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在这啊。”鲍里斯也看到了吉尔利斯,立刻招呼他。

“啊,鲍里斯,你回来了。”

“你身边的姑娘,就是这些天大家在谈论的祈晴者吧。”鲍里斯随口问起来。

“嗯,是她。”

“我走的这几天,你做了不少事啊,”鲍里斯说着,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今天该办正事了。你下午一点回来,然后跟着我们去列尔科夫家。”

“继续询问阿廖沙穿越时空的事吗?”吉尔利斯问。

“是的。阿廖沙已经回家了,现在正是直接找他了解情况的时候。年轻人更能聊到一起,所以就由你和娜塔莎去问吧。”鲍里斯交代了下午的安排。“明白!”吉尔利斯答应一声,跟着维拉走开了。

吉尔利斯随着维拉和谢尔盖先去买了生活必需品,又回到天气信标中,清点起这些天的收获。他们原本打算下星期用攒下的钱买个蛋糕,庆祝维拉的18岁生日。但他们仔细轻点了自己的收获,才发现维拉祈晴挣来的钱除去拿来买必需品的花销,离买蛋糕还很远,甚至用来储备的水都没买够,远不像原本计划得那么充足。究其原因,是卢布的不断贬值。除了柳德米拉和马克西姆用坚挺的美元、瑟诺用人们竞相储备的图桑卡罐头①付账以外,别人都只是用卢布付账,使得维拉真正的收获很少。“要么以后收美元吧,或者直接收面包,这样你收的东西才不会凭空缩水。”吉尔利斯劝到。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的生意就更难做了。很少有人能舍得拿出硬通货啊。”维拉犹豫地说。

“这总比白忙一阵好一点。毕竟我们自己还要活命啊。”吉尔利斯试着劝说维拉。

沉默的谢尔盖突然开口了:“吉尔利斯说的对,我们应该收硬通货,而不是一顿苦干却拿一堆废纸。哪怕姐姐一人的收入不足以养活我们两个,不要忘了,我也有一份工作!”

维拉看着谢尔盖,突然噎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吉尔利斯在这时更加不知所措。他感觉自己提出让维拉祈晴,反而害了她,自己有义务补救,随后想着自己无力和落魄的现状,又不知自己能做什么。“对不起,维拉。”他憋了半晌,才把这句话说出口。

“不必自责。”维拉柔声说,“你帮助我们寻找了一条新的出路,这已经足够了。不要再想这么多了。”随后,维拉又看了一眼买回的稀稀落落的罐头和零零散散的蜡烛,咬了咬牙,说:“就这样吧,收硬通货。”

“今天我就打印新的宣传单,明天早上带来。”吉尔利斯说完,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会把这些开销补偿给鲍里斯的。“放心,你自己的工作也不要耽误了。”维拉宽慰道。

在惴惴不安中,吉尔利斯回到了鲍里斯家。

刚进家门,娜塔莎就主动向吉尔利斯打招呼,并且把向他借的书晃了一下:“吉尔利斯老弟,说来很巧,这本《铁蹄下的真相》帮我们大忙了。”

“啊,什么?”吉尔利斯有些不解。

“我和鲍里斯叔叔去敖德萨州的艾伦格岛调查卫星事件,发现从卫星坠落的1985开始的3年后,敖德萨的历史档案有很多矛盾之处,还发生了乘船远行的人当天返回的事情。此外,人们的记忆也发生了中断。”

“这居然是真的?”吉尔利斯听到事情这么奇怪,有些不信。

“在从艾伦格返回敖德萨首府的船上,我看着你的书,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也许时间轴真的被修改过。正如书中所写的爱因斯坦和奥托回到1933年,杀死希特勒从而产生了另一条时间线一样,有人回到了1985年,他的行为造成时间线的分岔,而我们就在这条时间线上。”

“这……不太可能吧。我知道你很崇拜流云,但这终究只是本幻想小说啊。”吉尔利斯反驳。

娜塔莎回答:“还真的有不少幻想小说恰好说中了现实,比如说凡尔纳的《海底两万里》就准确地预言了电气化技术和海底航行。说不定流云就是另一个凡尔纳呢?”

吉尔利斯刚想说什么,门外传来了鲍里斯的喊声:“今天刚好可以问问阿廖沙!别忘了,他穿越时空时,也去了艾伦格!”

“我准备好出发了!”娜塔莎回应一声,接着对吉尔利斯说,“看来很快就要知道答案了。流云和他的小说从未让我失望,我想这次也不会!”“哦,好吧。”吉尔利斯随口回答着,跟着娜塔莎坐上了鲍里斯的摩托。一阵疾驰后,他们到了列尔科夫家。

迎接他们的正是之前闻而未见的阿廖沙。他长着棕色的短发,双眼是深蓝色,面容颇为俊朗,身穿笔挺的白色西服。“我是阿廖沙。你们就是约好来采访的人吗?”阿廖沙说。鲍里斯立刻开门见山地说:“是的。这样吧,让这两个孩子来采访你,这样你能说得轻松一点。我和奶奶一起聊会天吧。”“好。”阿廖沙说着,把鲍里斯带到客厅,又带着娜塔莎和吉尔利斯,去屋后的空地上找了几个树桩坐下了。

采访开始了。采访经验丰富的娜塔莎问了第一个问题:“当时你是怎么发现自己穿越时空了呢?”

阿廖沙开始娓娓道来:“一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在醒来时说了一句‘又要起来啊’。我刚说完话,突然察觉到有人在看我。我向着那个方向看去,居然是个陌生的小女孩,她用乌克兰语对我说:‘姐姐,为什么你要在家里说俄语啊?’

“姐姐?她说的姐姐在哪?我听到她的话,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别人,却发现房间和我自己的大不一样。这时我才发现不对劲,赶忙看了一眼自己,才发现我正穿着女生的粉色睡衣。我立刻明白了,我变成了一个乌克兰女孩!我不想被发现异样,立刻用自己所学的乌克兰语解释,说现在政策要求教育以俄语为主,自己应该尽快适应,试图搪塞过去。”

吉尔利斯抢着质疑起来:“这应该是一个梦吧。”

阿廖沙回答:“小女孩走开后,我也想到可能是个梦,对着墙就是一拳抡过去,剧烈的疼痛让我瞬间清醒了,这才明白我真的变成了女孩子。然后,我看到自己床沿上有一个牌子,用乌克兰语写着‘佐菲亚’——这个名字我会永远记得。而‘妹妹’叫‘尤菲亚’。”

“变成一个女孩子,而且连说话的习惯都需要改,一定很不容易吧。”娜塔莎显出一丝同情。

“这仅仅是个开始,”阿廖沙说,“我看着这位佐菲亚的衣服,完全不知道怎么穿,胡乱一套就出门了,然后发现外面都乱套了。街上的标语,都是‘戈尔巴乔夫担任苏共中央总书记’、‘卫国战争胜利40周年’一类的老消息。我想了好一阵,才想起来这都是85年的事情,而我清楚地记得我入睡时还是88年。我也不敢把自己的情况说出来,怕被当成造谣者抓起来,只能把不解和疑惑压在心底。”

“别说那时候,现在也很少有人相信啊!”娜塔莎无奈地说。

“不过我很快就想通了——变成女孩就变了吧,过好现在的生活就好了!我一边试着融入此时此地的生活,一边逐步了解这个地方。然后我发现,这座叫艾伦格的岛真美!”

艾伦格确实是个好地方。与干燥的内陆都市莫斯科不同,黑海中的艾伦格潮湿而温润,从山脚到山顶都长着地毯一样柔软的萋萋芳草,碧绿的树木随处可见,如一道又一道绿色的屏风。佐菲亚居住的亚斯纳亚·波良纳镇毗邻亚斯纳亚湖,每当日落之时,阳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把半边天空映成奇异的紫红色。数百座带有彩绘的砖红色小屋拖着浑圆的太阳,形成一幅美丽的画面。湖从西边分出一条河,叫乔治波尔河。沿着这条河走,可以走到罗佐克镇。罗佐克镇的景象又与亚斯纳亚·波良纳镇不同,房屋由淡黄的墙壁和亮红的屋顶组成。河水轻抚着河岸,留下细细的水花,与缓缓划过的小船和规律的浆声呼应,显出一种相得益彰的静谧,就像沃尔塔瓦河畔的布拉格一样。乔治波尔河的尽头,是乔治波尔港,那又是一番现代化的景象——吊臂左右摆动着,把集装箱挪来挪去;不时有大卡车开来,送去岛上产的原料,接收外面的工业制品。沿着别的路线走走,又能看到不同的景色——从亚斯纳亚·波良纳向北走,是卡梅什基山,每到春天都弥漫着芬芳的花香,随处可见舞蹈的蝴蝶和吱吱叫的松鼠;从罗佐克镇往南,是位于交通三岔口的波钦基镇,属于比较繁华的地方,有一间很受喜爱的莫洛托娃咖啡屋。艾伦格岛南边还有一座小一些的岛——索斯诺夫卡岛,与艾伦格岛隔着索斯诺夫卡海峡相望,由两座斜拉大桥相连。索斯诺夫卡岛盛产黄瓜,又名“黄瓜岛”,6月时,木架上挂满了像风铃一样的黄瓜,整座岛都充满黄瓜的清香。

“但那是过去了。”娜塔莎听完了阿廖沙的描述,虽然不忍,但踌躇了半晌,还是说出了艾伦格不复从前的事实。

“我都知道。”阿廖沙平静地说,“但我与佐菲亚的故事,还远没有结束。”


①  图桑卡罐头是一种炖肉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