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乱世录】列车的五个年头(作者:旅长摩多罗)

列车的五个年头
作者:旅长摩多罗

(一)始发站

步枪的尽头是什么呢?

是敌人?是道路?是混乱?

是另一位无意义的创造者。

按理来说,博丽大平原上不该下雪,但是…这场雪依旧在下,一片片的雪花落下,他妈的。

列车在行驶着,他是机械,他是热能转化,他是内燃机,他只要运行着便是他的意义。

我们的意义是什么呢?

我们从那个混蛋乐园中叛逃出去了,那时候的我们到底在想什么呢?我们坚信着那青年时代的勇气与齐格弗里斯,那林荫中阳光照射而下,如同春日的午后,一切自动运行着,而现在呢。墓碑不会说话,我们也不会说。曾经的勇气化为了麻木,最后变成了将行就木,看着地上躺着的尸体,瞧着他们涣散的目,默默的将口中的烟给他们叼上。

他就是步枪另一头。子弹贯穿了他的大脑,脑浆洒落了一地,头盖骨飞出去了老远。他或许有妻子孩子,但是或许很早就死了,又或许他有父母,但是也已经死了。这片大地上,弱者不能生存,理想主义也不能,如果谁想要这么做,那么回答他的只会是一个放屁垫在放屁,恶作剧罢了。曾几何时这里是当地最大的城镇,但是现在连名字都模糊了,年轻人们在巨人的尸骸之上喷涂颜料,流下一句句污言秽语,不断的印烙在巨人的尸体上。老人们在荒废的大街上偶尔的两个音节或许是它的名字,或许又是他们曾经打过的军队,无论怎么样,那都已经烟消云散了,如同早上的水雾,只是幻觉罢了。

列车准时出发了,火车吃下了煤与渣,靠着铁轮与碾碎继续前进着,偶尔叫上两声,表示自己的傲慢与对人类的瞧不起,我们听着发车的声音,向着“列车员“拿了根烟,趴在车边,放在火车轮子边上,在过弯的时候就可以点着火,很实用的技巧,但是记住不要在过山洞的时候用。

(二)准时到站。

又一次,我们再一次维护了城镇的秩序,所有的暴徒都被杀死了,我们成功的维护了工团在这附近的公会力量…抱歉,说官话说习惯了。硝烟在我们附近正在游走着,它迈出左脚,子弹就飞出一会,它迈出右脚,子弹的尖头就击穿了曾经人的部分,夺走了他人的灵魂。它就这样走着,从守矢神社(我从来没有去过守矢神社,只是曾经在那可笑乐园的报纸上看见了几次那个女皇在那地方住下了,在那里修筑了行宫,那里大概是我觉得最远的地方)到博丽神社,他就如同复健的病人一般,蹒跚的行走着,当他走不起来的时候,他就倒下了,但是即使他倒下了,他还在爬着,向着那个不知名的地方爬着,那地方听说挺大的,非常的空旷,排满了座椅,那地方不能喝饮料,也不能吃东西,你只能看着远方的舞台上,那正在扮演…或者说就是真正的军人在上头不断的挖着舞台,做成一条条战壕,在舞台上用自己死前拿着的最后武器无止境的开着火,茫然的开着火,子弹打到人了吗?子弹命中什么了吗?硝烟就这样爬了过去,爬过的地方都成了剧院的座椅。

他准时完成了剧院的任务,带来了演员,与大脑破碎,缺胳膊少腿,满身乌青的无辜观众们。

(三)所有猪猡都得死

或许是奢望,我希望我能死在六月。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在死前,去家乡的小村边的山岗上,拿着我擅长的小号,在那里吹上一曲,然后倒下,倒下。阳光在我的面前照耀着,闪耀着,拂过我的面庞。温和的风吹过我的魂,送我去剧场看那场不停的戏。我的尸体伴随着时间风化,消散,被植物吞食,被乌鸦啄食,散发出作呕的气味,尸体不断肿胀…僵化…最后爆开,如同影子般消失,名字在灰暗中逐渐消散,每个音节都模糊不清,字体逐渐化为模糊,再也看不清了。军人不需要被记住,军人也不想服务什么了,军人们连活下去都是可望不可及的了。

在博丽帝国时代,人们想要死于十月,因为十月是博丽女皇的生日,在大崩溃时期,人们随时都可以死,因为谁也不知道子弹什么时候会来,在可笑帝国时代,大家都不想死但是马上就会死,因为可笑帝国删去了所有关于死的字眼,而在现在,大家都想死于六月,因为六月的酷暑很快就可以让一个人消失的无影无踪,散发出恶臭,在一堆堆的尸体中彻底消散。

(四)唯能看见黑色

我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

我仅仅听着列车运作的声音,在半夜醒来,看见自己正在机枪座上坐着,拿着机枪,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生与死的战斗。但是明显的,列车没有遭到袭击,我的…那个什么P的病症又发作了。曾经的我们到往铁路站点附近的城镇,用着满腔的热血,建立了分布在博丽铁路线上的铁路工团抵抗组织,那时候的我热爱开枪,枪的对面是敌人,是反动派,是革命的叛徒,是土匪,是可笑帝国的维持者——他们总是带着这样的帽子,像是一个个滑稽的小丑般与我们对垒,最终被屠杀一空,被吊上电线杆,在身上留下一块牌子,《我是反动分子》。

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我也说不清了,我们期望着如同外界文学中的罗宾汉,在绿林之中拿着弓箭射击达官贵人,将他们的财富分给穷人,最后的最后来一个大团圆结局。但是,现实里没有那种事情发生,我逐渐发现了在电线杆下哭泣的妇人,对着腐烂尸体叫父亲的孩子,散发着臭气,几乎令人作呕的大型自杀现场。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呢?是在拯救还是在摧毁?如果杀死孩子的父亲也可称作正义,那不如说前博丽帝国的大征服也是正义的。我的枪逐渐少开了几发,战友们也是,大家都对这种生活开始了厌恶,乃至一起对列车长抱怨,列车长远远的望着远方的天际后,大家都选择了尽量少开几枪,但这不是因为怜悯,是子弹供应不足了,即使我们真的拯救了很多人,但是那份罪恶还在追着我们的列车打着,我们只能在车厢里踱步,干呕,在夜晚被索命,很多居民劝我们向着他们的神祈祷,但是我们不会祈祷,我们不信神,也没法信神。

(五)幻想乡是个大实验场。

又是宣传海报。

我已经记不清我们击败了多少拿着宣传海报海报,宣传革命与正义的匪徒了,他们打着那样的旗号让人们饿着,穿着破烂的衣服,整装待发,为着他们都不知道的理由去战斗。我一直弄不懂为何那些刻板的家伙们为什么一直喜欢弄道自己那年复一年的说词,陈诺的无法达成,思考的无法理解,我们不知道,我们也不能知道。

他们总是说着“一切如同既定方针般进行”,指挥着人们向前,向后,左边,右边,让他们为自己的事业流血,即使那事业是看起来光伟正的,说着自己是神或者某个死了至少几百年的人的继承者,对抗着“敌人”,就这样。

可是谁还记得…这里是我们的家?

谁还记得?

这里本来有一座座城市,一个个人!活着的!

难道所谓的理想就行相比之下某物更烂吗?

我曾经有找到过答案,但是答案已经随着他的过世消失了。

(六)终点站

又是一次麻木的战斗,但我想到了过去。

手上的枪肌肉性的自动装填上了新的子弹,我这次也是毫不犹豫的射击了。

但是那是个附近村庄的年轻人。

白点

“啪”

“砰”

“咚”

结束

我当时直接呆住了,发了疯一样的冲上去,企图将尸体复活。

但是我一边在枪林弹雨中,让我感到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感觉我回到了大崩溃时期的那个下午,那时我在打博丽议会的杂牌军,解放着当地的民众。

那让我觉得我或许还是个理想主义者,还是那个正在与巨龙搏斗的齐格弗里斯。

我曾经也受过教育,读过学校,拿过文凭,写过论文,在学校里组织左翼运动,对不公正的封建学校暴力机械做反抗,争取的休息与对博丽历史书在学校里自由解释权,我认为一切都在起着改变,发生着改变,在大崩溃内战中我又加入了博丽联合工团的战争号召,作为一位铁路红军入伍,那和现在一点都不一样,我能感觉到,那除了理想与热血以外的东西,信仰。或许你会想到在南方那里疯子的“信仰”,但是不是的,那种信仰是超越的,就如同某个不存在诗人对于亚伯拉罕与上帝的约定做出的判断一样,大伦理超越了小伦理,完成了伦理升阶,超然的为这伦理付出人生与存在,你可以感觉到你存在,或许不会被镂刻在大理石之上,但是会对得起那份信仰与信任…

休止。

戛然而止。

我逐渐看见了星星。

星星很亮,但不空虚。

我仔细看了一会那是个巨大的幕布,有很多人在上边拿着白色的油漆在上面花着小点。

我走了上去,想要询问他们,他们只给了我油漆和笔,让我绘上一颗星星,我照做了。

我被那自己画上的星星吸了进去,只有一片空白。

然后我手上拿着一张票据,面前有一座剧场。

好吧,剧院,让我看看今天演什么。

(七)谢幕

看着只有我一个人的空剧院,我有点感到奇怪。

我看了看空椅子上留下的纸条

“感谢铁路工团的拯救,这个椅子现在变成了留座”

“感谢铁路工团的弟兄们待我不薄,我先离场了”

“让我们为铁路工团的守卫者们致敬,我们将会永远记忆着1977/12/16的末班车”

“理想或许会死,但是人的心是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