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K鼠王

——恋
我的名字叫做“恋”,很浪漫对吧!爱恋,恋人,恋慕,都是和挚爱有关的呢!父母为我起这个名字一定是寄托了他们互相的爱和对我的爱意!
在我床前雕刻面具的女生叫做“心”,超可爱的女孩哦!你看她柔顺如丝绸的淡粉色长发,小巧精致的鼻子,紧闭不语的淡红色双唇,专注凝视面具的小眼睛,一丝不苟每一刀都恰到好处的灵巧双手!还有典雅墨绿格子衫,还有泛出橙光的小裙子!还有……
“恋,你知道我其实能听见的对吧?”
啊呀!又被发现了!诶嘿。
“你什么时候能改一下不经思考就说话的性格呢……还有别总想着一句‘诶嘿’萌混过关!”
“那得等小心心什么时候能笑出来我就改!再说啦,每次犯错后,我这样诶嘿一下,他们都不会惩罚我啦!”
我一脚踢开被子,用脚尖夹住地上的拖鞋,晃荡两下瘦杆一样的小腿,接着一个飞扑,最后被心心的小手按住脑袋,趴在她柔软的大腿上。
“诶嘿嘿,小心心别这样嘛!咱们不是好朋友嘛!从幼儿园一直到高中的!”
心心虽然看着比较娇弱,但手劲却意外的大啊!一手搂住我的脖子,另一只手敲敲我那本来就不灵光的脑袋。还是面无表情,一直以来都这样!
“好朋友就可以突然袭击吗?你要是把我这面具搞坏了,以后就别想让我再找你了!你这无意识笨蛋!每次都不经思考就乱动吗?!”
对哦……无意识……嗯,其实也不是无意识啦!按照医生叔叔的说法,我这个叫做“无感症”来着!他们说,我感受不到任何情感,喜悦啊,悲伤啊,焦虑啊,痛苦啊,什么都感受不到呢!很神奇对吧!毕竟我从小时候就不知道什么叫“快乐”“悲伤”嘛!看着小朋友笑我就跟着一起张嘴大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笑;看着小朋友哭我就跟着一起咧嘴大哭,就是掉不出眼泪而已。
“好啦好啦!小心心放开我吧,很疼的哟!我会哭的哟!”
开玩笑的,才不会哭呢。在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窗外的夕阳。喜欢变冷的天气,喜欢下落的斜阳,喜欢心心柔软大腿的温度。
心心也还算通情达理,拍了拍我的脸后就把我抱回床上了,还贴心地为我盖好被子,关切地和我说道:
“你要是再擅自下床,我可是会一拳打飞三个你的!”
多可爱的女孩啊!可惜一直都板着脸,没办法像我一样哈哈大笑,呜呜大哭。不过也没关系!她和我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没有情感,但我可以做出表情;她做不出表情,但她内心情感十分丰富!所以我们俩可以演双簧,一定能夺得头筹!
“不可能的,我是不会和你演双簧的,你死心吧!”
呜——每次她都这么说!伤心!明明人家这么喜欢她的!
“我也喜欢你,但不代表我可以和你一样胡作非为!”
啊啦!心心说她也喜欢我欸!唔唔,这种感觉又涌上来了!胸口,心口……这就是“喜悦”的情感吗?还是说是别的什么……呜——
“咳咳!咳咳!呕——”
洁白的床单上绽放出一朵殷红的玫瑰,来自于我体内的艺术品。
“恋恋!恋恋你还好吧!医生!护士小姐!514单人病房需要帮助!”
咳咳……唔,就算言语中这么焦急但脸上依然是扑克脸吗?啊,对了,这里不是家来着,我现在好像是在住院欸!因为一些心脏疾病什么哒!
——心
我的名字叫心。父母告诉我,名字代表着命数中缺少的东西,那我缺少的可能不是心,而是一个能做出表情的脸。是的,从一出生就是面瘫,先天性,很稀有的情况。
粘在我身边的女生叫做恋,是一个没脑子的孩子。不,我并不是在说她智力有问题。相反,看着她浅绿色的齐耳短发,灿烂无瑕的笑容,娇嫩水灵的肌肤,还有一天二十四小时永不停息的活力,任谁都会觉得她是伶俐活泼的女生。如果她这一切都是发自真心的话。
我和她在幼儿园相识……不能说是相识,应该只是单方面的接近。因为面瘫的缘故,我做不出任何表情,就算我很开心,但我笑不出来,因为笑声像是机器人齿轮转动的声音;就算我感到难过,但我哭不出来,因为哭声与泪水混合在一张平静的脸上甚至比狼外婆的故事更能威慑住不睡午觉的小孩子。
偌大的幼儿园,多了一个被孤立的孩子,小朋友不愿意找我玩,他们说我像一个人偶,一个会说话的洋娃娃,但比那更吓人,因为洋娃娃至少还能露出笑容。我很难过,但我不能哭,只能自己一个人和折的纸人玩拍手游戏。
“噫!你在和纸人一起玩嘛!看起来好好玩!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唔啊!你……你是谁啊!而且不要突然在别人背后说话!吓我一跳……”
“骗人!你一点表情都没有,哪里被吓到了!”
“我就是被你吓到了!还有!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要笑嘻嘻的,很没礼貌!”
“那我哭一个给你看咯?呜呜呜——”
这就是我和她相识的开始。从那天后我莫名其妙多了个朋友,她神出鬼没,有时候突然蹦哒到我面前,偷偷在我脸颊留下一个吻;有时候又消失不见,被人发现在树上——因为爬上去下不来;有时候又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譬如把玩偶模型挂在门框上做装饰。她说这么做是为了追求刺激,寻找情感。
我和她正好相反,我更想做出表情。
说实话,我有点嫉妒她,可能是感受不到情绪的原因,她的表情异常丰富,甚至比电视上的演员还要更胜一筹。我做不到,即便我自认为内心情感比她丰富的多。但恋恋就像没有自我意识一样,做的任何事,说的每一句话,直接穿过那滑溜溜的脑子,从来没经过思考!为此我没少和她一起挨罚,甚至比她还重一点,因为那些人说我没有“悔过的表情”!
我曾问过她为什么要一直和我做朋友,我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和我这种面瘫呆在一起就算是刚出锅的拉面都会瞬间冷场。她笑嘻嘻地告诉我“因为你的扑克脸太可爱了,我想看到你做出来表情!”我怀疑她这句话同样是无意识说出来的。但我告诉她,“我和你成为朋友的原因,是因为我想学习你那些丰富的表情。”
“欸——?这东西还用学嘛?随随便便不就能做出来嘛!你看!嘻嘻嘻,呜呜呜……”
我不能接受,虽然她除了神经脱线之外还算是个好朋友。
这种每日拙劣的模仿一直持续到高中,直到我看了那个叫“能乐”的表演。他们居然可以用面具来表达情感!真是天才的想法,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呐呐!小心心为什么这几个月一直在做面具啊?是想演假面超人吗?”
“才不是哦!因为这样我就可以表达自己的情感了!”
虽然我知道自己的表情肯定还是扑克脸,但语气中绝对饱含了我的欣喜。这种难得的体验一定要记录下来,然后灌注在面具里!
“欸——但小心心你一直做面具,这段时间都没来找我玩了啊!”
“也没有很久吧……一两个月?再说咱们不是还在一起上学吗!”
“呜呜!我不管我不管!小心心不陪我玩了!小心心不理……咳咳!咳——”
“恋恋!?恋恋你咳血了!我去叫救护车!恋恋你没事吧!”
手中的面具应声而落,碎片散落在地,那是尚未完成的“悲伤”面具。

——恋
其实住院也没什么不好的嘛!和家里一样!单独的房间,自己的床铺——就是丑了点小了点,每日三餐还有水果,而且……小心心每天放学都会来看我哦!之前我可没这待遇呢!如果她能多看看我而不是手里的面具就好啦。
“你难道忘了一年前吗?你非要坐在我腿上,让我一边刻面具一边陪你说话,然后这个房间里的病号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害得我一个月没法刻面具!”
诶嘿嘿,心心看我了欸!脸上气鼓鼓的也好可爱。啊,虽然她没法做出生气的表情啦!
心心之前问过我,为什么我要和她做朋友。那还用说嘛!当然是因为心心太可爱啦!要是那个圆嘟嘟的小脸能做出表情,我都想狠狠地亲她一口!
……骗人哒。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和心心做朋友呢。可能是呆在她身边,就算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雪糕都会瞬间融化吧,把我的心也烤的暖暖的。诶嘿,没有心的我居然能感受到温暖,多新奇的体验啊!

“虽然每天都有三餐提供,但人家好想吃那些垃圾食品啊!”
这句话可不是无意识说出来的!因为刚刚墙上的电视播放了快餐的广告嘛!我都一年没吃到汉堡炸鸡了,偶尔有这种想法不也很正常嘛!
“那你就想着吧。医生说你现在得控制饮食,严禁摄入高油脂高糖的食物,稳定心血管流动。如果你还想多陪我几年的话那就忍忍那随心所欲的情感!”
可恶!就连面无表情说教的样子都这么可爱!但人家真的好想吃!可爱,想吃,可爱,想吃!难以抉择啊啊!
“请不要把我和食物相提并论!”
噗,心心居然戴上了愤怒表情的面具,好好笑……欸呀!我错啦,别顶着那个面具逼近我啦!很可怕的!

“吱呀——”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护士姐姐……等等,这个香味……
“嘘——小点声!你快点吃!”
“唔啊!是好吃的!我就知道小心心你最喜欢我了!欸嘿嘿嘿……”
“别粘过来了!你的口水滴到我衣服上了啊!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这些炸鸡啊!”
我嘿嘿笑了笑,一把抓过心心从包里拿出来的纸袋子,唔哦!我敢发誓,这是我闻到过最香的气味!嗯……比心心身上的香味差一点。
“都说了不要把我和食物混为一谈!你知道我把这些带过来有多麻烦吗,包里的面具和课本卷子都染上味道了!明天老师还要检查的!”
哼哧哼哧,吧唧吧唧。嗯!好吃!太好吃了!欸?我现在这个应该叫做“开心”吗?吃到好吃的很开心,好吃的是好朋友偷偷送过来的更开心!我知道了!这就是开心的情感吧!
“那是你太久没吃到这些,出现幻觉了吧!给我留点薯条!我忙活了一晚上功课,还得过来看你,连晚饭都没吃上!”
心心抱怨着从袋子里捏起几根薯条,还是摆着那张扑克脸,樱桃小口咔嚓咔嚓地啃着薯条,像小松鼠一样可爱!
“小心心,你之前是不是说过要参加什么比赛来着呀?我看见你包里的传单咯!”
“嗯,告诉你也无妨。是手工大赛,我打算用一直以来做的面具参赛,现在剩下两个多月的时间。还有!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会喷出来的!”
两个多月呀……时间有点来不及呢。
“什么时间?”
“啊啦!不是哦,小心心这不是要考试了嘛,一边复习一边做面具会来不及的吧。”
“嗯……其实也不一定,只要把之前的面具细加工一下就好,不过还差一个表情面具没有动工,这个会用掉很多时间。”
“说一下说一下!你看我,每天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也不用上课,也不用考试,时间充裕得很呢!”
“你好烦哦!”心心白了我一眼,捏了捏我圆嘟嘟的脸,无表情地说出那个面具名字。
“希望。”
“希望?”
“嗯,很独特的表情。我一直在构思该如何雕刻,但每次都做不出想象中的样子。那种感觉……我有点难以把握……”
“早说嘛!交给我好啦!咳咳,咳咳!”
“都说了不要嚼着东西说话!被呛死可一点也不好笑!”
心心的手好软,明明是雕刻者的手,拍在我背上就像软棉花一样!
“而且恋恋你说要帮我?但你会刻面具吗?而且你这个无感情也知道什么叫‘希望’?”
“哼哼!我可是和小心心从小玩到大的!每次小心心刻面具的时候我都在旁边看着呢!那点技艺手到擒来!而且……小心心难道你没发现嘛?”
“发现什么?”
“每次你来看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充满了‘希望’啊!是不是在盼望我早点康复呢?”
“唔——我……有吗?”
哦哦哦!脸红了脸红了!心心撇头脸红的样子!我怎么就这么喜欢这张扑克脸呢!明明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但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了!
“别……别说那些怪话!你要是想帮我,我明天把工具给你带来!说好了哦,你可别拖我后腿。但如果我拿了奖,奖项上我会把咱俩一起署名。”
“放心好啦!小心心你就专心复习,记得偶尔来看看我吧!拜拜!”
“这么急着赶我走吗……你这随心所欲的笨蛋。”
心心摸了摸蓬松杂乱的绿发,不忘清理现场,收拾好垃圾和食物残渣,认真起来的样子超——可爱的好不好!最后还对我摆了摆手,我也咧着嘴向她告别,直到电梯启动,下落,世界重归寂静。

“小心心,你知道我的希望是什么吗?那就是你呀!要是没了小心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啦!”
“……你又在说什么傻话呢?”
“所以啊,我一定要把小心心的样子刻印在脑海里哦!”
“这就是你在我刻面具的时候一直趴在我肩上盯着我的理由吗?”

呼——我早就说我的演技绝对比那些演员好嘛!从一开始演到现在也没被发现,心心还真是笨呢!就是把血咽回肚子里的味道有点差,可惜了心心给我买的那些好吃的。
你们也这样想的吧!医生叔叔,护士姐姐!
“她在短时间摄入过多油脂,得尽快进行洗胃!”
唔——呕!咳咳!呕——
小……小意思啦,嘿嘿,医生叔叔真是的,那么紧张干嘛,反正……也不差那点日子嘛。两个月啊……稍微有点赶,不过我可是恋!说不定哪天无意识地就完成了呢!
嗯……还是认真点做吧,毕竟是小心心的宝物!


——心
快点!这里要一刀带过!再快点!好……慢下来,这里的颦蹙得细致点……啊!嘶——疼……等等!镜子,小镜子!
光洁的镜面反射明黄灯光,与黑夜映衬,照亮我那仍做不出任何表情的面容,除了眼角被疼痛挤出的几滴泪水外空无一物。
还是不行吗……痛感,痒感,惊喜感,畏惧感……我尝试着各种常规情感外的体验,希望以此刺激僵硬的面部,但换来的只有镜子中的面无表情——就连失望都做不到。
恋……她这时候会做出什么表情呢?应该是迎合我挤眉弄眼假哭一下,再弯着嘴角吹吹伤口吧……又或者还是带着笑容,就像一直以来那样?
我摇了摇头,用她来做想象模特还是不行,那些无意识的表情还不如手指上的OK绷来的实在。一声叹息又从我的口中吐出,开始后悔将最重要的部分交给恋恋了。
倒不是说不信任,毕竟是相处十余年的好友,只是她的身体情况……如果自己没看到医生在病床前实施急救的愁眉,倒也不会像刚才那样分心。
恋……你会带着笑脸回来的吧?
心里好酸,鼻子好难过。视线又被糊住了……
明天,明天一定去看她!

“为什么!之前不是都可以探望吗!为什么现在不让进去了!”
“抱歉……小姑娘,病人的心理状况与身体情况很不稳定,为了避免过大的情绪起伏,我们只能暂时停止对外探望。如果病人再度情绪波动,可能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骗人……骗人的!恋怎么可能会有情绪起伏!她从来都没有过情绪!她……她前两周还告诉我希望之面要做完了!不可能……让我进去,让我看看她!
“对了,小姑娘你是叫心吧?这个给你。”
门口的医护人员递给我一个盒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着“赐予你希望哦!”。
“这是病人托我们转交给你的。她为了雕刻这个面具,甚至假睡骗过我们,然后熬夜赶工,这是在透支生命啊!”
“你一定是她非常重要的人吧,收好这个,如果她的病情好转,我们会通知你。”
“小姑娘?小姑娘你有在听吗?小……”
听不到,什么都听不到……面无表情地收下盒子,面无表情地离开医院,面无表情地推开家门。
床铺在旋转,房间在旋转,世界在旋转……颤抖的身躯颤抖的瞳孔颤抖的双手,轻轻打开精美包装的盒子。
那是我的脸,准确来说,是微笑着的近乎和我的脸一模一样的面具。但我不会笑,所以那并不是我。当我将它拾起,一张照片从面具背后飘落。
笑容,映入眼帘的是恋从未改变的笑容,以及被笑容覆盖着的瘦削苍白的面容。照片的背面潦草地写着几句话,“心心!我做出来了哦!拿着它参赛吧!——爱你的恋”
与漆黑字体相对的,是边角已经氧化的乌黑血迹。现在又沾染少许泪迹。

——恋
“小心心,你的愿望是什么呀?”
“治好面瘫。”
“欸——就这样嘛?还以为会说和我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什么的!”
“那恋你呢?你是这样想的吗?”
“不是哦。”
“那你还好意思说我!”
“疼疼疼!别敲我啦!咱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啦!咱想真正笑出来嘛!”
“……唉,我猜就算我叹气,也是无表情的叹息吧?”
“哪有,小心心最可爱!那咱们就比一比,看谁先达成愿望吧!”
“这有什么可比的吗……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收收这一时兴起的性子啊!”
嘀嗒——嘀嗒——嘀嗒——
为什么,又想起那段时光了呢……和心心在一起的日子……
我在笑着吗?我在笑着呀!这是开心的情感吗?这就是开心呀!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患者的心率突然加快!医生!”
“糟了……快点!快进行注射!”
诶嘿……心心,看起来,是我赢了哦!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嘀——嘀嘀——嘀————

——心
“下面宣布全国手工大赛的优胜者是——”
“心与恋团队!”
我现在,应该做出兴奋的表情吧?
为什么……什么都感觉不到。如同那次一样。
戴着“欢欣”的面具上台领奖,戴着“震惊”的面具直视长枪短炮,戴着“感动”的面具发表获奖感言。随后,摘下所有面具,不顾一切地奔跑,奔跑,奔向最近的车站,奔向最近的出租车,奔向她所在的医院。
“快点!再快点!跑起来,恋……恋她还在等着我!”
完全忘记了医院内禁止奔跑的警告,在医护人员眼中我又是什么形象?紧攥着获奖证书的无表情小疯子?那些都无所谓了!
“哇呀!小心心真的得奖了吗!”
“欸欸!居然是那个希望之面立大功?嘿嘿,那小心心可得好好感谢我哦!”
恋恋……恋恋!
视野中的房间号闪烁跳动,501,503,505……
“小心心呐,我跟你说,每次小心心来看我,其实我都有在认真笑出来呢!”
“没骗你哦!你看——嘻嘻!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呢!”
呼——哈……呼——这……这里是514!恋恋就在门口!她在等我!
“啊!小心心你来啦!我一直在等你哟!”
“吱呀——”
紧闭的门扉后藏着虚无的幻梦,塞壬甜美的歌声在推开门把手的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空无一人,没有吵嚷的少女,没有大大的笑容,没有突如其来的飞扑。只有洁白的床铺洁白的床单被窗外的清风吹起的洁白窗帘,一席空床,角落散落的木屑。
世界陷入了一片雪白。
我迈向那张床铺,我的好友曾经躺在那一年多的床铺。现在只剩下飘渺的空气。
获奖证书与希望之面被甩在地上,上面署名着“恋与心”。
我想用双手去抓住,去抚摸,去再一次感受那张床单残留的她的余温,去再一次捏住那日渐瘦弱的小手。
嘀嗒,嘀嗒,啪嗒,啪嗒……
无暇的被褥沾染混浊的泪,来自做不出表情的双瞳。
不会的……她说过她会等着我……恋,你在的吧!你一定在哪等着吓我一跳吧!
“当当!惊喜!小心心有没有被吓到呀?”
“欸?小心心你怎么跪在地上呀?”
“难道说……你哭啦?唔哦哦!居然为我而哭泣吗!”
恋恋!是恋恋的声音!就在我的身后,躲在门边吓唬我!
蓦然回首,与甩出的泪水一同消失的,是仅存于幻想中恋恋的笑颜。
“抱歉啦,小心心,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真的感受到了喜悦哦!”
“拜拜!”
我早该知道的……我早该发觉这一点的……
手机中的未接来电,医院寄过来未开封的报告书,未查阅的邮件……
恋恋……恋恋……
嘴角在不断抽动,从未活动过的面部肌肉在抽泣中发生颤抖。
这就是悲伤的表情吗?是……悲伤啊……这就是你留给我的礼物吗……
“呜啊啊啊啊!呜呜呜啊啊啊啊!”
从口袋里滑落的小镜子摔落在地,最大的一块碎片映照出我的哭嚎,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做出的表情。
你这个……随心所欲的笨蛋……

——秦心
我叫秦心,是面具付丧神。来自于主人秦河胜所制作的面具。但由于希望之面的丢失,导致情感的暴走。现在我踏上了寻找希望之面的征程……
而在我面前的这个活蹦乱跳的少女叫做古明地恋,在她手上摆弄的面具正是我一直寻找的希望之面。
“我的宿敌!快把那面具还给我!我要向你发出挑战!”
“欸——?你在说什么呀!这明明是我做的面具哦!”
“胡说八道!你这无礼之徒!不要觉得抢过来的东西就是自己的!速速交还于我!”
“不——要!人家才不要还给你呢!”
“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出招吧!我的宿敌!”
“嗯……等一下哦。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怪呢?”
“住口!不要因为戴面具这件事而让我分心!”
“不是啦!我见过你戴面具的样子哦。有开心的,伤心的,生气的……但为什么,每次你和我说话,总是有两幅面具在你身边转悠呢?”
我……我不知道,这也是我在寻找的答案。
一悲一喜两幅面具,两种互为对立的情感,在此刻发出共鸣,环绕周身。
“闲话少说!你这随心所欲的家伙!吃我一记!”
“啊啦拉!好危险好危险!你叫秦心对吧,以后我能叫你小心心嘛?”
“那就先赢过我再说!”
在半空中,秦心与古明地恋的决斗极为激烈,在村民中口口相传。
“她们如同共舞一般,倒不如说,只是那个戴帽子的小姑娘单方面随着面具小姑娘的攻击舞蹈,那种绝妙的默契感,就好像她们是亲密无间的好友一样!”
流言在时间的洗刷中冲淡消散,留下的是一片宁静,是两颗心的无言和鸣。
“初次见面,我叫恋!” “好久不见……我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