取离开。

“唉…我还以为老板一定会喜欢这个的,明明是偷运上山的商品中最受欢迎的…”

“等等?”疫病神听到了让她感兴趣的词眼,“你说什么偷运上山?”

“哦,老板你知道御柱祭吗?”

“知道。”

“这次御柱祭分山顶会场和山脚会场。在山顶办摊的店主们最近正在把商品运上山。但是山上那些山童坏的很,根据运上山的商品数量收取抽成。所以我们河童就开辟了一个偷运通道,帮忙把额外的商品以实惠的价格运上山。只要摊主们把需要运上山的商品捆在一个袋子里,袋口上系一个布标签写明是谁要运的东西就行了。”

依神女苑听着对这条偷运道路的描述,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计划。

   “老娘刚才想了想,”女苑装作思索的样子,“我可能真需要你说的双色布。”

   “哦?需要什么颜色?”

   “来,”女苑把荷取招到窗边,让她看了看屋内欢快的酒席,“看到那个老爷子了吗?今年一百二十岁了。”

   “哦——真长寿,真厉害。”

   “这些小辈们,最近想给老爷子好好操办一场庆贺,让他坐在轿子里,带着他好好风光风光,”疫病神收起折扇敲了敲脑门,“但老爷子节约惯了,说自己没几年活头了,花一套庆贺的钱,可能过几天就要再花一套出丧的钱。反正出丧是迟早需要的,没必要浪费钱在庆贺上。”

   “哦——”

 “你这个双色布就正好!”女苑用折扇拍了拍荷取,“你给老娘置办一批红白双色的布,这样庆贺时能用,未来老爷子走了出丧时还能用。”

 “那老板你需要多少布?”河童开心地搓着手问。

 “老娘要置办一整套仪仗,和一个大轿子。你估计多久能准备好相应的布?”

 “明天!明天来妖怪之山山脚的会场工地找我取!”

 “好!明天我派人去。”

  河城荷取和依神女苑一起开心地笑了出来。

      

     

 “号外!号外!”

 “人间之里卧虎藏龙,惊现百二十岁人瑞!”

  正在搬开点心店面门板的短发少年抬头向吆喝声源望去,一道飞影在他的眼中瞬闪而过,随后一份报纸落在了少年的脚边。

 “乡里即将庆贺人瑞现世!时间就在御柱祭后!”

  少年弯腰捡起报纸,头版照片里映着熟悉的店面,店面后是那位躺在躺椅上熟睡的老者,一切都是那么眼熟。

  少年想起前一天闭店后赶往护备队聚集点时的场景:穿着貂绒大衣的奇怪女人不在,老者被大家簇拥在房间中间,面前摆着好酒和好菜,已然喝醉了,在大声讲着自己年轻时的故事。周围的人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不耐烦。看到那幅光景的少年突然明白过来,即使是队中大他十几岁几十岁的前辈,在一百二十岁的老者眼中也曾是小孩子,也曾去点心店蹭过点心,也曾听老者讲过故事。

  但是,虽然得知老者如此长寿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少年心中总感到几分蹊跷。

  听护备队前辈们的述说,他们在一起闲聊时偶尔聊到了老者,然后发现无论年龄大小,大家小时候都受过老者照顾、听他讲过故事;于是有人好奇起老者的年龄,却发现无人知晓;然后他们便去请教村中熟知历史的慧音老师,才惊讶地得知老者已经一百二十岁了,用古人的话说,称得上是人瑞。于是大家便想为小时候照顾过他们的老者庆贺一下,这个点子很快就获得了村民们的响应。

  虽然听起来很正常,但是少年总感到一种怪异憋在胸中说不清楚。

 “早上好。”

 “早上好,不好意思,店铺还在准备——”

  少年看向店铺外,对着眼前的怪人愣了一下。这个怪人留着蓬松的紫色短发,披着一件披风——这些都很正常,怪异的是她穿着的连衣裙,看起来像是由各种纯色快的布料缝接在一起拼出来的。

 “在下是集市之神,天弓千亦。”

  随着怪人的自报家门,少年才想起来,她就是出现在几天前饕餮大闹红魔馆报导中的集市之神。

  千亦踱步进店内,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用手遮掩着放在柜台上。

 “请问…?”

 “来自地下的饕餮尤魔,是否每日都光顾贵店?”

 “是的。”

 “请助我一事,”集市之神将小瓶子推向少年,“瓶内是足以让强大的妖怪酣然入眠的药,请你在御柱祭举办当天的早上,将这副药混在饮食中让饕餮饮下。”

 “不行!”少年下意识地将瓶子推了回去,“在客人饮食中下药的事我不能做!”

  天弓千亦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少年的手。

 “请小声,”集市之神对挣扎的少年提醒道,“我不勉强你相助,但请听完我的理由再做决定。”

 “什么…?”

 “你可知,守矢神社的神明,八坂神奈子将邀请饕餮出席御柱祭?”

 “…听说过。”

 “那你可知,饕餮是强大的凶兽?”

  少年回想起了红美铃对饕餮的介绍。

 “也听说过。”

 “请不知底细的凶兽出席众人参与的祭典,太危险了。”

  集市之神正义凛然地注视着少年的双目。

 “神奈子为饕餮管理的石油所蒙蔽,我这个合作人却劝不动她,是我的无能,”千亦心有不甘地摇了摇头,“我对下药也感到不齿,但为了阻止饕餮可能在御柱祭上造成的危险,只能出此下策,让她在祭典当天睡过去,还请理解。”

  听完恳切请求的少年停下了挣扎的动作,也没继续将药瓶推回去。天弓千亦顺势将药瓶塞进了他的手中。

 “御柱祭当天下午我会再来贵店。如若愿意帮我,届时只需让我看到空瓶,我便知悉了。”

  不见少年反对的千亦确信对方默认了自己的请求。

 “请当心,此药对强大的妖兽是安眠药,但对人类却是致死药,”集市之神提醒道,“请一定小心使用,莫要误用。”

 “喂!小子!出事了!”

  店外焦急的呼喝声让少年和集市之神都惊了一下。少年握住药瓶迅速藏进衣兜里,然后转望向店外:一个护备队的前辈气喘吁吁地向着自己跑来,面色万分焦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老爷子不见了!”

 “什么?”少年心头一紧,“不见了!?”

 “有人看到他被劫走了!”前辈扶着柜台喘着气,“被劫上妖怪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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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城荷取哼着小调,推着运输器械的手摇杆,领着小队往山顶运输巨木。

 “荷取,你今天心情真好啊?”跟在后面的河童好奇地问道。

 “那是,”河童首领开心地摇头晃脑,“你们看了今天的报纸头版吧?”

 “是那个长寿人类吗?”

 “嗯!”荷取摇晃着点了点头,“马上人间之里要为他举办一个庆祝,你们猜猜到时候仪仗用的布料是谁提供的?”

 “难道说…?”

  河城荷取回头,抬起手做了个捏紧的姿势,然后灿烂地笑了出来。

 “拿下!”

 “真没想到啊!动作这么快啊,荷取!” 隔着巨木的河童赞叹道。

 “所以我说了吧,找那两个疫病神是有用的吧?”

 “荷…荷取!” 就在河童首领为自己的成就沾沾自喜的时候,队尾的河童突然喊道,“这里有个袋子好像不太对,你快来看一下吧。”

 “停下停下!”荷取一抬手,小队便停了下来。河童首领掰下刹停运输器械转钮,飘飘跳向队尾,“怎么不对了?我来看看。”

 “你看这个袋子,好像有动静…”

  河城荷取来到队尾,发现那个袋子确实在微微起伏。

 “怎么回事?这是哪家摊位要我们偷运的商品?”

  河童翻出袋口绳结上的布条,却发现本该写着摊位名的布条——

 “是…是空白的。”

  河城荷取的后背瞬间一凉。

 “有人看到是谁把这个袋子放上来的吗?”

  没有应答。

 “荷取…怎么办?”

  河城荷取深吸了一口气。

 “打开看看。”

  队尾的河童手忙脚乱地解开绳结,荷取撑开袋口往里一看,袋子里装着一个白发的人类老人。

  河城荷取在闷热的初夏霎时流下了冷汗。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河童首领踉跄着跌坐在地,“这个老头是怎么回事!?”

  其他河童纷纷围过来,打开袋子一看,都傻眼了。

 “怎么装着一个人类?”

 “这是谁家的袋子?”

 “他还活着吗?”

 “好…好像只是醉过去了。”

 “呀!这个老头好像是…”一个猛然醒悟的河童喊道,“今早报纸上报导的那个…”

  河城荷取迅速起身挤开众河童,撑开袋子仔细打量了一番熟睡的老人,然后立马重新系上了袋子。

 “荷取,你这是…”

 “你,你,你们俩,立马把他送下山!”河童首领焦急地指了两个手下,“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下山后把袋子解开,偷偷放在一个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记住了!不能被任何人知道这个老头在我们手里!不然的话我们就洗不清劫持人类上山的罪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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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河童一前一后搬着装着老者的袋子,火急火燎地向山下奔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人把这个老头塞到我们手里?”前面的河童问道。

 “谁知道?为什么要坑害我们河童?”

 “不会是那些山中的猴子干的吧?”

 “她们怎么可能在我们没注意到的情况下把袋子放进我们营地?…诶,前面有人!”

  两个河童刹住了脚步,下山道上,一个背对着她们的身影面朝着正午的太阳,停在了路中间。

 “请借让一下,我们…”

 “你喊啥?”后面的河童捂住了前面同伴的嘴,“荷取不是说了吗?不能让任何人看见。我们换条路走吧。”

  被点醒的河童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就在她们准备另寻路线下山时,前方站在路中间的人却缓缓地转过了身。

  迎着阳光,两个河童的注意力先被寒芒的一闪吸引了过去。她们顺着寒芒向上看去,腿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血红色的外衣以及血红色的长鼻天狗面具,让两个河童都只想到了一个人。

 “血…血鸦天狗!”

 “为…为什么?血鸦天狗不是只在傍晚后才出现吗?可现在…”

  沉默不言的血鸦天狗提着刀,迈开步子缓缓向走来。

 “啊!!!!!”

  两个河童惨嚎着,转过身连滚带爬逃向了山上,将袋子丢在了原地。

  血鸦天狗缓步走到袋子边,看着两个越逃越远的河童,没有去追,而是拖起袋子,转身离开下山道,消失在了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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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阳光勉强透过茂密的枝叶缝隙,将零星的光点打在妖怪之山林中的一间偏僻小屋上,似乎想要揭开屋内隐藏的秘密。山城高岭在自己的据点内脱下长鼻面具挂在墙上,擦拭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的汗,冷笑了一声。

“哼!”“血鸦天狗”山城高岭脱下了血红色的外衣,“血鸦天狗只在傍晚后出现?以前确实是,但现在就要给你们这些敢大白天上山的两栖类一些教训。”

“想偷偷摸摸运这个袋子下山,还不能见人?”山童首领走到门边的布袋旁,蹲下身解开袋口的绳结,“让我看看,你们偷了山上的什么东…”

  高岭的舌头在看见袋中的老人时僵住了。

  山童首领闭上眼,感到头有些晕。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掌盖在脸上用力搓揉着。

“疯了…疯了吧?”山城的声音微微发抖,“这些水里的家伙…居然敢劫人类上山?不对,他们在送这个人类下山,那是谁把他劫上来的?”

  然后山童首领很快意识到,谁把这个人类带上山并不重要;现在人在她的手里,她就是劫老人人上山的犯人。

  山城高岭的头更晕了。

“我刚才为什么要拿上这个袋子,我…”

“唔…唔…酒…”

  袋子中的老人突然发出了声响,山童首领精神紧绷了起来。

“酒…我还要酒…”醒来的老人半闭着眼,迷糊着爬坐了起来,“嗯?这里是哪?”

“这里…这里是酒馆…”发现老人依然醉酒的山城赶忙糊弄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发老者突然大笑了起来,摇晃着指着高岭,“少糊弄我…老夫认得这里,这里是妖怪山!等老夫死后可是要埋在这里的!”

  山城高岭心中一凉。

“不是老夫吹嘘,当年我和同伴上这座山时,小姑娘你的父母都还没出生呢,”没认出面前的少女是妖怪的老人说起了自己最得意的故事,“我们爬上这座妖怪山,除天狗!讨妖魔!”

“是…是吗?”意识到老人醉的实在糊涂的山童稍微放下了心,“老头你这么厉害啊?除天狗?”

“对,老夫我们还斩了一只天狗,他就…戴着那个面具。”

白发老者指了指挂在墙上的血红长鼻面具。

“啊,真的好厉害啊。”山城高岭一边应答着话,一边焦急地思考着该怎么送这个老人下山。

“酒…老夫还要酒!”

“啊呀…”山童突然有了主意,“老头,带到山上的酒没了,我们…下山打酒?”

“哼,行,下山打酒去!”白发老者晃悠悠地站起身,挣开了高岭的搀扶,“不用扶我!老夫自己去!”

  看着老者颤颤地准备推门出去,山城高岭突然意识到,绝不能让他在山中被人认出来,不然老者一把见过她的事说出来自己就洗不清了。山童首领慌忙环视着屋内有什么可用的东西,最后把目光定在了墙上的血红色长鼻面具上。

“老头,你戴上这个!”山城高岭叫住了老者,给他戴上了面具,“山中还有不少天狗,别被他们认出来。穿戴上他们的面具和衣服,就可以安全下山了。”

 “谢谢你,小姑娘,你真好心,”白发老者对着给自己穿血红色上衣的山童点了点头,“不用担心!老夫不怕被认出来!区区天狗,来一个斩一个!来两个斩一双!等老夫下山打一壶好酒,上来和你一起喝个痛快!”

“老头,下山打好酒后就回家休息吧,”山童将收入鞘中的刀递给老人当拐杖,“想喝酒的话下次我去找你。”

“好,一言为定!”

  白发老者拄刀为杖,摇晃着走出小屋,向着山林豪气大喝:

“今日我等!斩妖除魔!不灭天狗!誓不归家!”

  老者的背影在山城高岭的目送下,慢悠悠地消失在了树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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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林之上的午后斜阳进一步西沉,转眼近了黄昏;一队人潜伏在树林之中,偷摸着向山上爬行。

“唉!这里蚊虫真多!”一个护备队成员抱怨道,“为什么我们要在这会儿偷偷上山。”

“只能这会儿上山了,早点天太亮,再晚点天黑前就下不了山了,”领队解释道,“快点,赶紧找到那个老头子下山。”

“老头子不是被我们仍在山脚的河童营地了吗?”

“你小子出来前是不是没认真听计划?”领队拍了下问话队员的脑袋,“我们把老头子混在河童偷运上山的货物中,然后上山找到人带着他下山,配合着在山脚下跟河童闹事说老头子被劫上山的人,这样子做个证据确凿。”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板说,为了拿住山上妖怪的把柄,嘘…!”

  领队突然示意队员们安静伏下,透过昏暗的树林,众人看到了一个向下走来的身影。

“是妖怪吗?”

“别出声,先看看。”

  一队人屏息潜伏在树丛中注视着对面来的身影。随着对方越来越近,众人看到来者拄着一把刀,血红色的上衣和长鼻面具在渐红的夕阳映染下显得格外瘆人。

“是天狗…”一个胆小的队员后退了两步,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拉住了。

“你逃得过天狗吗?”队长低声命令道,“躲好,再看看。”

  天狗模样的来者越靠越近,但走路姿势却前摇后晃、左歪右斜,嘴里还不清不楚地念叨着什么。

“这个天狗好像…醉了?”队伍中有人提到。

“嗯,还没发现我们,也许是个机会,”队长随手捡起一根木棍,“都不要出声,等他再靠近些冲上去把他放倒,然后问问他知不知道老头子在哪里。”

  一队人各自随手捡起能用的木棍或石头,屏息凝神看着对方靠近。在天狗模样的身影离藏身处还有三步的时候,领队大喝一声,带头跳出了草丛。

  放倒天狗的过程异常简单,对方对于暗处跳出来的人似乎毫无防备,后脑挨了一棍子就倒了下去。为了防止对方的反击,队员们操着手中捡到的家伙对着地上的天狗又踢又打。然而很快大家就感到了不对劲,即使是一个喝醉的天狗,这样子一下倒地毫无抵抗也太奇怪了。

这一疑问在有人取下血红的长鼻面具后立马得到了解答,不过彼时已经没人在意这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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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上山的短发少年找到老者时,太阳已经半沉进了地平线。

“老爷子!”少年冲到躺在地上的老者身边,“老爷子!你还好吗?”

“小子…是…是你吗?”已然睁不开眼的白发老者听着声音虚弱地抬起手,“老夫…这是怎么了…”

“老爷子,你…”少年蹲下身想把老者抱起,却在碰到老者后脑时感到一股温热的湿意。少年缓缓抽出手,接着昏暗的光线,只看到手心上沾满了深色的粘稠液体。

“老夫是不是…要死了…”

“没有!老爷子你别乱说话!”少年焦急地撕下衣袖扯成布条,为老者包扎头部,“我这就带你下山。”

“老夫想喝酒,”虚弱的老者用尽全部力气抓住少年,“老夫想回家…”

“好!回家,我们下山回家!”

身材不高的少年背起体重甚轻的老者,趁着天光还没彻底暗下去,小跑着向山下奔去。

“老夫…不想死…”白发老者靠在少年的背上,喃喃自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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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降的夜色下,护备队聚集点的屋内传出了愤怒的骂声。

“废物!你们把人丢在山上就跑了!?老娘安排了这么多人在山脚下闹事,说有人被掳到妖怪山上了,等的就是你们把人带下来现场做铁证!现在这样灰溜溜的回来,白白让那群妖怪看笑话!”

“他死了!?你…谁干的!?谁干的!?而且死了就更该带下来了啊!村落里刚发现的长寿老人不明不白死在妖怪之山上,她们说的清楚吗?这是多大的把柄啊!”

  屋内点起了灯火,依神女苑泄光了怒火,瘫坐在椅子上只剩下窝火。

  疫病神今日让护备队的人在早上去取布的时候,偷偷将喝醉的老者装进袋子里丢在了偷运道的商品收集处。女苑本计划借用河童的偷运路线将老者送上妖怪之山,然后派人在山脚闹事,说有人被天狗掳走了,要上山找人。山脚的河童当然会否认并拦住人,此时偷偷让另一队人上山找到老者,带到山下对峙的地方,让老者亲口说出自己是被天狗掳上山的,做一个证据确凿。这就是依神女苑借着配合天狗反咬对方的计划。

然而最后,不仅没有把老者从山上活着带下来,还让老者死在了山上,甚至连尸体都没有带下来。这对于依神女苑是最糟糕的结果。

“女苑…”椅子后的紫苑紧搓着手,“要不我们…”

 

  咣当!

  

  短发少年喘着粗气,踹开门闯了进来。

“快…快救救…老爷子…”

  看到少年背后的老者的依神女苑一下子跳了起来。

“快!快把他扶到床上看看情况!”

  原本站着挨骂的护备队众人立马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将老者运到了床上。其中一人摸了摸老者的咽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

“不可能!”少年焦急地嚷道,“我跑到山脚时老爷子还在跟我说话呢!你们快找医生救他!”

  检查老者的人依然摇了摇头。

“已经来不及了。”

  少年如同断了紧绷的弦一般,摇晃了两下跌坐在原地,低垂头抽动着身体,却发不出声音。

  好不容易看到一丝希望的依神女苑也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虽然老者没活下来依然很糟糕,但万幸有人将他背了回来。女苑的大脑立马转了起来,思考自己接下来能做的事

“咳…咳…”失声片刻的少年终于艰难地咳嗽了出来,“一定是…咳…山上的妖怪干的。他们知道…咳…老爷子年轻时上山杀过天狗,所以报复他…”

“我…我一定要报仇…”

  听到“报仇”二字,女苑心中突然亮了一下。一个计划又成型了。

“小子,拼命将老爷子背回来,你做得很好,”依神女苑起身走到短发少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经很累了,先回家休息吧。”

“我…我一定要报仇…”

“没错,我们会替老爷子报仇的,山上的妖怪一定要给个说法。”

  得到支持的少年猛然间恢复了精神,一骨碌爬了起来。

“我现在…就去把老爷子被害的消息告诉大家!”

“不行,”依神女苑拉住了他,“老爷子的死讯现在不能外传,为他安排的庆贺要继续准备。”

  少年恍惚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屋内所有人给老娘听好了,要严格保守老爷子已死的秘密,对外继续宣传我们在为他准备庆贺。加快准备工作,庆贺游行的日子改为后天,但也不要外传。”

“但是…”有人提道,“后天是御柱祭的日子。”

“要的就是跟御柱祭同一天!从一开始老娘就是冲着御柱祭去的!”

“等一下!”少年高声插话道,“为什么要隐瞒老爷子的死讯?为什么庆贺还要继续准备?”

“我有特殊的安排,你小子不用知道,” 疫病神背对着少年,做了个驱赶的手势,“快点回家吧,嘴把严实点。”

“为什么不能知道?他是我老爷子!你为什么要欺骗村民?”

“为了帮老爷子报仇,懂吗?懂了就别再问了。”

“开什么玩笑!”少年瞪大眼吼道,“老爷子是守护了村落的英雄,你用这种欺诈手段算什么报仇!?”

“小鬼!你以为你知道的很多吗?”女苑恶狠狠地甩过脸,“我告诉你真相吧!当年一群上山的年轻人只砍了两只河童,就被下位白狼天狗全灭了!连鸦天狗的羽毛都没见到!最后只有一个人落魄地逃了回来,其他人连尸体都留在山里没法收殓!”

“什么…”

  少年的大脑“嗡”地一震。

“女苑…别跟他说了…”一直没有发话的依神紫苑上前轻轻拉了拉妹妹的貂绒大衣袖子。

“你若不信!”女苑甩开姐姐的手,伸出折扇指着少年,“大可以去找上白泽慧音问,问问你家老爷子背后的伤疤是怎么来的?问问他为什么天天喝醉酒!”

  少年的脑内一片空茫茫,他扭动僵硬的脖颈看向护备队的前辈,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反驳。然而大家都沉默不语,还有人避开了少年的目光,微微地点点头。

  短发少年的耳内轰然炸裂,响声仿佛天崩地裂一般。他的耳内已经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晃荡着转身离开了。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山下可热闹了。”

  几个山童开工前聚在一起闲聊。

 “听说了听说了,有人堵在山脚的会场,非说有人类被天狗劫上山了,要上山找人。结果闹了半天突然又说没事,灰溜溜地走了。”

 “而且那群河童居然不把这件事上报天狗,就当是恶作剧处理了。我觉得那群水里的两栖类心中有鬼。队长,我们要不要告她们一状啊?”

 “告什么状!”拿着工地日志经过的山城高岭狠狠瞪了几人一眼,“汇报工作进度!明天就是祭典了!”

“是…是!”在人堆中的副手挺直了腰板,其他山童也识趣地散开了,“摊位搭建工作昨天已经完成,就等明天中午各摊位主前来了!”

“商品运输呢?”

“今天会把各摊位申请的不耐放商品、生鲜食材等运上山,然后存放在特殊容器里放入神社后的湖中冷藏。”

  “缆车检修呢?”

  “已经全部经过翻修验收,明日维持六小时运作不成问题。”

  “御柱运输呢?”高岭翻过一页,瞄着向她汇报的副手。

  “昨天已经全部运送上山,”副手顿了一下追加道,“过去三天没有河童偷运上山的巨木!”

  “主祭典台下的闸门呢?”

  “已经完成了验收!”

  “那么,主祭典台上的大鼓呢?”山童首领望向主祭典台最高处,高达四人的立式大鼓和旁边的棚架,“为什么还没完工?”

  “队长…”副手挠了挠头,“那个鼓…它太大了。”

  “什么意思?”

  “鼓皮太大太重了,边沿的榫卯钉插不紧,绷不住鼓皮,总是敲两下就松了。”

  “想办法解决。”

  “我们的榫卯钉只能做到这样了,要更紧一些可能需要山下的…”

  “放屁!谁需要那些两栖类帮忙!”山城高岭瞪圆了眼睛,“听我的!去神社后的湖里挖一堆湿黏土,灌进榫卯钉的缝隙中,也涂在鼓皮边沿当胶,这样黏土干了以后就能加固住鼓皮了。”

  “但是队长,这样不耐久吧?而且万一遇水…”

  “太阳在天上烤了一个多月了,哪来的水?而且明天祭典上总共就敲十下鼓,撑得住。”

   话刚说完,山童首领的视线突然捕捉到了一点小动静:工地旁的树丛中,有一只穿着白衣的管狐正在远远地向自己招手。

   “真是阴魂不散,”山城高岭低声骂了一句,将日志扔给副手,“去,按照我说的做。还有这两天看严实点,别让山下的两栖类来搞事。”

 “是,队长!”

 “啊呀~工作真是辛苦呢,山城队长~”菅牧典嬉笑着打着招呼,“被授予这么重要的工作,我们的山城队长很受器重呢~”

 “有话直说,”高岭被铐在树上,不屑于正眼看一眼典,“我的传话工作已经完成了,那两个疫病神已经听你们的了,我们之间两清了。”

 “两清了吗?不对吧~”管狐用食指点着下巴笑盈盈地装作思索,“我手里还有你的把柄呢,这能算两清吗?血鸦天狗大人~”

  山童恶狠狠砸了下嘴,没有说话。

 “而且我们的山城队长对于联络疫病神的工作不该是乐在其中吗?毕竟她们的任务是搅乱你最讨厌的河童的会场,难道山城队长心中对此就没有一丝开心吗~”

 “你只是来聊闲话的话我就走了,我的工作还多着。”

 “别那么急啊~”典叫住了高岭,“我只是怕你最后空欢喜一场,来好心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有没有想过~明天与祭典一起合办的集市,不会在山顶会场召开,而是在山脚会场召开。”

 “不可能,”高岭直觉般地反驳道,“在山顶会场举办集市是神奈子大人的决定。”

 “那如果想去山脚会场的不是八坂神奈子,”管狐媚媚一笑,“而是天弓千亦呢~”

  山城高岭拧了一下眉梢。

 “什么意思?”

 “集市需要集市之神在才能召开,如果天弓千亦执意要去山脚办集市,八坂神奈子似乎也只能妥协呢~”

  “但我从没听说过…”

  “那些神明的想法有必要让你知道吗?”管狐笑着摇了摇头,“典建议我们的山城队长脑子灵活点哦~好好想想为什么我背后的大人想要扰乱一个没任何看点的山脚会场~”

  菅牧典飘飘然留下一句话就离去了,但这句话如同一根桩子一般打进了山城高岭的心里。山童首领快步走回工地,径直找到了副手。

 “八坂神奈子大人这会儿在神社吗?”

  副手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神奈子大人早上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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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神明大人,”饕餮尤魔两手抓满点心,语气轻佻地问来者,“你明天不是有一场重大祭典吗?这会儿不去视察现场准备工作,来打扰我吃点心干什么?”

守矢神社的山神立在饕餮身旁,引得所有过路人驻足。

   “还是说你喜欢这种被众人聚焦的感觉?”

   “饕餮氏,好久不见,”八坂神奈子语气沉稳地说道,“我是来邀请你明日前往守矢神社参加御柱祭。”

   “嘻嘻嘻嘻,好久不见,大块头神明。你还是没有架子,这一点跟其他神明不大一样,”刚欲同盟首领罕见地夸赞了别人,“但是我为什么要接受邀请。”

   “管你酒饱饭足。”

   “好,我去。”

   “那么明天我在守矢神社恭候饕餮氏的光临,”神奈子挺直腰板,“届时我也想和你谈谈有关结盟管理石油的条件。”

   “嘻嘻嘻嘻,对呢,怎么能少了这个?”饕餮大把大把地抓起点心塞进嘴中,“谁不想要石油?谁不喜欢石油?谁冲着我来时不是为了背后的石油?”

   “我不想要,”山神朗声答道,“血池地狱的石油在地下怎么处理是你的事,我只要求别让任何石油再漏到地上。”

   “你确实跟其他神明挺不一样,”饕餮尤魔两手一摊,“那明天就看看你能不能满足我的要求了。”

一个身影此时突然从斜刺中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神奈子面前。

   “八坂神奈子大人,您是妖怪之山上的山神吧?”从店中冲出来的短发少年将头磕在地上,话音哽咽着,“请您一定要为我家老爷子主持公道。”

   “嘻嘻嘻嘻嘻嘻,”饕餮直截地嘲笑道,“这跪下的样子真难看。”

   “这位少年,你这是…?”

山神伸手扶起跪拜的少年,惊讶地发觉对方的身体已然虚脱无力。

   “我家老爷子,昨日被妖怪害死在山上,”少年抬起苍白的面庞,用红肿的双眼与山神对视着,“请您查明此事。”

   “少年,你可有人证物证?”

   “老爷子被害时,身旁掉有一个天狗面具,被我捡了回来,”少年双手颤抖着将抱在怀中、沾有血迹的血红长鼻面具递了上去,“请您查明。”

山神轻吸了一口气。

   “那好,待御柱祭之后,我会细问此事。”

   “还请您即刻查明,”少年颤抖着又磕了一个头,“这件事一日不了,我一日难安。”

八坂神奈子沉吟着不作应答。

   “嘻嘻嘻嘻嘻嘻,”一旁的饕餮尤魔怪笑了起来,“你没懂这个神明大人的意思吗?在妖怪之山上办御柱祭是要有求于天狗的,你让她现在查天狗,办不到啊。”

       少年错愕地抬头看向神奈子,山神抬头平视着前方,沉默不语。

   “神奈子大人?这是真的吗?”

八坂神奈子吸了口气,轻叹出来,不作应答。

   “嘻嘻嘻嘻嘻嘻,你这沉默不语的样子比他刚才跪下的样子还难看。”刚欲同盟首领嘲笑道。

   “少年,明日御柱祭之后,我必会查明此事给你个答复。”

八坂神奈子掷下最后一句话后便离开了,留下愣跪在原地的少年和周围交头接耳的围观路人。

“这小伙子说的老爷子是谁啊?”

“不会是这家店的老店主吧?”

“不可能,我刚才在街上还看见护备队的人在置办为他庆贺的物品呢,还在那很卖力地见人就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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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城荷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敲响了依神女苑的房间门。

在到达人间之里后,荷取见到各处都在宣传即将为长寿老者准备的庆贺。然而河童首领很迷惑地记得,昨日被她派去送老者下山的手下离开没多久就逃了回来,说遇见了血鸦天狗,还将装着老者的布袋丢在了原地。当荷取带着人再找回去时,布袋已然不见了。就在荷取准备发动更多河童上山寻找老者时,一群人类突然闯上门说有人被劫上妖怪之山了。虽然这群人在傍晚声称搞错后便离开了,但荷取依然心有余悸,她不知道那群人找的是不是老者?老者究竟去了哪里?于是今天决定来人间之里看看。而在人间之里,河童首领没听任何人提到老者出事了,于是她径直找到了依神女苑,想要问一个究竟。

   “进来。”

听到女苑的应答后,荷取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哦,是你,”独自一人坐在桌前的疫病神似乎早就在等待着河童,“进来说吧。”

河城荷取礼貌地微笑着,进屋转身关上了门。

   “老爷子被劫上山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

荷取的心脏“咯噔”一停。

   “老板,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知情…”

荷取急忙转身辩解,女苑却抬手示意她不急。

   “坐。”

依神女苑伸出折扇指了指桌对面的座位,荷取煎熬地坐了下来。

   “老爷子福大命大,自己想办法下山了,人现在平安,发生了什么事都跟我们说清楚了,”疫病神张开扇子轻轻扇着风,“所以老娘知道不是你干的,这件事才对村里的人保密。”

一句话瞬间让河童如释重负。

   “老板…老板你早说啊,看把我吓的,”荷取笑着松了一口大气,“这事究竟是谁干的?太坏了!”

依神女苑的面色突然严肃了起来,她收起折扇若有所思,半天后看着河城荷取的眼睛,吐出了两个字:

   “天狗。”

荷取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位老爷子,年轻时上山杀过天狗,得罪过他们。”

   “不…不可能,我问过熟悉的天狗,已经几百年没有人类上山杀天狗这类事发生了。”

   “你要是天狗,会把被人类在自家地盘杀害这么丢脸的事说出去吗?”

       一句话就把河童问住了。

   “天狗本来想借河童之手把老爷子偷偷劫上山,秘密复仇,”依神女苑继续用早已准备好的谎言诓骗着河城荷取,“但现在看来,好像在你这个环节搞砸了啊。”

   “那…老板…我也是无辜的啊。”

   “这样子,你要帮老娘一个忙,”疫病神慢慢地把河童首领钓上了钩,“也当做是帮你自己。”

   “什么忙?”

   “我听说,明天御柱祭山上会场的入场名额有限,要排队凭先来后到领票上缆车,”依神女苑抬起了两根手指,“我不会连累你,你只需帮老娘弄两张票,我要为这件事亲自上山和天狗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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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美铃坐在红魔馆门前的树荫下,翻着手中的线装书,对跪在面前的短发少年视而不见。

   “师父!”少年高呼一声,然后长磕一头,伏地不起。

   “说了多次,我不是你师父,”红魔馆门卫冷漠地翻过一页书,“你这双膝盖,今日跪了第几人了?”

   “老爷子死了,护备队的人不管,妖怪之山的山神也不管,”精神已撑到极限的少年头贴着滚烫的地面啜泣着,“我只能来求师父您了。”

   “小子,你今天带着杀意而来,”美铃又翻过一页书,“我不收有杀意的人为徒,也不为带杀意的人担事。”

   “难道老爷子,就要白死了吗?”短发少年伏在地上的身躯抽搐了起来,“师父,道义究竟为何?侠客究竟为何?不服命,难道有错吗?”

   “黄口孺子,在此妄言,”红魔馆的门卫冷笑一声抬起了头,“可还记得我的三问?”

   “汝可敬神明?”

    少年回想起今早跪下恳求八坂神奈子的自己,紧咬牙关,不答。

   “汝可畏死亡?”

       少年回想起昨日老者在自己的背上念叨着不想死,浑身颤抖,不答。

   “汝可信天命?”

       少年回想起一直听老者讲的斩妖除魔故事和事实的真相,终忍不住,伏地嚎啕大哭。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红美铃不为所动地合上线装书,收入衣襟中,背着双手转过身,听凭少年在背后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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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纲丸龙背着双手独自立在庭院中,仰头望向山顶。

   “典,一切都确认妥当了吗?”

   “一切顺利哦,饭纲丸大人~”管狐在走廊屋檐下行礼答道,“那个山神已经正式邀请尤魔阁下出席御柱祭了;以此为契机,说服千亦阁下在山脚会场召开集市的条件也足够了;人间之里那两个疫病神冲击山脚会场的闹剧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明天的山脚会场会很热闹呢~”

   “很好,明晚我将独自前往山顶会场,插足神奈子和饕餮的谈判,”大天狗眯起眼望着上方的守矢神社,“可惜从山顶看不到山脚,要是能看到的话,我就能好好看看山脚的闹剧,看看那个集市之神难看的脸色,以及欣赏神奈子看到山脚发生的这一切时的反应了。”

   “啊呀~饭纲丸大人好坏啊~”

       饭纲丸龙轻笑了一声,转身走回了屋内。

  今天是守矢神社御柱祭举办的日子。晴朗了一个多月的天空在一早突然反常地阴了下来,然而这并不能阻止人们对于御柱祭的热情。人间之里的老老少少早早就起床出行,奔往妖怪之山的山脚会场,为了有限的山顶会场名额争先排队。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短发少年按时搬开了店面的门板,将昨晚通宵赶制的所有的点心都取了出来,堆放在店外长椅上。然后他一人坐在长椅上,静静等待着谁的到来。

  良久之后,饕餮尤魔扛着那把标志性的巨大汤匙,出现在了店铺前。

 “今天街上的人呢?”

 “去妖怪之山下排队了,”少年语气平静地答道,“能去山顶会场的名额有限,先到先得,所以大家都去排队了。”

 “嘻嘻嘻嘻,那个风神真懂人类啊,”饕餮看了看座椅上堆成小山包一般高的点心,“这些是为我准备的吗?”

 “店里所有的点心都在这里了,”短发少年顿了一下,“今天是这家店最后一天开门了,明天起就不再开门了。”

 “哦,可惜。”饕餮放下钢汤匙,坐下抓起点心大口吃了起来。

 “你今天,”短发少年把手埋在口袋里,摩挲着天弓千亦交给自己的装着安眠药的瓶子,“会去御柱祭吗?”

 “嗯,我下午去,”地底来客一把塞满了嘴,“白送大吃大喝,我为什么不去。”

 “我去倒茶水。”

  少年慢慢站起身,如同失了魂一般走回店内,沏上一壶茶水,备好两个茶杯,然后背对着饕餮抽出了一直埋在口袋里的手,仔细打量着已经被他捏在手中汗湿了的药瓶。少年闭眼思索了片刻,拔开药品塞,将对于人类来说致死的药剂全倒进了自己的茶杯里,然后倾满两杯茶,放在茶盘上托了出去。

  短发少年将茶盘放在饕餮和自己中间,端起倒入了药剂的茶杯,坐在长椅上盯着茶水发愣。

“伙计,你以前不是都躲着我吗?怎么今天不怕了?”

“最后一天开店,没必要躲着最后一个客人了。”

  少年凝视着平静茶水的倒影中面色苍白的脸,这张脸于少年来说,熟悉却又陌生。

“嘻嘻嘻嘻,”饕餮发出标志性的怪笑,“伙计,你现在一点都不像一个小孩,反而像一个快死掉的老头子。”

“你害怕死亡吗?”少年唐突地抬头问道。

  饕餮尤魔咀嚼点心的嘴停顿了一下。

“我不会死亡,”以吞噬欲望为食的魔兽答道,“有欲望的地方,就有我。”

“我害怕,”少年垂下头继续说,“我的师父曾经问我,是否敬神明,是否畏死亡,是否信天命。我一开始很轻松的回答不敬、不畏、不信。但现在看来,是我太轻视这些问题了。”

  饕餮尤魔在旁边专心吃着点心,看不出是否在听少年的自白。

“我家老爷子,一直给我讲一个他上妖怪山讨伐天狗的故事,翻来覆去讲了十几年,但是我一直没有听腻过,”一阵风吹过,茶杯中的脸部倒影抖动了起来,“因为我向往故事中的老爷子,那个用命与天狗搏杀,想着死后也要埋在山上镇住那座山的老爷子;我一直想活成故事中的他的模样,不畏惧鬼神,坦然面对死亡,命由自己抓住。”

“可是为什么要让他在弥留之际趴在我的背上反复说自己不想死?为什么让我知道他只是个苟且活下来的人?为什么我会为了他跪下求神又求妖?我…我真的好怕,好怕老爷子那样就是我一生最后的归宿。”

  风越吹越大,茶杯中倒映的面孔随着水面的波动,忽明忽暗地沉浮着。

“但即使知道自己被骗了我也并不恨老爷子,他…我本该厌恶他的一生,我是想伏魔除暴,行侠天下的人,我应该对老爷子的所作所为感到不齿。但是为什么?” 风吹乱了少年的心,茶杯倒影中面孔已然扭曲到不成形状,“我的意志已经动摇了吗?还是说我已经被他同化了?接受自己可能一辈子就像他那样的命了?”

“哈——!!!”

  饕餮尤魔放下一饮而尽的茶杯,长舒了一口气。

“谁不怕死呢?”刚欲同盟首领放下了茶杯,“人类欲望最好玩的地方,就是明明胆大到什么都想要,却又胆小到什么都怕。胆大时想把全部都侵吞,胆小时被爬虫吓得又嚷又叫。”

“我经常想再彻底死一次,嘻嘻嘻嘻嘻嘻,”饕餮怪笑着继续抓起点心塞进嘴里,“被这种又胆大又胆小的欲望养活,跟有病一样,我也受不了。还不如变回在血池地狱时那样彻底目中无人。”

  “你的老爷子,他对你编的故事,就是他胆大的欲望;而实际上发生的,就是他胆小的欲望。”饕餮耸了耸肩,“那都是他,都是他的欲望,很难理解吗?为什么要切割成两个人来看呢?”

  “都是他?…”风停了,少年盯着渐渐平静的茶面,若有所思。

  “还是你觉得所有胆大的欲望都能实现?你不会被任何胆小的欲望束缚?”饕餮尤魔怪笑道,“嘻嘻嘻嘻,小子,要是你能做到这样,你就不该待在地上了。”

杯中的茶水彻底平静了下来,水面上少年的眼睛,似乎亮了起来。

   “嘻嘻嘻嘻,看在你招待了我这么多天的份上,我再教你一件事吧,”饕餮艰难地咽下口中的点心,拍了拍被噎住的食道,“没必要跪神明。我,神明,和妖怪都是一样的,都是人类欲望的集合体。本质上来说,他们和你一样。跪神明就跟跪你自己一样无…”

   “呃…伙计,你的茶给我喝一口!”

被噎得难受的饕餮抢过少年手中的茶杯,猛灌下一大口茶。

   “啊!那杯不能喝!”才想起茶中有药的少年惊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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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城荷取斜靠在树上,远望着着还没开始运转的登山缆车前排起的长龙,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哼,真好啊,”河童首领语气酸酸地揶揄道,“中午才开始启动的缆车,这会儿就排这么长的队伍了。看样子大家都想去山上会场呢。哼,真好啊。”

远远地,荷取看到一个河童从长长的队列中挤了出来,匆匆向自己跑来。

   “荷取,我回来了!”

   “搞到了吗?”

河童四下张望一下,确认没人注意后,从兜中掏出了两张缆车票。

   “我冒着好大的危险从看票的山童手中偷出来的,可千万别让她们知道。”

   “辛苦你了,”河童首领接过票,马上藏进了贴身衣兜里,“我离开一会儿,你让大家先继续做会场准备。”

   “可是…”偷票的河童看着缆车前长长的队伍和无人问津的山脚会场在一起组成的鲜明对比,扫兴地摇摇头,“看着这场景,大家都提不起劲干活啊。”

   “唔…”荷取看着眼前的场景,脑中想着山童在山顶迎接大批客人的热闹场面,心中越来越窝火。

   “那你让大家放出话去,就说和御柱祭一起开办的集市改到山脚会场举办了。”

   “真的吗?荷取?”手下河童闻言,两眼一亮。

   “假的,但是传的多了,多少能骗一些游客留下来,”荷取不服气地说,“真是的,凭什么什么好事都是那群山中猴子的,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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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祭典开幕时,守矢风祝会在主祭典台上跳神乐舞,然后风神会站上台顶,用鼓槌击鼓十下,接着主祭典台下的闸门就会打开,按顺序将巨木一棵棵从闸门中放出,顺着滑道滑下山,”山城高岭与山童们最后一次核对晚上祭典的程序,“大鼓和闸门之前检验过了吗?”

   “检验过了,队长!”副手答道,“你的方法真有用!黏土的效果真好!”

   “今天天气看着像要下雨,”高岭抬头看了看阴云天,“随时准备好雨棚遮好大鼓,别让里面的黏土淋了雨。先说这些吧,我要下山去等神奈子大人的客人了。”

   “队长!”两个山童抓着一个挣扎的山童来到高岭面前,“抓到一个吃里扒外的!”

山童首领一看,被抓的是看管仓库的山童。

   “怎么回事?”

   “那些运上山的商品,因为我们要按分量抽成,所以有的摊位主为了省钱,买通河童偷偷运商品上山,绕过我们的抽成,”两个山童将内鬼扔在地上,“然后这家伙被河童买通了,让偷运上来的商品入了库。我们今天和账簿核对时发现库里多了好多商品,一问才知道是她在搞鬼。”

   “又是那群两栖类在搞事!”

山城高岭勃然大怒,御柱祭准备期间河童各种挖墙脚的行为如走马灯一般在高岭脑内转过,向山童领袖的怒火上反复浇油。

   “把她先关起来!今天过后再处理!告诉所有人,今天要是再看到有两栖类的敢靠近会场,直接抓起来,绑进袋子里扔到御柱滑道上!碾死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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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老板!”河城荷取在一个护备队成员的带领下来到仓库里,见到了正在指挥众人备齐游行道具的依神女苑,“这是在…排练吗?”

   “哦!你来了啊!”依神女苑摇着折扇迎向荷取,“毕竟再过两天就是庆贺游行了,当然要先排练一下啊。”

   “老板,这是你要我帮的事,”河童从衣兜中取出两张缆车票,小心放到疫病神手中,“缆车中午开始运客,傍晚时就不再允许乘客上山,你注意时间,”

   “好,老娘稍等一会儿就出发,”女苑接过票在口袋中放好,“对了!今天老爷子也在排练现场呢,你要不要同我一起见见他?”

依神女苑用折扇指向仓库中间的巨大轿子,轿子上的用的布料正是女苑从河童手中买下的大红色变色布。

   “不了不了,”河童赔着笑摆摆手,“之前那件事挺尴尬的,去见老爷子感觉怪怪的。”

   “没事,老爷子知道事情的原由,不怪你,”女苑搂着荷取的肩膀向轿子走去,“而且老爷子很喜欢你卖的布料,说是连未来办丧事时布料的钱都省了,很实用,想见见发明这布料的人。”

   “这样啊,嘿嘿,真怪不好意思的…哦对了,我要再提醒你们一次,千万别随便用水冲洗这布。”

被夸赞的荷取傻笑着,被半推半就着带到了轿子前。

   “老爷子!发明布料的人在这了,你要不要见见?”

    依神女苑对着轿子大声问话,轿内半晌没有一点回应。

   “老爷子可能在轿子里睡着了,”疫病神指了指轿子,“你进去见一下他吧。”

   “好,好!”

河城荷取掀开轿帘,走进轿子里。这间轿子奢华宽敞,轿内的空间容下五六个人不在话下。昏暗的环境中,河童看见一位老者正坐在轿子另一头足以容下三人的轿椅中间,背靠着轿子闭目养神。

   “老爷子,我没打扰您休息吧?”荷取走向闭目养神的老者,“我是河城荷取,承蒙你喜欢我发明的变色布。”

老者依然无动于衷。

   “老爷子?”

    河童伸手轻轻碰了碰老者,然后在触碰到冰凉僵硬的肌肤时浑身跟着一起凉了下来。

 “啊…”

  荷取的惊叫才刚发出一个音节,一记闷棍就打在了她的后脑勺上,河童应着闷棍声晕倒了过去。两个护备队成员拿着绳子和麻布,走进轿子中将河童捆了起来堵上了嘴。

 “接下来继续按照计划行事,”轿子外的依神女苑交代道,“老娘马上上山,今晚老娘的代理人要和山神谈判,老娘必须在场。你们等到傍晚时分,游行出发前往河童管理的山脚祭典会场。”

 “明白!老板!”

 “出发前记得给这个河童的嘴和手上涂上未干的血,尸体上也要涂;等到了会场后,让一个人借口进来请老爷子,把河童身上的绳子解开,然后惨叫着逃出去,让大家看清轿内‘惨遭杀害’的长寿老者和‘凶残’的河童。记住,一定别处纰漏。”

 “老板你放心!”领队拍了拍胸,“办那么大的祭典却一点汤都不分给我们护备队,早就想给他们捣捣乱了。要不是你想出的计划,我们这些蠢人根本什么都做不了,我们一定严格按你的计划来!”

 “那我先走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女苑接过递来的貂绒大衣,边穿边喊,“姐姐!姐姐我们该走了!”

  依神紫苑从仓库的一个角落里探出了头。

 “你在那里躲什么?”女苑快步走到仓库角落,拽出自己的姐姐,“走了!”

 “女苑,我想…”

 “其他先别说了,快点走!”

  疫病神妹妹拖着自己的姐姐,快步走出了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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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红美铃用手拢了拢被风吹起的发梢,抬头望着阴云越来越浓厚的天空。

   “要下大雨了。” 红魔馆的门卫握着手中的竹伞低声自语道。

   “师父。”

美铃低下头,看见短发少年迈着沉稳的步伐,面色平静地走到她的面前,然后跪地长磕一头。

   “说了多次,我不是你师父。”

风卷过二人身边,少年没有抬头,美铃没有说话。

   “我今天,是来给师父回答的,”良久之后,少年抬头直起了身子,“师父的三问,我已经有答案了。”

门卫闭眼点了点头,然后睁开了眼睛。

   “汝可敬神明?”

   “不敬。” 少年的眼中,带着看破皮相的平淡。

   “汝可畏死亡?”

   “不畏。”少年的眼中,带着已见生死的释然。

   “汝可信天命?”

   “不信。”少年的眼中,带着知难而上的决绝。

红美铃长叹了一口气。

   “大才,幡然悟道,”美铃赞叹地点了点头,“可有他人相助?”、

   “有两人,”少年心中想着老者和饕餮,“一人为我亲身示范,一人为我点破迷津。”

   “此二人,你当以师父事之,”美铃朗声道,“今后你可以随我学拳,只是不必称我为师。”

   “师父,我今天来,也是为告别的,”少年再次磕头一拜,“为我亲身示范之人还有一条遗愿,我要为他实现。”

   “理应如此。”

   “但是想要实现却十分危险,我今天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所以我前来告别。”

   “如此甚急?不能等学拳有成之后再去?”

   “不能。机会只在今晚。”

少年的回答掷地有声。

红美铃在风中长叹了一口气。

   “知矣,你,去吧。”

    少年再次磕头,然后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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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的缆车售票点终于开放了售票。熙攘的人群立马就从原本就松散的队伍挤成了一锅粥。

   “唉!别挤老娘!喂!这么贵的衣服你赔不起!”

依神女苑护着貂绒大衣,带着自己的姐姐依神紫苑,在人群中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向前挤。突然,女苑隔着人群看到了站在检票口前一脸阴翳的山城高岭。

   “姐姐,把脸别过去,别被那个山童看到!”

女苑拍了一下紫苑,二人一起把脸别了过去,继续在人群中向前挤。疫病神妹妹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山童,发现对方也在向着人群张望,便赶紧把头又偏过去几分,拉着姐姐低下头跟着人群挤到了检票口前,交票,过关,坐上了缆车。

   “呼!”缆车开动后的女苑终于长松一口气,回头冲着下方还在张望的山童做了个不雅手势。

   “老娘不陪你了!老娘去上面闹事了!”

   “女苑…”依神紫苑局促地搓着手问,“我们上去后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不惜任何手段搞黄那个怪物的谈判啊,”依神女苑打开折扇扇着风,“不管她是跟风神谈,还是跟天狗谈,都要搅黄!”

   “这样…真的好吗?我们能不能不再骗人了啊…”

   “事已至此了你还在想什么啊?”女苑用折扇敲了一下姐姐的头,“不搞石油诈骗的话我们能有现在的日子吗?不去搅黄今晚的谈判,我们又要过回穷日子了,你要去过吗?”

依神紫苑向后一缩,摇了摇头。

   “记住了,上去之后,我们先找到那个拿着巨大汤匙的怪物,懂了吗?”

依神女苑向姐姐布置着任务,然而此时她若再次回头向山下望去,便会发现自己那把巨大钢汤匙,此时才刚出现在山下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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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哈…”

饕餮尤魔在山城高岭面前无精打采地打着哈欠。

虽然饕餮从少年手中夺来的杯茶里倒满了整瓶安眠药水,但是她才喝下一口就被少年把杯子夺了下来。即便如此,虽然喝下去的药不足以让饕餮睡死过去,却也够让她困乏不已了。

   “您就是饕餮尤魔大人吧,”第二次与饕餮见面的山城高岭问候道,“请随我坐缆车上山吧,神奈子大人正在山顶等您。”

饕餮看看检票口拥挤的人群,又抬眼看看高高的妖怪之山,摇了摇头。

   “太麻烦了,我今天不怎么想动…”困倦的饕餮在一旁席地而坐,“你去告诉那个高个子神明,让她下来见我。”

   “抱歉,这不可行,”高岭摇头道,“神奈子大人需要在山顶住持祭典。”

   “山脚不也有祭典吗?”

   “但是还有集市需要她在场…”

   “那就把集市搬到山下来办嘛。”

   “这实在太无理取闹…”

   “嘻嘻嘻嘻,无理取闹?”饕餮嘴里迷糊地说道,“那你去问问她,她是更想在山上办她的祭典和集市?还是想和我谈判?”

       饕餮的发问如同一把锤子,狠狠敲中了昨日埋在高岭心中的一根桩子。

      

   “典建议我们的山城队长脑子灵活点哦~好好想想为什么我背后的大人想要扰乱一个没任何看点的山脚会场~

       自山城高岭今早来到山下后,“和御柱祭一起开办的集市改到山脚会场举办”的传闻就一直从河童和村民的口中流入她的耳朵,对着菅牧典昨日在她心中留下的桩子小敲小打。山童首领尽量克制着自己不去多想。然而刚才饕餮的发问如同重重一锤,将这根桩子彻底打进了她的心里。

   “我知道了,请允许我去向神奈子大人汇报。”

       山城高岭如是说着,转头走进了缆车检票口。然后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向着人间之里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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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的老板呢!?那个疫病神依神女苑呢?”

       山城高岭冲进了护备队的仓库,对着正在里面休息的人类问道。

   “对不起,这里是私人仓库,请不要随意闯进来。”

护备队的领队迎向山童。

   “我是给她发命令的人,我知道她的计划!”山城将自己传话人的身份谎称成了命令人,“情况有变,等不到傍晚了。我命令你们,现在、立刻、马上把游行队伍开向御柱祭的山脚会场!搅乱那里!”

领队和后面的护备队成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不好意思,我们不认识什么命令人,我们只听老板的命令,请你出去。”

   “啊?给我来这套?依神女苑!依神女苑你在哪!?”

山城高岭不顾阻拦,闯进仓库里大声寻找着疫病神。山童左顾又右盼,最后把视线锁定在了仓库中间的大轿子上。

   “你是不是在那里面啊?依神女苑!出来!”

   “等等!你不能进那个轿子!”

       原本坐着休息的护备队成员立马起身要拦住高岭,但却慢了一步。山城冲到轿子前,撩开帘子就跨了进去。

   “依神…”

宽敞的轿内空间中,山城高岭第一眼就看到了被捆在座椅上,嘴中塞着麻布用力挣扎的河城荷取。

   “河城…?”

山童还没反应过来什么,闷棍就落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这个山童…怎么办?”手持棍子的护备队成员向领队询问道。

领队看着晕倒在地的山城,横下了一条心。

   “把她也捆起来,到时候和这个河童一样处理。这样就是 ‘凶残’的河童和山童‘残忍杀害’我们人类村落的长寿长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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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眼到了近黄昏的时候,送游客上山的缆车已经停止了运行。虽然天色阴沉到难见落日,但妖怪之山顶上的祭典会场内人群熙攘,大家一边吃喝玩乐,一边等待着今晚的大戏开场。

八坂神奈子却在守矢神社会客厅中坐立难安。

不仅山城高岭还没将饕餮尤魔带上山,就连本该早来山顶的天弓千亦也一直没有出现。

本该一直留在山顶神社里的神奈子有些坐不住了。她需要一个可靠的人下山看看情况,但是早苗正在和来山顶的信徒寒暄,此时离开实在缺乏礼数。于是山神从会客厅起身,打算离开神社亲自下山一看究竟。

而就在这时,东风谷早苗叩响了会客厅的门。

   “神奈子大人,有贵客。”

   “快请进!”

会客厅的门被从外面拉开,但出现在门后的人不是饕餮尤魔,也不是天弓千亦,而是大天狗饭纲丸龙。

   “饭纲丸…龙。”

   “八坂大人,”饭纲丸行礼道,“见到在下,何故惊讶?”

   “饭纲丸大人,见笑了,”神奈子回礼道,“只因饭纲丸大人未曾说过今晚会到访,不然我当亲自迎接,失礼了。”

   “哈哈哈哈哈哈,”饭纲丸龙朗声笑道,“八坂大人,错不在你,确实是在下访问唐突。龙近日事务缠身,本以为脱身乏术,便未打算出席祭典;谁料今日突然偶得空闲,就想来见识一下从未见过的御柱祭。不知八坂大人可否赏脸与龙坐下一叙?”

八坂神奈子深吸了一口气,感到了不对的苗头。

   “早苗,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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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亦阁下~”菅牧典跟着天弓千亦,慢悠悠地向着山脚祭典会场晃去,“虽然云挡住了太阳,但是这会儿已经黄昏了哦~再过一会儿就该是开办集市的时候了哦~”

   “不急,”天弓千亦胸有成竹地说道,“这会儿过去然后上山,刚好赶得上。”

   “千亦阁下,这是要跟神奈子阁下宣称自己的重要性吗~”管狐歪了歪脑袋,“但是别怪典没提醒你哦,神奈子阁下可请尤魔阁下今晚一起上山了哦~”

   “是吗?那我们就看看,那个不懂礼数的妖怪会不会出现吧。”

中午去了点心店的千亦虽然没见到任何人,但是看见店里狼藉的杯盘和落在地上的空药水瓶时,确信饕餮尤魔已经吞下了足量的安眠药剂,今晚不会出现在御柱祭上了。

菅牧典虽然对天弓千亦向饕餮尤魔下药的事毫不知情,但看着集市之神这么自信的态度,她隐约猜到对方在背后做了些什么事。这让管狐不安了起来。按照计划,她应当用饕餮尤魔会出现在山顶、以及尤魔和千亦之间的矛盾作为引线,诱导天弓千亦将集市开在山脚会场,由饭纲丸龙在山顶半路截下八坂神奈子和饕餮尤魔的会谈。

若饕餮这一环出了问题,整个计划都将瘫痪。

心怀着不安的菅牧典跟随着天弓千亦,不经意间已经到了山脚会祭典场。

   “好了,我要上山了。”

   “稍等一下,千亦阁下~”估摸着饭纲丸龙正在突访守矢神社截下谈话的管狐只能想办法先把天弓千亦拖在山下,“您不觉得再晚点上去更能凸显您的重要性吗?”

   “什么意思?”

   “典是这么认为的~大家都知道今晚祭典上会有集市,也更关心集市;对于饕餮就不那么关心了。如果饕餮真的在山顶,那么千亦阁下只要拖到山顶的大家等集市开办等到不耐烦的时候再上去,那不就能对神奈子阁下宣称您是更重要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集市之神大笑道,“确实是个好提议,不过你放心,饕餮是不会出现在…”

   “喂!大块头神明什么时候下来啊?不是说好下来办那个什么…祭典和集市吗?你们谁上去再叫她一下啊?她还要不要跟我谈石油管理了!”

粗俗的吼叫声令天弓千亦和菅牧典心中剧烈一颤,二人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了身旁堆满碗筷、被所有游客躲避、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席上、已然喝得醉醺醺的饕餮尤魔。

集市之神和管狐都因惊讶愣在了原地。天弓千亦没想到的是饕餮尤魔居然没有睡死过去,依然出现在了御柱祭上;而菅牧典没想到的是饕餮没有去山顶,一直待在山脚。

   “典…典!这是怎么回事!?”回过劲来的集市之神立马转向管狐想问个说法,但是却不见对方踪影。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天弓千亦随手抓住了一个经过的河童,颤抖着指向饕餮尤魔,“这个…这个妖怪,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端着空碗碟的河童看了看饕餮尤魔,“这家伙下午就来了。本来有个山童要领她上山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把她留在这里了。”

   “那…她说神奈子为了见她,要下山来办祭典和集市,是…真的吗?”

   “嗯,是啊,”没认出面前的人就是集市之神的河童重复着从今早就在山下流传的谎言,“和御柱祭一起开办的集市改到山脚会场举办了。”

听到这句话的天弓千亦松开了手,如同感到五雷轰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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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转的更快一步提前醒来跑路的菅牧典躲在树丛里,默默对天弓千亦道了个歉。

   “真是对不起呢~千亦阁下。但是典现在需要马上上山向饭纲丸大人汇报事情有变,不能陪你了~”

话虽如此,本以为自己不用上山的菅牧典没穿平常掩盖身份的衣服。若是直接以管狐面貌上山,可能会暴露饭纲丸龙的计划。就在管狐发愁的时候,她发现了会场角落里一个临时搭起的休息室。

   “对了~典可以去偷一套备用的河童服装伪装自己。”

时间紧迫,管狐藏在树丛里快速靠近了休息室,然后趁里面没人的时候,从装脏衣物的笸箩里翻出了一套沾上食品污渍的河童服装。

   “虽然不干净,但也只能忍一忍了呢。”

菅牧典快速穿好衣服,向着山上飞去。她估计饭纲丸龙此时应该在守矢神社里和八坂神奈子对坐着;自己穿着河童的伪装需要应对山童的盘问,到时候就说山脚会场有急事要报告给神奈子,趁机混进守矢神社,想办法把饭纲丸龙招出来告知她情况…

就在山顶的神社已经近在咫尺时,下方林中突然飞出什么东西击中了菅牧典的腹部,管狐一捂肚子,径直坠了下去。

   “抓住一个河童!”管狐还没搞清楚情况,就被林中冲出来的三四个山童按在原地捆了起来,“没想到啊,今晚你们还真有胆子溜上来啊。”

   “咳…我是山脚会场来的,有急事要汇报给八坂神奈子大…唔!”

一根布条堵住了菅牧典的嘴。

   “汇报?下辈子再汇报吧!”

山童把典按在地上,在她的面前张开了一个大口袋。在口袋套上典的脑袋前的一瞬间,管狐似乎感觉到一有点湿润的凉意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一个多月不见雨水的幻想乡,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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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神女苑跟其他游客一起躲在临时搭建的雨棚下,心疼地护着身上的貂绒大衣,不让雨水浸湿。

   “女苑,我回来了。”

      被派去凭依在其他游客和山童身上刺探情报的依神紫苑凭依回到了妹妹身上。

   “所以,打探到什么了吗?姐姐。”

   “有人看到…大天狗进了守矢神社了,不过…还没人看到过那个白发怪物。”

   “她也许偷偷上山了,现在可能就在那个神社里,”女苑转头盯着守矢神社,“能凭依到可以进入神社的人吗?”

   “好像…只有那个风祝可以自由进出。但是我…凭依补上她。”

   “如果不能搅黄他们的谈判的话…”女苑思索了一番,“那就只能把参与谈判的人给搅黄了。姐姐,接下来守矢的山神和大天狗会干什么?”

   “听说过会儿…会去敲最高处那面大鼓,”紫苑指引着妹妹看向主祭典台最高处被雨棚遮住的四人高的立式鼓,“那些山童好像说…不能让鼓淋雨,不然鼓皮就会松动。”

   “对,对!就是这个!”女苑的眼神亮了起来,“只要偷偷去把那些雨棚搞坏,让雨水浇淋上去,到时候就能给山神制造点麻烦了。”

   “但是女苑,你的衣服…”

依神女苑这才想起她身上还穿着心爱的貂绒大衣。疫病神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大衣,表情痛苦地咬了咬牙。

   “不管了!去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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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八坂神奈子一起枯坐在神社里的饭纲丸龙已经感觉到计划出岔子了。龙能感觉到神奈子很急,但是她所急的不像是无法与饕餮尤魔会谈,而似乎是饕餮尤魔根本没来。

   “神奈子大人,”东风谷早苗轻轻敲响会客厅的门,“马上就要到神乐舞演出,以及击鼓开闸的时间了。”

   “好的,我这就去准备。”

   “击鼓?”饭纲丸龙装出很有兴趣的样子,“什么击鼓?”

   “神奈子大人会在主祭典台的最高处击鼓十次,第十下鼓响后,主祭典台下的闸门就会打开,御柱会从闸门中放出,顺着滑道滑下山。”

   “听着好像很有趣,”大天狗托着腮说,“八坂大人,在下是否有幸可与八坂大人一同击鼓?”

       饭纲丸龙并非对击鼓感兴趣,她只是明白,现在不能给神奈子任何从她面前脱身的机会。

   “神奈子大人?这可以吗?”门外的早苗疑惑地问道。

八坂神奈子与饭纲丸龙四目对视着,缓缓说道:

“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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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神姐妹俩趴在大鼓的防雨棚上,一下一下给帆布扎着洞。就在姐妹俩专心扎洞的时候,她们突然听见下方传来了沉闷的抛物声,随后主祭典台下突然有人宠着她们喊:

   “什么人在上面!”

两个山童站在主祭典台边缘,发现了偷偷作业的二人。

   “快!姐姐!快逃!”依神女苑慌不择路地拉起姐姐跳下了防雨棚,二人径直落到了主祭典台下的御柱滑道上,连翻带滚地顺着滑道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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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河童躲在山脚会场的摊位里,望着越下越大的雨愁眉不展。

虽说一个月不见雨水的幻想乡落雨是件好事,但偏偏碰在了御柱祭的当天晚上。本来就不受游客青睐的山脚会场再遇上如此大雨,偏偏在这个时候河童们最会出主意的首领还不见了,今晚的买卖收成可以说是彻底泡汤了。

突然,小河童看见远处飘起了恍惚的灯火,随着灯火靠近,她隐约听到人声念诵着什么。

  “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

       人间之里的护备队,举着白色的仪仗,抬着白色的轿子,念诵着诗文,在大雨中行进到了山脚的会场。

   “喂喂!停下!停下!”几个河童冲到会场门口拦住了仪仗队,“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为人间之里百二十岁老寿星庆贺游行,闲杂人等让开!”领头举着仪仗的领队答道。

   “开什么玩笑?这里可是守矢神社御柱祭分会场,怎么给你们让道?”拦路的河童问道,“而且哪有用白仪仗和白轿子做庆贺游行的?你们是庆贺还是出殡!”

冒雨出来围观的村民们看着此番情景,也议论纷纷。

   “那个庆贺游行?虽然村里传的挺广的,但不应该是两天后吗?”

   “对啊,为啥是白仪仗白轿子?还在夜间出行,让人心里毛毛的。”

领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也觉得很窝囊。出发时还没下雨,偏偏走到一半时就下了起来,还越下越大。而荷取卖给他们的变色布也如她所言,被水冲洗后从红色变成了白色。然而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既然大家都有疑问,那就让老寿星亲自出来见见大家,证明给你们看,落轿!”

十六人扛的豪华大轿子稳稳当当地落地。

   “请老寿星!”

离轿帘最近的抬轿人对着轿帘,大声说道:“老寿星!请出来与大家相见吧!”

半晌之后,没有回应。

   “老寿星!请出来与大家相见吧!”

又是半晌,没有回应。然而一切都是领队的计划之中,接下来轿夫会进轿子里,快速给绑在里面的山童与河童松绑,然后装作惊骇地逃跑出来。接下来,众人就会看到老寿星被两个妖怪杀害的骇人场面。

   “啊!!!!!!”

领队听到轿夫按计划惨叫、跌坐了出来。但是似乎有点太快了,演的有点太真了。

紧接着,领队听到了又一个人缓缓走出轿子的声音。在那一瞬间,他眼前的河童和村民面色都变了。

领队缓缓回过头,看到了一个戴着占有干涸血迹的血红色长鼻面具,穿着血红色外衣,手中提着一把刀的,身影。

“血…血…血鸦天狗!”对面的河童面色煞白,踉跄了两步惨叫着逃跑了。会场中的人一传十,十传百,都狼狈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逃离会场。

护备队的领队和其他成员跌坐在原地,他们清楚的记得,那天在妖怪之山上,被他们误认为是天狗失手打死的老者,穿着就是这副模样。

   “冤…冤魂来索命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护备队的众人丢下所有东西,连滚带爬地沿来路逃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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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坂神奈子与饭纲丸龙在围观众人的低声议论下撑着伞一起来到了大鼓前。

   “饭纲丸大人,我们二人,一人击鼓五下,”八坂神奈子将鼓槌递给大天狗,“你是客,你先请。”

   “不,八坂大人,我听说闸门会随着第十下击鼓拉开,我很喜欢那样的感觉,”大天狗扫视着下方围观的人群,“所以我要敲后五下。”

   “饭纲丸龙,”神奈子捏紧了鼓槌,低沉下嗓音,“你最好别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吗?八坂大人,”龙淡定地说道,“比起今晚你遇到的其他困难,让出最后五下击鼓并不算多大的事吧?”

   “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们天狗对你没恶意,八坂大人,”饭纲丸龙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对天弓千亦,只是因为她和我们有点小过节。至于饕餮——八坂大人,天狗很不喜欢你把我们甩开单干,很不喜欢。虽然天狗不喜欢名,只喜欢实,但是像你这样用名和实都不给的方法借着我们的资源去和饕餮谈判,天狗很不喜欢。”

   “所以我们要给你一些警告,今晚要从你这里取走一些‘名’,”龙指着鼓槌,“最后五下,我来敲。”

   “我若是不给呢?”

   “从明天起,登山的缆车,一个人类也别想送上来。”

八坂神奈子怒目圆睁,她瞪着饭纲丸龙,举起鼓槌,重重敲了五下鼓。

咚!

咚!

咚!

咚!

咚!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神奈子把鼓槌递给了龙,站到了一旁。

饭纲丸龙得意地接过鼓槌,用力地敲了起来。或许是因为过于陶醉在刚才的胜利当中,大天狗并没有听出击鼓的声音越来越沉闷,越来越绵软。从被破坏的防雨棚中漏下的水淋在鼓上,化开了榫卯钉缝隙和鼓皮边缘的黏土,让雨水和黏土渗入鼓中积累在了鼓底。

咚!

咚!

咚!

咚!

夸嚓!

最后一锤发出了意外的怪声,大鼓的鼓皮承受不住击打跨了下来,蓄在鼓中的雨水和黏土从鼓底倾流而出,泼向了毫无防备的大天狗。

在主祭典台下守着御柱闸门的山童听到第十声响,拉开了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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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翻滚了多久终于停下来的依神姐妹手撑着地,缓了半天才恢复了平衡感。

   “啊!!”依神女苑看着身上先被雨淋再在泥地里打滚的貂绒大衣,欲哭无泪,“老娘的貂绒大衣啊!”

   “女苑…”依神紫苑指了指妹妹身后,“你身后那个袋子…是啥?”

疫病神妹妹回过头,才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能从翻滚中停下来,靠的是这个袋子横在滑道中拦住了自己。而姐妹俩惊恐地发现,袋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姐妹俩互相使了个眼色,然后打开了袋口的绳结:她们在袋子中看见了一个被捆起来昏过去的河童。二人忙把河童从袋子中拖出来,却发现她长了一条不属于河童的尾巴;帽子下面还有一对河童没有的耳朵。

   “这…这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被穿成河童的样子扔在袋子里?”

   “女苑…她是个…狐狸吧?”

    姐妹二人帮救下的狐狸解开捆绳,正想试试能不能唤醒对方,却听到沉重的“隆隆”声从高处传来。

   “女苑!…快看!快看!…”

依神紫苑焦急地拽着妹妹指向上方,女苑一抬头,看到数根巨木正排成一列,顺着滑道从远处逼近。

   “要命啊!快逃!快逃!”

    姐妹二人背起刚救下的管狐,在巨木的追逐下顺着滑道向山下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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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跑啊!大家别跑啊!”天弓千亦在雨中阻拦着从山脚会场逃跑的人,“下雨了!雨停了就有彩虹!彩虹出来了就可以召开集市了!”

然而并没有人听她的,众人被恐惧带动,争先恐后地从千亦身边撞过,逃离会场。

  “别跑…别跑…”

一个个恐慌的面孔从天弓千亦身边逃走,如同一点点信仰从她的指尖流失。集市之神记忆深处的恐惧突然被唤醒,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信仰几乎消失殆尽濒临灭亡的自己。

   “别跑!!!!!”

       千亦身上突然迸发出强大的神力,制造出了一个屏障把她面前要逃跑的人都拦了下来。

   “不需要逃跑,大家不需要逃跑!”集市之神尽力压制着自己面部因恐惧流出的表情扭曲,“等雨停了,彩虹就出来了,然后大家就可以在一起进行交易了!大家都需要交易,对吧?”

    看着被拦下的人或哭泣或恐慌的面容,天弓千亦拼命抚慰着大家。

   “不用怕,真的不用怕。你们怕什么东西?告诉我,我去把那个东西消灭。然后大家就可以等雨停…”

  “够了!”

一根御币轻轻敲在集市之神的头上,千亦造出的屏障瞬间粉碎了,恐慌的人们推挤着逃离了现场。

   “本来我还在想守矢神社办祭典的场地能出什么事?有什么好来的?”博丽灵梦落在天弓千亦面前,“没想到又是你,闹出这么大的恐慌,真有你的啊。”

   “不是的灵梦!你听我说,造成人们恐慌的是那个…”

千亦忙指向远处的轿子,却发现本来站在那里的天狗装扮模样的身影不见了。

   “哪个?”

灵梦顺着手指方向望过去,疑惑地问道。

   “对了!还有那个地下的…”

       千亦立马指向饕餮饮酒的位置,却发现那里除了小山般的空碗碟外也什么都没有了。

   “地下的什么?”

灵梦顺着手指方向望过去,疑惑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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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尤魔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昏暗的过道里,面前有一扇巨大的铁门。

   “啊?这里是哪里?”饕餮摇了摇脑袋,不解地问。

   “你不用知道这里是哪里,”一个神秘的声音在刚欲同盟首领身后响起,“你只需知道,推开前面这扇门,你就能达成你的心愿。”

   “谁?”饕餮急转过身,但身后除了漆黑的走廊外空无一人。

   “不必找我,”神秘的声音依然在身后响起,“我知道你一直保密的谈判条件是什么。你不喜欢这个吃下人类欲望集合复活的自己,你想再彻底死一次,想再变回血池地狱欲望的化身。”

饕餮尤魔不停地转身,却始终找不到身后的声音来源。

   “所以我达成了你的愿望,这扇门后面,就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个吸血鬼,就是你大闹红魔馆要找的人。现在,你可以推门进去了。”

随着“吱呀”一声,铁门开出了一条缝。饕餮尤魔犹豫了一下,把手搭在了门把手上。门后面就是那个可以把她的胃捅个对穿的吸血鬼。只要推门进去,让她把自己再彻底杀死一遍,就可以摆脱这个由人类欲望养出的自己,就可能再次在血池地狱获得新生。然而饕餮的手握在门把手上,想用力推,却用不出力。

   “怎么了?推门啊。”背后的声音问道。

饕餮低下头,五官紧绷在一起,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去推门,然而门纹丝未动。

突然,饕餮尤魔的表情放松了下来。

   “嘻嘻嘻嘻,”饕餮的嘴角挂上了一丝微笑,“我要是说,我怕死,你会信吗?”

   “即使死是你唯一摆脱现在这幅模样的方法?”

   “那我也怕死。”

   “即使你明知道自己肯定能复活?”

   “那我也怕万一我没法复活呢?”

   “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我帮你找到达成心愿的条件,但你自己放弃了,”背后的声音说道,“人类的欲望,很有趣吧?”

   “是啊,真有趣,”饕餮尤魔微笑着拉上了铁门,“说吧,你想怎么谈?”

       已然空无一人的山脚会场前,血鸦天狗模样打扮的身影背着一口馆桶,冒雨回到了豪华的大轿子前,挑起轿帘进了轿子。

       被捆着坐在老者尸体两边的河城荷取和山城高岭拼命缩着身体,隔着塞口的麻布呜咽哭嚎着。

血鸦天狗模样的人放下馆桶,将塞在二人口中的抹布取了出来。、

   “人不是我杀的!人不是我杀的!”河城荷取嚎道。

   “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山城高岭冲着荷取歇斯底里地喊道。

血鸦天狗模样的人抽出腰间的胁差,在二人的凄惨尖叫声中,切断了捆住她们的绳子。

   “我不伤你们性命,”面具后传出沉闷的声音,“外面已经没人了,现在你们出去不会落下任何嫌疑。但是今晚看到的事…”

   “保密!保密!绝对保密!”河童鸡啄碎米般点头。

   “若有外泄,你随时来杀我!”山童指天发誓。

   “走吧。”

高岭与荷取踉跄着爬出轿子,逃跑消失在了雨夜中。短发少年取下面具,对着老者的遗体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他打开馆桶,取出装在其中的一桶净水,擦拭去遗体上血污的痕迹。最后,他将老者的遗体抱进馆桶里,盖上桶盖,背起馆桶走出了轿子。

少年在轿子外,见到了一群熟人。

   “小子,没想到是你,”护备队领队带着人回来围住了轿子,“那两个妖怪呢?”

   “放了。”

   “放了!?你知不知道那是我们这次大赚一笔的本钱!”

   “这钱,不赚也罢。”

   “不赚也罢?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领队吼道,“依我说,这荒郊野外的,再死一个小鬼,也不会有人在意吧。”

少年捏紧馆桶的背带,面对逼上来的成年人们后退了一步。

   “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一个清朗的声音延着少年身后的小道传来,“出自诗三百,描绘的是丰收之后,主人烹牛宰羊大宴宾客;客人们齐聚一堂,共同敬酒,祝愿主人长寿的美好景象。”

   “什么人!?”

轿子后方的护备队成员转身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几秒种后飞了回来摔在乡间泥地上。

一个撑着竹伞,绿衣绿帽,一头瀑布般红色长发的女子于暴雨中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尔等地痞,念诵这句诗,不配。”红美铃双目圆睁。

离红魔馆门卫最近的人立马围攻了上去,然而美铃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只是扣了一下的手腕,或拉了一下衣角,就让向她攻来的人全躺在了地上。

   “师父!”

   “说了多次,我不是你师父,”红美铃信步闲庭来到少年身旁,指了指他身后的馆桶,“你背着的,才是你师父。”

   “师父,你为什么会在这!?”

   “你走之后,我算了一卦,今夜最凶险的地方,就是这妖怪之山脚下,”美铃拍了拍衣角上打架站上的水,“于是我先去请博丽巫女火速赶来,然后亲自出发来此,正好赶上。”

   “所以,这就是你要替人完成的遗愿吗?”红美铃打量着馆桶问道。

   “老爷子生前,每次醉酒后都说,死后要和刀一起埋在妖怪之山上,要镇住那里,”少年提起手中破旧不堪的刀说,“虽然那并不是真实的老爷子,但我想,那一定是代表老爷子不信命的一面的最后愿望,所以我要帮他实现。”

   “想把人类埋上妖怪之山,确实凶险,”红美铃朝围着他们的人迈了一步,“小子,我走前面,你跟紧了。”

    少年点了点头。

   “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

少年诵着诗,迈出了踏向妖怪之山的第一步。

条件:2、3、4、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