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又至,她悄然地将一切抹上金黄。但一切也略有不同——试问各位,您是否有见过各个国家的秋天?

抱着这一份兴致,我曾在秋天的时候周游了世界。结果也如我所愿,各界的艺术魅力我应该都有所领略到皮毛。正如中国的刘禹锡所言:“我言秋日胜春朝。”秋天,将大自然赠与人类的魅力“引到了碧霄”。

这个旅程的最后一站是日本。

不过我抵达北海道时太阳已经不情愿地坠入海平面了,扫兴。但也拜这个时机,我决定像在意大利时的那样往深山里逛一逛——很多人都说日本类似于中国,有许多的“文化宝藏”藏在山里,有这么个情况,何不去逛一逛?

于是我就着兴致扎进了山里。但也只能说是我的想法太天真亦或者是我太低估时间的侵蚀力——这一路我只看到由枯叶和黄草交织成的枯黄的地毯和偶尔出现的满是苔藓的绿油油的石像(这些应该是日本人所说的“地藏”),还有蔓延着的小道……没有了。我有些小失望。

但当我尝试回返,却发现原路的小道不知觉间披上了草衣,渐渐隐在树林的深处,再也不见。也许当初我不该任着性子把自己丢在深山里,但想到这些已经太晚了——我迷路了。

我只得借助稀碎的月光继续前行,以此找到宽敞的地方落脚歇息。

手电的光仍是被黑暗吞掉部分,秋风起,一阵又一阵,不时拂过我的背。“有东西在跟着我。”我对自己说。在人类生来就有的恐惧感的驱使下,汗毛不自觉地挺起来了。

霎时,那个东西猛然冲到面前,死死抓住我的身子不放。猴子?狒狒?在一瞬间,脑里串过了许多的动物名和某些怪物的名字,浑身激起冷汗,手脚竟慌乱起来。

最后,我抓住了这东西,试图向外扯去,但我发现扯的只是布料,随后,一丝金发在面前扬舞着,我才稍放下心来。

那只是个女孩子而已,而我刚才扯的是她的马甲。

“找到你啦!米斯琪!”她在身上摇动起来,似乎很开心,“现在轮到你来捉我啦!”

本来是稍放心的,但仔细想想却又觉得不对劲——没道理,深山怎么忽然出现个人来,还是个几岁的外国小孩(虽然她说的是日语)……我拍拍她,用不怎么流利的日语说:“孩子,你认错人了。”同时,我紧抓着她的马甲不放。

女孩似乎诧异起来,问:“人类?”

我也诧异起来,反问:“人类?(什么意思)”

此后女孩忽然高兴着说:“噢!那这么说你我都是妖怪啦!你好,我也经常被认成人类的说。”

我有些迷糊。但有个想法随之出现,为了验证它,我只得配合她说:“这样啊,那你是什么妖怪?我是食人妖。”

“我也吃人!而且,我是能操控黑暗的宵暗妖怪。”女孩兴奋起来了,还没等我反问,她忽然把自己隐在了黑暗当中。我的胸前一片黑暗。

也许是我老了,我只觉得脑子有些乱……本来只是认为她是个心理变态,但是这么一着我就有些乱了。

但我决定再试试验证另一个想法,说:“那你说,人类的哪个部分好吃?”

女孩果断地回答:“腿!”

“说对了,人经常跑步,腿的肉质也就紧凑一点,好吃又新鲜有营养,挺好的。”我敷衍道。

结果大体验证出来了——她的确是妖怪,而且她的心理年龄大概和人类对标。如果不是妖怪的话,她怎么能这么快而且能准确地说出人类最好吃的部分呢——但也不排除她是个心理变态的可能,只是她会使用那个“操控黑暗的能力”而已。

再这么聊下去,该怎么找到出路?我决定马上主持话题:“你叫什么名字,孩子?”

“露米娅。”

“那你刚才说的米斯琪,你能带我到她家里去吗?”

“为什么呀?”

“叔叔有夜盲症。”

露米娅忽然惊讶起来:“你居然有夜盲症?!妖怪不是不会患上人类的疾病吗?”

我马上反驳:“你看看埃及的那个塞克美特,她明明是个神,也有病。神都有病,为什么妖怪就不能病?”

露米娅微微发愣,随后发出了感叹声。她拍拍我的背说:“听好了,我说走哪里,你就走哪里,等会儿就到夜雀庵了。”

毕竟是还在成长的孩子嘛,故事和神话永远都是孩子们的最爱,拿这些哄哄他们就可以说服了。

接着她扯了一下我的头发,像骑马一样把我“赶过去”——别忘记我还扯着她的马甲呢,她还没从我的身上下来。

月亮像碎了一样,零星月光掠过脸边,总有些不自在。不过,毕竟是秋天,这点不自在也是自然有的。除手电外的无尽昏暗中唯有一点火光,一点点地靠近,一点点地增大。随着靠近,我终于看到的是一座镶嵌在黑暗中的日式料理屋。屋里有个女孩正在哼着歌,愉悦地烧烤,宛若夜雀的悦鸣和精致的面貌相配极了,一看,一听,就教人喜欢上她。可她的背后长了翅膀(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本可以用更多的言语形容她),我仔细观察了很久,的确是长在背部的,不是直接挂在衣服上——看来是个妖怪。

妖怪真的存在……

露米娅从我身上跳下来,鼓满了腮:“哼!米斯琪你怎么偷偷回屋子烧烤了呀!不是说好‘鬼抓人’吗?”这个叫做米斯琪的女孩回头笑着说:“谁叫你跑太远我反而找不到你了。”随后,她盯着我打量起来,似乎有些惊讶,但还是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你谁啊?”露米娅马上抢了我的话:“他也是个食人妖怪哦!还和我讨论人类的哪个部分好吃呢,我们都同意人腿好吃。”

“那就是说你是露米娅的家长啦?”

“呃,我说——”

“叔叔还说他有夜盲症,米斯琪帮忙烤一些八目鳗可以吗?”露米娅又抢了我的话,然后满怀期待地看着米斯琪。米斯琪满脸无奈,瞄着我说:“那就请坐……别拿美貌来诱惑我。”随后牵着露米娅去准备食材了。

说起来,我本来只是想走出这座深山的,可是演变成在这里吃烤串就不应该了——当然,面对从没有见过的物种,其背后的文化艺术也一定挺稀奇丰富的吧——我为此感到兴趣,也是留下来吃烤串的一大原因。

我悄悄地安装了个录音笔。

为了套到“文化宝藏”,我花了点心思来搭讪米斯琪,但由于文化的差异性以及露米娅不时的捣蛋,我最终没问到多少……能提到的有意义的只有“幻想乡里妖怪和人类的关系有些微妙”(当地人称此地为“幻想乡”,意为“虚幻的地方”)以及“博丽巫女”“弹幕规则”什么的……价值很少。

星点逐渐探出了头,腼腆地俯视大地。有些在闪耀着,不知道它们在想什么,兴许是在哭泣。露米娅在一旁追着萤火虫跑,时常鼓着腮以表示她在生调皮的萤火虫的气。米斯琪烤完几根串后便休息了,显得有些累。

她回过头来对我说:“夜晚对于人类来说是很危险的,所以,在吃完这一顿后,我会送你去人间之里的。”

“小姐,我听露米娅说你不喜欢人类,怎么还送我回去呢?”

“那,那那那是因为,你很有意思,除了贞继那些人以外的……”

“这是我的荣幸。”

但她时不时地望着露米娅,嘴里喃喃着:“露米娅……”

我也注意到了她的喃喃。在不久以后,我顺便问道:“你和露米娅生活在一起吗?”

“是啊,”她顺手端了杯酒过来,继续说着,“咱俩不是亲人,但我们俩都过得很好。”

“那她有朋友吧,听露米娅说你们俩在玩鬼抓人,小孩子只和大人玩不怎么有利于她的……”

但我说完后,她沉默了。低着头,没有舒展拳头,看来是勾起了不好的回忆。一番沟通下来,我认为妖怪和人类的心理差异并不算太大,反而是相似的。所以我想转移个话题,尽量不涉足这个坏区。

但出于礼貌,我没有打断她忽然接下的话。

她喝了口酒,继续开口说道:“她是有个好朋友,叫做宫古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