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康

春之妖精是春光融融的,冰之妖精是冰冰凉的,我却不是大大的。人如其名,我的确与large有关,只不过是其动词形式enlarge。

我的能力是将东西放大。这东西可以是实物,是事件,甚至可以是概念。在过去,妖精只有一掌的大小,而我将妖精们等比放大n倍后,妖精们才得到如今少女般的体型。正是多亏我的努力,如今才会有一位亭亭玉立的蓝发少女得以向我投出灿烂而温柔的笑容。

也就是说,只要我想,这宇宙间的万物都能被我无限延伸,比如今天,我就能把月亮放得老圆老大。但是我不会轻易这么做。我信步在街上,没人认出来我是让妖精拥有红魔馆女仆那般修长美腿、让歌莉娅手办变得无比巨大、让今晚的月亮看上去更加圆润饱满的罪魁祸首。于是从此我吸取了一个教训:我把别人放大,我自己的存在就小了。

这有点能量守恒的意思,颇像萝莉鬼王操纵密度程度的能力,可也不尽相同。在此,我希望能够将我与她的能力区分开来。我原先就没有名字,我不希望连自己的能力都模棱两可。

其根本区别有三:1、鬼王只能放缩有“密度”这一概念存在的事物,像“琪露诺好帅”这种没有密度的真理,她无法操纵它的大小;2、鬼王既可以变大又可以变小,而我只能将东西放大;3、鬼王根据ρV=M来改变体积和质量的关系,而我通过自然力量在一定条件下反应得到使物体变大的能力。举个简单的例子吧,如果萝莉鬼王想重振鬼族荣光,想把守矢神社门口的小湖扬了,结果只会是满盆湖水化作一块浓稠的史莱姆。而我能做到的,只不过是将我暗恋之人喜爱的那片泽子放大成湖,结果便是那湖到现在还在放出热量以维持稳态。还有一点,最最重要的区别是,鬼王用她的能力称霸于鬼族,名扬于四海,酩酊于酒场,而我用我的能力给自己教训,给自己希望,再给自己孤芳自赏的忧伤。

我很少展示出我的能力,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本身的力量没有以前那么强大了。妖精的能力是自然力的体现,而自然界那些宏大的景观愈发被人类建筑所替代,于是我的能力也日益衰微。按理来说,我的能力其实可以像妖怪一样,来源于人们对“大”这个概念的追求,就如热爱春季的户外派每年能为莉莉白提供大量活力一样。在上古时期(妖精的生命与自然界是联通的,你大可以喊妖精作bba,正如你可以把地球母亲唤作地球祖母一样),人类希望猎物大些,洞穴大些,肌肉大些。那是我能力最为强盛的时期,却也是我最无欲无求无知的时期。那个时期,早期智人们还衣不蔽体,神鬼所在的精神大地尚且荒芜待垦。我空有力气没处使,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把沿路得来的却没有装进脑子里的良辰美景摄入眼中,以此沾沾自喜。等到后来我徘徊在一隅美池边与彼处的蓝发妖精相知,并为自己内心青涩情愫所故驻足于此,我的能力已经随着多数人类对大饥荒大战争的恐惧厌恶而渐渐弱小,以至于扩大一片湖成了我能力的极限。

在神与神之子面前,更多人尽可能把自己姿态放小;在社会之中,更多人被现实打败,选择平凡,接受渺小。偶尔也会时尚轮回,短时间内疯狂崇尚大大的船、大大的猪、大大的蘑菇云,但人们更多的目光总是在小小的夸克、小小的芯片、小小的一段文评上,尤其是Titanic之后,人们对“大”的态度像章鱼哥对蜗牛一样敏感,连稍微大点的古神都被人缩小成Q版,更不要提深海恐惧和太空恐惧这类人群了。在现代,我力量的来源也许只剩下雄性智人聚众排泄期间互相比较生殖器时对“大”的那份渴望了。

当时我和稗田氏说起这些的时候,那小女孩听得一脸懵逼,没能理解我能力的大致原理。这使得这位自诩为过目不忘的天才姑娘蒙受了巨大打击,于是她索性把纸张一撕,不记我的名字了,那张与琪露诺的合影也被一并放置不用。这大概是我放大了她自尊心导致的负面结果。是了,能力变弱令我很难把握放大的度。我偶尔会把手办放得比山大,然后造成负K现象引得中二期琪露诺深受其害。但被放大所困扰的更多是自己,不仅是胸前两团没啥大用的肉,还有一些明明可以忽略却惹得我好几个晚上睡不着的小心思。

或许是从那晚开始,又或许不是。在一个平凡的日子,我与琪露诺稀疏平常的时间简单地沿着直线流逝。可是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对身旁躺着的好友倾诉爱意,未及对方回复,她那震怖的表情就把我吓醒了。我感觉我出了一身汗,我感觉自己躺在她的身边焦躁不安,我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个稀奇古怪的梦,可无论周公还是弗洛伊德都说梦反映实际心理。我的真心能用β波来提醒吗?我的唯一一段友情会因此结束吗?那个梦的结局会与现实相反吗?我真的真的真的有那么那么那么地爱她吗?

之后,那份感情从躲藏在潜意识里,被放大作我朝思暮想不得其解的愁绪。恋爱是种癌,它在体内某处生长,却扩散到全身各个地方,我失控的能力则是上好的免疫系统,开始不分敌我地攻击我薄弱的部分。我的自卑被放大了,我的色欲也被放大了,我暗恋的对象不经意的温柔也在我身上得到正反馈,我的生活我的思想变得全部围绕琪露诺打转了。

如今稗田家都快更替十波人马了,新一届名为阿求的姑娘发觉文库里缺乏我的资料,于是把我call来问询。我把我对上届稗田的解释重复了一遍,顺带更新了我和琪露诺的情感进度,可丫根本不领情,我前脚还没跨出门就听到她把刚才记的满满当当一页纸给撕了。

不过,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可能我压根没有放大事物的能力。雾之湖变大是因为气候变化涨水导致的,歌莉娅手办变大是其主人爱丽丝导致的,妖精的少女体型是各路画师忘记设定导致的,稗田怒气腾腾是她原本性格导致的,我对琪露诺的爱恋是我一意孤行导致的。但这说服力不大,因为今天的月亮,的确是我想放大她才变大了的。诗人或许因此多喝了几盏酒,公众号或许借此码了篇文案,科学杂志或许为此发了篇paper。可这些都与我无关,我所在意的只有琪露诺这美丽的少女在冰屋上与我并坐着,我满眼只有温馨的月光与她恬淡的蓝发在黑夜中闪烁。她嚼着月饼说今天月色真美,然后转头看了看我,脸上泛起笑意的潮红,就像粉色的绵绵细雨在雾之湖湖面上留下的浪漫薄纱。此时我可以肯定,那一瞬间爆发的我的勇气,绝对不是由我能力导致的。她听完我小心翼翼的告白,轻轻看向了我,她眼中幸福的神情,绝对不是由我能力导致的。我从她发丝之间看见了如约而至的流星雨,漫天的晶莹下她的发丝离我越来越近,我吞了口唾沫,那无法抑制的心跳声,绝对不是由我能力导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