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樱花的花期是3到4月,坐落在人里东南边的山上的博丽神社,此刻樱花盛放,一般来说那绚丽绽放的姿态只能持续1周左右,但在幻想乡——妖精们大概能任性地将其维持到夏天的到来吧。
我走在绚烂的樱之森中,春风捎来樱花那独有的清香,穿过鸟居,沿着青石的参道,越过古朴的手水舍,来到拜殿门前,那里除了赛钱箱外,还有个站着的拿着扫把的红白巫女。
【啊,您来了。慧音老师,久疏问候,这次又要给您添麻烦了。】
【灵梦小姐,不必如此。此乃我本分所在,何来麻烦一说。】
灵梦拿着扫把向我行了一礼,受这不平常的气氛影响,我也弯下腰回了灵梦一礼。
【那么,是在地上拣了什么脏东西吃了吗?灵梦。】
【真失礼啊,慧音老师。只不过是提前预演一下等会的工作罢了,我可是该认真的时候就会认真的类型。】
【可惜不该认真的时候慵懒的可怕,而且认真的方向也很奇怪。】
【这不都是为了神社香火能旺起来吗?】
【确实,目的上该好好夸奖一下你。】
【嘿嘿嘿,那是当然。毕竟我可是博丽的巫女。】
看着双手交叉抱胸,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的灵梦,我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微笑。据我所知,她从老板娘那边敲来的保护费,除了开宴会的支出外,剩下的全拿来做神社的修缮和外宣了——不过那段时间太忙,没能参与那几场奢华的宴会。
【真没想到啊,居然有人委托博丽神社给婴孩祈福,还是第一次。】
【我记得这是神社的本职工作吧,以前没有这种委托吗?】
【我这代是第一次,之前问过紫了,前几代有做这种仪式的似乎也寥寥无几。】
灵梦低下头若有所思,几片樱花优柔地飘落到水池中震起一阵涟漪。
【这也难怪,毕竟是个连主祭神是什么都不清楚的神社,人们有所顾忌也无可厚非。】
【喂喂喂,这里好歹也顺带供奉八百万神明啊。而且我再怎么说在降妖除魔方面也颇受好评不是吗?】
无视灵梦的抗议,我抬头看了看太阳,快到正午了,阳光在这春夏交替之际,逐步显现了出了它的能量,但博丽神社相比人里气温低上一点,希望那一家人不要在路上感冒。或许崎岖的山路和漫长的步行也是神社没什么人气的原因吧。

【好了,别闹了,时间差不多了。灵梦,作为见证人我要准备什么吗?】
【啊,慧音老师你只要在旁边看着就好了,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叫你的。话说慧音老师今天穿的是正装呢。不带帽子我差点没认出来。】
【别人家重要的仪式,我总不能穿制服来吧。】
原本是准备以十二单的穿法来的,可是家里没有那么多衣服,只好找了件青色的振袖和服,尽可能将毛乱的头发理顺垂在身后,平常我并不负责出席这种仪式,大多是阿求家或是其他大族,但这次有人指名要求我作为她们家孩子的见证人,只能承认准备不足了。
【啊,你好……】
远处的鸟居处出现了一对夫妇,抱着才几个月大的婴儿缓缓走来,灵梦一扫跟我说话时带有的那种随意,神情变的认真起来,举止彬彬有礼,俨然一副神使的样子。
【真是选出了不错的人啊,对吧?】
我朝着本殿看望去,除了树枝带着樱花随风摇曳的“沙沙”声,这间神社,没有任何反应。

【……】
在给夫妇交代好注意事项后 ,祈福便开始了。灵梦拿起御币,脚尖轻轻一点,随着淡粉的花瓣飞舞了起来,嘴里一边念叨着祷祝词,一边把注连绳的东西慢慢缠在婴儿身上——这意味着告诉主祭神这个生命与神社结缘了,请求保佑这个生命。
灵梦的动作并不大,但是显现出了一股神性——在这开满樱花的神社中,“樱”都被她吸引而来,淡粉色的樱之海翻涌而起,欢喜地追逐着在樱之森飘然起舞红白蝶。 风,起了。声势浩大的樱之风似乎想也加入这场盛宴,她一头扎进红白蝶与樱之海中,爆发出了一阵阵摄人心魂的樱之浪,随后那浪花慢慢地爬上无垠的天际线,最后一切散尽,仿佛只是南柯一梦,唯有蝶飞。
【请见证人。】
不知何时,灵梦解开了注连绳,将已经熟睡的婴儿轻轻交给了我。
【见证人上白泽慧音,你可见证了这个生命与我博丽神社的因缘?】
灵梦将御币凌空一划,指向了我,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仿若神明的威压。
【以历史之名,这场神圣的仪式我已见证。】

【啊,累死我了。】
送走年轻夫妇,灵梦请我来到侧旁的里屋,“咻咻”两声甩掉脚上的布鞋,一屁股坐在垫子上,拿起水杯仰起头“咕噜咕噜”将水一股脑灌进嘴里,和刚才威风凛凛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要是平常有一半时间是刚才那个样子,神社的香火大概会翻几番。】
【唉~,才不要呢。那个样子维持半天我就燃尽了,要是维持常态化的话,博丽的巫女可是会过劳死的哟。】
【真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振兴神社的动力呢。】
【烦死啦,要不老师你来做这个巫女。反正老师你长得也漂亮,对于神社的问题了解的也不比我少,白泽化的时候还能顺便当个参拜对象。我就负责有异变的时候出面解决就好了。】
【……,本来今天不想动气的。】
【开玩笑的,慧音老师,你息怒。】
虽然今天没戴帽子,但是我很自信头槌的威力绝对不会减弱——就是头发等会要重新打理有点麻烦。
【以后少开这种玩笑,博丽的巫女只能是你。】
【知道了。】
灵梦很老实的安静了下来,真是的,果然即使有再大的能力,本质上还是几十岁需要管教的小女孩。
【那我准备告辞了。】
【等等,老师。】
【怎么了?】
灵梦叫住了我,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在纠结了许久后,似乎下定了决心,伸手示意我坐下。
【慧音老师,对于人里的历史很了解吧?】
【当然,我本身就是做这个工作的。有什么事吗?】
【其实啊,我突然想知道,关于我的身世。】
灵梦做了一个深呼吸,缓缓问出了对于无父无母的她来说或许很禁忌的问题。
【……..抱歉,灵梦。博丽神社的历史,我知道也有限。】
事实上,在我接手历史编写工作之后,也寻找过博丽神社的信息,可除了老人的一些口诉外,没有一丝一毫的史料或者证据可以拼凑出以前的事情,仅仅只能知道神社是何时建立以及“十三代博丽巫女”这种流于表面的信息。

【哈哈,也是呢。我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随口问问罢了。慧音老师,你慢走。】
【为什么突然想知道过去呢?明明之前都不在意的。】
【做了那种仪式之后,自然会想探寻自己的“缘”啦。】
“生”的意义,大概是灵梦第一次这么直接接触到吧。想知道起始点之前的事,想知道自己带着什么使命来到这个世界,好奇自己的父母抱着什么心情迎接自己的诞生,在短短的一生中每个人都有对过去追本溯源的欲望,不过这些对于一般人很平常的事,灵梦大概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了。
【我认为灵梦是神的孩子哦。】
【冷不丁的说什么呢,慧音老师。】
灵梦被我的发言吓了一跳,向后挪了几步距离。
【博丽灵梦,不是八云紫给你取的名字吧。】
【不清楚呢,从我记事以来紫就这么称呼我了。】
【名字寄托了“过去”对“新生”的深深寄托,八云紫如果是亲自为你取名大概是不会叫做“灵梦”的吧.】
【为什么?】
灵梦提起了兴趣,给我倒了杯茶,示意我讲下去。用茶润了润嗓子,我放下了杯子。
【“灵梦”在各个宗教里都是指向预知梦的意思,人们大多认为这种梦是神佛所托,为神灵附体的先兆,对于八云紫这样一个大妖怪来说很难想象她会起这种名字。】
目前幻想乡的大多数神是由妖吸收信仰而来,由人成神的例子也不在少数,妖怪山上有一位就挺有潜力的,那种存在发展起来就算是八云紫也会忌惮吧,她大概一点也不想灵梦褪去人性成神吧,这点我也一样。
【老师的意思是给我取名的人希望我能与神明建立联系,乃至成为神明?】
【不,这大概只是想让灵梦被抚养成一个直觉灵敏的孩子而取的名字。希望灵梦能被神灵眷顾每次遇到危险都能度过,顺顺利利地度过一生的意思哦。】
【什么嘛!老师的解释你美化太多了,这一点也不像把婴儿抛弃在野外的人会想的事嘛。而且按这套理论。老师你的名字解释起来不是很奇怪吗?】
【哈哈,也许吧。不过“灵梦”这个名字真的保佑你了呢,为你带来了离谱的强运和能力呢。】
【那我还真得谢谢那个人。】
灵梦一脸阴阳怪气,不过也感受不到她的负面情绪。

【那你恨他们吗?】
【怎么可能,我又记不起他们对我做过什么过分的事,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哪来的恨呢?我反而很感谢他,把我扔在了博丽神社,让我做上了这个巫女,除了异变的时候,平时可以吃了睡,睡了吃,也没什么烦心事。而且,我还挺中意“博丽灵梦”这个名字的,可能正如老师你所说我是神的孩子吧。】
灵梦挠了挠脸颊,整理好身上的衣裳,站了起来。晚霞照在她的脸上,以至于我也不清楚是她一如既往平静还是害羞了,但是身上那种洒脱感还是表现了出来。
【时间也不早了,作为耽误老师你时间补偿。我送你回人里吧。】
【啊?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了。】
【别客气,别客气。今天我免费给老师你赠送“隙间”传送,这招我一般可是懒得用的,今天是特例哦。】
【灵梦,等……】
以前有缘被八云紫传送过,那种失去空间感,全身的细胞仿佛分解重组的感觉,我可不想再经历了。乘着灵梦去拿御币的短短一瞬,我拿起笔迅速地写下“博丽灵梦拿起御币”,总算赶在灵梦咏唱快要完成的同时,吞噬了“拿起御币”这个行为的历史。
【啊咧,怎么没有展开?哎呀,我怎么会忘了拿御币呢。嗯?老师,你怎么站起来了?】
【你这小丫头,知不知道没受过训练进入“隙间”的后果啊?】
我忍着愤怒从包里抽出几本还在编写的教材,恰好有安全常识教育,那一刻我和灵梦的视线相撞了。。
【老..老师我觉得,这上面不可能会有如何安全使用空间能力这种内容的。】
【没事,我可以为你专门加上去。】


    夜晚的博丽神社失去了白天所拥有的绚丽的色彩,树,风,花在我的眼中都如黑白电影一般,一切美丽的事物都成为了历史,只剩下恼人的噪声,在拍打着我的记忆。

【可恶,又是这样。】

【看来你是记不起来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也罢。】
身后的气息消失了,我也回到了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