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不是真的!吉尔利斯,他早就在去往阿姆斯特丹的列车上了!”鲍里斯不断自言自语着。瑟诺讲出了与他自己完全相同的梦,让他明白这个梦绝非完全虚幻,但他不愿相信这种违背常识的梦境。不知是为了保险,还是因为瑟诺的言语恳切,他还是翻过了围墙,到天气信标底下等候了。

直到他看见了那个完全不敢看到的人,吉尔利斯。

“吉尔利斯,快离开俄罗斯这个是非之地!”鲍里斯伸手拦住吉尔利斯,做着最后的劝告。

“不!我必须把维拉从这里救下来!”吉尔利斯厉声回应。

“不要被虚幻的梦控制了!听我的,我会帮你拖住警察,你快溜出去。”鲍里斯见吉尔利斯完全没有听从的意思,有些恼怒。他压制着怒火,试着使语气平静。“我破格告诉你一件事,俄罗斯即将变天,你开枪的事情只要一两年就会被人遗忘。你只要在做实之前离开,以后再回来就不难。”

吉尔利斯并没有搭理鲍里斯的意思,反而铆足力量,直冲过去。鲍里斯却轻轻一抓,一把提起了吉尔利斯的衣领。吉尔利斯奋力挣扎,但他的力气在那名将近两米二高的彪形大汉面前过于渺小。急眼的吉尔利斯突然握住鲍里斯的手臂,一口咬了下去。

“哎哟!”突如其来的剧痛让鲍里斯不禁惨叫一声,他紧握吉尔利斯衣领的手松开,奋力甩动的手臂直接把吉尔利斯摔到了自己面前的围墙上。整整2个星期前,吉尔利斯对天气信标投掷手枪,那把枪就被反弹到了那个角落,此时又回到了吉尔利斯的手里。

吉尔利斯喘着粗气,双手剧烈颤抖着捡起了手枪,对着鲍里斯。“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救出维拉!”吉尔利斯鼓足勇气,警告鲍里斯。

鲍里斯先是一惊,随后便冷静下来。“怎么能这样呢?我们也是一家人了。”

“砰!”一声撕裂长空的枪响,吉尔利斯对天开了一枪,鲍里斯彻底明白他有多么坚决。但作为菁英战士,他并没有被一个少年吓住。在吉尔利斯费尽力气拔套筒的时候,鲍里斯一个箭步上前,将手枪一掌拍飞。“这一枪可以算在我的头上,但你唯一的出路就是尽快逃走。”鲍里斯说。

“小崽子,你没有机会了!”瘦高警察的声音响起。这时,五把手枪直直地指着吉尔利斯。在如此的威压下,吉尔利斯只能强忍住满腔怒火,背过双手。警察见吉尔利斯已经手无寸铁,立刻收起枪,如疯狗扑咬兔子般一哄而上,把吉尔利斯按住。

“如果允许我救她,那你们带走我也可以!”吉尔利斯被按住,依然在挣扎。

旁边的鲍里斯眼前,却晃过了一双瞪大的眼睛。是伊戈尔。如果那时鲍里斯真的有机会,他是绝不会放弃救援伊戈尔的。而如今鲍里斯眼前,吉尔利斯想救助的维拉,何尝不是最亲密的战友?这样的惨剧,决不能再次发生!

“苏卡不列!放开那小子!”沉默一时的鲍里斯突然爆发了,他猛扑向俯身按住吉尔利斯的五名警察,先夺下了其中之一的枪,奋力一拽,拉断了套筒。瘦高警察听到身后的打斗声,迅速转头拔枪,但他只转过一半,鲍里斯一记沉重的巴掌拍过去,刚拔出的枪立刻飞出十几米远。一名警察手刚摸到枪,就被鲍里斯一脚踹在肚子上,片刻人枪分离,枪也难逃被鲍里斯甩出墙外的命运。另外两名警察的枪也被鲍里斯乱拳打飞。

“好你个鲍里斯,居然偷袭我们?”瘦高警察被鲍里斯一掌打退,看到己方有五个人,又有了放手一搏的勇气。五名警察立刻围上鲍里斯,有的跳起来捶鲍里斯的胸口,有的蹲下踹鲍里斯脚踝,和鲍里斯扭打在一起。“吉尔利斯,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吧!”鲍里斯在极短的空隙喊出这句话,又沦入了警察的包围。

吉尔利斯来不及思考鲍里斯转变的态度,立刻爬起来,冲向天气信标。这时,一名头发花白的警察刚好被鲍里斯一拳打飞,他似乎看到了逃避恶战的机会,转身奔向疲态尽显的吉尔利斯,把他按住。“不要!”鲍里斯又一次有了哭腔,动作也慢了一些,让格斗最强的瘦高个趁乱捣了一拳。鲍里斯迅速回击,不顾别人的拳脚相加,一手箍住瘦高个的脖子,对他猛扇耳光。

吉尔利斯挣扎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迅速奔来,他拖着受伤的身体,冲向远比自己强壮的花白头发警察,那气势活像一只顽强的迅猛龙在奔袭一头残暴的妖兽。

“谢尔盖?”这突如其来的援军让吉尔利斯如打了肾上腺素一般,疲惫的身体爆发出更强的力量。他与花白头发警察角力,将他的手向上猛推。而谢尔盖也从后面抱住了警察的手臂,用自己虚弱的身躯支援吉尔利斯。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吉尔利斯看到谢尔盖脸上滚动的冰泪。“吉尔利斯,一定要把姐姐救出来!”谢尔盖用尽力气喊道。吉尔利斯完全从警察手上挣脱,但谢尔盖也被警察转身按住。吉尔利斯强忍着不回头看,因为他知道,谢尔盖、鲍里斯和娜塔莎的期望,他不能辜负。顺着天气信标中的幽光,吉尔利斯找到了通向天气控制器中心舱室的缝隙。他搬起地上的残砖断瓦,奋力地砸过去……

天空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一架黑色涂装的直升机冲来。“玲诺特工队抵达!”机载的喇叭中传来玲芒德和瑟诺的喊声。随后,一条滑索垂下,一身精密装具的瑟诺吊在其上。玲芒德驾驶着飞机,开向谢尔盖的方向。瑟诺伸出右手,准备利用错身的机会把谢尔盖抱住。

吉尔利斯在天气信标的舱室里不断摸索。中心舱室与外圈四个温暖的舱室不同,到处闪着鬼火般瘆人的荧光,几块显示屏也显出诡异的色调。一根玻璃柱中,有些粉红色光点,是这座建筑中仅有的暖色。那个模糊的身形,是维拉!吉尔利斯冲了过去,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他尝试着绕开屏障,终于发现需要推动一根推杆才能暂时消除屏障,而且不能原路返回。他走到了放玻璃柱的区域,将玻璃柱与舱室中其它部件分离,解救维拉。

花白头发警察看出开直升机者的用意,他拎着谢尔盖,来回走动,让驾驶员不敢开过来。谢尔盖仍在不断挣扎,却无济于事。突然,一个若隐若现的矮小人影推开了警察的手臂,谢尔盖从他手上落了下来。谢尔盖抓住机会,奔向瑟诺。瑟诺正准备接住谢尔盖,却看到那个人影正死死抓着警察的腿,阻止他追上来。

“快跑!”人影突然用男孩的声音喊出一句法语。

“你也上来!我把你也接走!”瑟诺回应道。

“不用管我!”那个人影力量越来越弱,但还是奋力阻止警察前进。“你要是被这样的警察抓住,我可不会同意!”他又喊道。直到谢尔盖被瑟诺接住,那个影子才缓缓消失。

刚刚把四名警察打翻在地的鲍里斯看着直升机再次升空,自言自语地说:“谢谢你们。”

鲍里斯又俯身,对警察说:“来硬的,你们毫无胜算。我倒是有一个法子,能让我们都过得去。”

“光袭警就够让你被罚去种土豆了。”瘦高警察仍不服软。

“我鲍里斯·彼得罗夫,后台不算硬吧,但不至于怕你们这些小虫子。要真闹大了,你家叶利钦能不能站住都是问题。”鲍里斯继续说,“趁还没立案,交给我。如果我没摆平,再抓我不迟。”瘦高警察在鲍里斯摄人心魄的威严下,同意让鲍里斯处置。

五名警察散去后,鲍里斯摸了一下自己的背后。这场谈判,鲍里斯虽然威慑了警察,自己也是一身冷汗。

“吉尔利斯?是你吗?我还活着?”连着玻璃罐的管子被切断,维拉也从悬空的虚影逐渐变成实体,神志也逐渐恢复。“维拉,我来救你了!一定要活下来!”吉尔利斯鼓舞维拉。“但是,我许诺给天气信标的代价……”维拉仍然很为自己担忧。吉尔利斯一把拉住了维拉恢复为实体的手,说:“你仍然可以回头!真正的天赐珍宝,不是呼唤晴天的能力,而是给予我温暖的你!你一定要以自己的身份活下来!”在吉尔利斯的不断鼓励下,维拉的意识也在不断与试图吸收她的天气信标斗争,终于使得自己的身体完全变成实体。吉尔利斯不敢多等,立刻背起维拉,向标着“出口”的门走去。

吉尔利斯和维拉穿过门时,随着“嗖”的一声,她们到了莫斯科东南行政区的一处街道上。更意外的是,柳德米拉已经在这里等待他们了。

“你怎么在这?”吉尔利斯惊异地问。柳德米拉说:“这不重要,你们要先随我躲起来。等警察散去后,你再去联系鲍里斯。”柳德米拉说着,把维拉接到自己背上,对吉尔利斯说:“这一次,创造奇迹的,是你。”

在另一边的西行政区,天气信标被吉尔利斯拆卸一番,又与维拉争夺意识失败,产生了严重的电路故障,滋滋冒出电火花,随后化为一堆破铜烂铁。祈晴者从此成为了历史。不远之处,娜塔莎与帮她逃脱警察视线的阿廖沙一起见证了这一幕。

“阿廖沙,谢谢你用废摩托做了简易诱饵,引开了警察,救了我。”娜塔莎像阿廖沙道谢。

“你和吉尔利斯都算是我的朋友了,我帮个忙也是应该的。而且,那个梦也在提醒我,这时候应该做点什么。”

阿廖沙说着,搭载着大雪的云渐渐覆盖了整片天空。

“人造的晴天已经不复存在了,真是舍不得啊。不过我现在也要回家了。再见,娜塔莎。”阿廖沙与娜塔莎告别,消失在云朵下。

阿廖沙走在路上,一股奇异的感觉在他的心头鼓动。阿廖沙唱起了那首熟悉的歌。

“冬天的离别,在莫斯科的深夜。一列列军队在街上森严戒备。这里没人察觉,谁又爱上了谁,因为苦难不许人崩溃。”

阿廖沙唱着,略微抬起了头。这时,雪花开始一片一片落在他的脸上,好像在提醒他什么。眼前除了一名青年女子也在低头行走以外,并没有什么特殊。阿廖沙又低下头,接着低声吟唱。

“感情上若习惯防备,寂寞就多一道墙围……”

阿廖沙和青年女子擦肩而过,这时,他听到了对方也在轻声歌唱。

“爱情隐隐约约提醒我这一回,再不拥抱就是罪。”

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