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K鼠王

“别动哦,犬走椛小姐,我要给你拍一张面部特写~”
“啪嗒!”


“文前辈,拜托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拍来拍去的啊,咱们还要赶路呢……”
“抱歉抱歉,职业习惯而已,我这就来!”
我将焦距调好,对着面前已经被射成筛子的妖怪尸体按下快门,随后快步跟上走在前面的犬走椛。
幻想乡,到底是什么时候沦陷的?
从几世纪前那个博丽的巫女去世后?
从第一把自动步枪出现在人间之里时?
还是从妖怪之山上爆发出第一朵蘑菇云?
我不止一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但没人给我解答。事实上,被炮弹摧毁的房屋,被鲜血浸染的河流,遍地的妖怪和人类的尸体,它已经无声地宣告着答案。
我,曾是一位记者,任务是记录幻想乡的见闻,所能依托的只有手中这部相机。
现在,我是一位战地记者,或者也可以被称为“逃难者”,任务是记录战争中的见闻,所能依托的,依然是手中这部相机。
硝烟四起,炮弹横飞。目之所及尽是尸横遍野,手之所触皆为断壁残垣……
我与下属犬走椛日复一日地行走在生与死之间,没有方向,也没有目标。随便一个掩体就是一个临时的住所,能不被流弹击中便是上天最大的恩赐。当然,除了水和面包之外,还有一件事可以挑起我的情绪。
“唔哦!这个场景好赞!这张照片拍下来绝对会卖出个好价钱!”躺在我面前的,是曾经红魔馆的那个门番——曾经红润精神的面庞变得白森而布满灰尘,侧腹似乎是被某种大口径武器开了个洞,外露的骨茬清晰可见,绿色的帽子掉落一旁,沾着早已干硬的斑斑血迹。
但最令我感兴趣的是,她那双残缺且干瘪的手中,竟死死地紧握一张照片,我拄着下巴,仔细辨认了一会,最终从脑海深处挖掘到她的相貌。
“呵,还真是个痴情的门番!都过了几百年了,到死都不忘那个女仆长吗?”我嗤笑一番,然后费力地把尸体拖到一个墙角,让她倚靠在墙上。随后,我俯下身子,找个绝佳的角度。与其说是熟练,倒不如说我早已对此感到麻木,妖死不能复生,那你就再帮我一把吧!
“咔嚓!”
我让犬走椛把那张照片装进信封,取名为《最后的相逢》,接着由乔装后的我送到一个报社,托那张照片的福,我们在当晚久违地吃到了新鲜的肉。
犬走椛小口地撕咬着来之不易的肉,看向我的眼神中满是不解和畏惧。
我喝了口汤,微笑地看向她。我自然知道她心中的疑问,但并不急着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给这位小随从拍一张特写,一张就好。

夜晚永远是安静而祥和的,在夜间赶路也是个极具意境的事情。我擦拭着相机的镜头,澄莹的月光倾泻在玻璃上,反射出一张憔悴的脸。犬走椛安静地跟随同样在夜间逃难的人流,如蛆虫般蠕动,一声不吭,似乎在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寂静。
“嘭!”
寂静很快就被某个不小心踩到地雷的倒霉蛋所打破,看样子像是地灵殿的大当家,娇小的躯体在一阵惊呼和哭喊中飞向天空。不过我并不在乎她是谁。
举起相机,扭转焦距,按下快门,三个步骤一气呵成,这套行云流水般的操作连我自己都惊讶不已,以至于脸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个笑容。
“文前辈……为什么你能笑着拍下那样的照片呢?”犬走椛一瘸一拐地挪到我身边,破损的外衣无声地倾诉方才的气浪波及。
“不知道。”我取出照片,饶有兴趣地欣赏了一下,并没有达到让我满意的效果。
那张照片丢垃圾一般被我扔在一边,不知为何,我缓缓抬起了头,身边不绝于耳的哭声丝毫没有扰乱我的心绪,惨白的月光映照在我那愈发凄惨的笑容上。
“可能,我已经疯了吧……”

我已经走了不知多少个日夜,也目睹了不知多少旧友的死亡,她们有的死在我们面前,有的已化为干尸,但我无一例外认真履行了我的职责——为他们拍下最后一张写真。
犬走椛并没有再说什么,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的确疯掉了,若是几个月前,我可能还会颤抖、战栗,但现在……我想的却是“等下找哪一个角度比较好”。
呵,真是讽刺啊。

辛运的是,我们在一处破旧的旅馆前,找到了一辆尚且可以发动的机车,虽说拍照变得更加困难了,但至少有了一个长久的避难所。
我驾驶着机车,穿梭在一个满是难民的城镇中,战乱和死亡萦绕这座城镇上空。犬走椛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她的右腿在几天前被一个极度仇视妖怪的暴徒射穿了。
我扶着方向盘,侧着头瞟了一眼犬走椛,这个妖怪之山的前守卫正低着头,老老实实地端坐在位置上,整洁的外衣在摸爬滚打中被血迹和泥土所浸染,双眼空洞无神,愣愣地盯着前方,让我莫名心中一紧,赶快收回了视线。
“文前辈……”最后还是犬走椛先开了口,声音细微而低沉,“你们记者都是这个样子的吗,一开始就被射杀的羽立小姐,也是这个样子的吗……”
“羽立是怎样想的我无从得知。”我凝望眼前的玻璃,天边污浊的云彩和轰鸣而过的飞机令我头晕目眩,“我只想把我活着的时候,所见的事物记录下来,仅此而已……”
话音刚落,一阵油门轰鸣声夺过我的注意力,我和犬走椛同时看向窗外,迎接我们的,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突突突突突突”
“嘭!”
枪响,车翻。
但在开枪的一瞬间,我目之所及的却是犬走椛猛地扑倒在我身上,失去控制的机车撞向一栋残损的建筑物,倒塌的石墙将机车死死压住。
我几乎费劲全部的力气,才把伤痕累累的自己和毫无生机的犬走椛弄出车子。我大口地喘息着油烟与空气的混合物,转头看向趴在地上的犬走椛。
不,准确的说,是犬走椛的尸体。
鲜血,殷红而凄美,从犬走椛背后的数个枪眼中缓缓流出,浸染她的衣服,汇聚成一条小河。她的白狼之眼紧紧闭着,脸上没有一丝恐惧或是悲伤,反而挂着一个令人心碎的微笑。
“哈哈哈哈,这样啊……犬走椛,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给你拍张写真对吧!好……作为前辈,我这就满足你!”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但还是咬着牙把她扶到了一块石头旁,颤抖的双手举起已经损坏的相机。
“别动哦,犬走椛小姐,我要给你拍一张特写~”
“啪嗒!”液体砸在石砖上,发出一个不大的响声。

几天后,一个四处取材的记者来到这片废墟,职业本能让他察觉到,这堆残破的石块下会藏着什么东西。于是他费力翻开杂乱的石堆,里面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一只鸦天狗紧紧拥抱着另一只白狼天狗,地上还有一个零件四散的照相机,白狼天狗死于背后的数个枪伤,而鸦天狗却是自杀,但令人感到奇异的是,她们的脸上居然都挂着一个微笑。
“哦哦,这可真是……”记者发出一声唏嘘,手指调动着镜头距离,最后定格在两只天狗的面部。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