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献给三倍浪漫的古川哥哥、痞子、

以及全亚洲最大的公共撤硕老板

 
从没想过自云端直堕会是什么样的体验。
也从没预想过,一直以来沦落着的、被放逐的自己,会为了拯救什么人挺身而出。
身后颠倒的大城隐没在血的夕霞所织的天褥之下,唯有天守阁露出尖尖一角,玄色的釉瓦反射着无限浪漫的晖光,这一切都在急速拉远,成为自己视野里毫不起眼的小点。
自己本应该与所有人保持距离,不被喜爱,不被需要,独自活着,独自死去。
 
会死的,以这个速度坠地的话。
没想过自己会冒险拯救一个同自己一样鲁莽的人。
只要颠倒方向就好了,不,对于会飞的天邪鬼来说,只要飞起来就好了。
 
但是为什么,自己只是不顾一切地催动着力量,向着地面加速。
 
哈哈、终于追上了。只是自由落体的话,当然会比本大爷慢啊。
这个傻帽,真的闭着眼睛就跳下去了。
可恶啊!到底在期待着什么?想死的话本大爷成全你啊。
好讨厌,蠢死了,根本一点儿也不讨人喜欢。
 
只是为了拥她入怀,在自己、她以及落日即将同时亲吻大地的那一刻——
——天地倒转。
 
她终于睁开眼睛,像晌盹初醒那样,脸上是安恬的神色,好像漫长的坠落只是一件不值挂心的小事。她展颜一笑,我听见她暖融融的声音和风一起灌进耳朵里:“我相信着你,而你也正如我所相信的那样拯救了我,假如说互相信赖需要先拿出诚意来的话,这是就我的诚意了。所以,答应我,成为我的骑士吧。”
心跳得快极了,麻麻痒痒,却感觉沉甸甸的,是从没有过的感觉。
我们沉默着,相拥冲破云层,带出长长的红色尾迹,我不知道是我的脸,还是云霞更红一些。
胸口的小家伙继续说着:“看见云层之上,无比巨大的槌子了吗?只要那个砸下来的话,大结界、幻想乡,无论是什么,都会像一块小饼干那样被砸个稀巴烂,那是鬼的秘宝,被称作万宝槌的存在。
“我绝不会坐看它摧毁幻想乡的……所以正邪,我要将这个世界拯救。
“因为要摧毁幻想乡的人,是我针妙丸才对。”
 
本大爷怎么可能向你臣服。那时候,我连这种像样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我的欲望、意志和灵魂,被我怀里小小的魔王,还有毁灭世界的故事,
给吞噬殆尽了。
 
01.鹈鹕
 
初次遇见你的那一天,
命运的齿轮开始吱呀转动,
无法抑制的那
将要失去什么的预感 。

—— 宇多田光 《One Last Kiss》

 
渴。
很渴。
离上次喝水大概有3天了,身后的兔子们依然咬得很紧,鬼人正邪隐约能听到摩托化部队轧过月壤隆隆的声响,她脑子里除了亡命暂时想不了别的。
“妈的,围堵。”低骂一声,正邪急转,换了另一个方向奔去。
还是围堵,此路不通。
天邪鬼啊,就这么死去可真不像样……
一如既往在心里自嘲着,正邪压低了身子,包围圈在收缩,而最后的生机只剩一个方向。
上!
正邪全力反转了身上的重力,蜷缩起身躯。
记忆停留在密集的开火声里,随后了无知觉。
溽夏,夜里有过小雨,好在落脚的屋棚还算完好,雨漏进来得少,脑袋底下的稻草还干,即使这样,还是做了噩梦。
“又是这个梦啊……简直跟怨灵一样纠缠着本大爷。”正邪嘟囔几句,看看日头还算低,准备趁着早晨凉快在周围转转。
自己逃出月球之后,已经过去几年了呢?
正邪不愿意回忆从前,她想尽量洒脱一点,做一个过去追也追不上的、风一样的女子,但是,正如同这黏糊糊、热烘烘的天气,她的记忆并非是忠于她的友人,而是一位难以摆脱的恶客,时常烦恼她。
走到这儿,离人类的村子相当近了,再往前走说不定会被巫女追杀,虽说自己也不是很怕她,但是总归要惹麻烦。
两天以前草根妖怪们忍无可忍,将这个正事不干、油嘴滑舌又爱捉弄人的家伙赶出了草根妖怪互助会,虽然自己看得出来,整件事是轱辘首妖怪的主意,而人鱼妖怪、夜雀妖怪和狼妖怪并没有要同自己决裂的意思,但面皮总算撕开了,索性一走了之。
说到底,自己堂堂天邪鬼愿意呆在互助会里算是给这些小妖怪们面子了,自己本就应该一个人活着。
作为天邪鬼,不被需要的、不被喜爱的一个人活着。
从被生母下令放逐起,正邪深深明白这一点。
正邪站在棚屋门口仰头望向西方,曾经人类最兴盛的时期拓荒者搭建的棚屋,如今已被废弃多代。
“即使在这里也一样啊,那把大槌子。”正邪小声说着。
不知道哪一天起,天上多出来这把浮空的槌子,这几年来,正邪流浪过好多地方。无论在竹林,还是魔法之森西缘离人里最远处,抑或妖怪之山南麓,天狗居、花田、无缘冢,这把槌子总是突兀地悬挂在西方的天空中,无论从哪个方位看都不曾转动,无论从什么距离看都不曾缩放,无论在什么时间看都仿佛隔着雾去看花,看不真切——仿佛挂在无限遥远的天边似的。
这物通体金黄,槌体是中间隆起的圆柱,槌头平而洁,富有神圣感。槌头漆绘有三丛和式松纹,槌柄扁平,雕刻成竹编式纹路并绘满竹纹。这些外观其实无关紧要。
与它本质性的庞大相比,哪怕山峰都显得无关紧要:远远望去,遥不可及的地平线好像笑话一样,将它与地面分隔开可怜的短短一截,而它的全貌,不转动脖子而想一眼观之——哪怕是有三只眼的觉妖怪——也几乎是不可能的,有时候正邪会觉得这槌子比她的过去还要阴魂不散,因为它几乎占据了西边的整个天空,随时随地都能看得见。
偶尔正邪会幻想槌子落下来的模样,想必那是无可比拟的壮观景象吧。
“你能看得到吗?”
突然,棚屋内传来女人的声音,比起疑问更像是质询。
正邪极机警的转身后跃,见棚屋里站着一位面生的樱色短发女人,转身要逃。
“不必,我并不是来打架的。”
正邪看这女人一副仙人打扮,右臂还缠着绷带,寻思一来自己没得罪过仙人,二来女人右臂负伤,不是幅动手的样子,就放下了逃跑的架势,却也没有进屋的意思。
“在此恭候多时了,鬼人正邪,我只是前来确认一下,你是否有参与仪式的‘资格’。多有叨扰,烦请谅解。”女人莞尔解释,正邪才发现她的胸口上一朵牡丹花含苞待放,花骨朵大得让人想象得出盛放时的华丽。
虽然女人的姿态放得很低,但是仙人那副上位者的气派让天邪鬼相当恼火。
正邪眯起眼睛,边思考着对方从哪里知道自己的名字,边威胁一样笑着,露出妖怪的四颗尖犬齿道:“哦?本大爷想做什么从不考虑‘资格’,也没有人能给本大爷安排什么资格……”
“也许你只是还没明白罢了……从你目击槌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身在局中了。”
“少拿别人当棋子!你这家伙,什么破仪式,本大爷给你搅得天翻地覆。”
“那样最好……毕竟,我可是将宝全都压在你身上了……”
“给我把话说清楚啊,你这——”
只听虎啸龙吟,仙人不见了踪影,破落棚屋又只剩正邪一人。
“真的吗?你也看得见那槌子!”
什么!还有谁,在哪里!
正邪环顾四周,不见人影。
隐形的妖精?无形的怨灵?还是说……神出鬼没的隙间妖怪八云紫?自己刚落魄到幻想乡的时候,真是承蒙她“照顾”,无论如何,自己都不愿意再与她扯上关系。
“在这里啦,你在找什么呀。”
离棚屋不远的荒草丛里,长着一朵大而奇异的蘑菇。那蘑菇伞盖漆黑油亮,伞盖边缘一圈金纹,伞托却呈桔梗紫的膨大丝绒状。
虽然是长蘑菇的季节,但是这样的蘑菇还是第一次见。
……不对,蘑菇在说话?对我?
正邪脑子里打岔,三步并两步上前,伸手要采蘑菇,好好研究研究这个怪品种。
那蘑菇却说:“真是失礼。竟然对着初次见面的姑娘动手动脚。”
蘑菇转过头来,露出一张人脸,正邪这才发现眼前是个顶着碗的小矮人,这小东西约莫比她的小腿高一点,在荒草丛中,碗和头倒是能露出来,脖子之下却看不见,小人背对着自己的样子确实像一朵大蘑菇。
为什么背对着自己呢?正邪低头看去,小家伙正跨立叉腰,大概是想在亮相时显得帅气一点吧。可惜完全被草挡住了。
“呼呼,你们的对话我可是全部听到了。不过我和那个爱兜兜转转的仙人可不一样,我就直说了,鬼人正邪,你愿意当我的属下吗?”
“我拒绝。”
“诶——为什么?”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答应?” 正邪呛她一句。
“我可是一寸法师的末裔,小人族的公主,少名针妙丸喔。”
正邪听完嗤笑,一边好像真的采蘑菇那样把住针妙丸的腰,将她从草丛里举起,一边走回屋子说道:“本大爷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天邪鬼,你敢在本大爷面前这样卖弄,真的不怕……我一口吃了你吗?”
被正邪举到嘴边的针妙丸却一点也不慌,自信说道:“正邪不会那样做的,因为正邪是要成为我的属下的人。”
确实只是打算逗逗她,正邪心里想。
她将小人放在门外,自己进了门,边关门边说:“我拒绝,本大爷不会臣服于任何人,况且,对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说不,是本大爷最喜欢的事。”
小人不依不挠,隔着破门板继续说道:“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不用考虑。”
“拒绝我的话,可就不知道那个仙人肚子里卖得是什么货了哦?”
“我自己会去查。”
虽然这么说着。
门打开了一条小缝。
 
“接触不顺利?”
“意料之中。”
“抵触心很强?”
“还好。”
“呐,华扇,她们说每个人的灵魂都对应一种动物,对动物这么内行的你,觉得本小姐是什么呢?”
“墨西哥钝口螈。”
“那是什么?”
“一种装嫩会让我感到恶心的水生动物。”
“……那正邪是什么?”
“她呀……”华扇脸上挂起玩味的笑容。
“她是鹈鹕。”
 

02.饼干槌子
 
她真是电力四射
她生活在怪诞之家
她做的事出乎我的意料
也许我需要时间去适应

——Oasis 《She’ s Electric》

 
“先说好本大爷不会同意什么当下属的事。”
针妙丸只是嘻嘻的笑着。
“然后不许你喊本大爷正邪,要叫天邪鬼大人。”
“好好。”
“最后告诉我那个女人说的事,还有,别指望我会感激你。”
小家伙眨巴眨巴眼睛,没有因正邪的冒犯不悦,但是土气、雨味、霉味、干草味混合在一起,叫她很不舒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吧,我家还蛮大的。”
好像自信拿捏住正邪那样,针妙丸自顾自地向外走去。正邪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却又相当别扭地远远缀在后面,每当小碗回头去看她,是不是还好好跟着,她总做出看着槌子出神的样子,不看针妙丸。这样几次后,针妙丸也大概知道了她的脾气,只管走路。
穿着苏芳色和服的针妙丸走在前面,好像自言自语般讲解起了那大槌子。
“我记事那年,天上还没有这把大槌子,有一天,父王告诉我说,针妙丸啊,传说小人族保管着一件叫做万宝槌的宝物,能够实现世界上任何的愿望。那时候小人族已经没落多年了,父王做梦也想看见小人复兴的一天。
“他说西边的天空上挂着一把巨大的槌子,那就是我族的万宝槌,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我记得父王很开心,说那就是小人复兴的象征,它把小人团结在一起了。
“不久之后,大家都消失了,我找遍了父王的宫殿,没有找到第二个人影,我爬上高阁,发现整个国家都死了。那天日落的时候,我也看见了父王所说的,西边天空中悬挂的槌子。
“我心里渐渐明白,不是心怀绝望的人,是见不到那槌子的,父王一定是被那绝望所孕育的贪婪吞噬了,许下不可饶恕的愿望,害的他的国家连带整族的人罹难了……
针妙丸音量的起初很大,却越来越小。正邪一开始还能听个大概,半句话的功夫以后就什么也听不清了,温热的风拂过郊野,夏虫不和时宜地在白昼喧嚣着,正邪心中烦躁,脚步不由自主地一点点快起来。
与之相反的,针妙丸越走越慢,本来远远缀着她的正邪,不知什么时候快要与她贴身行进了。正邪跟在她后面,弓起腰抻着耳朵,针妙丸却突然什么也不说了。
针妙丸突然回头,对正邪露出明媚的笑容,正邪聚精会神地听着,被她这一出吓了一跳,脸上有些挂不住。然而看着这张笑脸,又讲不出什么难听话,不由心里窝火。
“你说的……什么嘛,根本没听清。”
“我们到了。”小家伙没理她。
正邪抬头看去,他之前听得太入神,现在才注意到东边的天上,一座宏伟的城市静静地倒挂着,仿佛彰显着小人往日的荣光般,向大地投下宽广的阴影,严整而庄重。正邪惊讶之余,心中重新掂量了一下,针妙丸之前话中“公主”二字的分量。
“你背我上去,我不会飞”小家伙要求道。
“你不会飞,怎么下来的?”
“我头上的碗,坐着它我就可以飞。”
“你现在怎么不坐碗上去了?”
“我累了。”
“……”
“现在不是有正邪了嘛。”
“不背。”
“你是本公主的骑士喔,护公主入城怎么了嘛。”
“什么时候是的?”
“我刚刚还想着,在我们飞上去的时间里,我能把刚刚的故事再讲一遍来着……”
“……不许叫我正邪,叫我天邪鬼大人。”
“天邪鬼大——人。”
 
于是不为外人所知的,关于大槌子、小家伙与这座死城的故事,有了第一名听众。
 
 
03.拇指公主与饼干槌子
 
很久很久以前,无嗣的老夫妇日日夜夜向神明祈祷着,希望得到一个孙子,哪怕他只有拇指那么大。天上的神明被他们打动,真的给了他们一个拇指大的小婴儿。
小婴儿怎么吃也长不大,到了十五六岁的年纪,还总是被村里的小孩子欺负,就连母鸡见了也要啄他两口。有一天,小家伙向父母请假,说一定要去京城历练一番,开开眼界,练一身本领,做成一番事业再回来。
老人们见小家伙是个要强的孩子,知道留他不住,虽然放心不下,却也答应了。爷爷给了小家伙自己的饭碗,作为草帽;奶奶给了他自己的缝针作为宝剑,他就这样出发了。
途经河流,他机智地取下大碗作船,横渡了大河,路遇艰险,他用缝针披荆斩棘,开辟道路,就这样,来到京城时,他已经成了一个大小伙子,虽然只有拇指大。
来到京城,小伙子去到名臣的府上拜访,但他太小了,家仆们找了好久才找到他,大臣见他虽然只有一寸大,却气宇轩昂,勇气过人,便收他为家将。府上春姬公主尤其喜欢他,不仅许他是时时陪伴身边,更是亲自教他读书写字。
他知书达理,能在大臣手上行踞礼、跳舞、表演剑术,很快在京城名声大噪。因为他只有一寸长,又是神赐子,所以得名一寸法师。
那天,公主想要去清水寺给观音菩萨上香,不巧京城很不安宁,大家都说有妖怪在作乱,专掳妙龄女子。大臣便招募勇者,许诺给予保护公主的勇者荣华富贵。一寸法师向大臣请愿,大臣见他弱小,拒绝了他。一寸法师没有办法,便躲进公主的香囊里,随公主一起出发。
车行半路,冒出三只鬼,第一只鬼青面獠牙、力大无穷,第二只鬼妖法诡异、奸佞邪智,第三只鬼役使鬼的秘宝。勇士们对上鬼,一触即溃,纷纷逃跑了。眼看公主就要落到鬼的手中,一寸法师从香囊里钻出来,挡在公主与鬼之间。
第一只鬼欲用蛮力拍扁一寸法师,但法师又小又灵活,从鬼的指缝里爬上鬼的身体,鬼的蛮力发挥不出来,被法师刺瞎了双眼。
第二只鬼施法困住了一寸法师,将他生吞进肚。然而法师用针在他肚子里大闹了一番,破肚而出。
最后一只鬼见自己的同伴都不是一寸法师的对手,吓得连忙逃跑,慌乱中落下了鬼的秘宝——万宝槌,那是能实现一切愿望的神奇宝物。
法师用它许下自己快快长大的愿望,变成了一个英俊孔武的小伙子,公主见了春心萌动。他带着公主参拜菩萨回来,受到大臣的大力褒奖,一寸法师趁机提出与公主结为夫妻,天皇欣然应允。
后来,一寸法师风风光光地回乡,把老夫妇接到京城,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

——《一寸法师》

 
假装跟那家伙混了其实也不错,正邪在心里打着小算盘,至少这宫殿确实富丽唐皇,像是公主该住的地方。
说来也奇怪,这大城好像活着一样,正邪觉得自己进入了什么巨兽的体内,身体也被它颠倒过来,并不影响正常行动,就连刘海也向着地面的上——也就是城里的下好端端地垂挂着。
城的名字已经听那家伙说过了,辉针城,听上去挺气派。
假如从地面上看,广阔的城基反倒成了屋顶般的存在,遮蔽着月光。墙基之下,辉针城隐没在深邃的黑暗之中,唯有最低处一点亮有灯火,像幽夜里巨兽的独眼。
唯一还在使用的屋子是那家伙从前的寝殿,也即如今的居室。
对于小家伙来说,“公主不死,大城依然在”之流的话,也许是最无奈的宽解。物是人非。大城依然在,不见领中民。小家伙一口一个公主地叫着,心里是什么滋味,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夜很深了,正邪还是睡不踏实。今天先是来了个欠扁仙人,拿槌子挂钩上什么阴谋一通唬骗,又是传说中的小人族的公主,找上门要招揽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姑且知道槌子是怎么一回事了,但是仙人又和小人族的宝物有什么关系呢?
针妙丸……她所追求的又是何物呢?
啊啊啊啊啊啊好烦,干脆把这座城颠倒过来吧!
正邪辗转反侧,索性悄声出门,在附近的天空中横冲直撞,乱飞一阵。
月光朗照,高速飞行的正邪惊鸿一瞥,见城基之底像镀了层银般平整洁白,勾起她心里悠远而朦胧的,关于故土的回忆。
三十八万千米外,同样平整洁白的夜之食原。
稀神探女,我的母亲,生下我、养育我却放逐我的人,你在那儿的日子还好吗?
明月夜里总是想起你。
 
次日早晨,针妙丸提着鬼人正邪的鞋子,在城基顶上叫醒了睡得四仰八叉的正邪。
“你是……恋床吗?所以不睡屋子里。”针妙丸关切地问。
“不是,睡不着。”
“这样啊……我可以问是为什么吗?”
“总之不是因为你。”正邪作出嫌恶的表情,一句话杀死了聊天。
 
早饭是鲜蛤蜊味增汤;剥好的温泉蛋配吊鸡汤和碎葱,拌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白粥,调味用的是熏木鱼花高汤冻;腌梅干、蜜渍白萝卜、椒盐渍云豆等渍品共7小碟,摆盘考究;炸豆皮配三丝;鱼生和辛明太子;纳豆用大叶包好,过炸锅。
……不要钱的饭,不吃浪费。
相当落魄的天邪鬼这样想到。
“正邪,吃纳豆。”
“臭死了。还有不许叫我正邪。”
“哪里,特别炸过的,已经不臭了。挑食不是好孩子。”
“你少来。”
最后是香橙和猕猴桃的甜品。
“针妙丸平时是吃这些的吗?”
“也不是啦,每天都不大一样的。不过今天格外丰盛呢”
“……”
针妙丸看起来根本不像会做饭的样子,正邪心里慢慢升起一个猜想,这座城市,会不会真的是活着的呢?
见证过绝望吞噬了一切之后,悲哀的它如今为公主一个人活着。
独居大城中的小小公主和她的城,今天正式欢迎了她们的第一名客人。
 
“所以说,本大爷怎么会跟你们的万宝槌有关?那女人跟槌子又是怎么一回事?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吃完饭后,正邪直截了当地问了。
针妙丸示意正邪跟上,她好像特别中意散步时聊天这件事:“任谁第一眼看见那把夸张的槌子都会明白,万宝槌总有一天会掉下来,将一切都毁灭。
“与其说那是对绝望者才可见的,不如说它就是绝望的化身——下一秒世界就会毁灭,这样的可能性真实存在着,而我们对此无能为力。
“八云紫对我说,绝望的土地里生长不出秩序,假如任由这样的可能性传播,一定会影响到幻想乡的稳定。所以早在很久之前,她就设置过大结界,维持着虚假天空的术式,掩盖了万宝槌的存在。”说到这里,针妙丸顿了顿,“八云紫,就是幻想乡掌权者,你知道她吗?”
正邪起了阵鸡皮疙瘩:“算是吧。”
“可以在槌子下正常生活、不至于直接失去斗志的人,是可以对抗槌子重要力量,因此按照紫的构思,绝望到一定的程度,就会变得反而可以看见槌子。”
“照你的说法,如此绝望的人怎么会去对抗槌子呢……恐怕槌子下一秒会落下来,世界在下一秒毁灭,她们也仅会无动于衷,甚至还会拍手称快吧。”正邪双手背在脑后,边走边漫不经心地说,“况且,哪怕是大妖怪,面对那么大的万宝槌也只能束手无策。”
“紫确实拿锤子没有办法,但是还有我在呀!”针妙丸一副快夸夸我的语气,“我可是一寸法师、小人族的末裔哦,真要说起来,那万宝槌可是我的东西。”
“哇你好厉害呀针妙丸公主求求你收了神通吧。”正邪极其敷衍地棒读道。
“根据万宝槌同时属于我与鬼的传说,紫反过来利用了万宝槌强大的力量构建出基于相似律的仪式,我想想怎么解释……总之就是假如公主,也就是我被鬼打败,槌子就会发动,而只要由你打败了鬼,槌子就会重新归属于我,只要我将万宝槌保管好,世界就被拯救啦!说白了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等等等……怎么就突然拐到我头上了?”
“因为正邪是我的骑士呀!”
懒得理她了已经。
说了好多话,二人走着走着来到天守阁的露台上。
针妙丸废了好大功夫爬上比她还要高的护栏,因为这样她加上护栏比正邪高一头。
她就这样摆出了她们初次见面时的姿势,跨立叉腰,大声宣布:
“但是,我同样有自己的打算!
“基于相似律的原理,仪式一旦发动,任何外部的干扰都会导致仪式的‘剧本’同传说不够相似,从而直接失败,到时候万宝槌落下——
“嘭!
“所以就连紫都不愿意冒风险直接干涉仪式的进行,而在大结界里,槌子对于其他人来说根本不存在!也就是说,等拿到万宝槌以后,怎么使用它由我说了算!”
小人拔出背在身后的那柄剑,原来那是一根放大了的缝针,针孔刚好成了侧剑样式的护手。
针妙丸举着剑,对努力憋着一口笑的正邪说道:“在那时候利用槌子,发动究极的下克上,将幻想乡摧毁,这就是我针妙丸的目的!”
“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大魔王发言呀,假如不是你站在栏杆上,也许会可信那么一点点……”
正邪边说边用手指比出一个过分的小尺寸,针妙丸哪想过头一次如此正式地宣布宏愿,会落得个被正邪嘲笑的结果,一时间由又羞又恼,气的直接跳下来,要拿针戳正邪。
正邪连连逃跑,边逃还边笑,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针妙丸赶紧追上去要解释。
“我这么计划是有原因的,你听我……”
“哎呦,还有原因,乐死本大爷了——”
正邪逃,小碗追,正邪逃小碗追,很快变成了两人单纯在天守阁里追逐打闹。
“哈…哈,我警告你,你…别,你别太过分了……”
“哈……你,你这个王八蛋!这么……喜欢笑、的话……看我……挠痒痒攻击!”
“哈哈h呼呼哈哈,不行了笑不动了……哈哈哈哈”
闹剧以针妙丸利用自己熟悉道路的优势,将正邪逼近死角告终。
两人很快玩累了,头对头躺倒在榻榻米上。
“稍微,有一点点的一点点对你刮目相看了。”
“是——吧,见识到本公主的气量了吗?”
“算是吧。”
“那么,要当本公主的骑士吗?”
“做梦。”
“考虑一下嘛,正邪不是也巴不得现在的幻想乡乱七八糟吗?”
“休想。”
“考虑至少要真正地在脑子里想三秒哦。”
“考虑也休想,哈哈。”
 
另一边。
“不担心你的小鹈鹕吗?”
紫撩拨华扇。
“时候还没到。”
“你打算亲自去吗?”
“那要取决于勇仪坐不坐得住了
“她一向是那样子,你知道的。”
 
 
04.小小魔王与叛逆爪牙
 
当我凝视着你的眼睛,我能看见你隐隐的爱
但是亲爱的,当我抱着你,
你是否知道我也怀着同样的思念。
如果你想爱我,那么亲爱的,
请别克制。

——Gun’N’Roses 《November Rain》

 
午饭比起早餐更过分,在没有污秽的月球,正邪从不吃东西,到了地上也没吃过几次好饭,来到辉针城这几顿饭,顿顿让她恨不得多长一个胃。
如果可以的话,两个?
每当冒出这些念头,正邪的心里都会有一小块,代表过去无声地谴责自己。鬼人正邪阿鬼人正邪,你难道就这点出息了吗?
“诶嘿,我好像有事情忘记说了。”
“哪怕紫已经往相当离谱的方向估计了万宝槌的力量,最终的结果也大大超出了她的估计,这导致她用仪式所借到的力量并没有全部用完。于是,紫干脆用他赖皮的能力有限地混淆了已然与未然的境界,将“打败了鬼并许愿”的部分预支给了‘参赛选手’们,好用掉那部分力量。所以理论上来说。我们都有一个愿望可以许。”
席间,针妙丸这么说道。
正邪差一点点把嘴里的金枪鱼寿司喷出来。
“剩下还没用完的力量,现在理论上储存在我这个一寸法师后裔的身上,虽然不过是零头而已,但毕竟也是万宝槌的力量。所以不要小看我,我也是很强的哦。”
正邪趁针妙丸摇头晃脑地炫耀着,偷偷拿桌上的紫色丝绸桌旗擦了擦嘴,带得桌子微微晃动。
“另外、另外我头上的碗和手上的辉针剑都是一寸法师用过的真品。在退治了鬼之后,更由慕名而来的阴阳师。附加了侦测鬼的术式。一寸法师晚年也是多次依靠这把宝剑躲过了鬼的报复。”
针妙丸得瑟起来没完没了,一只脚踩在矮桌上,小下巴昂起得意的角度。
“比如?”
“假如辉针剑像这样嗡嗡的震个不停的话,那就说明有鬼正在靠近。正邪你别摇桌子。”
“从刚刚起我就没摇了。”
“……”
正邪反应极快地一把拎起针妙丸,从最近的窗户飞出了天守阁,直冲云霄。
城基之底广阔的平台上。一个身影带着无可比拟的存在感,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哦——原来那个就是鬼呀,”针妙丸说,“居然抢先找上门来了吗?来的正好!咱们就在这里退治第一只。”
“开什么玩笑,我背着你怎么打架呀?”
 
来者身材高大魁梧,着束袖白色体操服,下身是宽松的紫黑色长裙,脚踏简单的木屐,双手双脚均带有镣铐。
引人瞩目的是她头顶长长的红色独角。
传说在掌握火之前,古人夜夜恐惧着黑暗中的未知。正是那恐惧化身成了鬼。最早的鬼没有实体(因为黑暗中本来就什么也没有,但是又可能确实有什么),也不会袭击人。反而人越多鬼就越强盛。
自从人掌握了火,发明了灯,人类对黑暗的恐惧便随着时代的前进越来越小。光赋予了鬼形体,人赋予了鬼名字。从那之后鬼成了可以认知的存在。可以对抗的存在。
可以战胜的存在。
自那之后鬼一代一代的衰落下去。
鬼开始袭击人,变得残暴酷虐,归根到底是想重新恢复人对自己的恐惧心。但是再也没有从前那么纯粹的、对于未知的黑暗的恐惧心了,相反新的恐惧总是与鬼残忍的行径联系在一起,导致鬼也长得越来越凶狠。而这种正反馈的结果便是角的出现。
到后来已经有了“越被人恐惧的鬼,角就越长,实力也越强”的说法。
关于人的恐惧与鬼相互形塑的故事,至今仍未结束,假如你问一问随便哪一只鬼,是否愿意夺走人类的光明,让一切回到最原初的状态。
那凶残的笑容,一定会同肯定的答案一起出现。
眼前拥有修长华丽的红色独角的女人有多强呢?
正邪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即使间隔百米,女人仍是敏锐的锁定了两人悬停的方向。四目相接,正邪感到女人锐利的目光如蜂螫般直刺而来。
但是身为天邪鬼,光是想想把这女人踩在脚下的样子……
身上就好像有蚂蚁在爬……
 
正邪急速降落,把针妙丸放在自己身后。针妙丸正了正辉针剑摆出少名流进攻剑架。
“哦?没有选择逃走,而是向我星熊勇仪靠近吗?难怪八云紫离开之前好像考试结束前最后一分钟检查出错误的学生一般,拼了命的把仪式和规则告诉你们。
“因为那个女人到仪式成立的那一刻,看到了我们的笑容才意识到……”
那自称星熊勇仪的鬼极力咆哮——
“我们鬼也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啊!!”
无边的音浪带起庞大的风压,勇仪身前扇形的基岩被生生震成成碎石,向二人飞去。。暴风、音啸、石弹一齐施压,令二人根本难以有所动作,被慑服在原地!
然而勇仪却已经到了。
单纯只是为了展现自己的蛮力般,魁梧的女人双拳重重擂向大地,好像敲打一面大鼓那样发力着——
仿佛一颗云爆弹炸开,四周空气极短时间内受力而被压实,产生云状环带,带着庞大的冲击波,叫周遭的岩石寸寸碎裂。烟尘裹挟,正邪后倒飞出去!
辉针城,竟然在下沉。
鬼人正邪凭借妖力护体,没受多大伤害,但是针妙丸呢?
赢不了的,根本赢不了。
仅仅一个照面就应该明白这样的道理,不能察觉死境的物种,没有办法延续至今。
星熊勇仪随手挥掌,风压吹散了扬尘。
她缓缓弓起身说道:
“不知道是我的哪一位同族给了你奇妙的错觉。鬼很弱,根本不需要恐惧,这样觉得的人如今越来越多了。
“但是没有关系,身为鬼王的我。非常善于纠正这种错觉。我会让从今以后你们一看到鬼,就吓得止不住尿的。”
人们所谈论的怪力乱神——鬼王星熊勇仪,参上!
 
勇仪两腿如蝴蝶翩翩,闪身突进到正邪面前三步。
好快!
正邪疾退,在两侧留下四散的米弹。谁知勇仪不退不避,拳击抱架,左右摇闪欺身而上。
“还在打弹幕游戏吗,小家伙?”
小垫步回身摆拳——
裹挟货真价实的杀意。
正邪反射般抬手去挡,然而,勇仪另一只拳动了。
铁镣巨手炮拳重轰,直取正邪左肋!
后发先至,是佯攻!
然而已经来不及撤手护防,正邪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她反转了勇仪【上与下】的方向感。
勇仪只觉得天地倒转,一阵晕眩,慌忙收力。
天邪鬼毕竟不是什么弱小妖怪,可饶是力道减轻了不少,她也感到体内妖力一阵动荡。
勇仪一时难以调节陌生的颠倒感,只见她背后针尖星点白芒,针妙丸已经杀到了。
星熊勇仪,人们所称道的大多是她无双的怪力和蛮横的妖力,但却鲜有人知,她赖以安身立命的,乃是无数搏杀沉淀成的战斗的本能。
哪怕被挖下眼睛,戳聋耳朵,她也不是什么可以轻易解决的对手。她是行走的恐惧,力之鬼王。
在上下颠倒的世界里,她选择顺从熟悉的体感,翻手倒立,然后……
双腿开剪,凭借腰身蛮力扭转,鞭腿回旋!
硬生生击退了针妙丸的袭刺!
针妙丸与正邪对了对眼神,呈两面包夹之势发起凌厉的攻势。勇仪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每当勇仪面对密集的攻击,或是短暂抢回了主动权,正邪总是肆意而频繁地颠倒勇仪的五感,尽量造成她的混乱。猝不及防之下,勇仪也连连挂彩。
正邪现在不是很好受,勇仪应颠倒体感的速度快得吓人,而针妙丸招式大开大合,几次被勇仪捶开破绽,都是正邪舍身抗下攻击。正邪用尽浑身解数要将战斗拖入缠斗。
正邪在等,等唯一一个获胜的机会。
开玩笑,那个小身板挨一下不知道要飞到哪里去了,本大爷还想利用二打一的好局势多抗一会。
“很新鲜的战斗体验,要比喻的话,就好像山里的野莓,永远猜不到下一颗会是什么味道。可是新鲜劲过去以后,很容易就吃腻了呢。”
作弊般的妖力涌出,掀起鬼气狂澜。
“游戏到此结束,见识一下符卡之外的战斗吧——真正的【鬼气狂澜】!”
不需要方向,不需要精密度,纯粹以个人伟力掀起的风暴,正邪的体感颠倒失去意义,二人被逼退片刻,那鬼故伎重施,重憾大地,二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被挑上了天空。
针妙丸不能飞,好像靶子一样悬空的样子,让勇仪满意地舔了舔嘴唇。
正邪见状腾空而起,疾速驰援,抱住针妙丸
正邪居高临下地看着勇仪,看着缓缓下沉,终于贴近地面的大城,这就是她一直在等的,唯一一个战胜勇仪的机会。
“【鬼奥义·三步必杀】!”
“于此倒转,辉针城——【天地有用】。”
来自天邪鬼那颠倒一切的能力,拨动这座本就倒置的大城,令它归正。宽广的城基倾覆下来,化作大山压向鬼——
正邪横抱着针妙丸飞在空中,星熊勇仪被吸在辉针城底,正全力向城基边缘奔逃
终于大地震颤。
“赢了!”正邪低头,两人相视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一切尘埃落定
……吗?
短暂的平静后,二人落地。发现辉针城竟然没有压到底!
勇仪面色淡然地双手托举一整座辉针城,宛如存世之赫拉克勒斯那样,虽然看起来灰头土脸,却一点没有受伤的样子!
“真是……狠狠地被摆了一道呢,天邪鬼与小人的组合。
“即使是对我来说,现在的局面想要脱身也不容易呢,说到底,我也不过是‘第一只’而已。”
正邪诧异地转头看了眼针妙丸,她只对她说了敌人是鬼,她还以为,一举击败星熊勇仪,万宝槌就归她们了呢。
第一只的意思是,像她这样,甚至更离谱的,还有很多只吗……
“虽然按照紫的‘剧本’,打成这种烈度已经差不多了,但是鬼同样有鬼的诉求。万宝槌是鬼多年前遗失的秘宝,其中封有鬼最初的力量,那是鬼们无比渴望回收的。况且只要有机会入主万宝槌,身为鬼的我们想要重新驯服它并不算难事。幻想乡毁灭的隐患并非万宝槌,而不过是万宝槌的暴走罢了。
“紫的诉求只是幻想乡的稳定罢了,万宝槌是归‘公主’,还是‘原主’,并不在她的考虑之内……
“这些东西,你的‘公主’都没有跟你说过吧?
“那边的天邪鬼小妞,我说,被紫安排的感觉很不好吧,不如就此背叛——跟着我们赢得更轻松哦~”勇仪挑拨道。
“……”正邪沉默了。
针妙丸听着不是滋味,却也什么都说不上来,紫讲得又模糊又着急,很多细节都是她后来根据小人族的历史补全的。她所知道的,也仅仅是‘鬼有三只’,这种非前提性的东西。
她有些低落地牵起正邪的衣角,却被正邪用手拍开。
一种极低沉的嗓音从正邪喉咙里传来,像咆哮的宣叙调:
“啊,我知道你们是怎么看待我的,我是天邪鬼嘛,反复无常的小人、不是鬼却比鬼恶劣、颠倒是非者、穷奇、生来的危险分子、不值得信任的骗子、背后生反骨的……
“随便吧,哈,但是给我记好了,我正邪生平最喜欢的一件事,就是对你们这一副高高在上又自以为是、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的人——说不!”
“说得不错。”场上突兀地响起不属于在场三人的、令正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
是那个牡丹女人!
“说实话,真的没想到你们能做到这一步,害的我白白准备了那么多救场的方案……”
“这个女人暂时由我收下,不过作为补偿,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嗯,你们应该知道的吧。”
“我的名字是华扇,按照勇仪的说法,我算得上是‘第二只’吧,呵,也是这个仪式的发起者之一。我们借助相似律建构起的仪式,根本逻辑在于模仿已有之人事传说,以利用命运的因果律让仪式沿着相同的轨迹进行,越是强大的存在,命运的惯性也就越大。但是如你们所见,仪式正变得越来越不单纯。我虽然是鬼王,却不完全是鬼,我站在幻想乡的立场上,不希望仪式因为‘鬼的诉求’这样幼稚的原因通向不同的结局,而导致幻想乡整个毁灭。
“所以,我衷心期盼着你们的胜利。
“拜托了,幻想乡的未来寄托在你们身上。
“拜托了,鬼人正邪,我的【鹈鹕】”

好像上课打瞌睡又突然清醒过来,二人从恍惚中回神,华扇已经不见了,连带着星熊勇仪一起。
辉针城好端端地倒悬于天地之间,而日头已然西斜,下午的激斗仿佛前世的记忆,而二人不过渡过了某个寻常的平静午后。
然而,辉针城崩裂的城基如实诉说着拥有修长独角的女人的残暴,想必下次遭遇时,再不会有今天的巧计,她也不会向今天这样轻敌。
妈的!本大爷绝妙的急智被那个华扇搅黄了……
“正邪?”
可恶!正邪气得咬牙。
“……正邪?”针妙丸小声呼唤她。正邪有些茫然地转头向她,她看见针妙丸坐在城基的平台边缘,望着远方的夕日。
“那个……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正邪总是不答应做我的骑士了。正邪其实……一直一直都不信任我吧。但是,我一直信赖着正邪哦。”
她的语气浸着沉沉的悲哀,与平日那个有点幼稚,却无比自信的小公主相去甚远。
“所以在成为我的骑士之前,我想是不是应该先建立信任的关系。
“你看好了,这就是我相信你的证据。”
针妙丸说完,站起来转身,正对着正邪,背对着万丈高空——
就这样张开双臂直直倒了下去。
一直以来深信着自已应该独自生活并死去的正邪,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05.黑化

无论你怎么看
疲惫的朋友
生活不能给你带来诗
你说甜蜜的生活里有脏东西
可在生活里
那就是甜蜜

—— 腰 《今夜还吹着风》


“谢谢你,正邪,这么勇敢地救了我。”
“为什么?”
“我就是相信正邪嘛。”小碗变回了从前那副自信的样子,说道,“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哦,正邪,把你的信赖托付给我,成为我的骑士吧。”
“我可是天邪鬼,你就不怕我下克上吗?”
“我们不正在发起整个幻想乡最大最华丽的下克上吗?”
“本大爷不会向任何人低头,所以,要当也是我当主人,针妙丸当下仆。”
小碗一副终于得逞的坏笑看着正邪,叫她有点乱了方寸。
“还有、不许叫本大爷正邪,要叫我天邪鬼大人。”
针妙丸开心地跳起来给了正邪一个大大的拥抱。
“!干嘛啦……”
万宝槌所在的方向,暮光无限美好。

入夜,妖性的月轮播散着白洁的辉光,大妖小妖都沉醉在天性的喜乐中,为魔法之森增添了一抹静谧下的躁动。
白墙蓝瓦的小屋子里,西洋的魔法使爱丽丝借着煤油灯光缝制着她的人偶,那是一个二头身的Q版小人,这种可爱的玩偶,若是流传到外界,想必会在爱好者之间掀起风潮吧。
人偶有着一头金色长发,耳旁扎着一小绺麻花辫,着腰间缝着白色素材袋的蕾丝边黑色罩裙,头顶内翻蕾丝边的黑白女巫帽,脸上是坏坏的笑容。
爱丽丝葱白的纤手娴熟地收好最后一个针脚,长呼出一口气,将玩偶举过头顶,借着柔和的煤油光仔细端详,这时敲门声响起。
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呢,爱丽丝想不出来。
门开了,外面是那张自己才端详过的脸。
“再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没想到会是现在的心情。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怎么能放她进去呢,爱丽丝局促地瞄了眼屋内,眼前这人的人偶被自己随手放在工作桌上,要是被她看见了……
绯色染上了她精致的脸颊。
“嗯啊……今天、不了,我们出门走走吧!”
“也好,今天的月亮这么漂亮。”
爱丽丝匆匆褪下顶针,对着镜子快速地收拾了一下自己。魔理沙压低了帽檐斜靠在门口。月光下,爱丽丝从新找回了从容,二人的距离,不算远,也不算太近。
今天的魔理沙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爱丽丝说不上来,她的眉眼还是幼稚中带着些许英气,鼻子翘翘的,耳垂小而有形,一切都跟前几年变化不大。但是爱丽丝觉得,魔理沙今天好像格外的……成熟,还是说沧桑好呢?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她温声说。
“要说特别的事,不,我只是想来见见我的公主殿下。”
魔理沙翻了翻手,一大束花凭空出现,手法高明到爱丽丝根本没有看懂。
外圈是甘菊、槲寄生、铃兰和康乃馨、主体是大量的鸢尾花,点缀着少量醋栗。
好多种花是幻想乡里根本没有生长的,假如这是个魔术的话,它值得被载入《缘起》。
“为你而战,我的女士。”
于是那个关于槌子的故事被再一次讲述,直到夜深深时。

辉针城这边,正邪如昨天那般躺在城基上,望着月亮。
将幻想乡整个毁掉,正邪想着,勇仪也好,紫也好,探女也好,高天原的其他月人也好,凡是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她都恨不得把她们从位置上拽下来,狠狠踩上两脚。
最大最华丽的下克上啊……
真想看一眼那个八云紫崩溃的脸啊,当她以为幻想乡将被拯救之时,再一口气将它摧毁。
说到幻想乡,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个异乡人罢了,有那把槌子在的话,回到月球也不是不可能吧,乃至更进一步,解放逐之恨——
也不是不可能。
这是我的愿望吗?
……
干渴感再次袭来,枪弹与摩托包围着……
正邪醒过来时,发现身上盖着入秋的被子。她揉了揉头发,抱着被子下楼。
早餐一如既往的丰盛,只是席上多了一个人。
华扇跟少名针妙丸正有说有笑地用餐。
正邪虽然心生警惕,但是看针妙丸一幅拿她当自己人的样子,也就没表示什么,她把被子垫在屁股底下开腿坐下
“我们之前见过一面,鬼人正邪,我是茨华仙。”不知道为什么自称茨华仙的华扇踞身简单行礼,虽然言语间没什么对等之意。
“长话短说,以你目前的实力,去挑战勇仪与送死无异,因此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由我来训练你变强。”
女人边说边解开头上的两个发簪以及右手的绷带。
“我早年修仙,为了探求两元对立的仙道而意图接近人类。”
包子头之下,是两个小小的尖角,而右臂的绷带居然是空心的,完全是凭借灵力做出来的样子。
“为此,我切割了自己作为‘鬼’的部分,而代价如你们所见,我失去了右臂和双角。我没想到的是,被我切下的右臂、我那‘鬼’的部分过于强大,她打伤我以后逃出了我的洞天,化为完整的鬼为祸人间,后来作为茨木童子被封印起来。
“而我醉心于参悟阴阳,直到近百年才听说我那破封右臂的消息,那时她已经是幻想乡的贤者了,我能重新希望降伏她,但幻想乡已经不能没有她。”
茨华仙没有吃东西,叹了口气接着说:
“我与她系出同源,竟然也构成了二元之对立,当年的一步闲手竟成了我如今的一道劫难,只道是天道难料。总之,严格来说,你们将要面对的‘第二只’其实就是‘我’——我是她,她却不是我。”
“假如说勇仪代表着物质上的支配,绝对的力量。那么华扇就是精神的主宰,绝对的理性。这也是紫当初认可她的原因,我想,她大概率不会与你们动真格的。”
“我们见过华扇了。”小碗在旁边添油加醋地将昨天的战斗描绘了一通。其中充斥的诸如 “好厉害好厉害的”“嘭的一下,咚的一下”“超级大”的描述由正邪憋着笑一一补充。
“华扇走之前留下了一句话,她说,我是【鹈鹕】。”正邪结尾道。
“是吗……”茨华仙如有所思。

“所以,我们该做些什么呢?”家里,爱丽丝边给魔理沙上饼干边说着。
魔理沙瞟了眼座钟,8点左右,便从怀里掏出叠好的幻想乡地图,拿笔头指着表示爱丽丝小屋处说道:
“我们8点半出发,卡在9点15从南边潜入妖怪山,顺利的话9点30左右能刚好趁天狗换岗的间隙溜进妖怪山腹地。这里,就是我所说的‘理智灵魂’华扇的基地。她早上不在家,但有一只虎妖帮她看门,这里我们走南墙的捷径绕过虎妖,要点是始终走树上和屋顶,不要用魔力飞,也不要落地。”
魔理沙一边用曲线和箭头表示路线,一遍圈圈点点地标上时间节点。
“从高阁顶直接翻墙进三楼,我们把‘鬼切丸’的碎片偷出来,然后原路溜走。做完这些大概是11点40。”
“下午我去找香霖强化一下八卦炉,再找河取做一下扫把的特化改装,爱丽丝在家里准备些战斗的道具,具体我会列单子给你,数量可以多但是不能少于最少的那个数。6点之前我会回来,到时候我们去辉针城吃晚饭,顺便见见正邪(せいじゃ)。”
“谁?圣者(せいじゃ?”
“不不,”魔理沙点点桌子,“……其实也没错,不过我是说‘鬼人正邪’,一个……有意思的家伙。”
“……我是没什么实感啦,突然跟我说要拯救世界什么的。不过既然魔理沙这么、有主意的话,就全部听你的好了。”
“嗯,还有爱丽丝,绝对绝对不要许下跟‘寿命’有关的愿望。”
“诶!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个呢?”
因为我已经再也不想见到你为我死去的样子了。这种话说不出口,魔理沙又瞄了一眼钟,道:“差不多该出发了daze。”
魔理沙变得好有条理,好会规划,跟以前大大咧咧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呢。
“这边。”
话也变少了,人也变冷静了。
“爱丽丝,要点是等天狗进入哨位、最放松的时候,我们贴着哨位绕过去,尽量快。”
变得……理智和成熟了呢,魔理沙这孩子,居然开始教导我了。
“我先下,来,我扶着你下来。”
但是还是好温暖。
“我数3,2,1一起上屋”
和她在一起好安心。
“来都来了,再带两瓶酒走吧。”
嘻嘻,还是喜欢偷东西,一点都没有变。
“晚上的时候,刚好带去跟正邪一起喝。”
可是讨厌不起来。
“魔理沙,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份【地球光】和【重生态炸弹】的施法材料呢?”
“因为打星熊勇仪的时候封走位很好用。”
“总感觉魔理沙一副经验很丰富的样子呢。”爱丽丝说话带着愉快的尾音。
魔理沙露出一点无奈的笑容:“也是呢……”

华扇没有留下来吃晚饭,辉针城里,针妙丸二人享用着过于丰富和精致的晚餐,正邪因为累得难受,只能喝点鲣鱼碎调味的蟹肉水芹粥。离窗稍远处,坐在扫把后座的爱丽丝看见魔理沙露出开朗的笑容,和从前一样。
“不介意让我们也加入吧,幻想乡的公主殿下?”魔理沙敲了敲窗棂。
正邪很想大声说介意。
“啊,你们是……”可惜针妙丸先说话了。
“这位是魔界的公主,爱丽丝殿下,我是她的骑士雾雨魔理沙,真是打扰了daze。”
“啊!还带了东西吗?”
“一点小酒啦,稍微喝一点的有利于拉近关系,她是这么教给我的。”魔理沙用胳膊轻轻肘了肘爱丽丝的腰窝。
爱丽丝红着脸摆手,于是二人自然而然地从窗户里进来,挨着垮起个天邪鬼批脸的鬼人正邪坐下。
“我只能一点。”爱丽丝说。
“我我我——”
“小孩子不能喝酒。”正邪打断来兴致的针妙丸。
“我不小了可,只是小人族天生就这么高。”针妙丸娇嗔。
魔理沙挑了一眼正邪,道:“看来今天晚上主力是我们两个了?”
“啊……”本来没什么兴致的正邪被她这么一激,反而燃起了莫名的胜负欲,“开什么玩笑,别拿天邪鬼不当鬼啊。”
……
四人的迷你欢宴后半夜才散场,正邪喝得迷迷糊糊的,被魔理沙拉到外面去吹风,室内针妙丸和爱丽丝亮着灯等她俩。
“针妙丸,自己住在这么大的辉针城里面吗?”
“不是哦,有正邪陪着我,是两个人。”
“那正邪来之前呢。”
“唔,”小碗发出很可爱的声音,“为什么这么问呢?”
“感觉很浪漫啊,小人族最后的公主与她的移动城堡。”
“……”
“怎么了?”
“才不是最后呢!”小碗有些闷地别过脸去,用漆盏遮住下半张脸嘬着茶汤。
“啊、抱歉。”爱丽丝慌忙摆手。
“没关系啦……因为爱丽丝什么也不知道。”小碗转回来,说:“我绝对不会是最后的公主,因为我要用万宝槌的力量创造一个容得下小人的世界!小人族是因为衰落而陷入疯狂,最终灭亡的,所以,只要创造一个弱小的小人,与强大的鬼都能够和平共处的幻想乡就可以了。”
“如今的幻想乡,是强者统治的乐园,弱小如小人的妖怪们饱受气压,只有强者能光鲜快乐而自由的活着。为此,必须要发动下克上,将二者的地位颠倒过来!”
“从前饱受欺压的弱者们,懂得不平等之苦,由弱者统治的乐园,才能让最多的人幸福。这样的幻想乡,才能容得下小人。”
“所以,在拯救幻想乡以后,我会用槌子的力量摧毁幻想乡,把现在的秩序彻底砸个稀巴烂!在那废墟之上,再建立新的秩序。”针妙丸说得红光满面,这是她未曾道出的,那“摧毁幻想乡”的计划的全景。
爱丽丝捂嘴轻笑:“我还在奇怪,你怎么跟那个天邪鬼处的这么来,原来呀,关系在这里呢。要我说呀,你才是真正的天邪鬼。”
“嘻嘻,”小碗突然做出很隐秘的样子,瞄了眼正邪与魔理沙飞走的那个窗口,凑近了爱丽丝说道,“其实……这些我还都没跟正邪讲噢。”
“嗯?”
“也不能这么说……上次有机会讲的时候,她刚听到‘摧毁幻想乡’的部分就取笑我,根本没听真正关键的后一段!结果后来就没找到机会再说了……”
“啊这……”
“所以所以爱丽丝,能不能不要说漏嘴这个,我想等打赢以后,亲自告诉她!”
“好啦,反正是你们俩的事。”
“太好啦!”
纯粹是在针妙丸一个人全程兴奋的谈话中,两人的关系好像拉近了一点点。

另一边,夏虫的喧闹来到半空中,变得若隐若现,两个人身上透出一模一样、纯米大吟酿的馥郁香味。一个晚上下来,魔理沙的相处模式让自己觉得像多年的老友,这种感觉让正邪觉得很陌生。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交上酒友这件事,不用说今天还认识了爱丽丝这个朋友。
自从被那个小家伙卷入万宝槌的异变以后,要好的人好像渐渐变多了,正邪这才发现,支撑着自己生活至今的那些孤独的信条,变得好像不那么牢靠了。
“你这家伙——挺能喝的,啊?”魔理沙图谋跟正邪勾肩搭背。
“哈、一般般吧,倒是爱丽丝真人不露相啊,说什么只喝一点点的……”
“你——别管、她,她从来是这样的。在家里能喝一斗,出去了跟人说只能喝半合……”
“说起来,怎么感觉魔理沙你跟大家都特别熟?”
“啊啊——”魔理沙用力挠了挠头,好像要籍此清醒过来一样, “我们人类是这样的,因为只能活那么短短的岁月,所以要拼了命的假装自己已经活了很久。”
“这样啊……”
“正邪。”
“嗯?”
“我的一个老朋友,曾经是魔界女神之女……魔理沙大着舌头,说着说着有些神志不清,于是拍拍脸发出一连串下行的音调,“嘟噜噜噜噜呃啊也不跟你演了,就是爱丽丝,魔界的公主——她的童年并不快乐,她死了。”
“什么?”
“她夭折过一次,但是她的母亲,魔界的女神用并不光彩的仪式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作为人偶的,同时也深深地伤害了她。”
“……”
“她与她的母亲决裂了,是被放逐来到幻想乡了的,现在定居在魔法之森那边。”
“……”
“但是她现在找到了自己的爱好,认识了很多在乎自己的人,渐渐的她也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她希望用干净的手段做出具有生命的人偶,再回到魔界证明当初母亲的错误。我刚认识爱丽丝的时候,她活得很幸福——那时我刚从人类的村子里逃出来,受她救济走上魔法之路。”
“有话直说啊!你这混蛋!”
“……人是能够慢慢变得幸福的,鬼人正邪。”魔理沙摆出郑重的神色,可惜脸上的酒红和迷离的眼神出卖了她。
“……”
“啊呀啊呀,时间真的不早了,我带着爱丽丝先回了。你也早点休息啊。”
魔理沙自顾自地飞走了,正邪还呆在原位。
切,说到底还是发酒疯罢了,根本打动不了本大爷。

暗夜里,魔理沙独自露出得逞的愉悦笑容,对自己说道:
“计划顺利。”


06.魔界公主与灰心骑士

越拼你越没头绪 乏力的马卡告诉他弟
“生活真够刺激,莫再逼我了
做个粪蛋也好,只要可以过下去”
马卡你应该明白 在大多数悲剧里面
真正的伤心很少见
马卡你得试著原谅
如果故事的方向和你要的都不一样
我多想你能有勇气 重新开场

——腰 《硬汉》


“魔理沙,你都喝成这样了,还能骑扫把吗?我背你回去好了。”
“放肆,那不能!”
“你看看你,都飞成抛物线了……”
“这不明明是直——额,等哈我矫正一下。”
“正弦函数也不行啊!”
晃晃悠悠终于飞回家,魔理沙扑倒在床上,一沾枕头就不省人事了。
怎么这么自然地趴在我床上了啊这个笨蛋!爱丽丝心里有些崩溃。
爱丽丝给魔理沙脱了鞋,身体摆摆正,又找了床被子给她盖上,最后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毕竟今天魔理沙安排得那么紧密,她也累了。
可是她马上感觉坐着也不是,想站起来,又觉得也不是。她犹豫的时间里,魔理沙突然 翻了个身,轻轻拿住她的手。她才发现魔理沙的手又粗糙又厚实。
“别……离开……爱丽……”
一副拿她没办法的表情,爱丽丝躺下,稍微眯了一会。
魔理沙也受了很多苦呢。

“魔理沙,你能看得见西方天边的那把大槌子吗?”
“哪里啊?爱丽丝你还好吗?”
“不,没什么。”
这是……我自己的声音?
“如何?爱丽丝小姐,用一个愿望换取你的入局。”
“爱丽丝,别答应她!”
“魔理沙。”眼前五官精致的女孩子这样呼唤自己。
我在梦里吗?
“星熊勇仪也不过如此嘛!果然我们两个联手是无敌的daze!”
“嗯!”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我是正邪,她是针妙丸。我们是幻想乡方面的势力。”
“一起加油吧,我是爱丽丝,她是魔理沙,我们是魔界的势力。”
“合作愉快啊。”
眼前的画面稍微有点模糊。
“华扇她,死了吗?”
“啊——!”
越来越快的闪回。
满地的人偶碎片,躺倒的、冰冷的女孩,坐着喝酒的小个子鬼。
“你知道她许了什么愿吗?真是蠢得要死……因为你这个短命的人类活不了那么长,她在第一天就许愿,要让你拥有她的寿命——只可惜她好像死在你前面了呢!”
死在我前面……死在……死在我前面……死……爱丽丝!
“复活啊!爱丽丝!我许愿复活爱丽丝!给点作用啊!我明明……许愿了啊……呜呜……”
咸咸的,是眼泪吗?我竟然会哭吗?还以为好久以前就不会了。
“毕竟只是万宝槌力量的一小部分,复活这种事是做不到的,不过不用担心,马上你就可以去彼岸找她了——假如在那儿她等着你的话!”
四周的一切仿佛在扭曲、融化。
“拜托了,万宝槌——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将我送回一切还来的及之前……还来得及挽回之前……”
是这样啊,第一次的时候。
“啊!”
是做了噩梦吗,外边天还是黑的。
不对,重要的事情是……确认爱丽丝——
“这是怎么了,魔理沙,这么晚——咿呀!”
“太好了,爱丽丝!还活着……爱丽丝,我们两个都还活着!”
“瞎说什么呢?明明没发烧啊。”
这一次,哪怕赌上性命也要把你拯救。
“怎么会……”
“搞不懂耶……为什么那么自信的就冲上来送死了?”
不……再试一次,万宝槌,我要再试一次。
“谢谢你,魔理沙……再见。”
再试一次。
“魔……”
再试一次。
再……
……
……
赢不了的。
大段大段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求求你,爱丽丝,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吧——爱丽丝,这样下去除了无谓的死亡什么也不能得到,什么也……不能改变。”
“魔理沙,抱歉。”
“什么?”
“抱歉。我是魔法使,而你是人类,我们之间是……做不到的。”
“不对,不是这样的,爱丽丝,你看,原来我们都是好好的……对了、魔界,幻想乡,毁灭了,我们还可以回魔界,爱丽丝你带我走吧,爱丽——”
这张脸好丑,这是我吗?
“滚开,别碰我。你不是魔理沙,你是谁?”
“你在说什么呢?爱丽……”
“别叫我的名字。”
无数人偶向我动了刀兵,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
“喂,你,你也是看得见槌子的吗?我劝你还是放弃吧,无论是参与仪式还是拯别的使命,都不是我们能做到的。毕竟,对手可是鬼啊。
“你问我,我曾经也是像你一样的骑士,没用的,回家吧……
“到最后什么也保护不了。……真可笑,不是吗?”
这样子的也是我吗?
……
“哎!魔理沙,你怎么蓬头垢面的?”
“啊……是爱丽丝啊。”
“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我。
“你喝酒了,好臭!”
“我——我没有……”
“你这家伙——我生气了!给我自爱一点!”
“爱丽丝……?”
“虽然我也是云里雾里的,但是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不是还有我吗?两个人扛总比一个人扛要好,不是吗?干什么一身不吭的?”
啊!我记得这时她把我背起来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魔理沙已经真的非常非常拼命努力了吧。
“一个人坚持努力了这么久,真是辛苦了。
“真是个坚强的孩子呢,魔理沙。
“如果可以的话,请稍微依靠一下身边的我吧。如果我能够,哪怕只是一点点,帮你分摊痛苦的话,我一直都在这里,为你加油,支持你。无论遇到怎样的困难,至少记得爱丽丝一直在支持着魔理沙哦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坦率一点也没有关系,爱丽丝也经历了无数的失败,很痛苦呢、失败的感觉,所以,只要做你感到幸福的事情就可以足够了!
“诶,你哭什么呀,哭鼻子可不好看了,来擦擦眼泪
“假如真的忍受不了的话,就逃吧!逃到压力追不上你的地方,好好休息,然后带着十二分的元气杀回来吧!。
“魔理沙呀,我想一万次的告诉你,你真的很棒,最喜欢你了!
“不过再有下次的话,我就真的生气了。到时候啊,就不管你了,可明白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呃!
爱丽丝,无论多少次,请等着我——
打不过就去研究。去动脑筋。没有办法就想办法。想不出来就试错。
“终于——哈、哈。我们做到了,爱丽丝!”
“我一直相信我们可以的。第三只鬼什么的,也不过如此嘛!”
终于,我做到了。爱丽丝,你在看着我吗?
“大家辛苦了,现在注意,接下来就由我和公主交接过鬼的角色,摧毁幻想乡,在那之前,一对四的战斗中,我将击败你们四个。”
“开玩笑的……吧?”
“是真的。”“是真的哦。”
从那之后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
“再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没想到会是现在的心情。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已是很多年。

我这是,在哪儿?
爱丽丝,关切地看着我。
“魔理沙,你怎么哭了?是做了不好的梦吗?”
“不,没什么,只是突然很悲伤。”
爱丽丝觉得手被捏得疼。
“感觉像是喝了很烈的酒。”


07.月球公主与不死人骑士

睡了又睡,梦了又梦
生活不过一支催眠曲
没有得到亦没有失去
生活不过一支催眠曲
啊,一切终将流逝——
啊,你明白的,一切终将流逝

——Suede 《Everything Will Flow》


“辉夜,我刚刚许下了‘想要平静地死去’的愿望,所以也许过不久,我就能去死了。不能陪你到最后,有点对不住你。”
满月下的竹叶拉出细碎的网,月光很顺从地泻流在竹影斑驳的世界里,留下一地碎银。夏风不识趣地打扰林的宁静,于是竹林奏起无人欣赏的协奏曲,沙到了晚上是白的,一如云到了晚上是黑的。
身旁的绝色佳人毫不留情的说:“别犯傻了,我都做不到的事情,你指望那把槌子能做到?”
“除了去死,辉夜,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没有了吧。”
“我呢,想再见一见我的老朋友们。”
“其实没有必要的,妹红。她们都会死,而你会忘记她们。对于我们两个来说,重要的只有彼此而已。”
“她们已经死了。”
“抱歉。”虽然嘴上道歉,但是辉夜却是一副“我就说吧”的表情。
“我不会忘记他们的。”
“你会的,妹红,你只是活得不够久而已。”
“辉夜……我问你,你不要说谎,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认识我的吗?”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在竹林里散步,突然一个身上着火的女神经病二话不说就打过来了,这就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情景。”
“这样啊,已经忘掉了啊。”
“妹红,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会忘掉很多珍贵的东西,也许是我们最珍贵的;我们的情感会流失,逐渐变得冷血;我们慢慢失去共情能力,慢慢失去人性;我们看见与自己相关的人一个一个死去,值得纪念之地沧海桑田……这就是名为‘永生’的诅咒——我们两人共同背负的罪孽。
“妹红,你只是活得不够久而已。我们能够坚持上一秒的自己还是下一秒的自己,就已经弥足珍贵了。不过我们是幸运的,因为你有我,而我也有你。”
“不,我是想着,给你的脑子来一下,不知道能不能让你想起来。”
刀、剑、枪、棍、手斧、笋锄、扳手、镰刀。
石头、筷子、毛笔、书角、桌椅。
牙齿、指甲、骨头。
烈焰、蛮力。
和纸沾染上血色,榻榻米饱吸汪汪血洼。不知多久以后,二人终于筋疲力尽。
“哈……哈、辉夜、再……再捅深一点、再用力一点……”
“还想要吗……”伸进女人腹膛里的手微微用力。
“嗬阿——啊啊!咳咳、咳,啊啊——咳,嗬……咳……”
“哈……哈、哈……辉,辉夜,我还活着吗?”
“很不幸呢,是的。”
“好痛啊,好痛。好想去死,但是好痛,但是我还活着,辉夜,我还活着!”
“那很好呢,妹红,可惜我已经不会痛了。”
黑发的女人躺在血泊里说道;“只有想死的时候,我才感到活着。”
倒在她怀里的白发女人奄奄一息地说道:“总有一天,辉夜,我会让你找回感情的。”
“好啊,我会等待着的——而且无论多久我都会等。
“因为在永恒的时间里,我只在乎你。”

也许是玩闹太累,妹红睡得很沉,她梦到了很久以前的往事,父亲还是那么固执和假正经,母亲在府上没什么地位,但对自己很好。自己跟四个哥哥一起喝了场酒,现在他们四个一起上也喝不过自己了,又见了少年时的姐姐,她也是自己小时候暗恋的人,她们聊了好一段时间,妹红记得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聊得这么尽兴。
梦的最后,蓬莱山辉夜端踞挺身在月下的玉树枝上背对着她,长发像绢般直直泻下,几乎要触地。
最后还是逃不过她呀,藤原妹红想,原来在万宝槌看来,她也是自己的老朋友呢。
“你居然真的做了,妹红,犯下了如此不可饶恕的罪。”
“嗯,不死药已经被我吃了,剩下的也被我毁掉了。”
“我不是指这个,妹红,在某一个未来,你真的许愿回到过去了吗,哪怕是在梦里?”
“你是……过去的辉夜,还是现在的辉夜?”
“好吧,我懂了,所以说妹红还是太年轻了。蓬莱山辉夜就是蓬莱山辉夜,前一秒的辉夜与后一秒的辉夜是相同的,过去与未来的辉夜和现在的辉夜是相同的,梦里的辉夜与现实的辉夜还是相同的,过去未来归于一身,这才是不死不灭的蓬莱人的本质。倒是你,还没有从身心上都成为蓬莱人的妹红,你将未来的小槌物语带回了过去,那物语就成了预言,而预言是会自我实现的。
“那后果就是,已经说不清哪个是因,哪个是果了……”
“我……”
“小事而已,妹红,幻想乡迟早要走到尽头,你的那些朋友们,慧音也好,那只夜雀也好,别的什么人也好,迟早都会死,稍稍提前一点罢了。你总要学会同他们告别。”
辉夜对着无人处稍微提了提音量:
“假如这里是梦的话,哆来咪·苏伊特,劳驾你尽量把来自未来的影响降低。我们回去了,妹红。”

“说起来,华扇,为什么你没有站在勇仪那边呢?”
“也只有勇仪那样忠于自己欲望的家伙,才会相信小槌可以帮助鬼回到最鼎盛的时期。倘若用槌子招来无边的黑暗,那幻想乡只是另一种形式上毁灭罢了,本质上和槌子暴走没有区别;倘若仅仅把恐惧的对象换成槌子,那与现状没有两样,而且说不定鬼会因此长得越来越像槌子,那种事情不要啊。”
华扇摊了摊手:“勇仪的伤好得怎么样了?”
“早就生龙活虎了,现在跟我闹得厉害,非得去把场子找回来。”紫回答
“啊啊呃……头疼,这样一来不就,轮到我了吗?”
身负巨镣,头顶着两个包子头的华扇如是说道。

辉针城。
那天以后魔理沙与爱丽丝就搬来辉针城了,只是白天不长呆在城里。
茨华仙每天早晨都会来蹭饭,蹭了几次以后也熟了,知道自己跑到厨房去端菜,正邪和针妙丸见她总是端些包子来,干脆每天替她预备几笼。爱丽丝喜欢吃西洋风格的料理,这又要多几个碟子,好在魔理沙口味和正针二人相近,否则再多一个人的餐点,这张矮桌就真的放不下了。
用过早餐以后魔爱二人通常一起出门,不知道上哪儿去了,一般午饭前会回来,也有时候不回来。爱丽丝隔天会带一些鲜花来,多是铃兰和野菊。
在那之后茨华仙召来她的灵兽:雏龙皇帝、大鹫竿打,再加上她自己,与正邪和针妙丸战斗。根据训练目标的不同,有时老虎彭祖会加入,但次数少些。正邪很喜欢竿打,尤其是它被颠倒了方向感以后直直地栽下来的样子。针妙丸则喜欢毛茸茸的彭祖多一点。
彭祖在的时候,正邪下手格外重。
有一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爱丽丝回来的时候脸红扑扑的,脸上藏不住笑意,魔理沙倒是变化不大。那天晚上爱丽丝给大家表演了她拿手的人偶戏,虽然是很老套的骑士斗恶龙的故事,但爱丽丝演技高明,整出戏不落俗套。
没有月亮的夜里,正邪会回屋睡。
“在我们认识之前,正邪住在哪里呢?”
“随便哪里。那个时候我没地方住,天黑了就找个背风的地方。”
“不是——不是,正邪总有一个家嘛,最开始的地方,正邪小时候住在哪里。”
其实不是所有人都有家的,正邪很想这样告诉针妙丸。
“那个时候啊,我住在月亮上。”
“诶,这么厉害?不会是骗我的吧。”
“就是,其实我不记得了。”
“正邪正邪,月亮上是什么样的?”
“跟地上差不多。”
“正邪正邪,月亮上有人嘛?月亮上能看见星星嘛?能看见太阳嘛?月亮上冷不冷?”
“你很烦耶,睡了,别叫我。”
……
“正邪?正邪?睡着了?
“……”
“我觉得,我就是我的过去,我的记忆就是我力量的源泉,每当我想起那个空荡荡的下午,就什么也不怕了。假如正邪再坚强一点,假如正邪能悦纳自己的过去的话,也许就不会做噩梦了吧。”
“……要你管。”
这样没有营养的对话也曾经常发生。
到后来茨华仙也嫌天天来回麻烦,干脆搬过来了。
辉针城里亮起的灯光越来越多,正邪偶尔会想,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也不错。
但是那天魔理沙说,入秋之前要击败华扇。
行动的日期很快被敲定在一周后。
由魔理沙担任主攻,正邪用能力与体术佯攻,爱丽丝提供远程支援。
针妙丸则携带‘鬼切丸’的碎片,寻求一击必杀的机会。魔理沙倒没解释她是从哪里搞到这东西的,就是茨华仙脸色很臭。
那天之后茨华仙对正针二人严格了不少,约定的日子终于到了,早晨的气氛格外紧张。

妖怪之山前,华扇合目,睁眼:
“你们来了。”
回答她的是贯通天地的Master Spark

“华扇号称奸佞邪智的鬼,在四大天王中占据‘乱之鬼王’的席位。”

正邪欺身而上,鼓动全身妖力轰出八向不规则飞弹,魔理沙紧随其后,富有灵性的手势带出两发【地球光】。
华扇腾空而起,紧接着四横四竖八道蓝色激光将它封在原地,妖性飞弹接踵而至。
压制没有停,魔理沙八卦炉光芒大作,又是一发魔炮轰出。
那鬼双臂一震,竟然有大量白骨从周身涌出,化为森罗古盾,不断与飞弹激光相互抵消。
激光止息,白骨不见少,反而越来越多,慢慢从半空流到地上。
骨头自行组装,形成一只又一只畸形猛兽。
【恐怖奇美拉】向二人扑来!

“她的术法造诣极高,无论怎样的局面都能妥善应对。妄图以突袭或者快攻将其击倒是行不通的。我们的作战思路是,将局面拖入持久战的同时,保证正面压制力,不要让战斗节奏落入华扇的掌控,所以,华扇的使魔和其他外围就交给你了。”

“爱丽丝!”魔理沙大喊。
“交给我吧!”爱丽丝挥手牵拉出大量上海人形。
三只坚盾利枪、两只双手巨剑、一只手摇圣铃、一只手握权杖,七组七人一组的小小战阵以爱丽丝为圆心发散开,迎击阴兵,牢固地撑起了战线,而更大、更复杂的人偶正在准备中。
【小小军势】!【人形十字军】!
这就是七色的人偶使,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一人成军的作战能力!
她可不是什么花瓶(虽然的确很美啊!)。
华扇口中毒物氤氲,喷出森森紫色雾煞。魔理沙早有准备,扫把疾驰掀起大风,浓雾瞬间变得稀薄,一道黑发人影冲破大雾,眨眼间逼近茨木华扇!
正邪三道贯手直取华扇面门,是大鹫象形拳!
“我说,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华扇随手接住正邪的贯手,道,“虽然我不以体术显名,但我毕竟。还是鬼啊啊啊!”
牡丹花在胸前花开半靥,绝强的威势爆散开来,有一次紫把正邪卡在墙里,现在正邪又回忆起这样的感觉。
动弹不得。
华扇杀气四射,膝顶像正邪下腹,仿佛世界静止了一刻,正邪好像一个破娃娃般,手脚不受控制地乱甩着向上直飞。
恍惚之际,正邪看见大地很远很远,身边是片片秋天的薄云。
好冷,自己好弱。
连佯攻也完不成么。
华扇后发先至,比正邪更快一步到达最高静滞点。双手交握高举。
“【鬼奥义·三步缭乱】!”
天地为之一暗。
“正邪!”“正邪!”
啊啊,所以说才要自己打主攻的啊,这个家伙又开始乱搞,魔理沙想到,要不重开吧。
扫把喷大片出尾浪直冲云霄,手上的【重生态炸弹】不要钱般向天空飞去。
明明第一次拥有了可以信任的人,明明第一次有了可以喝酒的朋友,明明第一次有了想要保护的东西,明明第一次有了战斗的理由,为什么就要死了?
正邪第一次痛恨起无力的自己。
太阳、华扇、正邪的三点连线上,华扇的拳落了下来。
想要变强,强到可以打败一切,哪怕是下辈子。
还有,对不起,针妙丸,不能看到你毁灭世界的样子了。
正邪这么想着,合上了眼睛。


08.白化

残酷天使的行动纲领
你就将从窗边飞去
飞迸出炙热的悲怆
如果这计划背叛你的记忆
拥抱这宇宙的光辉
少年啊,成为神话吧!
……
人是一面纺着爱
一面织成历史的
少年啊,成为神话吧!

—— 新世纪福音战士《残酷な天使のテーゼ》


“啧,麻烦。“鬼人正邪,睁开眼,我是哆来咪。”
“哆来咪……是掌管死后的阎王吗?”
“不,你还没有死,虽然很大可能是救不回来了。与其说我是阎王,不如说我是梦的使者和支配者。”正邪慢慢爬起来,在她面前是一个带着红色睡帽的女人,正瘪着嘴玩弄手上粉红色的棉花糖一样的东西。
“那这里是……”
“梦境世界,或者说,你的精神世——也不对,我想想啊,你的躯体马上就要死了,但是万宝槌响应了你最后的愿望,将你的灵魂强行保护下来,俗话说人临死前要在阎王的镜子里看过自己的一生,通俗说就是走马灯。
“人在临死的时候,会在走马灯里妄图从过去的经验里寻找活命的机会,呼呼,虽然大多时候没什么用就是了。
“但是你的情况不同,正邪,万宝槌响应的愿望,就一定会实现——这是属于你的奇迹——你的记忆里一定存在着变强的可能,存在着拯救你的可能。
“少女啊,去成为神话吧!”
眼前这家伙露出正邪最讨厌的、恶趣味的笑容,很快像云一样淡出不见了。正邪环顾四周,一切都是静止的,自己的身体在天邪鬼的拳下不足一寸,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看不清。
都变成这样了啊……救得回来吗?
那么往前吧,心中有所明悟般,正邪在静止的世界里拔腿走着。
与彭祖战斗的时候,似乎没什么可以利用的。
魔理沙……手上的各种各样的魔法素材,自己也不会用啊。只好试着取下她手上的炸弹。
再走远一点,这是小碗跳下去的时候,原来那时候的日落那么美丽呀,都没注意到。
该死、明明跟勇仪较量过了,还是跟鬼打近身战,一点都没有长进。人家其实一个照面就能秒杀我,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才发现当初围攻勇仪的时候,她是多么的放松。
刚刚遇见针妙丸的时候。原来她是跟着茨华仙过来的,难怪能找到我。可恶,茨华仙这家伙的镣铐根本取不下来。
向灵魂更深层漫溯,来到自己刚刚来到幻想乡的时候。
河童技师荷城河曲、地藏魔法使成美、老板娘米斯蒂亚、天子大小姐、赤色杀人魔灵梦、胡说八道的射命丸文……自己四处流窜大多打过照面。
于是手上多了透明迷彩、地藏石像、天人的桃子、染血的鲜红勾玉、天狗的相机……
最远处就是那个八云紫。
虽然不想见到她,但是她的能力确实很好用,假如能使用境界的能力,大概无论是谁都可以打败了吧。这样想着,正邪顺手偷走了紫的阳伞,继续往前走。
记忆到来到幻想乡这里就中断了,只有一层灰蒙蒙的雾,前方终于无法通过。
干渴感再度来袭,正邪不想再继续回忆了,没什么好回忆的。

“我觉得,我就是我的过去,我的记忆就是我力量的源泉,每当我想起那个空荡荡的下午,就什么也不怕了。假如正邪再坚强一点,假如正邪能悦纳自己的过去的话,也许就不会做噩梦了吧。”隐约好像听见了那个小家伙跟自己说话。
记忆是力量的源泉,而我不想再软弱下去了。
迷雾散尽,一切终于变清晰,前方是一片虚无,只有头顶虚假之月的方向能够前往
现在才想起来,自己起跳的地方原来第四槐安通道的入口……
士兵装得也是空包弹,难怪自己几乎没有受伤。
已经够远了,还要继续吗,已经没必要再往下了。
你总要见一见她,不是吗,你的母亲,稀神探女。
赐予你生命又赐予你流放的人。
……那么回到夜之食原吧,如果这是你所期望的。

记忆中那个女人总是用一只翼护着自己,就像现在这样。
自己那时那么幼小,熟睡在那个女人的臂弯里,香甜而幸福。
那么为何将我放逐?为何将苦难加诸于我?
她看见那个女人朝自己投来惊讶的目光,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婴儿,又看了看自己的所在,失笑道:“我真是老得糊涂了,竟然梦见自己长大的女儿了。”
她挥手招呼正邪来,与她一起坐在床边,正邪愣愣地,一边接过小时候的自己,一边听她讲。
“你出生的那天,月夜见尊告诉我,‘这孩子,将来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呢’,我说呀,我不求她有什么作为,只求她将来能如自己所愿的、幸福的活着。”稀神探女说起以前的事情,嘴角带着笑意。
“那时候月夜见板着一张脸孔,好恐怖地说,嗯吭,”稀神探女也板起脸换了一个尽量威严的声调“那会比前者要难,天佐具卖,但若你执意如此,我会如你所愿的祝福她。”
她开怀笑道:“小正邪,你是受祝福的。”
“说起来,你长大以后在做些什么呢?”
“我……因为一些原因吧,同你分开了。后来住在污秽之地。”
“小正邪是长大以后犯了什么罪吗?”
你就是罪魁祸首,虽然很想这样说,但没能坦率地说出来:“……不是,是其他的原因,那后来我在——”
在流浪,在自我放弃,直到最近。
“试着拯救世界和毁灭世界。”
“噗哈哈哈……”稀神探女没忍住笑了,手伸向正邪怀里的小正邪,掐了掐她婴儿肥的圆脸,小正邪睁开睡眼,在正邪怀里拱了拱马上又睡着了。
“突然跟我说这个小家伙以后会毁灭世界什么的,哈哈!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嘛!”
“但愿如此吧,没事,真的没事……”
“怎么哭啦,正邪?小时候就是个爱哭鬼,长大以后好像也没长进嘛。好啦,妈妈在这。”
“别管我……我……只是感觉做了很长一个梦,妈妈,我梦见你变得好可怕……”
感觉一切都在渐渐淡去,那个被过去囚禁的孩子,今天刑满出狱了。

“真是一个好梦啊,你说是不是,小正邪?”探女重新抱起正邪,脸上挂着愉悦的微笑。
小正邪迷迷糊糊地呢喃着。走廊里传来匆忙的脚步声,绵月丰姬挂着慌张的表情闯进了房间:
“月夜见尊大人突然传你面圣,探女,你私底下告诉我——你是不是乱说话了?”
诶,原来不是梦吗?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绵月丰姬的凝视下,探女双手捂住嘴巴,僵硬地点了点头。


09.黄化

亲吻你就像亲吻过去,令我无法抗拒
我感觉 我正成为 过去努力追求的东西的一部分
  我感觉 我正成为 某种永恒的东西的一部分
我需要爱,就仿佛我从不曾需要过爱

——Lacrimosa 《Echos/IV.Apart》



众目注视之下,正邪突兀地消失在原地,众人心头一松,惊异地发现正邪已然到达地面,手中多了一把红粉配色的西洋伞。
魔理沙早有预料,做出灵性手势,又是两发【地球光】打出。
爱丽丝与针妙丸猛松一口气。
“那是八云紫的阳伞吧,正邪,真是个不得了的小偷。”华扇说罢【三步缭乱】继续催动,不留生路的犯规弹幕狂潮席卷魔理沙、正邪所立足处。自己的身影也消失在原地,化作残影扑向二人。
那弹幕之壁下,二人的身影再次消失不见。
正邪与魔理沙躲在迷彩的闪避布下,毫发无伤!
“击败了你的力量,不是弱小的我,而是——”
“幻想乡的大家啊!”
隙间之口大张,被魔理沙扔上天,仍没落下来的炸弹尽数落入其中。
“收到,【Final Master Spark】!”
“【上吊的蓬莱人偶】!”
统统汇入隙间,化作流星击向袭来的华扇。
白骨垮塌,薄雾散去,不可一世的乱之鬼王华扇,终于在这道轰击下大乱阵脚。
早就埋伏好的针妙丸手持鬼切丸的碎片,要给华扇致命一斩!
“你小子很帅嘛。”魔理沙冲着正邪笑了笑,“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很王道哦。”
正邪瞪了她一眼。
“等等,有谁来了。”爱丽丝警觉道。
“是茨华仙。”
来着身着红、白、粉三色道袍,右臂缠满绷带,扎着两个包子头,胸前的牡丹含苞待放。
她手上拎着大喊大叫的针妙丸,有些得意地说:“就剧本的还原来说,你们已经做得更多了。那么‘第二只’的故事就此结束。我还要多谢你们帮我压制住我的右臂,让我有机会拿回属于我的力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针妙丸!”正邪急道,被魔理沙冷静地拉住。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茨华仙扬了扬手上的针妙丸。正邪只好停下。
独臂的仙人接住落下的华扇:
“这就是我们的融合命运,我的搭档。”
白光大作,远超星熊勇仪的妖气冲天而起,仙人头上两个包子辔被什么东西顶破,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两支只能用粗壮和硕大来形容的巨角。
就连那个星熊勇仪在这里,恐怕也会因为这对巨角而陷入自卑吧?
胸口牡丹花盛放。黑红道袍,双臂完好,手脚缚镣。
“从新认识一下,我是二元对立的鬼仙、幻想乡的三贤者之一,茨木华扇。”
“一个状况之外的天真笨蛋、一个堕入轮回的可爱罪人、一个妄图造反的幼稚公主、一个有辱出身的圣人胚胎。”
“让我好好想一想该怎么报答你们……”
恐怖的威压如秋霜蔓延而来,四人如临大敌。
“甜蜜的死亡,怎么样?”

“我说,妹红,陪我玩嘛!”
“……”
“怎么还在内疚呀,这都过了几天了?”
“……”
“所以说,有什么好内疚的?快起来陪我玩嘛!”
明明幻想乡都快毁灭了。
“妹红要怎样才肯陪我玩呢?”
因为我。
“妹红是因为万宝槌的关系才内疚的吗?其实不是妹红的错哦,全——都是本公主一个人的错,所以妹红完全不需要内疚哦。”
“我想死。”
“刚好我也想,所以让我们开始吧!”辉夜露出甜美的笑容。
“不要,今天没兴致。”
“假如我把万宝槌砸了,妹红会不会有兴致呢?”
“那种事情,做得到吗?”
“你就告诉我会不会嘛!”
“会、心里稍微好受一点吧。”
“太好了!让我们为了妹红的好心情,好好掺和掺和这场拯救世界的闹剧吧!”
辉夜摸出她珍藏的外界制品带上——那是一个迪迦面具。

须臾之间,异变陡生。
“——哦哦哦哦哦哦!天降正义!”头顶有大声咆哮自远而近
身着上粉下红引裾和服的黑长直女人摆着《钢铁侠I》马克装甲初次亮相的姿势,顶着个迪迦脸重重砸地。白发女人则无奈地落在她后面。
周遭的一切因为这黑发身影的唐突介入寸寸崩解,像被投入石块的平静水潭,再映不出清晰的影像。
除了魔理沙以外,在场所有人都露出愕然的神色,随后神情一阵恍惚。
针妙丸好端端地呆在埋伏位,只是熟睡过去了,并未被擒住。这边三人躺倒一地,面前是双手抱胸的茨华仙,而且并没有变成那副吓人的模样。
“你们几个,还欠磨练啊!”她像老妈子一样又数落了几句,大概是正邪战斗不够沉稳,针妙丸没有抓住战机,爱丽丝反制幻术的意识不强的意思,又补充道:“幻术里,我说的话差不多是真的,只是这家伙不得不由我亲自回收。”
华扇在茨华仙的手里重新变成一截干瘪的手臂,被封入盒中。四人这才意识到,在击败华扇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落入这鬼仙的幻术中了!
“只要把这只鬼打败就行了是吧?”辉夜看看对垒的双方,一副“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我是谁,我只知道我要大开杀戒”的语气,活像一个跳过了所有剧情动画的玩家,而且穿得还不像个人。妹红满脸丢人地别过头去想,公主还是游戏玩太多,玩得脑子出问题了。
没人看清迪迦奥特曼是怎么出手的,只看见刚刚不可一世的茨华仙倒飞出去的身影带起的烟尘!
“准备好,要逃了。”三人听见魔理沙小声告知。
“3、2、1,走!”魔理沙载着爱丽丝,后面是坐在大碗里的正邪和针妙丸。
扫把尾部喷出重重气浪,很快不见了。
烟尘中,屹立的身型却不属于茨华仙,而是拥有狰狞双角的茨木华扇,胸前牡丹开放到极致!
“月球的公主、永远与须臾的罪人蓬莱山辉夜,还有她的骑士,不死鸟藤原妹红。两块滚刀肉,确实是麻烦的组合。”
幻术究竟有几层呢?她又是什么时候发动的呢?眼前的,是真实还是虚幻?
渐渐的,辉夜明白了一切:“借假修真这条路,确实是你会选择的,二元对立的极致仙人,茨木华扇。但是,在象征至纯灵性的胧月面前卖弄这些,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黑暗笼罩大地,一轮明月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的幻境里,茨木华扇抬头看天——
——已然月上中天。
她低下头想了想,说:“我有些事情要拜托你。”

“后来呢?你们两边谁赢了?”
“笨啊正邪,既然蓬莱山辉夜小姐坐在这里跟我们喝茶,那肯定是辉夜小姐和妹红小姐赢了。”
“后来没有打架。”
“为什么?”正针爱三人发出惊讶的声音,而魔理沙默默嘬了口热茶。
“因为茨木华扇并不是第三只。”
翌日,来辉针城拜访的不死二人这样说道。
魔理沙听完默默嘬了口热茶。

虽然出场非常突兀非常突兀,大家还是友善地欢迎了友方的加入。天守阁的空房间完全不用担心不够,只是吃饭的盘子在那张矮桌上摆不开了,用餐时得换到餐厅。
餐厅的桌子宽大,六人坐的比较开,没法挤在矮桌周围喝酒,再加上新成员又是比较冷淡的性子,一时间饭桌上话少了很多。
独臂有角的仙人不在了,白天变得漫长起来,魔理沙与出门侦察“第三只”的情况,其余五人留在辉针城里,一是要正邪想试验新能力,需要尽可能多的人留下了陪练,二是方便辉夜二人熟悉一下辉针城。
正邪发现,自己借出来的东西从功用上来说,几乎没有与原型完全对的上的。比如河童的光学迷彩布,爱丽丝记得它本来只提供一个隐身的作用,但是在天邪鬼手里,被迷彩布裹住的区躯体就好像真的消失了那样,弹幕会直接穿过;又比如八云紫的阳伞,本来只是个配饰,在正邪那里却变成了用来控制隙间的道具。
对此,辉夜猜测,正邪召唤这些道具的原理是将自己的记忆投射到现实中,因而这些道具的作用与天邪鬼那时所相信的一样,而与实际不同。正邪想了想,感觉的确是这样,河童刚出场的时候把自己吓了一大跳,而八云紫捉弄自己的时候总会用阳伞指着隙间,大概是这些记忆影响了道具的效果。
能够再现记忆里的能力,这就是万宝槌赐予自己的,能够战胜任何人的能力吗?
听起来很强,实际上要用得熟练却相当困难。妖怪们自身的能力运用都刻在本能里,用起来就好像母语一般熟练,而想用好后天得到的能力,甚至比人里居民掌握英文更难——基本上相当于学狗语、学鸟语的难度。
正邪暂时还不能用好太多道具,姑且先选了最实用的几种着重联系。
紫的阳伞、河童的布、转移伤害的小地藏、魔理沙的大威力炸弹。
辉夜掏出自己的珍藏,想给正邪试着召唤一下,没有成功,大概是没有直观而深刻的记忆吧。
魔理沙每天出门、直到半夜才回来的日子过了好几天。
有天晚上魔理沙回来的时候,脸色好得惊人,像是终于放下负担那样。
“找到了,‘最后一只’。”
魔理沙掏出地图,用手指着妖怪山之顶,笑道:“‘怪之鬼王’,伊吹萃香,我们的老朋友了。”
正针二人不解的望着相互对了眼神,松了口气的众人。
魔理沙接着解释道:“跟知根知底的对手打架,总归要轻松一些,不用担心上次……的事”她是指茨华仙的突然背叛——其实也不算背叛,只能说利用吧。
“除去连传说都被人抹去,不复存在的‘神之鬼王’,萃香是‘怪力乱’三王里能力最为均匀的,她的力量没有勇仪强,术法也比华扇弱,不用担心对方以怪力击破一切,也不用担心遇到华扇那样无解的情况。这里还要谢谢辉夜小姐搭救,不然我们可能就当场全灭了。”
“哪里,茨华仙是很温柔的人呢,她那样施为只是为了吓跑你们,好回收右手而已。”
魔理沙差点没绷住脸,默默嘬了口热茶掩盖过去,继续说:“但是换句话说,萃香在体术比华扇强的同时,术法也比勇仪要强。所以综合实力来说,她绝不在华扇之下。”
当然,自从正邪差点被干掉以后,没人再想着符卡战斗那一套了。
“我的初步构想是,由妹红主攻,正邪和辉夜佯攻,我、爱丽丝提供远程支援,针妙丸见机行事。”
时间陡然慢得几乎静止,须臾的世界里,只有辉夜活动自如。
她伏在魔理沙耳边,道:“假如你觉得妹红是个蓬莱人,不会死,就可以让她在最前面卖,那你就有大罪了。”她说完走回去,调整了一下姿势。
时间正常流动,没有人注意到魔理沙背后出了一层冷汗,她装着自然,继续说道:“……请相信这是必要的安排,最后需要注意的是,萃香拥有着控制疏密程度的能力,所以接战瞬间,她大概率会用能力将我们‘疏’,也就是分散开来,并自己分散形成小鬼分身,与各位缠斗。届时请各位保持冷静,在注意护身的同时,用我给大家的蓝色【地球光】炸弹作为信号弹确定相互位置,一起朝中心突围,逼迫萃香现行”
“假如各自周围的小鬼数目变少了,说明我们之中有人陷入了颓势,萃香会调集更多的力量去袭击她。这时注意用红色【地球光】表示自己陷入危机,其他人改换突围方向,在救援的同时集合。”
“伙伴们,幻想乡的存续,只此一役了!”
魔理沙眼神坚毅地环视了一圈。
左手边开始,爱丽丝响应般重重点着头、月人若有所思但也可能只是在发呆、妹红研究着两根【地球光】、正邪露出兴奋而残忍的邪性笑容,针妙丸一只脚踩在桌子上,拔出辉针剑说道:“好耶!鬼杀队,出动!”
“那是什么破名字啦!”

就不清楚的细节,各位当场询问了魔理沙,作战会议开完,针妙丸与爱丽丝被辉夜拉到别的房间打游戏——各式各样的游戏机,辉夜叫妹红搬过来的——美其名曰公主间有悄悄话要说。而正邪跟妹红处了一天下来,觉得对面还算对脾气,就拉着魔理沙三个人喝酒。奈何为了防止魔理沙偷喝,针妙丸一直不肯告诉俩人酒窖的位置。
好在妹红是附近一家酒摊的熟客,跟老板娘关系也不错。经她带路,不久就到了名为夜雀食堂的流动酒摊
夜雀食堂生意从来算不上好,一是作为酒摊,座位本来就少;二是老板娘作为夜雀妖怪,将摊子支在了人迹罕至的兽道,平时除了草根妖怪互助会里相熟的妖怪,很少有客人。老板娘见妹红来了,格外热情地招呼着。
“哎呀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妹红,今天有没有给我带竹炭呢?”
“今天不是从家里过来的。所以对不起,没有呢。 ”妹红露出稍有歉意的笑容。
“哎呀,那可就没有免费的小菜喽。”
“没关系,今天酒钱我请!”
老板娘这才发现,妹红带着客人来了。刚才说话的是个笑容开朗的金发小家伙,戴着大大的黑白女巫帽
“哇,是魔法使吗?”“同时也是人类哦。”
魔法使后面是许久不见的、被赶出草根妖怪互助会的鬼人正邪。
她迎客的笑容显得有些尴尬。
“你好……”
“嗯,晚上好。”
好在正邪没太表示,很自然地跟着前面二人入座了。
妹红夸张地推荐着:“这里的下酒菜简直是一绝,我跟你说,尤其是他们家的特色烤八目鳗,不得不品尝。”
“哎呀,哪里,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老板娘熟稔地推上一碟盐水毛豆、一叠炸花生、三杯雀酒。
雀酒的口味起来介于辛味与苦味之间,回甘带有竹子的清香,口感清爽,然而度数不低,是很容易就喝醉的类型。稍微喝了一点后,妹红显得放开许多,正邪见状,挑着讲了她们两个来之前的事情。
老板娘端来烤八目鳗,适时插话道:
“总感觉,正邪小姐变了很多呢。”
“这样啊!正邪原来是怎么样的人呢?”正邪也转过脸来打趣,明显微微酡红的脸愉快地笑着。
“原来的正邪呀,说话总是满不在乎的样子,除了恶作剧的时候,很少见到她开心地笑,就好像……”
“就好像看不上这个世界一样——是不是呀?”魔理沙也笑着插话进来。
“但是我刚认识正邪的时候,就感觉她很有信念、也很会照顾人。”妹红说,“这么一看确实变化很大呢。”
“真的变化很大吗?”正邪问。
“很大。”夜雀用力点头。
正邪被三面夹攻,回不过嘴,只好小口吃着烤鳗,任由她们编排。
“烦死了。”她小声说。
“好耶,一起为拯救幻想乡战斗吧!”藤原妹红拉着两人干杯。
递给正邪的酒杯下头,压着一张便条,正邪不动声色地收好。
吃喝尽兴,三人回到辉针城,却发现公主三人已经散了,鬼人正邪回到居室,挑起灯。
“给正邪小姐:
“总觉得非常对不起正邪小姐,关于草根妖怪互助会的事。
“那时候没有挽留正邪小姐,结果大家就这样分开了。
“正邪小姐,并没有像赤蛮奇说得那么不堪,在互助会的时候,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其实帮助了大家很多。赤蛮奇赶走正邪小姐,大概是出于风气考虑,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那之后她也时常感到愧疚和后悔,请你不要记恨她。大家都还记得你,哪怕不回来,偶尔再见一见大家,如果能照顾一下小店的生意,就更好了。

米斯蒂亚·萝蕾拉”

“正邪,人是可以慢慢变得幸福的。”
魔理沙……也许你是对的。幻想乡没有错,只有自己还是个小孩子而已。
灯火无风自灭,天邪鬼大字躺在榻榻米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两行清泪流到榻榻米上。
正邪每天找人对练,爱丽丝有些躲着魔理沙,两人之间不知发生了什么。针妙丸缠着辉夜,好像在学习什么的样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麦黄了的季节,众人在天守阁集结。
我们拯救幻想乡的故事,进入了最终章。


10.黑玛门尼

绝对完美的大源流溢出了自己的能量,通过次第的满溢创造了一群与其相似的神性存在,而因为其中末尾一位存在的疏忽,创造了“德谬歌”——神性的面堕落。
而这位无知的堕化的神窃取了一部分源自满溢的灵,创造了物质的宇宙(下位面)与法则,将灵囚禁在名为肉体(物质)的监牢中。
而为了防止人回归神圣王国(上位面),德谬歌施展了名为“黑玛门尼”的暴政,将人类牢牢地束缚在地面之上,又在天空划下七层天国,阻止人类通往神圣王国的道路。
……

——《 “诺斯”与拯救》


“正邪,我跟幻想乡选一个,你会怎么选呢?”
飞行的路上,俩人挤在一个大碗里,针妙丸这样问正邪。
“我是你的骑士。在四对一的对决中,我会将所有人击败。”
“那么拜托了,”小碗笑着说,“不,谢谢你。”
居中飞行的魔理沙心情忐忑起来,在她所经历的无数次尝试里,只有萃香战开场的那个分散完全没有规律,假如说哪里最没用把握,那只能是这里。
“这几天,蓬莱山辉夜教给我很多,在那之后我改主意了,我要直接将幻想乡毁灭。
“那时候,你会阻止我吗?”针妙丸继续说。
“嗯?这不是跟我们说好的一样吗?”正邪疑惑道。
“是啊……跟说好的一样。”小碗给了正邪一个拥抱。
飞在最前面的妹红问辉夜:“你都跟那两个公主说什么了?”
辉夜狡黠地笑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罢了。
“给没有长生种自觉的魔界公主做了恋爱咨询,但主要还是给天真的幻想乡公主补习一些无聊的政治学常识。”
“这样啊,可是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呢。”
“你以为我想啊,”辉夜白她一眼,“要不是茨木华扇拜托我,我才不当这个恶人呢。”
魔理沙回头望了眼若即若离地跟着她的爱丽丝,皱了皱眉头,这丫头钻了好几天牛角尖了。
“爱丽丝?”
“嗯?”
“我会在你身边。”
所以啊,万宝槌,请回应我的愿望。
“不要让魔理沙死在我面前。”
刚满40岁的年轻魔法使忍不住许下了这样的愿望。
于是命运之轮终于闭环,名为黑玛门尼的暴政最终落下


11.红化

我不在乎是否受伤
我只想保持冷静
我想要一个完美的外表
我想要一个完美的灵魂

——Radiohead《Creep》


快到下午的时候见到了伊吹萃香,两只角几乎和华扇一样巨大。
事情果真魔理沙预料那样,她们刚摆出阵型,就被萃香用“控制密度”的能力弹飞了。正邪快速地扫了一眼,针妙丸大概与魔理沙飞向了同一方向,而自己与妹红离得比较近,辉夜与爱丽丝则分别飞向不同的方向。
辉夜晃过神来,发现四周是大量比膝盖还小的伊吹萃香。
时间陡然变缓,辉夜随时拿过一个,揉捏了一番又撕碎:
“感觉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一个个杀比较麻烦而已。”
时间恢复以后,伊吹网络迅速反应,集中起更多的力量。辉夜面前,真正的伊吹萃香缓缓现身。
“我说,你们两个蓬莱人能不能回去啊。真的不想跟你们打架。”
辉夜没有回答,只有一轮明月于她身后升起。
“这种假货,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恐怕除了萃香自己,没人知道她是怎样做到的。
这是力与术的完美结合。
辉夜脸色陡地一白,身后的月亮片片崩解。
【鬼奥义——砕月】!

魔理沙估算了一下,周围的萃香至少减少了百分之七十,一定有人被针对了,但是却没有红色的地球光出现。要么她被直接秒杀了,要么是她强到与萃香势均力敌。
魔理沙不敢赌是前者还是后者,立刻拉开了自己的红色地球光。
激光冲天而起,清晰可见,不到10分钟,除了辉夜以外的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魔理沙身边。
周围的小萃香也逐渐增多。
看来是辉夜……魔理沙想,最好的情况,哪怕辉夜重伤失去战斗能力,也不会死亡。
要说魔理沙一点利用蓬莱人的想法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她只是想要一个完美的结局。
“那么,开始吧。”
周围的小萃香一扫而空,只剩下体型正常的一人。
【凯风快晴不死蹴】
担任主攻手的妹红袭身而上,饶是萃香,也没有底气与蓬莱人以伤换伤,只能避其锋芒。
魔理沙甩手七发炸弹,封住萃香右路,一记魔炮轰去。爱丽丝则在阵型之尾准备强力人偶。(阵型是魔理沙排的)
萃香硬吃一发魔炮,还没喘过气,正邪却杀到了。
【染血的阴阳玉】+【八云紫的阳伞】!
萃香舞动自己的镣铐,铁鞭抽向正邪,将她圈圈捆住,拉向自己!
正邪得逞般笑了笑,【替身地藏】发动,镣铐捆绑的对象突然变成一尊红围巾石像。
萃香一招使老,妹红的下一击已经到了。
【不死鸟之尾】!
浓烟之中,一个人影倒飞出去——是萃香!
“真是……双拳难敌四手呢,既然如此,就给我分开吧!”
萃香高举双臂,欲要故技重施,将五人再次分开。
“休想!”爱丽丝娇喝,手中终于展示出伊吹萃香模样的小人——竟然是一个被做成玩偶的小萃香,“这么好的诅咒触媒可不好找,简直比头发还方便——【诅咒·上吊的蓬莱人偶】!”
萃香立刻像被掐住脖子一样,缓缓地悬浮而起,脸色青红。她反应很快地立刻分散,可是每一个小萃香都是一个反应。动弹不得。
针妙丸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手上是并非辉针剑,而是鬼切丸的碎片!
毫无反抗力的萃香,被碎片戳入胸膛,没了动静。
“不要放松警惕!”魔理沙喊道,“她还藏了一只小萃香在妖怪之山上,不把她找出来,事情就没有结束。”
“你是……说那个吗?”
爱丽丝指着姗姗来迟的辉夜手里拎着的一只小萃香。
众人相视一笑,如释重负。

“正邪,宣布吧。”
“好的,大家辛苦了,现在注意,接下来就由我和公主交接过鬼的角色,摧毁幻想乡,在那之前,一对四的战斗中,我将击败你们四个。”
鬼人正邪转过身去,露出嚣张的笑容。


12.狂野银屏巴洛克

“わかりまし”(“我懂了”)

——《少女歌剧》


“……是开玩笑的吗,针妙丸,你不是说只是要建立新的……”
“是认真的。”“是认真的哦”
“嗯,她俩是认真的,”魔理沙厉喝道,“大伙,散开!”
话音未落,正邪召唤出庞大的万宝槌砸地,冲天烟尘卷起。;

-I.轮回的Revue 行板 热烈地-
  正邪:首次品尝了温柔滋味的流浪者
被这温柔深深打动的被放逐者
曾三次爬起又三次跌落
因此获得了人子之位格
我的名字是正邪
我的名字是圣者
为了小小公主的愿望
我发誓战斗直到死亡
叛逆骑士鬼人正邪
“你们四个,一起上吧。”
  魔理沙:命运的暴政,我会亲手打破
笼中的公主,我会亲手释放
无数次轮回只为臻至完美
无数次淬炼直到臻至纯粹
也曾灰心,迷失方向
也曾堕落,直至迷茫
即是过去,也是未来
灰心骑士,雾雨魔理沙
——于此将未来开创!


  轮唱:Roudo,Rundo(Roudo,Rundo)
用灾厄画一个圈。
  莎:贯穿长夜,心中的光芒。燃尽渴望,魔炮的辉光——
贯穿长夜,心中的光芒。燃尽渴望,魔炮的辉光——
拔刀吧,为何一味躲闪,
用高涨的热情,撼动这历史的惯性!
  正:号令我的怒火,出让我的梦想。
苦痛是我的食粮,过去是我的力量。
经历过真正的闪耀,如今我不再迷茫。
兵戎相见吧,我最初的友人——
  莎:西西弗斯!普罗米修斯!
西西弗斯!普罗米修斯!
我的痛苦又有谁能体会?我的决心又有谁能阻挡?
在【黑洞边境】忏悔吧!
  正:轮回终将破灭,因果幻梦一场
可怜的灵魂,为何要执迷
 Made in heaven——Made in heaven
 It was all meant to be!
  莎:并肩作战数次,我对你了如指掌
 哪怕作为对手,尚未胜你一次
 重振起来,无论如何受伤!
 绝不认输,绝不抛弃未来!
  正:无尽的轮回,膨胀的傲慢
 掌控欲之下,空洞的躯壳
 否认同伴的可能性,此乃汝之罪孽
 “【染血阴阳玉】,抱歉,我变得太强了。”
  正:你有你的计划,我有我的图谋
 你有你的未来,我有我的梦想
 难道就不能相信(相信)
 我们共同的回忆(回忆)
 不同的目的——同一个期许?
  莎:那是命运——亲手造就
 那是暴政——黑玛门尼
 灰心的我已经失去可能性
 既然你执着于此,我相信你的决意——
 共同:开拓幻想乡的明天吧,明天一起去喝酒哦。


  -II.炼金术的Revue 中慢板 雄伟而庄重地-
  爱丽丝:颠倒,颠倒,魔女之夜
用鸢尾、玫瑰、马蹄莲将舞台装点
 哪怕不明真相,哪怕任人差遣
 绝不甘做人偶,开辟自我新天
 太阳为父,太阴为母
 从风孕育,从地养护
 魔界公主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
  于此堕入魔境吧!
  正:上如同下,下如同上
 由地升天,从天而降
 勇仪完善我物质的欲望
 华扇萃取我精神的理智
 萃香投射我灵性的完全
 【天狗相机】,你又是为何与我为敌?
  爱:天邪鬼躁动矿盐之角
 人偶使稳定水银之基
不死者寄予硫磺之尖
 “还没明白吗,针妙丸就是终产物——
 贤者之石!”
  爱:牺牲之【鹈鹕】,哲人石的反应器
  圣人之【鹈鹕】,子之子的圣餐礼
 此乃招来不幸的炼金术
 为天理所不容!
  正&爱:为时已晚(哪怕天明)
  正&爱:怎能止步(长夜终息)
  正&爱:此世之罪孽由我一人背负(你要在日暮时燃烧咆哮)
  正&爱:十字架上炼成太一的奇迹(怒斥、怒斥爱意的消逝)
  正:“给我看好!”
潘神已经死了——(爱:All the demons died——)
我即是生诞的耶稣


-III.永恒的Revue 急板 富有动态地-
  妹红:大战!激战!谢幕战!
完胜!万胜!大披靡!
 不死的骑士,藤原妹红
 哪怕不息的时间终将抚平一切
  至少还有一刻的温存相伴你我
 开始吧!
 赐予你永恒的谢幕——
  辉夜: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蓬莱公主回云车,指点虚无是归路
 月球的公主,蓬莱山辉夜
 庆贺吧!
 此刻正是历史终结之时——


  夜:同是清洁之地的住民,同是面对放逐的境遇
  遗忘之外的遗忘者,超越之上的超越者
  夜: 颠因倒果,以轮回的罪孽将你审判
  星辉天选,胧月将见证【永夜归反】
  正:对未来的怨念早已消散
  母亲的债母亲已然偿还
圣人的光辉于我心舒展
 激情与爱意于我身爆燃
  红:Scaramouche,scaramouche——
  这个世界必将延续
 哪怕是烧尽我,永恒的灼痛成为太阳。
我将完成我的赎罪
你我的区别于此显现
【正直者之死】
  正:Bismillah!你以为——
 你可以掷我石,唾我面?
 你以为你可以以爱杀我?
 你以为可以用那枪刺我?
 又按我的旨意将我出卖?
  红:不得解脱!不得解脱!(夜:不得解脱——)
  夜:以爱悼亡!以爱悼亡!(红:以爱悼亡——)
  正:忘了我吧——
  这就是最后了,失去梦想的人儿。
(临时地减慢 垂死地)
  夜&红:比想象的两倍还要远,那就是曾经的梦想——
  正:愿月光导引你们宁静的死亡
  合:哦——哦哦哦哦——(大调音阶模进)
  合:今天早晨我修剪了我的玫瑰花……


-IV.谢幕的Revue 行板 平静地-
  正:幸不辱命,我的公主
  针:万宝槌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世间一切完美之源就在此处;其能力在地上最为完全。
  来吧,与我见证幻想乡的末日
  正:说什么呢,天真的小家伙——
  本大爷可是天邪鬼
  绝不臣服于任何人
  最大最华丽的下克上——现在才正要开幕!



13. 将我的末日作为祭品献上

我不知道为何你要沉沦自己
堕落自己
为何你如此放纵
没人提醒你

—— The Beatles《While My Guitar Gently Weeps》


“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正邪一个人读信哭了。那时候,我才明白,正邪果然还是爱着这个世界的。那时我就想,事情可能会变成这个样子呢,结果我问你的时候,还回答地那么信誓旦旦的。
“你真是个大骗子呢,正邪”
针妙丸浮在比太阳高之处,万宝槌浮在针妙丸三倍高之处。
是啊,正邪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做不到毁灭幻想乡的呢?但是……
“针妙丸心里其实也是一样的吧。”正邪说道。
“针妙丸不也想着大家幸福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吗?”

地上的四人里,魔理沙恍然道:
“我终于懂了,“神之鬼王”原来就是掌握了万宝槌的鬼。那其中实现愿望的能力,才是她被称之为“神”的原因。针妙丸作为“第四只”,却没有与她对位的要素,这样的不平衡导致了仪式的失败。”
“紫漏算了这一层,也就是说,哪怕我们六人齐心协力,讨伐了前三只,也会因为针妙丸回收万宝槌时产生的、神秘学上的缺位导致仪式在最后关头失败——无论哪方胜利,万宝槌必然会发动。”
“我们的付出,我的轮回,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这就是轮回的真相。
“因此对针妙丸来说,正邪是必要的:一个明明是小人,却站在鬼那边,期望着毁灭世界;一个明明是天邪鬼,却站在我们这边,为了保护世界而战;假如由正邪作为针妙丸的对位的话,也许仪式还能成立。所以需要正邪,去阻止已经无法阻止自己的针妙丸!”

“对不起,大家……对不起,正邪。我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既然想要的话,就坦诚地说出来啊!”
天邪鬼冲天而起,将手中的阴阳玉送出,同时隙间张开,无数道具飞出。
“对不起,现在我连这样的事情都可以做到——”
小家伙只是挥了挥手,就让正邪的道具全都消失了。
失去了阴阳玉,正邪的拳头被针妙丸随手挡住。
“真是,感觉绕了好大一圈啊。
“我要发动万宝槌,让一切在今天结束。”
这个小家伙终于忍不住,低声抽泣
需要力量,需要更多的力量,才能够与这么荒唐的家伙搏斗——
快想,记忆里,有什么是能够战胜她的。
哪怕多么荒唐,快想!
正邪再一次拦在了针妙丸面前
“求求你……正邪,不要挣扎了……”
针妙丸眼泪止不住地留下来,她扬起手,原本倒挂的庞大槌子竟然缓缓旋转,做出蓄势的样子。
与之相对的,东方的天空上,鬼人正邪笑着举起了手,做出相同的动作——
“真是的,我怎么把你忘了呢,饼干槌子。”
一把缩小版的万宝槌,向针妙丸砸去。
针妙丸抬起另一只手去挡。
但是槌子突兀地消失,从针妙丸的背后落下。
隙间里,从头看到尾八云紫像狐狸一样笑着收回了手
针妙丸猝不及防,反射般闭上了眼睛,然而预料中的重击并没有到来。
她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无限温暖而又熟悉的怀抱——
好像回到了,战胜勇仪的那个向晚时分,夕阳无限浪漫。
正邪已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抱着针妙丸直直地坠向大地。
“我爱着针妙丸,比起幻想乡更爱。”
“所以,由我代替幻想乡,把我的末日献给你,一起活着,一起死去吧。”

漫长的下落中,正邪感到自己的唇,被一只有着红色翅膀的蜜蜂螫了一下。



14. 在世界的中心呼唤爱的怪兽

今天仍是传达不到的样子
要找到解决的办法
虽说并非易事
但一定另有答案

—— ずっと真夜中でいいのに 《勘ぐれい》



地面上,目睹正针二人下坠的四人一时无言。
万宝槌渐渐回到原位。
所有人都感到,悬在头上的那把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消失了。
“说起来,魔理沙的愿望许在什么地方了呢?”
放松地坐下来,爱丽丝终于有机会问魔理沙了。
“你说那个啊,还记得那天晚上,我送给你的那束花吗?”
爱丽丝愣了一下,脸上被红霞急速覆盖。
“什么嘛!魔理沙这个大笨蛋,居然把珍贵的愿望花在这种地方了!”
“你在说什么啊,对我来说,最珍贵的是能再一次看到你的笑脸。”
魔理沙装作不经意地说。
谁知道爱丽丝直接从侧面扑倒了魔理沙,捏着她的脸说:
“好啊,既然你这么喜欢看的话,就让你这辈子看个够!”
随即失声哭泣。魔理沙被压在下面,无奈地抱住爱丽丝,摸了摸她的头。
妹红见状,有些小期待地瞄了一眼辉夜。
“辉夜许了什么样的愿望呢?”
老道的辉夜第一时间就看出妹红在打什么主意:“第一时间就许了,想要去死。”
“诶,那个不是没有用吗?”
“对呀。”
“难道后来就没有再许了吗?”
“没有了。因为没有想要的。”
“这样啊”妹红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辉夜见状,恶趣味地笑了笑,说:
“不过今天以后,好像突然又有了。”
“是什么是什么?”
“唯独不能告诉你呢。”
“辉夜好坏!”
妹红臭着脸说。
“终于结束了呢。”
“是啊,结束了。”“嗯。”“辛苦了!”“结束了”
正邪没说话,帮哭够了的针妙丸擦了擦鼻涕,才直起腰笑道:
“真好啊,尘埃落地了。”


尾声:So long, and thanks for all the hammers

时间是击败华扇之后,魔理沙侦察的最后一晚。
“你真的来了。”
“嗯,我来了。”
“在这里又相见了,简直像梦一样。这几天我就在想,上次轮回见到的正邪差不多就是现在的样子呢,所以这几天,每天晚上都会在这里等你。”魔理沙摘下大帽子,放在怀里,“所以,你是怎么来到这一条世界线的?”
秋天的星星一动也不动,正邪一只手叉着腰,轻松地谈笑着:
“对我来说,这里是我的回忆,类似于走马灯之类的东西。”
“这样啊,这是过去几年了?你怎么连围裙都扎上了?”
“才刚刚一年而已呢。”正邪答道。
魔理沙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正邪拿她没办法,挠了挠头。
“开春的时候,人类的书记,史官稗田阿求拜访了我们几个。在紫的授意下,整件事情被定性为异变,又按照合适的尺度做了简化,过程也只记录到我们击败三只鬼为止。‘饼干槌子异变’,现在我们是这样谈起它的。”
“这样啊,也好呢。”
“在异变中出力最多的魔理沙,现在成了大英雄呢。”
“哈哈……”魔理沙尬笑道。
“爱丽丝以你的影响力与紫谈判,最终为你争取来成为非人的机会。你也趁机隐居起来,做魔法使的修行。‘魔理沙本来基础就很扎实,只是从前没把心思放在修行上’,爱丽丝是这样说的。在我的时间点上,你已经完成了‘舍食魔法’的修行,完成‘舍虫’也是指日可待了。”
“妹红问,你什么时候搬过去跟爱丽丝住,你还说一定要在‘舍虫’完成之后。”正邪坏笑起来,“结果呀,那天晚上我去找你喝酒,你的屋子竟然灯也熄了,门还锁着,人不知道跑哪里去……”
魔理沙脸有些红,急忙打断道:“好啦!不要光说我,其他人呢?”
“妹红和辉夜,那两人还是老样子,倒不如说那两人有什么变化才会奇怪吧……不,硬要说的话,辉夜慢慢变得……像活人了。”
“变得幸福了呢。”
“是啊。”
“那你呢?”魔理沙问。
“别提了,糟糕透了。
“针妙丸仗着自己有辉针城什么也不做,天天卫生也是我打扫,衣服和碗也是我洗。那家伙,是条懒虫不说,又任性、又娇气、有时候莫名其妙地发脾气,想一出是一出,完全是一副小孩子的脾气……”正邪一说起针妙丸,就垮起个天邪鬼批脸。
魔理沙倒是露出放心的笑容,如释重负般重新带上了帽子。压着帽檐说:
“这样啊……
“我一定会打赢最后一场战斗,让我的世界连接上你的这一个未来。”

我们是因为拯救幻想乡的仪式而聚集在一起的,天命的公主与骑士。
曾经围绕着万能的许愿机—— 万宝槌——以及难以传达的感情
为了这片美好的乐园存续而与强大而恐怖的鬼展开穿越轮回的战斗。
在我们之中,有第三股,妄图毁灭幻想乡的势力潜伏其中。
颠倒之城、融合命运、黑玛门尼、贤者之石……
明明曾经有过那么厉害的故事,明明都已经结束了,
我们的生活,却仍在继续。
只是我们彼此间的【距离】,
——稍稍近了一些。

良久,正邪回答道:
“嗯……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跟她一起过日子。不过多谢了。”
“再见了,正邪。”
再见了,还有谢谢所有的饼干槌子。

(全文完)

【所选条件:1,2,3,5,6,7,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