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命题组-其他-

  “瞻望着遥不可及的夜幕,他伸出了手,试图把握住那一抹犹存的晚霞,但最终只是消失在眼角。缓缓地放下了手臂,再也没有举起来……”

随着最后一个残留有墨香标点的结束,男人倒在了书桌前,干瘪的手指失去了对钢笔的最后一点控制权,任凭它沿着书桌静静滚动,最后落在地上,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晚发出“啪嗒”一声。夜幕,将这个男人紧紧的包裹住。

“沧川涟田,男性人类,三十三岁,未婚,业余作家。”暗紫色的隙间内,妖怪大贤者八云紫坐在半开的隙间上,左手背托着下巴,淡红色的双瞳微眯,饶有兴趣地看着右手握着的一份名单。

“一生写了五六本长篇小说,出版后却无人问津;虽然性格阴郁,但却十分善良,也因此被朋友骗走了十几万,至今联系不上,从此一蹶不振,身子骨越来越虚弱。啧啧,真是凄惨。”八云紫发出几声略带夸张的唏嘘,将名单翻了个面,继续看下去,

“啊啦,居然自杀未遂这么多次吗!难怪会让那个四季这么头疼,不过……幻想乡可是会接纳你这样的人才呢,呵呵呵呵。”伴随着几声嗤笑,八云紫又一次消失在了隙间中,这个玩弄神隐的妖怪,似乎已经找到了她的下一个目标。

——登山时要留心脚下

“哈……哈……初夏,真的是个登山的好季节呢,咳咳!”沧川涟田大喘着粗气,将全身的重量全部压在一根木棍上,那细长的木棍在涟田自身的颤抖下显得脆弱不堪,发出抗议般的“吱呀”声。

涟田腾出手抹了一把额上大把的汗水,微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恰好此时一阵凉风拂面而来,涟田蓬松的头发随风而摆,浴衣的边角也在微微颤动。“呼,呼,好!既然这风来的这么及时,那我就继续向山顶进发吧!”涟田打气似的自言自语了一句,踏了踏木屐上的泥土,瘦削的右手握紧那根棍子,一步一步地沿着这条邻间小路继续前行。

登山之路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更何况涟田还穿着这身和登山相差十万八千里的装束。在一条陡峭的小路上,涟田着实感受到了浴衣对登山的阻力有多大,胳膊伸展不开,双腿也无法大步迈开,只得如蜗牛攀井一般一点点挪动身躯。

虽然旅途艰难,但涟田沉浸在登山的快乐中,耳畔传来的微风声,树叶摇曳声,甚至还有灌木丛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都成为涟田坚持下去的动力,即便过程狼狈,但最终结果还是完美的。

伫立在高耸的山巅上,涟田眯起双眼远眺四周,深邃的黑眼圈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骇人。

“真好啊,这种一览无余的感觉,如果直接从这里跳下去的话,应当会更加美好吧,无人问津的大作家沧川涟田跳崖自杀,这种新闻应该会轰动一阵的吧……”想着这些,涟田的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抹笑容,他仿佛看见了自杀后,自己最后的作品被记者找到,有识之人欣赏他的小说,出版社争相印刷,电视台大肆播报……但,他唯独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随着一个巨大的推力,涟田做起了自由落体运动,虽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从高处下坠,但失重的滋味总不会好受,迎面的风压让他呼吸困难,身后的背包也只是减少了下落的阻力,呼啸的风冲进半敞开的浴衣内的胸膛。

“为什么,是谁推的我……难道我涟田就这么要亡了吗。”

涟田看着离他越来越接近的地面,懊悔地闭上了眼睛,他在懊悔没有好好和亲属道别吗?不,他的亲人早就和他断交了;是在懊悔没有吃一顿美食吗?不,他为了自杀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是在懊悔他这失败的一生吗?不,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涟田,真正懊悔的是,

“早知道,我一开始就应该把原稿拿出来的,这样的话,原稿不是会被血液弄脏了吗。”

——自杀也要遵循基本法

令涟田惊奇的是,从高空坠落到地面上的感觉居然没有那么糟,倒不如说还有一点柔软的错觉。“咕……我应该是,快死了吧。不对,为什么,手指还能动?”

涟田稍微活动了下手指,在确认没有痛感后,慢慢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并不是自己内脏和鲜血的混合物,而是一个看起来很宽阔的暗紫色空间,四周仿佛没有边界一般,到处都遍布着令人不安的巨大血红色眼眸,固液共存般的“地面”似乎是将混沌和鲜血凝聚在了一起。

“啊哈,什么嘛!我这不是已经死了吗!那这里就一定是阴间了!”涟田强撑着身子,也不顾衣着杂乱,愉悦地站了起来。“嗯嗯~这地狱还蛮有幻想风的吗!”

“沧川涟田,很高兴的告诉你,这里并不是阴间哦。”一个温和中略带高傲的声音从涟田的背后传来,打断了他对“阴间”的鉴赏。

涟田惊愕地回过头,只见一位身姿婀娜的妇人出现在他身后,那妇人看见涟田脸上的表情,满足似的笑了一声,随后收起手中的阳伞,轻捏乌紫连衣裙的裙角,略施一礼。

涟田不敢相信般地向八云紫询问道:“你……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还没到死的时候呢!”

“哦,是吗,真是可惜。”涟田一边嘟囔着,一边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罐药片开始咀嚼起来。

“喂!你在吃什么!”

“安眠药。”

八云紫一把夺下涟田手中的药罐子,拧紧瓶盖用力向他头上砸去,塑料和肉体相互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嘶——好疼啊,你又不是阎魔,干嘛管我啊!”涟田揉了揉微微鼓起的额头,把药瓶装回包里,用嫌弃的目光看向八云紫。

 “我虽然不是阎魔,但是我可以给你阎魔所无法给予你的东西。”八云紫打开折扇,语气高傲地说道:“听着沧川涟田,你是被我看中的人,我了解你的今生,也知道你为何会出现在山顶。人类的性命对我来说不值一提,但是!”

八云紫语气一转,继续说道:“我觉得你是个特殊的人,所以我在你即将落地的瞬间用隙间将你救了回来。”

“什么!?是你把我救回来的!?”刚刚还对八云紫爱搭不理的涟田这时突然瞪大了双眼,眸子中喷出的怒火如同要烧尽一切似的。他气冲冲地抓紧八云紫的衣服,语调虽然低沉,但却饱含怒火,

“听着,如果不是你在后面推我一下,我说不定这时候已经把遗书和原稿拿出来放到一边,然后吃安眠药自杀了!媒体会发现我的尸体和原稿,我的小说也才会被世人赏识!结果你把这一切都毁了!”涟田的怒吼很快就被自己的咳嗽和偏头痛所打断,大粒大粒的汗珠从脖颈处滑落在浴衣上。

虽然八云紫没做任何动作,但涟田却惊异地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某种力量控制,不仅松开了紧抓着的衣服,还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八云紫嫌弃似的拍了拍衣领,不屑地说道:“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推一把’是什么意思,不过你的人生还真是够凄惨的,居然想着要靠自杀来博得关注。不过,我可以给你一次再生的机会,进入幻想乡,从零开始,发挥你的特长,说不定我会给你一官半职当当,这可是别人做梦都得不到的好处哦。”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个时候的外界人不是对八云紫感激涕零,就是高喊“再生父母”,但这次传到八云紫耳中的,却是一声比刚才自己更不屑的笑声:“切,什么‘从零开始’,什么‘幻想乡’,尽是些虚无,幻想,难道你说的那一切还有我这些白色小药片来的实在吗?”说罢,涟田又从包里拿出安眠药,丝毫不理会一旁气得发抖的八云紫。

刹那间,隙间内的一切都变得不自然了起来,血魔般的眼睛渗出殷殷鲜血,胶状的地面发出阵阵颤动,不知为何物的暗紫色液体从下方喷涌而出,四周的空间像是被扭曲又舒展开一般。八云紫低着头,双拳紧握,小臂上青筋暴起,脑中尽是下一秒那个正悠哉游哉吃着安眠药的男人被自己撕成千万片的惨状。

但,身为妖怪大贤者的八云紫冷静了下来,这个时候弄死他反而违背了自己的初心,甚至还称了他的心意!

八云紫冷哼一声,慢慢走近涟田,高跟鞋踏着隙间的地面,发出震人心脾的响声。还未等涟田理解她要做什么,就被拎小鸡似的提了起来。八云紫在空中划了一道,随手打开一个隙间,一把将涟田丢了出去。

在涟田失去意识前,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你不是想回去自杀吗?好,那就定下了!如果你能在幻想乡活下一个月,不!一周!我就放你回去,并且给你一个华丽的退场!”

涟田又一次闭上双眼,虽然这是他这个月来为数不多的短暂的睡眠,但他还是凄惨地笑了一下,喃喃道:

“难道还会有比租金和小说不通过更让我感觉绝望的事情吗……”

——观赏花田别忘记拍照

光芒,充足的光芒,大团大团的光芒像是一桶水浇下来似的洒在涟田脸上。涟田缓缓睁开眼睛,一手撑地,一手扶着吃痛的腰部坐了起来,“嘶……那个混蛋老太婆,怎么突然就把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扔下来,不知道会摔死人的吗!等等,这里是……”

涟田茫然地环顾四周,发觉自己正坐在一条土路上,四周围绕着的金色太阳花整齐地看向着光芒闪耀之处,嫩叶反射出碧绿色刺眼的光辉,这里,似乎是一片太阳花田。再次确认腰部传来的痛感是真实存在后,涟田接受了自己被“绑架”到一个异世界的事实。

“不过,虽说是异世界,看这里怎么看,都像是一幅曼丽的画作啊。”涟田眯起双眼,臃肿的眼袋似乎有千斤重量,枯瘦的右腿立在地上,木屐上沾了些泥土也丝毫不在意,枯木般的胳膊随意搭在右腿上。

一口浊气的呼出,象征着一个新的开始。涟田凝视着这片繁荣的花田:初夏时节,莺歌燕舞,彩蝶翻飞,眼前繁花朵朵,清风拂过衣角;远处传来泉水的叮咚,蝉鸣的聒噪以及孩童的喧闹……这仙境一般的景象竟使涟田那颗暗淡的内心趋于平静,是啊,他有多久没有享受过片刻的宁静了呢。

但平静来的快去得也快,也就在刹那间,涟田的脑中划过一丝电流,他的脑中产生了一个全新的想法:没错,为什么要执着于回去呢?为什么要纠结于出名呢?在这片奇境中,涟田感受到了全新的自我,是的,他不需要再思考如何活过一周了,

“直接在这幅荒诞美好的画卷中自杀岂不是更棒吗!”

涟田兴奋地转过身子,准备从包里拿出那瓶安眠药和遗书,但与此同时,一个坚硬而寒冷的物体顶在了他的额头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可以令初夏变为严冬的声音:“人类,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居然敢擅自闯进我的领地?”

虽然涟田在那一瞬间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肺停止”,但出于礼节,涟田还是慢慢转过了身子,视线顺着顶在额上的伞尖缓缓移动,先是从漆黑如墨的长靴,被黑色丝袜紧紧包裹着的修长的大腿,再到红黑线条分割出的及膝长裙,淡雅典致的白色衬衫,隆起的双峰,最后定格在那对如同看虫子一般,露出凌烈目光的双眼上。

涟田和面前的女子四目相对,他虽然没有和女性交流的经验,但也知道这不是一个该说“你好”的场合。

女人见他不为所动,便用同样寒冷的语气重复了一遍问题:“回答我,人类,你从什么地方而来!”

“我……”涟田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处说起,如果从他登山开始解释的话,那恐怕没等喝口茶水的工夫,自己就提前完成愿望了。思来索去,涟田吐出了这样一句富含哲学的话:“我并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这里,但我知道自己会死在这里。”

“哦?看来你已经做好被我轰杀的准备了?啧啧,真是难得,你是少有的见了我却不逃跑的人类……”女子的语气依旧冷如寒霜,刚想表达自己的点滴赞叹之情,却立即被涟田挥手打断。

“不,小姐,我觉得你理解错了,我原本就打算在这里自杀来着的。”涟田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脸上露出半嘲的笑容,“即使小姐你不过来,我也会在这里终结自己,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还请麻烦小姐您了。”

“你……明明是个人类,却向往着死亡?”女子看着眼下的男人皱起了眉毛,手中的伞柄握得愈发用力了起来。

涟田感觉到额头微微吃痛,但还是如同闲聊般地说道:“我没想着逃跑,换句话说,我已经两次求死不得,先是被莫名推下悬崖,又被一个穿紫色连衣裙的老太婆从奇怪的空间里扔到这里,不过还好在死前能看见如此美景和美人,也算是无憾了。”

不知是涟田的错觉还是如何,女子听到他的描述后,脸上闪过一个戏谑的笑容,但又立刻恢复了方才的冰霜,

“好啊,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你一程。”

话音刚落,涟田额头上的伞尖发出了细小的光芒,一开始涟田还不明白她要搞什么名堂,但几秒钟后,他彻底明白了。只见光芒以伞尖为中心,从零星逐渐汇聚成一个球体,颜色也从一开始的无色转变为三原色的混合,周围的空气扭曲在一起,中心点散发出一层又一层热浪。与其说那是光芒,不如说是一道即将喷涌而出的核光柱。

“啊啊,我就要命丧于此了吧。”如此想着,涟田这一次却没有闭上双眼,他还想再看一眼,再多看一眼这绚丽的奇境。

“花符【幻想乡的开花】。”

伴随着一句涟田听不懂的咒语,女子将伞尖汇聚的能量倾泻而出,无数花朵形状的绚丽光线向涟田直冲过去。但,出乎涟田意外的是,所有的攻击像是有意识似的避开了他,每一朵“鲜花”皆擦着他的浴衣、手臂、脸颊和眼角,尽数砸在他身后的土路上,震起漫天的尘土。

“还不错,至少胆量过关了,如果你刚刚稍微动一下的话,说不定就会成为新的化肥了呢~不愧是被八云紫那家伙看中的人类啊。”女子收起阳伞,鼓励似的鼓了两下掌,脸上露出了一个赞赏的微笑。

“咳咳!所以说,咳……我又没死成是吧……”涟田轻扇开面前的细尘,拍了拍浴衣上被迸溅到的泥土,语气中充满遗憾。

但涟田很快又回过神来,向女子问道:“罢了,这位小姐,请问您尊姓大名?您好像知道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我的名字?呵呵,看来还真是外来人。我叫做风见幽香,是个妖怪,也是这片太阳花田的主人,至于你怎么来到幻想乡,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好去处。”幽香轻抬手臂,手指远处的一座山峰。

“那里是博丽神社,里面的巫女也是人类,你可以去那里寻求帮助……等等,你在写什么?”

涟田不知何时从包里拿出了本子和笔,正埋头写着什么东西。

“没什么,只是把这一次的经历记录下来,刚刚临死前的一瞬间,我有了一个新灵感,难得来到这种奇境,不留下点东西可不行啊。”

“呵呵,你还真是有趣。”幽香微抿双唇,嘴角稍稍上扬,“好了,我能说的已经说完了,祝你在幻想乡玩的愉快。”

就在幽香撑起阳伞准备转身离去,留下一个虚无缥缈的背影时,一声“等等!”又让她停下了脚步。

“怎么,还有什么……”

“嗯,幽香小姐的瞳色是赤红的啊,原来如此。”

 “你居然在观察我!?你想做什么?”

“嘛,我没什么企图,只是幽香小姐是我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妖怪?总之我想稍微记录些什么的,也算是留个念想吧。”

 “你……”幽香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这个男人,在短短十分钟内做的事已经远超她的想象,“你究竟是什么人?”

涟田思索了一下,搔了搔蓬松的头发,洒下一片细屑,眉头紧锁面色愁苦,好像这是一个世纪难题一般。片刻后,他在凄惨的笑容中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只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罢了。”

——去神社参拜要备好零钱

“灵梦,你感觉到了吗?”

“嗯,看来你也注意到了啊。”

博丽神社的走廊上,灵梦和魔理沙并肩而坐,灵梦双膝跪在一个蒲团上,手中端着一杯热茶,神色悠闲,静心享受着时来的凉风。魔理沙则不停地摆动着两只小脚,嘴里大口地嚼着西瓜,双眼紧紧盯着不远处的石阶。

是的,作为经常解决异变的两个少女,她们很明显感觉到了幻想乡出现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而这个人……就在不远处。

“呼哈……呼哈……”一声声粗大的喘息声由远及近,“咚!咚!”踏在石阶上的脚步声仿佛用了千钧气力一般。

“呵,看样子,是直奔咱俩而来呢~”魔理沙吐了口西瓜子,从口袋中掏出八卦炉,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笑容。灵梦不紧不慢地抿了口热茶,瞥了一眼魔理沙,轻声说道:“小心点,万一是参拜客怎么办。”

“哈?这种季节谁会来这么高的地方参拜,不对,倒不如说,谁会来参拜啊!”

“你说什么!?”

“我有说错吗?诶!灵梦,你……你别动手啊!”

又一阵凉风袭来,走廊上悬挂着的风铃随之摇曳,昭示着“客人”的到来。木屐踏在最后一层石阶上,似乎用尽全身的力量,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灵梦停止了对魔理沙的进攻,魔理沙也瞥见一个瘦削的人影出现在鸟居之下。

“啧,来了吗……”魔理沙翻身从地板上爬起来,顺手举起八卦炉,对准那个摇摇欲坠的人影。

“等一下!那好像不是妖怪!”

灵梦的话刚说出口,只听远远传来一句“哪个……混蛋设计的……台阶”,之后便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涟田,灵梦和魔理沙互相对视一眼,三秒后同时喊道:“救人啊!”

 “喂!喂!快醒醒!”

“啊啊,这是什么声音,幻听了吗……”

“大叔!大叔 你还好吗?醒醒啊!”

“大叔,是在说我吗……算了,就让我安静地死去吧,下辈子转生成台阶就好。”

“看来他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了,灵梦,要不然我们翻翻他的包吧,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什么!?不……不行!那里,那里可是有我珍贵的……”

正当魔理沙贼兮兮的小手接触到背包的瞬间,涟田猛地从地板上坐了起来,口中大喊道:“原稿啊!!!!!”

这一下倒是给魔理沙吓得不轻,当即就把手从背包上缩了回去,慌忙说道:“我……我可没动任何东西!”

“你这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哦。”灵梦无奈地瞅了眼紧张地魔理沙,然后小步走到扶着额头的涟田身边,跪坐了下来,礼貌地问道:“请问这位先生,你来我们博丽神社有何贵干?”

“我……我脑子有点乱,先让我缓缓。”涟田紧闭双眼,一只手死死抓住浴衣,刚刚的千级台阶已经让他有些神志不清了。混沌的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登山,坠落,该死的老太婆,花田,本子……本子!

涟田突然抬起脑袋,好像找到了什么关键性的物品一般,手指颤抖地指向自己的背包,“包……我的包!里面,里面有个本子!我全记在上面了!”

“好好好!大叔你别激动,我给你找找。”

“不用!咳咳!”涟田因为突发的激动导致身体一阵不适,“给我……我自己来!咳咳咳!”

“魔理沙你就老实点吧,小心别把人气死了。”灵梦随口埋怨道。

魔理沙乖乖地把包递了过去,委屈地嘟囔了一句:“知道啦……我又不是故意的。”

涟田一把拉过背包,翻宝贝似的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小本,庆幸道:“还好在登顶之前装了回去,要是连这个都没了,我还不如直接从那上面跳下去。”说罢,涟田将本子递给灵梦,长叹一声,“我的一切都记在上面了,请自便吧。”

灵梦咽了下口水,双手接过本子,手心微微出汗。魔理沙也好奇地凑到一旁,和好友一同阅读这个男人的事迹。

“我明白了。”灵梦合上本子,看向一手杵着下巴的涟田,“涟田先生是被那个名为‘八云紫’的妖怪神隐了啊。”

“神隐?大概是吧,不过怎样都无所谓了。”涟田的目光游离,似苍蝇般游荡在这个屋子中。

“那……涟田先生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是想继续留在这,还是由我来送你回去?”

“随便了,死在这奇境中和死在家里感觉都一样啊。”涟田稀松平淡的口吻仿佛和自己毫不相干,言语中没有丝毫“希望”。

“算了,随便把你拉到这里也是我们的不对,为了赔罪,我还是把你送回去吧。”

说罢,灵梦从袖子中抽出几张礼符,屏息闭目,口中低喃着咒术。片刻后,涟田周身环绕着一圈淡紫色的微粒,同时灵梦手中紧攥着的礼符也耀出千丈光芒。

“这样就能回去了吗?真是可笑啊……就当是做了一个荒诞的梦吧。”伴着一声叹息,眼皮再度紧合在一起,世界归于寂静,唯有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入耳。

然而,除了刚才耀眼的金光和梦幻般的紫色粒子外,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诶!?为什么!灵梦居然失败了?”

“嗯?”涟田将眼睛稍稍睁开一条缝隙,视线中的事物没有一丝改变。

“啧,八云紫那个家伙……”灵梦紧咬牙关,泄愤似的把礼符扔在地上,转头对涟田致歉道:“抱歉,涟田先生,你的身上似乎是被八云紫下了什么封印,甚至连我都无法破解,所以只得委屈你在幻想乡住下一周了。”

“噫~居然连博丽的巫女都束手无策,啧啧,真是奇迹。”魔理沙不忘在一旁投以嘲讽。

“唉,也罢,果然来了就别想轻易回去吗……”涟田长叹一声,把本子装回包中。

灵梦担忧地看着面前这个憔悴的男人,试探地问道:“那,涟田先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涟田望向不远处的鸟居,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荡在空中,鸟雀相互和鸣。他轻呵了一声,微笑道:“我要……先找到这个石阶的设计人,弄死他,然后再自杀。”

“等等!!!你不能,至少不该!”

灵梦的大脑快速运转,思考着如何才能让这个自杀成瘾者老实活下一周,棕色的双眸在屋子中飘荡不定,最后定格在偷偷摸摸想要翻包的魔理沙身上。

“有了!涟田先生,为了尽到博丽巫女的职责,我特派一位美少女贴身保护你的安全。魔理沙!涟田先生这一周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诶诶诶!为什么是我!?”

“帮个忙啦,你就带这位先生去人里找间旅馆,注意别让他死掉就好啦!都是朋友,没什么吧!”

魔理沙看看灵梦,又看看一副死相的涟田,最终叹了口气,“罢了,灵梦你给我记住,这算是你欠我的!”

“走吧大叔,我带你去人间之里,那里住的都是人类。”

“走?从这里再走下去?”

“不然呢?”

“那我还是直接跳下去吧。”

“别!等等!真是服了,上我扫帚!”

灵梦侧身倚着门扉,双手枕在脑后,悠哉游哉地看着远处的魔理沙和涟田,嘴角不经意地弯起一个弧度。她用余光扫了眼厨房里能撑过一个夏天的西瓜,惬意地说道:

“抱歉咯涟田先生,但是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不要乱吃街边的小吃摊

“人间之里,和睦的人间之里,充满生机的人间之里。偶尔可能会出现暴徒。”——稗田阿求

“唔呕呕呕呕……咳咳!”

“那个,大叔,你还好吧?”

人间之里,一个小胡同中,涟田一手扶墙,发出惨绝人寰的干呕声,但是因为三天粒米未进,涟田呕出来的仅有胃中的几滴酸水。

魔理沙一边驱赶着驻足围观的行人,一边轻拍涟田的后背,“那个……抱歉啊大叔,我不知道这是你第一次体验飞行,就……不小心按照之前的速度来了。”魔理沙搔搔金色的头发,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我觉得,呕……普通人并不会飞行。”涟田稍做深呼吸,刚才极速飞行所带来的失重感和眩晕感仍充斥在他神经衰弱的脑中。“我先……去稍微缓一会儿。”

涟田步履蹒跚地扶着墙走出巷子,一旁的魔理沙不知自己该不该上前扶他一把,只得尴尬地陪在他身边,把他引到了路边的一把长椅上。

“那……大叔,我先去找旅店,你就在这先歇会,等一下我再回来找你,怎么样?”

涟田一言不发地瘫倒在长椅上,仄歪着的脑袋上下晃动一下。

“那就当作是同意了吧!我先行一步,大叔你乖乖地在这里躺着就好,可别乱走哦!”说罢,魔理沙便骑上扫把去寻找旅店,但她却一直没发现涟田那飘忽的眼神始终看向一个杂货店。

(五分钟后)

“我回来啦,大叔,有一家不错的旅店……诶!?大叔不见了!”

没错,五分钟前还像死鱼一样瘫在长椅上的涟田,现在却不知所踪,甚至连张字条都没有留下来。

“惨了惨了,听说最近人间之里出现了一群暴徒,大叔该不会是被劫持了吧!?”魔理沙少女般特有的脑洞开始运转起来,当她脑补出涟田第五种死法的时候,视线中出现了一个颓废浴袍男的身影。

“什么嘛,原来是去买吃的去了啊,真是的,没想到居然这么有活力。”魔理沙长呼一口气,蹦蹦哒哒地走向涟田,却听见涟田似乎在说着什么。

“这瓶药剂……”

“嘿!客官好眼力,这可是剧毒药水,这一瓶的剂量,就连山上的天狗都敌不过!”

“是吗,那我可得尝尝了!”

正当涟田拧开瓶盖,准备仰脖子干下去的时候,只听一声“嚯呀!”,随后整个身子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涟田在众人惊愕地目光中摔在了地上。

“唔,咳咳!这就是毒药水的威力吗,没想到居然是物理损伤……”

“我就知道不能让一个寻死的家伙一个人待着!”

魔理沙气呼呼地走到涟田身边,一把揪起涟田的衣领,拖着这个男人大踏步地向旅店的方向走去。

“喂,雾雨小姐,我可以自己走的。”涟田无力地说道,语气中满是遗憾,懊悔自己为什么要贪图那几秒钟的长椅。

“没门!”魔理沙并不理会涟田的抗议,自顾自地按原计划进行。

几分钟后,涟田的声音又在魔理沙身后响起:“雾雨小姐,那些人在干什么啊?好像是在搭建舞台一类的东西。”

魔理沙瞟了一眼,应付地回答道:“啊,是,几天后有一场烟火大会来着。”

“烟火大会吗,有点怀念啊……”涟田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一段不远的路程后,“魔理沙在一个不大的建筑物前停下了脚步。“到了!接下来的几天大叔你就住这里!”

魔理沙松开紧抓衣领的手,涟田也从地上缓缓爬起来,整理了下衣冠,“嗯,看上去还不错嘛,比我住的要好多了。”涟田捏着下巴点评了一句。

“谁管你啊。”魔理沙暗自嘀咕道,然后又向涟田招手道:“走这边,大叔,钱我已经付完了,跟我走就好!”

随着魔理沙的脚步,涟田被带入了一个典雅的房间,和现代的床铺不同,人间之里的卧榻皆是外界早已不用的款式。

“嗯,这样古老的床铺也别有一番风味啊。”涟田取下背包,从中掏出笔和本子,明明十分钟前还是一副虚脱的状态,此时却开始心无旁骛地记录着什么。

魔理沙自然不会闲着,她看上的东西可从来没逃掉过。见涟田专心致志地写着东西,魔理沙偷偷潜到涟田的背包旁,小心翼翼地翻弄着背包。

“外界人应该有不少宝贝的,我就稍微看一眼而已。嗯,这些都是什么?香烟,打火机。这是……‘安眠药’?”魔理沙一头雾水地看着手里的东西,很显然她并不理解涟田这些东西的用途。

“诶?这个厚厚一本的是……”

“这是我的原稿。”

涟田的声音突然从魔理沙背后传来,她猛地转过身子,却正好和涟田对上视线。

“那……那个,我……”不知怎的,明明平时嬉皮笑脸地道声“抱歉”就可以万事大吉,但这次魔理沙却反常地紧张了起来。她所看见的,是一对黑暗深邃,毫无人类生气,以至于会把她吞噬的眼眸。

“想看的话,请自便吧。”

回复魔理沙的,仅仅只是这一句轻淡的话语。

“诶……?”

三十分钟后,魔理沙合上了最后一页,长呼出一口气。

“如何?”

“怎么说呢,故事很丰富,人物形象也很棒,比红魔馆的魔法导书要好看的多!”

“那就当你这是夸奖吧。”

涟田随手捋了下头发,慢慢走到魔理沙的身边,接下来的动作令魔理沙瞪大了眼睛:这个一心求死的男人深深鞠了一躬,憔悴的面容第一次浮现出了“喜悦”。涟田轻声说道:

“感谢你的阅读,雾雨小姐。”

——女孩子不要一个人走夜路

夜半时分,玉盘高悬于空,清冽的光辉透过浅浅的迷雾,挥洒在幻想乡的每一处角落,为世间万物带来安眠。而此时,涟田的窗前伫立着一个身影。

魔理沙悄声换上外套,戴好帽子,身边桌子上的杯中还残留有安眠药淡淡的苦涩。

“抱歉了大叔,我可没有义务像看小孩一样,每天守在一个自杀成瘾者的身边,祝你一觉睡到天明吧。”

床上的涟田发出沉闷的呼吸声,魔理沙心中不由得感叹那个“安眠药”的神奇功效。随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抓起倚在墙角的扫帚,不放心似的回头又看了一眼,轻声道:

“祝愿好梦……”

寂静的人间之里,魔理沙骑着扫帚在暗夜中低空飞行,心中有一种莫名的解脱感,但这种感觉也仅限于这短暂的瞬间。

当魔理沙即将飞出人间之里的界限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挡在通往魔法森林的路中央。

“唔诶诶!”

魔理沙紧急减缓速度,但在惯性的作用下还是被甩飞了出去。

“嘶,痛痛痛,喂!你干嘛突然挡在……”

“吼吼,今晚运气真不错呢,居然能碰见上好的‘货物’。”

立在魔理沙面前的,是一个光头巨汉,贪婪的目光游走在魔理沙娇小的身躯上,令她不寒而栗。

魔理沙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与光头拉开距离的同时从口袋中掏出了八卦炉。

“喂!我警告你,你要是再靠近我一步,我……我就不客气了!”

“嚯,居然还会用魔法,真是上等品啊~”

光头打了个响指,魔理沙还未搞清楚状况,双手突然从背后被人死死钳住,手中的八卦炉“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可恶!救……”

“闭嘴吧你!”

身后的大汉腾出一只手捂住了魔理沙的嘴,刚要喊出的求救信号被堵在了半路。

“老大,今晚出来狩猎真是赚到了啊!”

“哈哈哈,这小妮子应该能卖个大价钱吧!”

正当二人盘算着如何将魔理沙倒手卖出去时,一个悠扬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入三人耳中。

“明月如霜,人不寐,好风伴水,意相随。”

迷雾之中,一个瘦小的身影透过这层浅淡的薄纱,木屐踏地发出“嗒嗒”的声音在这寂寥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

“可以安眠的夜晚根本不存在啊。”涟田缓缓逼近三人,没来由地说了一句,手中还拿着笔和本子,似乎在记录着什么。

“大叔!你为什么……”魔理沙扭头挣脱捂着嘴的大手,刚说出半句话却又被死死捂住。

“这么说吧,你给我下的那点药,还不足我平时的十分之一。”涟田淡淡一笑,怎么也没想到平日的耐药性居然在这时发挥了用处。

“你……我警告你,你不要再靠近了!不然……”光头见涟田不断靠近自己,便从腰间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刀剑指向涟田。

“哦?不然如何?”月光照耀在刀刃上,反射出涟田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孔。

“我……你信不信我捅死她!”光头从手下手中一把拉过魔理沙,刀尖抵在魔理沙的腰上。

“虽然我不介意多一个殉情对象,不过居然拿小女孩来做挡箭牌,你们身为人类真是……失格了呢。”

涟田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向,无视了身边的另一个人,收起笔和本子,直直地走向光头。

“你……你瞧不起我是吧!那就试试这个!”

光头恼羞成怒,举起刀子向涟田捅去,他原以为涟田会闪开,至少会被吓到。但是,他错了,这个一心求死的人如同木桩一般钉在地上,直至刀尖刺破浴衣,也没有移动半毫。

“噗呲”

“嘀嗒,嘀嗒”

刀子深深地插入涟田的腹部,鲜血顺着刀刃缓缓地流经光头的手,浸染了灰黄的土地。

光头错愕地瞪大双眼,他的脑中已是混沌不堪,正当他要松开握着刀把的手时,一只枯瘦的手却将他紧紧握住。

“继……继续啊,这就完了吗?”

光头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不仅仅是因为那句话,涟田原本惨白的面容在昏暗月光的映照下更显惨淡,但就是在这张脸上,此时竟浮现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疯……疯子!你这个疯子!!”

光头猛地甩开涟田的手,如同看见妖怪般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涟田。

“噗通!”

“大叔!大叔你怎么样了!?”

涟田的视线逐渐开始模糊,趴在他面前的魔理沙也变得朦胧起来。

“大叔你坚持住!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可恶!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救我……”

涟田长呼出一口气,瞥向天边那移动着的明月,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他笑了,安心似的笑了,唇齿微动,吐出一个细微的声音:

“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吸烟有害身体健康

“啊?又是你?这周已经是第几次了……”

小野冢小町依靠在船上,无奈地看着盘膝坐在岸边的涟田。

“快回去快回去!”小町不耐烦地摆摆手,“还没到接你的时候呢!”

话音刚落,涟田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拎起来一般,瞬间消失在小町面前。

“啧,一周来八百次三途川,难怪四季大人会这么烦恼。”

永远亭的单人病房中,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映照在涟田苍白的脸上,布满血丝的双眼缓缓睁开,映入眼中的,是一块陌生的天花板。

“唔……我这是在哪?”涟田按着偏头痛的额头尝试坐起来,却不慎拉扯到腹部的伤口。

“嘶,好疼!”

“诶!?大叔,大叔你醒了啊!”

趴在病床旁昏昏欲睡的魔理沙一听到涟田的声音,便猛地抬起脑袋,见涟田恢复了神志,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微笑。

“雾雨小姐,这里是……?”

“这里是永远亭,专门治病的地方哦。”

涟田不可思议地环顾房间,从吊瓶到心电图机一应俱全。他不敢相信在这个异世界居然也有卫生条件堪比外界的医院。

“虽然我知道大叔你很想就那么死去,但是啊……”魔理沙打了个哈欠,从她淡淡的黑眼圈中,很明显能看出来她连夜将涟田送往永远亭,并且不眠不休地照顾了他一夜。“我魔理沙虽然怕麻烦,但也是有恩必报的人,所以大叔你的愿望还得延期啦。”

“唉,也罢,谁让我改不掉这个坏习惯呢……”

涟田长叹一声,回想起曾经自己做好事却被人反咬一口,好心救助朋友却被一而再地欺骗,但是,这个小女孩竟……

涟田转头看向魔理沙,刚要开口,却发现她早已昏睡过去。看着这个金发小姑娘沾满叶子的外衣,涟田苦笑一声,费力地从地上的背包中拿出本子,钢笔无声地留下痕迹……

永远亭的艺术不愧是幻想乡第一,短短三天时间,涟田便从“动一下就疼”的状态恢复为“可以下地行走”。而且托这次的福,涟田的本子上又增添了许多新东西,比如“银发的美女医师”“西服短裙的兔女郎”“黑色短发的副黑兔子”……

同样,因为魔理沙的细心照料,涟田原本枯瘦的胳膊逐渐饱满起来,惨白的肌肤渐渐产生了血色,浓郁的黑眼圈也变淡了些许,以至于涟田自己都惊奇可以毫不费力地举起手中的笔。

临出院的前一个夜晚,涟田坐在床沿,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月亮,身旁桌子上的药罐中,装着所剩无几的安眠药,这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稍微……出去走走吧。”

这样想着,涟田披上浴衣,从背包中拿出许久未抽的香烟和火机,贴着墙悄悄经过熟睡的魔理沙,在昏暗月光的掩蔽下溜到了永远亭外的竹林中。

“今晚的月色真是……绮丽啊。”

涟田倚在一根竹子旁,点上一根香烟,上下唇轻轻夹住,深吸一口,随后淡淡地吐出一口烟气。

“清风残月,意相逢;翠竹细叶,梦怀生。”

昏黄的月光洒在茂密的竹林中,涟田弹了弹长长烟灰,心中无限感慨。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惊吓也好,感动也罢,回不回的到现实在这一刻也仿佛无足轻重,这时的涟田,只想静静享受这个瞬间,享受从未有过的平静,直到……他闻到了什么东西烧起来的味道。

一股热浪直扑向涟田的背后,他猛地回头,竟发现身后的竹子不知何时烧了起来!

“难道……是我刚刚弹的烟灰吗!?”

涟田暗骂一句,懊悔平时的消防知识都白看了。但此时就算是他想逃出去,也无力回天,火势很快从一小部分扩散到涟田周围的一圈,奔腾的火焰将竹林照的如同白昼。

“果然,瞬间的幸福不足以成为生命的喜悦啊,还是死亡的那一瞬间更纯粹一些。”

涟田放弃了逃生的念头,就地盘膝而坐,面对着汹汹而来的大火,幸福地闭上了双眼。然而,预想之中的烧灼感并未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则是迎面的清风。

“喂,大叔,刚刚那火没烧到你吧?”

“嗯?为什么有个女孩的声音?幻听了吗?”

涟田将眼睛眯开一条缝,却见一个穿着红色背带裤的白发少女弯腰站在他的面前,嘴里同样叼着一根烟,但右手上却燃着一把火焰。

“抱歉啊大叔,刚刚在林子里抽烟,没想到点火时没控制好火候,差点又把竹林点着。”少女咬着烟嘴,挥手将火焰甩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说话的语气仿佛这已经是家常便饭一般。

“对了,看样子你好像是永远亭的病人,需要我帮你送回去吗?”

涟田“扑腾”一声仰躺在地上,深吸一口竹子烧焦和新鲜空气的混合物,望向那一抹桂月,给自己又点上一根烟,缓缓说道:

“麻烦你了,我稍微有点,困了呢……”

——密室逃脱不要总麻烦店长

“嘶——脑袋,好疼啊……”

在头部的阵阵刺痛中,涟田艰难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黑暗而陌生的房间中。

“这……我怎么会在这里?”涟田费力地坐起身子,刚想抬手按揉阵痛的太阳穴,却发现右手被一根粗大的铁链栓在了墙上。

“链子?难道我是被绑架了吗?”

稍微冷静下来后,涟田盘膝而坐,仔细回想着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情。

“我想想……出了院后,小丫头说要抄近路回去,然后……好像进了一座山里面,再就是到了一个河边,河边……?啊!对了!我好像就是在那里被人用什么电了一下,然后就昏迷不醒了!”

涟田恍然大悟,“我这就是被绑架了嘛!”

“不错,你说对了,人类!”

一张屏幕突然出现在涟田面前,画面上的人带着古代河童样子的面具,语音明显经过了变声处理。

“听好了,人类!我想……和你玩个游戏。”

涟田点上一根烟,一手托腮,面无表情地听着神秘人的讲述,他很庆幸自己的包还在身边。

“你还记得和你一起同行的那个人类吗?”

“雾雨小姐?”

“放心,她现在很安全,不过……”镜头一转,画面上出现了魔理沙的身影,她正被绑在一个断头台上,脖子上方的刀片令人望而生寒。

“如果你不在三小时内逃出来,这个刀片就会……唰!”

“嗯嗯,好,我会加油的。”涟田嘴上说着,但手中却飞快地写着什么。

“喂!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将死的女性真是美丽啊,忍不住想要记下来而已。”

屏幕那边沉默了好一会,最后说道:“算了,记住,时间只有三小时,接下来就看你的了!祝你好运,人类!”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计时器,倒计时已经开始。而涟田决定……先躺一会再说。

半小时过去了,偏头痛使涟田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小时过去了,涟田为了缓解痛感,连抽了三根烟。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涟田把遗书中的几处语法错误做了下修改。

两小时过去了,涟田盯着面前的计时器愣神。

“喂!你这家伙,倒是给我去解密啊!”奇怪的声音再次出现,语气中多了几分怒火。

“哦,好的。但我连链子都解不开啊。”涟田随口应付了一句,然后继续愣神。

“呃……算我服了你了,看看你的右手边的墙上,是不是有一把钥匙?”

涟田顺着右臂看过去,果然在不远处就有一把钥匙静静地挂在墙上,涟田稍微勾了一下就将它握在手中。

“拿到了,然后呢?”

“开你手上的锁啊笨蛋!”

“咔哒!”被囚禁了两个小时的右手终于得到解放,涟田扶着墙一点点站起来,开始审视这个密室。

“我听说人类都是很聪明的生物,外界人好像更高一筹,不知你能否破解我设下的谜题呢,呵呵呵呵。”

在撂下一句话后,屏幕那边又一次没了声音,仅有计时器发出的细微嘀嗒声。

在涟田的视野中,除了那个屏幕,剩下的仅有一个保险柜,一个变电箱,还有一扇紧闭的大门,身为业余小说家的涟田敏锐地感觉到保险柜里一定有什么线索。

“我记得电影里是这么开保险柜的吧。”

涟田将耳朵贴在旋钮旁,一点点旋转按钮,仔细地听内部发出的声音。然而二十分钟后,除了耳朵被冻得冰凉外,涟田一无所获。

“你够了啊!为什么会觉得保险柜密码是让你瞎猜的啊!”屏幕那边再次发出怒吼,好像已经看不下去了一般。

“那我怎么办啊?”涟田捂着冻疼的耳朵,埋怨似的望向屏幕。

“你就不能再调查一下屋子或者背包吗?说不定有什么线索就在其中呢?”

“说的是啊!”涟田一拍脑袋,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左9右3左7”。

“你这不是早就发现线索了吗!”

“我还以为是我什么时候瞎写的,毕竟我喜欢闲的没事就写点什么。”涟田得意地笑了下,十分欣赏自己的这个习惯。

按照提示,涟田轻松地打开了保险箱,里面还是一把钥匙,但他知道这肯定不会是大门的钥匙。

“为了防止你再去乱试,我先提前和你说一声,大门是电动的,现在没有电,你应该了解了吧。”屏幕中的声音透露着一丝无奈。

“好,好,我知道了。”伴随着慵懒的声音,涟田打开了变电箱上的锁,但藏在铁柜中的,是另一道谜题。

涟田捏着下巴,仔细地观察着面前的谜题:这是一个滑块解密,每一个滑块上都印着图案,似乎只有把它们组合成一个完整的图形电力才会恢复。

“有意思,我小时候可没少玩华容道这种游戏,那就让我来试试吧!”涟田浅浅一笑,向滑块伸出了手。

三十分钟后,摆在涟田面前的,是一个比刚刚更加复杂的图形。

“真是个有挑战性的解密啊。”

“有难度个鬼啊!我都故意调整成简单模式了!”奇怪的声音再次出现,一阵怒吼后,屏幕那边传来了一声叹息。

“人类……你听我指挥……”

“悉听尊便。”

跟从神秘人的指导下,不到五分钟,刚刚还是一片混乱的拼盘上出现了一个完整的河童图形。与此同时,昏暗的房间也随之明亮起来,涟田不由得眯起双眼,慢慢摸索到大门前。

 “我猜,门后面肯定还有一道谜题。”涟田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推开了电动门。

果不其然,在一道不长的黑漆漆走廊后,又是一扇门和一个密码盘,上面刻着一首残缺的诗句。挑战者需要完美地补充空缺的词语才能过关。

“啊,这个谜题我是从寺子屋抄过来的,对我来说都有点难,而且你就剩下五分钟了,我还是直接告诉你答案吧。”

“不必了。”涟田皱起眉头,饶有兴趣地阅读着诗句,“这个我会。”

“花鸟风月,同赏半抹晚霞;神鬼妖佛,共饮一壶浊酒。”

不到一分钟,涟田便将诗句补充完整,大门也“嘎吱”一声开了一条缝隙。

“不错嘛,接下来就是最终的考验了,你能完成吗,人类?”

“随便了,我好累啊。”涟田无精打采地推开大门,门后又是一个房间,但正面是一道铁栅栏门,外界的阳光照射在牢笼之中,同样,也照射在房间中央的一个按钮上。

“这是什么?”涟田凑到按钮旁,本能地想要伸出手指按下去,却听见一个女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人类,你可不要乱按这个按钮哦!”

涟田猛地抬起头,竟发现屏幕中的那个身影此时就站在栅栏外,女孩的体型意外的娇小,在她的身边则是被绑在断头台上的魔理沙。

“听好了人类,如果你不按这个按钮,这个小姑娘就会被断头,但我会放你出去。”

“如果我按了呢?”涟田眯起双眼,和魔理沙求助的视线相碰。

“我会放了小女孩,但这个门会被永远固定住,你会死在这里,可能是饿死,可能是渴死,你可能也会发疯而死!”

“哦。”

“咔哒”

涟田的手指轻推按钮,发出轻脆的声音。

“你……为什么!?”

涟田从包里又拿出一根烟,含在两唇中,轻蔑一笑:“可能……因为我是一个求死不得的人吧,突然有人告诉我能死了,我还有点受宠若惊。”

“荷取!够了吧!”魔理沙突然从断头台上蹦跶起来,一把挣开了手上打了活结的绳子,猛地拍了一把神秘人,“你的测试应该结束了吧!”

“啊痛痛痛,怀疑你的朋友是我不对,不过真没想到世间居然还存在这样的人啊。”神秘人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向牢笼中平躺在地上的涟田道歉道:“盟友,请您稍等,我这就把门解锁!”

“所以,你们这是在搞什么?我作为外来人的特别活动?”

涟田夹着烟头,呼出一口烟气,对这二人质问道。

“只是……只是为了测试盟友您是不是表里不一的感情骗子而已,毕竟我可是魔理沙的盟友!顺便再测试一下……我新研发的密室逃脱游戏。”荷取故意把最后一句说得很小声。

“那么,测试结果呢?”

“您完美的通过啦!”

“是吗,那还真是可喜可贺。”涟田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二位,漆黑的目光让魔理沙不禁打了个寒战。

“大叔,这件事是因我而起的,我不该和荷取串通好,还怀疑你……害你受惊了。”

魔理沙低下脑袋,顺手把荷取的头也按下去,头一次认真地向涟田道歉。

“善恶的观念是人定的,‘恶’只不过是人类随意创造出来的词语罢了。而且,我没有生气,只是感到一点遗憾。”

“遗憾?人类先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荷取抬起脑袋,试图征求第一位“顾客”的意见。

“不,只是我又没死成啊……”

涟田踏灭烟头,把手轻轻放在魔理沙的帽子上,看着这个老老实实低头认错的小姑娘,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走吧,雾雨小姐,明天好像是有烟火大会来着吧。”

“诶?大叔,你……”

“呵呵,我的记忆还是不错的来着。”

在二人离开后,荷取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室中,为了改进这个密室逃脱,她将显示器不断回放着刚刚那一个小时的事件,但最后画面停留在涟田做出的决定上,这是她即使拥有超级大脑也无法理解的事情,最后从口中吐出一句疑问:

“这种人类,居然还没有被世间所遗忘吗……?”

——集会时要避开人流量大的地方

盼望着,盼望着,初夏过了,烟火大会的脚步近了。

应人里居民的强烈呼声,本次烟火大会设置在了人间之里的中央广场上,并且邀请到了大量的嘉宾进行现场演出。同样,为了防止上次弹幕砸到观众席上的事件发生,博丽神社的巫女特意在现场布下了结界,所以虽说是“烟火大会”,实质上就是一场弹幕观赏秀。

酉时已过,中央广场早已是人头攒动,几乎所有的居民都汇聚在了这里,其中还有少许乔装过的妖怪和妖精也偷偷参与进去,想要一睹烟火大会的风采。

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灵梦对此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此等欢庆之事,论谁不会产生好奇心呢?况且,在入口处卖礼符的她已经赚了个盆满钵满,如此双喜临门的好事,自然让她的身心都充满了愉悦。

“唔哦!那里的难道是仙人华扇吗?”

“好像是啊,喂!那里的不会是天狗吧?”

“听说这次的嘉宾都是强大的妖怪一类的,但是为什么那里还有个穿着女仆装的人类小姐呢?”

“据说巫女小姐会在最后登场,也不知是真是假。”

“大概吧,你看她笑的那么开心,真是可爱啊~”

首次参加烟火大会的人类吵吵嚷嚷,每个人都在抒发着内心的喜悦和激动之情,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舞台包裹住,谁都想不放过任何一出好戏,但在喧闹的人群后,还站着两个珊珊来迟的人类。

“啊啊,果然来晚了吗……”

“抱歉,大叔……要不是我非要回去换浴衣的话……”

涟田和魔理沙被水泄不通的人堆挡在了外围,众人一声又一声的欢呼令涟田又犯了偏头痛,不由得拿出一根烟“啪嗒啪嗒”抽了起来。而魔理沙则红着脸低下了头,两只小手搓弄着浴衣的衣角。

为了对应这一年一度的烟火大会,魔理沙特意回到自己家换上了浴衣,但谁知居民的速度比她还要快,仅仅过去十分钟,空无一人的广场就变成了现在这副光景。

看着嗫嚅的魔理沙,涟田叹了口气,蹲下身子问道:“雾雨小姐,你的扫帚还在吗?”

“在的,我回来的时候顺手放在旅馆了,大叔你要干什么?”魔理沙抬起脑袋,金色的双瞳中泪水欲掉未掉,宽大的蓝色浴衣衬出她娇小的身躯,令人顿生怜爱之情。

“那,雾雨小姐是否介意载我一程呢?”

“诶?大叔,你是说……”

涟田深吸一口香烟,向斜上方轻轻吐出。

“自上俯视这片奇境,也不失为一种乐趣吧。”

片刻后,烟火大会正式开始,围观的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出场的嘉宾各个使出了自己的本事,应接不暇的弹幕自舞台向四周扩散,碰到结界所发出的爆破声总能又引起一阵欢呼。

此刻,魔理沙和涟田正漂浮在半空中,俯视着这片缭乱的表演。

涟田轻揉太阳穴,刚才震耳欲聋的叫喊使他现在还略微有点耳鸣,虽然呆在半空还是有一点反胃,但总比头痛欲裂的感觉要好得多。

“大叔,你明天,就要回去了吧……”魔理沙盯着下方绚丽的弹幕,突然没由来地问了一句。

“是啊,毕竟和那个老太婆约好的,一周后就让我回去。”

“那……大叔难道不想再看看幻想乡的景色吗?”

“如果是为了增加素材的话,我倒是想把这个地方看个遍。”一边说着,涟田又掏出本子,将所见之景记录下来。

“那就当你是同意了吧。”

“什么?雾雨小姐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

魔理沙露出一个邪笑,压低了帽檐。

“带你去领略幻想乡的大好风光咯!”

话音刚落,只见扫帚尾部发出闪闪星光,随后如一颗流星般划出一道轨迹。涟田双手抓紧扫帚杆,多日的相处已经让他习惯了这个金发小姑娘突如其来的行动,涟田只得露出无奈的笑容,“真是有够任性的孩子啊……”

“那个红色的洋馆就是红魔馆了。”魔理沙手指面前气派的血红色建筑物,自顾自地介绍道,“下面那个依着墙睡觉的门番好像叫做……‘中国’来着。里面还有一个特——别大的图书馆,我经常到里面……借书,嗯!是借书来着!”

涟田强忍着胃部反上来的酸水,双腿夹紧扫帚杆,笔头快速地在纸页留下痕迹。

“记好了吗?我们马上就要去下一个景点咯!”

“等……等一下!”

“出发!”

一段还算平稳的飞行后,涟田的眼前出现了一道直通云端的楼梯,明明四周温暖宜人,这道楼梯却给人一股透心的凉意。

“从这里上去就是冥界了,里面有一个大胃王亡灵公主,还有一个很惨的庭师。也就是说大叔最终的归宿就是这里。”

“虽然你说的有些道理,但为什么我会有点不爽。”虽然涟田很想跳过自杀的步骤,直接进入冥界,但望了望那高耸入云的楼梯,前些日子的脱力感又弥漫上心头,便决定还是暂时先记录到本子上比较好。

“这下面就是永远亭了,大叔应该很熟悉的。”

二人停留在迷途竹林的上空,残余的夕阳染红了嫩绿的竹林,红与绿的交错反而更生美感。

“这一周有一半时间在这里度过,我能不熟悉吗……”涟田翻了下本子,前面密密麻麻记录的都是在永远亭的灵感。

“诶?那一片竹林为什么是焦黑的?”

“不……我不知道。”

“大叔你……”

“我不知道。”

短短的两个小时中,这颗流星几乎闪耀过了幻想乡的每一处地点,雄壮的妖怪之山令涟田联想到一周前的跳崖;喷吐的间歇泉散发出阵阵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佛教和道教之间的纷争让涟田灵感大开;倒立于空中的城池让涟田瞪目结舌之时不禁怀疑起这个世界的物理性……

每到一个新的地点,涟田的本子上便会再度增添大量的笔墨,最初的反胃感也逐渐被强大的好奇心所取代,

“呵,记了这么多吗,没想到我居然也会有庆幸自己没过早死亡的时候啊。”

期间,魔理沙每一次都会顺便介绍自己当初是如何英勇地解决了这些争端,如何在乱军丛中过而直取敌将首级,虽然涟田总是报以礼貌性的微笑,但还是将这个小姑娘所说的传奇一一记录在册。

旅途的重点也是起点,二人又回到了人里的上空,此时的烟火大会已经接近尾声,博丽灵梦亲自上场为大家带来华丽的收尾,看上去今晚卖的礼符确实让她大赚了一笔。

“怎么样,大叔?今晚让你感受到了幻想乡的特别之处吧!虽然还有不少地方没法带你去就是了……”

“不要紧,雾雨小姐,我一个将死之人能欣赏到如此景观,已经是莫大的荣誉了,而且这次居然破天荒的没有呕吐,虽说是可能习惯了,但我觉得更多的可能是安心感吧。”

涟田的一番话让魔理沙脸颊微红,但他并没有注意到魔理沙的表情变化,依旧埋头于手中的记录。在下面嘈杂的欢腾声中,上空这短暂的沉默仿佛更有一番意味。

“好的!那么最后……灵符【梦想封印】!”

随着灵梦的符卡宣言,整个大会被推向尾声的高潮,大量颜色各异的宝玉环绕在灵梦周身,几秒后,灵梦打开了上空的结界,随后单手指天,宝石般的彩玉便直冲云霄,在空中炸开,在月色的映衬下弹幕四散开来,犹如一束巨大的礼花。

“哦哦,真是炫彩绮丽啊,现实中可没有这么奇特的烟火呢。”涟田放下手中的笔,入迷地看向天边的弹幕,如果可以,他更想同这份烟花一起爆炸,那定是一个华丽的退场。

“是啊,的确很美丽呢。”魔理沙同样附和到,但她看的不是弹幕,而是涟田的侧脸,那瘦削的侧脸上,难得的又一次出现了笑容。

“涟田先生。”魔理沙轻拍涟田的肩膀,指向夜空中的玉盘,“今晚,月色真美啊。”

涟田愣了一下,当他回过神后,面前的魔理沙已经低下了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涟田将双手放进浴衣的衣袖中,双目凝视着圆月,清风拂过二人的衣角,吹动着涟田蓬松的头发,他轻笑了一声,

“是啊,月色真美,风也很温柔呢……”

——看报纸要留心边角新闻

午时已过,沉闷的钟声回荡在人间之里的大街小巷,三小时前还是一片欢腾的广场,此刻却寂寥无人。但在沿街的小旅店外,仍有一个微弱的火光,火星的侧面,伫立着一个人影。

“你还真是准时啊,说第七天就第七天,一分钟都不落下。”

空间仿佛被撕开一般,一个金发少妇凭空出现,“唰”地抖开手中的扇子,试探地问道:“你……确定要回去吗?”

“我说过了吧,这里尽是些虚无,幻想,我在这个世界也只是过客罢了,若是沉浸在这幻梦中,我担心我永远醒不过来啊。”

涟田深吸一口烟,随手扔在地上,木屐踏灭了最后一丝火光。

“那么,那个小姑娘呢?她好像很喜欢你来着哦。撩完人家就走,你还真是个‘渣男’呢~”

八云紫淡红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戏谑的表情,虽然在这场赌局中她输了,但还是泄愤般地说出这句嘲讽的话语。

“懦夫会惧怕幸福,即使是棉花,也会让我受伤啊……”涟田叹了口气,转过身子,像是在对谁说道:“出来吧,我知道你没睡。”

“大叔……”魔理沙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身上依然穿着那套浴衣。

“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吧。”

“不会的,我出现在这里也只是个意外,不过……”

涟田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他最珍视的原稿,最后看了一眼,然后递给了魔理沙。

“这……”魔理沙和八云紫都瞪大了双眼,这个把原稿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人居然会把它送出去?!

“拿着吧,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明明我这个人很讨厌麻烦别人的……你作为我的第一个读者,但我不希望是最后一个,魔理沙小姐。”

说罢,涟田背过身子,细小的啜泣声让他再也不想扭过头,事已至此,也别无选择,该对这个奇境,对这个虚无缥缈的梦说声再见了。

“好吧,那按照之前说好的,我会给你一个完美的退场,说吧,你想要什么奇特的能吸引那群记者眼球的死法?”

“你说那个啊,再等等吧。”

涟田挥了挥手中记得满满的本子,久违地眼中充满光芒。

“托你的福,我又有新的小说灵感了呢。”

“真是麻烦……算了,你闭上眼睛,我送你回去。”

涟田把本子装回包里,紧闭双眼,感觉到自己被黑暗所吞噬,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后颈处传来的一记手刀,涟田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就直接晕了过去。

“很好,看来这东西比魔法管用多了。”

清晨的凉风从窗户的缝隙中钻进出租屋中,吹拂着涟田杂乱的头发和布满褶皱的浴衣,很明显他是被谁扔出来的。

涟田一手捂着吃痛的后颈,费力地坐起身子,环顾四周。看来自己失踪的这段时间并没有引起任何轰动,房东没有任何过问,亲属也肯定不会主动找他联系,甚至这一周的报纸也被整整齐齐地放在书桌上。

“啧,看来计划得推迟了呢。”

涟田翻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了空空如也的药罐子,之前的遗书以及快要记满的本子,四下里寻找垃圾桶的位置。

“咚”“撕拉”

轻轻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总是那么清新,一口浊气的呼出,象征着一个新的开始。阳光洒在被风吹开的本子上,杂乱的字迹熠熠生辉。涟田笑了,笑容中带有一丝苦涩,但,这的确是他发自内心的笑容。

少顷,涟田在熹微的晨光中,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最后一句话:

“我是个不幸的人,不幸到连求死都不得。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继续活着,直到死掉为止吧。”

小剧场:

“你有什么感想吗?魔理沙小姐?”

八云紫把涟田扔进隙间后,拍了两下手,转过头来饶有兴趣地询问站在原地的魔理沙。

“哼,人是你带过来的,又是你送走的,这句话该我问你吧!”魔理沙嘴硬地顶了回去。

“我倒觉得没什么,不过……算了,估计几个月后你就会忘了吧,但,我问的是你手里那个。”八云紫抬手指向魔理沙怀中的小说原稿,“我之前偷……征得过他的同意,看了看那个小说,写的还不错。”

“我……我会遵守和大叔的约定的!”说着,魔理沙又抱紧了怀中的原稿几分。

一个月后,在本居小铃,河城荷取和射命丸文的帮助下,沧川涟田的小说被成功复刻修改,小铃惊异于这本小说的奇妙魅力。同时在荷取的印刷厂批量复印,最后通过《文文○新闻》在幻想乡中大肆宣扬。

不消半个月时间,涟田的小说火遍幻想乡,大家津津有味地读着这新鲜的外界读物,魔理沙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眼角处,一滴泪水无声滑过,她抬头望向远处的蓝天,高声喊道:

“沧川涟田!你看到了吗!!!”

小剧场二:涟田侧身倚着窗边,身心都沉浸在美好的清晨中,又一阵清风袭来,吹散了桌子上的报纸,在六天前的那期报纸上,有着一个不显眼的新闻: “一位雾雨氏金发女子跳崖自杀,生前十分喜爱一个名为沧川涟田的作家的小说,具有自杀倾向,跳崖几天前曾发推特说要和涟田殉情。此案仍在调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