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除了玩耍,当然也要上学。学知识,学文化。孩子们上学,我也扮作学生,一并去寺子屋读书习字去。幸运的是寺子屋的先生上白泽慧音似乎不是很在乎数目,因而多一个学生或是少一个学生也不是很在乎,这使得我能够蒙混过关。

这一日也是上学的日子。我来到学堂的时候,屋子里面已经满是孩子了,然而老师还没到。于是学生们顺理成章地交头接耳起来。

“你知道吗?上次拆过游戏机,我又拆了些别的,里面也有那什么‘电路板’!”

“真的假的?”

“真的!不信的话,你自己回家去打开那些……”

说的正是上次的事情。我正想仔细听来,慧音老师却走进了教室,使得学生们霎时安静了下来。

“同学们好!”

“老师好!”

这两句话不知道都重复过多少遍了。

寺子屋教算数,语文,历史,地理,等等。虽然慧音老师的专业是历史,但是由于这只是开蒙级别的教学,因此自然可以全部兼任。这些东西确实也没有什么难的。不谦虚地说,在妖怪之中,妖狐属实是归于聪明的一类,比其他要强些。我只不过是资历不如那些大妖怪,但是智商绝对不差。因此这些课程于我并没有什么压力。

到了放学的时候,我并没有多做停留,一心想去寻丽兹的踪影。走街串巷,来到一处没人的胡同。这时,我却见得前面有一个不同寻常的身影。

那是身着红白巫女服的博丽巫女,手中拿着家伙。

这真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那巫女看在眼里,走上前一步,

“你就是发动异变的‘十龄狐’?”

那巫女两只眼睛发出两道寒光,刺穿着我的身躯。我头上开始冒起了冷汗。

“他们是都叫我十龄狐,可是异变什么的,我是真不知道……”

“是你就好。”巫女说着抄起了家伙。我拔腿就跑,可惜太迟了,那些闪闪发亮的东西电光火石之间便击中了我。

“哎哟疼疼疼疼……”我呲牙咧嘴地喊起来。但是那巫女似乎没有停手。

“是我,异变是我发起的……”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吗?”那巫女收了手。“记着,往后不准去找孩子们。”

“好的好的……您……您慢走!”

好不容易送走了煞神,我长出了一口气。在墙根缓缓坐下,检视自己的状况。还行,只是皮外伤,虽然外套破得不成样子。索性直接把外套撕成布条儿,也好给自己的脑袋胳膊什么的伤处包上点。

我缓缓地站起身,轻轻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动作不敢太大,以免扯到伤口。我就是如此一瘸一拐地走着,去找丽兹。

不多时我在一个摊子旁边寻到了她。她坐在板凳上,吃着一份毛血旺。

“呦呵,怎么着,挂彩了?跟人干仗了?”她认出我来,放下了碗调侃道。“不至于的,跟一群小孩能让人打成这样!”

“谁跟小孩干仗了!我是让人……让人……哎呦!”

“慢点,来来坐下说。”丽兹说着顺手拉过来一条板凳放在前面,示意我坐下。

“我刚才,是遇见博丽巫女,挨了顿胖揍。她说我发了异变……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脑袋还是浆糊的呢!”我坐稳了之后,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丽兹听了之后,一脸了然于心的表情。

“什么是这么回事儿?”

“就是说,近几天那些小孩儿,到家里就是各自拆东西,家大人说了不听,于是都说是让妖邪给忽悠了,中了邪。这个就算是‘拆家异变’!”

“不是,小孩淘气这也归博丽巫女管?”

“要是一般小孩也就算了,那些家里趁些值钱物件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家庭。他们找到博丽神社,人家巫女也给面子。”

“是吗?我看这不是给人面子,是给钱面子。”

“你甭管是人是钱,总之是有面子。”

“那怎么就找到我了?又不是我让他们去拆家的。”我低着头,叹气连连。

“谁让你跟他们小孩儿接触,又是妖怪呢?”

“这也太快了!”

“快?”丽兹微微一笑,说道,“你以为你是谁,找个你还不容易?”

“唉……不是,我这都让人削这样了,你怎么说话还胳膊肘往外拐啊?”

“不然呢?我替你拔创去?那你可就再见不着我喽。”丽兹摇了摇头,吃了一口毛血旺,继续说道,“这些个‘妖怪退治’人员都是这样,本领一个赛过一个,却见天儿的拿我们这些开涮。我挨的揍可不比你少!”

“呃……”

丽兹的这一番话,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茬了。我从摊主那里讨了个空碗,从丽兹那里擓了半碗。丽兹也不阻拦,就这样分了我一半。

我吃了几口,恢复了些力气。望着手中半空的碗,自言自语起来,可是的确又是说给丽兹听的。

“今后,不能再找孩子们,那学也甭上了。反正我也认识字了,也会算数了,就够用了。”

“认识字儿好啊,这就没白干。往后咱俩行走江湖,就更方便啦。”

“不是,你不认识字?就你这还说自个是斯卡雷特家的,大户人家出来的,不认识字?”

“我认识字儿,不是这儿的字儿,我小时候肯定学的是那外国的……英格力斯!”

“噢,英国历史!”

“差……差不多!”

“不是,你真……真是外国……那英什么国的?”

“当然,我骗你干啥?”

“我先前在香霖堂,瞧见过外国的挂历,里面画外国人,都是大眼睛高鼻梁儿,那腰,那胯骨,那胸……你也不像啊?”我一边比划一边说。

“我不像……我那不是没长开吗?我长得小,你也知道我们这个种族原因,就这样长不大。”

“行,就算你是。吃,吃!”

“也别光吃。你不上学,往后有什么打算?”

“我还没寻思呢。你有辙吗?”

“我有辙。”丽兹说着放下了碗。“咱们俩,从这个大的哲学层面上来讲,都属于是妖怪,也就是说,得在人们心中有存在感。我就想啊,光靠咱们自个,还是不行。咱得背靠大树好乘凉!”

丽兹说起这段话,颇有霖之助的风韵。

“大树?”

“当然。我呀,打算咱们俩去红魔馆,认亲去。”

“哎哎哎打住,”我看她那满面春风的样子,连忙拦下话,“你还认亲,上回你去了,大门都没进去!”

“上回是上回,我都总结经验教训了。其一呢,人饰衣裳马饰鞍,咱们这打扮儿不行。再一个,咱得有文化。没文化,叫人瞧不起。正好你上了阵子学,我看你读书还算是挺有灵气儿的,这文化应该差不多。这回咱们去,保证就成功。”

“你这么一说……倒也不是不行。不过,这些个能耐人,脾气都大。万一不如她们的意,叫咱们吃不了兜着走,那可咋整?”

“能咋地,瞧你那小胆儿。你行不行吧!”

“行,你都把话说这儿了,不行也得行啊。”

我说着,低头一看,碗已经见底儿了。

“哎呀,天不早了,我得找个地方歇着了。”

“别介啊!”

“怎么,我都这样式儿的了,还不能歇会儿?”

我这样抱怨着,丽兹却凑到近前,悄声说,

“别着急歇着啊,趁天黑咱们弄身行头去,明儿好去红魔馆。”

“行吧……”我长出一口气。

天黑了,我们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人间之里穿梭。毕竟有些妖法,一般人类的确发现不了我们。

“哎,你上过学,你说说,这富贵人家的小姐,应该穿什么样?”丽兹突然悄声问我。

“噢,感情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估摸着立立整整的,就行了呗。”

走街串巷,我们路过一家店铺。

“你看看这个,一看就是有钱人穿的,多亮眼呐。咱们来这个。”

“行。”

我们小心翼翼地进了店铺,挑选起合身的衣服来。我们两个都是少女……呃,至少外表上看是,所以想找到合身的一套不太容易。好一通翻,可算是找到差不多少的。我们俩这么一扮上,还真是人不捯饬不好看,一捯饬完了再看,嗬,气派!

“哈哈,大小姐!”我对着丽兹小声笑道。

“呃,怎么看着感觉有点不太对?”

“不对?哪儿不对了。”

我们走出了店门,丽兹突然扭头看去。

“老十,你看看这写的啥?”

我顺着她的目光定眼儿看去,那是一块匾,白底儿黑字。

“再生堂殡葬用品……”

我念到这儿,我们二人对视了那么一下,不约而同地奋力剥下身上这套衣服,拔腿就跑。

“你看,我就说文化有用吧!这玩意明天咱们穿出去,这麻烦了!”丽兹喘着粗气说道。

“这没招啊,换下一家吧!”

两个身影这样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