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一排排的石碑之中,数不清的石碑将脚下的这片土地切割成一块块正方形,正方形代表着安宁、稳固、安全和平等的意味,跟死亡有着相似之处呢,估计这就是墓地为什么都是方方正正的原因吧。撩起手轻轻地掠过这些冰凉的石块,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停在了最后一块石碑前,上面刻着一列时间——就在昨天。

【最近,死去的灵魂越来越多了。】
叹了口气,我把手从石碑上收回,拿起纸笔。
【上白泽老师,住持有请。】
正当我要写些什么的时候,一只小妖怪前来打断了我。
【嗯?为何找我,我记得住持大人还是挺忙的吧。】
【这我也不知,还是请您走一趟,亲自去问问。】
前来传话的小妖弯下腰,恭敬地伸出手示意我前往禅茶室,盛情难却,我也不好拒绝,只得收起纸笔跟着小妖前往目的地。
【你们命莲寺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吗?】
【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住持依然事务繁忙,我们和大师兄也在好好地守着山门。要说什么特别的,也就是最近来办丧事的人多了。】
【是吗?】
【啊,我们到了。上白泽老师,我先行告辞。】
小妖双手合十,向我行了一礼,便快步走开了,只留下我一人站在禅茶室前。
【打扰了。】
我轻轻敲了敲门,慢慢地把门打开,露出了一条小缝,往里面探去,里面坐着的正是这命莲寺的住持——圣白莲。
【啊,慧音你来了,请进。】
圣白莲站起身把我迎进来,身后的红披风随之翻动,以紫色为基调的头发也在太阳的照耀下发出光泽,这就是佛光吗。虽然如此,她作为修行高深的僧人却穿着黑白的哥特系服装,实在违和感满满。但是,考虑到圣白莲的佛学理念可能穿什么都不妨碍其念佛吧。

【那么,找我有什么事?】
我坐在了白莲对面,我们俩的联系并不多。事实上,由于圣白莲本身事务繁忙加上我对宗教本身并不关心,我和她最多只有在宗教信仰的管制上有一些事务性的交流,这种私人上的谈话,还算是第一次。
【慧音,你了解佛吗?】
白莲静静地倒了一杯茶,反手推给了我,力道很大,连桌子都微微颤动,但茶杯却没有一滴茶水溅出。
【呃,如果您说的是百济到鉴真乃至于飞鸟时代的佛教历史的话,或者说是印度和中国的原生佛……】
我不明白圣白莲所说的“佛”,只能说出我对问题的理解。
【非也,是说的都不是这些。】
圣白莲笑着挥了挥手,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那恕我了解有限。】
我拿起茶杯抿了抿,不知道圣白莲这一番询问的用意何在。
【最近,丧事越来越多了呢。】
【嗯,不过好像是近几年整体数量的增长导致的,事实上新生儿的出生也很多。】
我向圣白莲解释道,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事,是向我要求新的土地来做为冗余吗?
【慧音,我度不了那么多人。】
这冷不丁的一句差点把我呛死,放下茶杯,凝视着白莲,可她的神态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住持大人,何出此言?你们命莲寺不是一直以普渡众生为己任吗?】
【的确,我认为这是命莲寺的使命。可是慧音,你可知道自了汉?】
【是吗,原来如此。】
看到我立马领会了她的意思,眼前的圣白莲苦笑了一下,自了汉乃是形容小乘佛教的词语,与“自己未度,先能度人“的大乘相比,小乘便是”先能度己,才能渡人“的思想,在世间看来这种利己的修身之法是被大乘之人所瞧不上的,也就是所谓入了”邪道“。

【可是我观察过命莲寺的修行方式是标准的禅宗式,所念佛法也都是大乘之法啊。】
【原来你一直都再监视我们啊。】
【….抱歉,这也是职责所在,多有冒犯。】
白莲见我说漏了嘴,便笑了起来,似乎很早就知道了我的“监视“———对此也很不在乎。
【的确,我现在所教所行都是大乘之法。但是慧音,你可知道这副身躯的来历?】
说着,白莲缓缓地把手握成拳,轻飘飘地抵在了地板上,拳头离开之后,留下了5厘米的小坑。
【我曾经也是突破了大乘之法的“人“,实际上我也是先度人,最后才度的自己。】
【那为何?】
【因为我着了相,慧音。在命莲死后,我开始极度恐惧死亡,把生作净,死作秽,从那一刻开始我就没了所谓的普渡众生之情,我只想着用佛法让自己逃离死亡,众生与我无关,众生只需自度。慧音,你可知道“佛“在它的发源地的意思?】
【觉悟者。】
啊,原来如此。佛学从来都不期望着人向神的转变,而是激发人本身所拥有的本质,觉悟的人便是“佛“。而圣白莲.....
【对,我已经不是觉悟者了。不是佛学中所谓人的更高层次,而是异化后的“妖魔“,尽管我之后尝试补救这个错误,但事实上我已经没法度众生了。】
白莲很平静地诉说着这一切,现在她是否后悔呢?估计她下定决心抛弃这副身躯之时,才能回归大乘之道吧。
【那跟我说这些的意思是?】
兜兜转转说了这么多,白莲还是在打哑谜。
【人里的人将由你来度,你愿意吗?上白泽慧音。】

此话一出,我开始拼命思考其中的含义,使得不至于大脑当场当机。
【……我可以理解为,您在邀请我加入命莲寺吗?】
【不,恰恰相反。我希望你保持现在的立场。】
【可是我并不是佛信徒,又如何度呢?】
【“教“和”学“的区别,我相信慧音你不会不懂。度人又何必是度人呢?】
人里的人要我来度吗?这意味着什么,我一点头绪也没有。
【白莲,你知道了什么吗?】
【慧音,我说的是一种可能性。实际上,即使你不度,我们命莲寺也有力量帮助人里。】
尽管我肯定白莲得到了什么消息,但是看这态度是不准备告诉我了。
【最后问一个问题可以吗?】
【请。】
【为什么是我?】
如果幻想乡有什么危机的话,首选的英雄应该是灵梦,魔理沙她们,从这个角度想或许真的没有什么大事——大概只是旁敲侧击提醒我注意些什么。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禅宗的名言呢。】
【是的,这就是我的解释。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了。】
我对于眼前这个谜语人的回答感到了烦躁,起身准备离开。
【且慢,你对我突然压在你肩上的担子没有疑问吗?】
【没有必要。对我来说,未来发生什么,我要做的事都不会变,更何况现在丧葬方面的事宜依然是命莲寺负责,原谅我不擅长猜谜。】
【果然你会这么说啊。】
白莲笑了,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
【那么告辞了。】
【慢走。】
带着莫名的不快感,我走出了命莲寺的山门,突然听到地下传来一个声音。
【哎呀,居然让那些秃驴抢先了。哎,不对这寺里没有秃驴,反而长毛的人很多呢。】
【!】
尽管感受到了威胁,但在我行动前,眼前的地面就出现了一个大洞,从里面伸出了一双手,把我拖了进去。随后,我的意识瞬间远去。

【师傅,正如你所料。邪仙把上白泽慧音带走了。】
【是吗?】
命莲寺,在妖怪的咏经声中,圣白莲接到了自己的弟子——寅丸星的报告。
【要我去把她追回来吗?】
【无妨。】
【师傅,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不知道,或许我们现在正站在交叉路口前把。】
圣白莲说完,挥袖走进了里房,殿里的佛像在夜里显得暗淡无光 甚至有点可憎。
【至少,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寅丸星,我可以保证我们自度是没问题的。】
圣白莲留下了这么一句话。此时大殿里就只有接连不断的模糊不清的咏经声,以及妖怪们痛苦又兴奋的喘息,最后是呆愣在原地若有所思的寅丸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