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理沙病倒了。
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是很诧异的,自从她踏上成为魔法使的道路之后,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魔理沙生病这件事也很让人担心。
此时,我正顶着头顶的烈日,走在魔法森林的小道上,转眼间就快到夏天了。森林里的虫子也多了起来,伴随着不知名的大合唱,我来到了魔法森林的万事屋——雾雨魔法店.
【啊,慧音老师,你也是来看望魔理沙的吗?】
【是啊,听说她病了就过来看看她。】
魔理沙离家出走前的几年,我曾是她的老师。不过,她在寺子屋可没好好学习过,选择离家出走成为魔法使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是很尊重学生的自主性的,在合理的范围内。在这件事上,雾雨家虽然没有为难我,但私下可能还是认为宝贝女儿走上一条“不正”的道路,我也难辞其咎吧。因此,我也尽可能的在人里外“照看”着魔理沙。当然,这点她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灵梦伸了个懒腰,然后把一个篮子递给了我。
【这里面是我从永远亭那边取来的药,还有其他人的慰问品。我已经照看她一整个早上了,老师你就帮忙陪她一个下午吧,晚上爱丽丝会来接班的。】
【唔,明白了。】
【那我就回去喽。】
打了个呵欠,灵梦双脚蹬地,凌空而去,目送她远去后,我进入了未锁的雾雨魔法店。
【灵梦这家伙拿个药怎么这么慢啊,快点喂我吃药啦。啊啊啊,啊?慧音老师你怎么来了?】
【看来你还挺享受这个病号待遇的啊,】
原本还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的魔理沙立马支起上身,我摆摆手示意她躺好。
【你还是躺下吧,怎么样?身体好一些了吗?】
【没事啦,只不过是小感冒罢了。无论是灵梦,还是爱丽丝她们,你们都太小题大作了。】
【所以这次也是劳累过度导致生的病?】
【我哪里知道,或许是天气原因吧?】
【可是你的主诉上是这么写的。】
我从篮子里抽出一张纸片,永远亭的那位医生虽然可以调配“万灵药”,但是对于一般的病还是习惯对症下药,所以病人都要准备一份主诉。
【大意了,居然忘了这事。】
【才不是大意了,我看你是脑子烧糊涂了。最近干了什么,把身体弄成这样?】
轻轻敲了下魔理沙的脑袋,我起身把窗帘拉上,一时间整个屋子陷入了黑暗,连虫鸣声也被隔绝在外。
【慧音老师,灵梦走了吗?】
【唉,果然和灵梦有关吗?放心吧,她已经回去了。】
随后,在一片灰暗中,魔理沙开始静静地讲述了起前几周的事。

【所以你跟心情大好的灵梦进行了比试,结果最后输了。】
【不是只是输了哦,最近好不容易可以赢过她了。但只要她稍稍提起干劲,我几个月的努力就轻易化为泡影了。】
【所以……】
【所以我只能更努力,不断地学习,没日没夜地研究魔法和符卡,甚至把睡眠都封印了。】
魔理沙发出了苦笑,这就是病因吗。这初夏的中午,可真是闷热呢,太阳依然能透过窗帘加热这个小房间。。
【慧音老师,我可以说些丧气话吗?】
不知何时,魔理沙偷偷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向我搭话。
【……说吧。】
【我有时候在想,上天真是不公平呢。给了灵梦异于常人的天赋。】
我没有说话,虽然我认为魔理沙已经比幻想乡大多数人有天赋了,已经成为了超出一般人的“英雄”,但是比起安慰和鼓励,倾听是我现在更应该做的。
【我很努力了!我很努力的去填平,和灵梦之间的差距了哦,在她休息的时候,睡觉的时候,我都在努力赶上她呀。可…可是如今好不容易能赢过她了,为什么又这么轻易地把我的努力抵消了啊!】
魔理沙很努力的试图用开朗的语气述说,可最后还是功亏一篑,声音带上了哭腔。
“努力不会背叛自己,但是会背叛目标。”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并没有背叛魔理沙,她的确是从这些努力中成长成了现在这个强大的样子,可是这和她的目标——博丽灵梦比起来,这些努力都被灵梦那不讲道理的天赋否定了吧。
【真的很不公平啊!慧音老师,为什么结果不能由过程决定呢。为什么我生下来就没有灵梦那种天赋呢?为什么灵梦不用努力就可以和我一样呢?呜……】
魔理沙死死抓着被子,不想让我看到她现在的表情,如此把自己的嫉妒和不甘表露出来,对于一向侠义正派的她来说,大概觉得自己现在无比丑陋吧。

【魔理沙,你知道吗?世界上有三种平等,一是道德的平等,二是机会的平等,三是福利的平等。】
魔理沙没有说话,依然把头埋在被子里,似乎是对我说的话不感兴趣。
【道德的平等是权利的平等,在整个幻想乡眼里灵梦能做的,魔理沙你一样能做。】
【而福利的平等则是一种保底机制,给予所有人“活着”的资格。】
我竖起手指,在这黑暗的房间给一个觉得世界不公平的人讲起平等来,想必在外人看来很滑稽吧。
【机会的平等则分为两部分,便是才能+社会境况。在社会境况上魔理沙你和灵梦是平等的,你们都在幻想乡长大,而且也都有自己很好的老师。而才能是天生自带的,谁也没法让其平等。】
被子里的轮廓颤抖起来,有很多事都是这样,自己嘴上说出来的伤害远远比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小。魔理沙虽然自己嘴上说着灵梦天赋异禀,但却从没直接说过自己不如灵梦。这是对自己的安慰,对自己软弱的妥协,雾雨魔理沙想要突破自己,就得有人当这个恶人,在社会上给予她血淋淋的评价——我也不想这孩子再生病了。
【那么客观上,抱歉,魔理沙你和灵梦有着拉不平的平等。你的目标,用八个字形容“敏于抱负,钝于禀赋”。】
【……老师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你知道我为了证明我不是不如灵梦付出了多少吗?我能走到今天都是因为因为这股气啊,如今你却把它否定了。为什么!】
【……….】
魔理沙总算把头探出了被子,对我怒目而视,但最后还是垂下手臂哇哇大哭起来,声嘶力竭,像是要把从出生开始的委屈哭尽一般。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寺子屋的学生不喜欢慧音老师你的课了。】
哭了多久呢,魔理沙才一抽一抽的吸着鼻子,也对我做出了血淋淋的评价。
【……总之,认识到和灵梦有差距的事实了吗?】
【嗯,我不会赌气了。】
【那就好。】
魔理沙那种报复式的努力本质上就是赌气,在内心上不愿意承认自己和灵梦在天赋上的差距,期望用异常的努力使得自己突然在天赋上与灵梦在同一起跑线,这种心态是永远不可能超过灵梦的。
【不过,我是不会放弃和灵梦站在一起的目标的,就算生来愚钝。】
【你不会后悔就行,每个人都有成功的可能,而通往这个可能的道路的关键是人的选择,选择的权利是平等的,就算知道哪个选择能通往成功,你也肯定不希望因此放弃自己选择其他的权利,更何况“成功”的定义因人而异。】
【我怎么感觉老师你以前也对我说过这些话。】
【可能吧。】
我拉开窗帘,那傲人夺目的太阳已经落下了,也没有刺眼的阳光让人无法入睡,取而代之的是满天的星光——在魔法森林夜晚是星星的舞台。
【看!慧音老师!】
【哦,真的是好大的一颗流星啊。】
魔理沙的眼瞳中映出了流星划过群星天际的一瞬,脸上露出了孩童一样的喜悦。
【它一定去追太阳了!我从没有见过这么闪的流星。我去看看!】
魔理沙也不顾的自己是带病之身,从床上跳起来,拿起扫把和八卦炉便冲出门。
【魔理沙,你怎么从床上起来了?快回去!】
【没事的,爱丽丝。我只是去看看流星。】
【呀!你这人怎么不听人说话啊。嗯?慧音老师你也在啊?快劝劝魔理沙。】
【爱丽丝,让她去吧。她的病已经好了。】
我靠着门,眯起眼睛看着天空中两道同样明亮的弧线,星星和太阳本就无法相比,但在同一片天空下,今夜的星之辉丝毫不逊色于白天的太阳,哪怕只有短短几分钟,但是我相信今夜的星辉将会无数次划过这片璀璨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