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4日,回到鲍里斯家的吉尔利斯帮维拉接收了一笔颇为特别的订单。前几次的订单都是为个人祈晴,而这一次祈晴是为了在红场举办一次盛大的典礼。1月7日,莫斯科保卫战胜利的52周年纪念日,同时是俄历的圣诞节,就是这场典礼将要举办的日子。一群留念着赤色苏联的共产主义者自发举办这场老兵游行的典礼,为卫国战争的老英雄们献上敬意,并以此为契机,向青少年们传递这几代人未曾放弃的理想。他用电话向顾客询问了仪式的内容,记录在纸上,便兴奋地去找维拉,把典礼的安排递给她看。

“维拉,现在我们的影响力可是大了啊。我从没有想过,我这个英国人会为共产主义者的典礼担任司仪。话说回来,你信仰共产主义吗?”

维拉正读着典礼的安排,听到吉尔利斯的问题,便抬头看向他,转瞬又低下了头,低声说:“其实我也不敢说自己是共产主义者,因为我并不坚强,总是向现实低头。”吉尔利斯连忙打断她,说:“维拉,你哪里不坚强了?无论怎么说,你在我心中,可是最坚强的人!如果你问谢尔盖,他也会这么说的。”维拉听了,迎面看向吉尔利斯鼓励的目光,浅笑着说:“谢谢你。”

但现在不是他们抒情的时候,尽快着手准备典礼才是他们需要做的。

维拉要去联系的那位顾客叫马克西姆·库里申科,是一名来自乌克兰的军官。“不可名状之国”用阴损的手段蛊惑了乌克兰的人心,不愿忍受异样眼光的马克西姆便在1990年带着自己的两个女儿迁居俄罗斯。他心中有永远的苏维埃,即使联盟已经被戈尔巴乔夫拆散,他仍想把革命的薪火传递给下一代青少年。而筹办这场游行的其他人,大多也是苏联时期的红军战士,希望以此将共产主义的理想传递给年轻人们。

马克西姆看着“祈晴者”和她的两名助手,脸上先闪烁一丝欣喜,但转瞬间就变成了悲戚。两个少年人和一个儿童愿意参加这场共产主义者的盛会,本来是件值得庆贺的事,但他们祈晴是为了什么呢?马克西姆在阿富汗战争中担任过政治副官,相当于苏德战争时期的政委,对人的心理很熟悉,自然能看出这些孩子祈晴是生活所迫。联盟奋斗了74年,却最终没能让孩子回到学校,而自己更无力施以援手,深重的无力感折磨着马克西姆的心。

三个孩子也注意到了马克西姆眉头紧锁的严肃神情,与之前的顾客——挂着甜甜笑脸的柳德米拉和瑟诺大不一样。良久,维拉才壮起胆子,小心地说:“库里申科先生,告诉我们典礼上需要我们做什么吧。”

维拉澄澈的声音让马克西姆心中最后的防线倒塌了,由眼泪凝结的冰珠悄然落下。他甩掉眼泪,哽咽地说:“孩子们,以后遇到困难,尽管找我,我会全力帮助!”看着三个孩子呆呆地点头,马克西姆才开始安排典礼上他们的任务。

三天的排练预演转瞬而过,举办典礼的1月7日早晨很快就到了。这一天,无数人来到红场,来观看这场革命者的盛会。随着一声响亮的礼炮,典礼正式开始。

“亲爱的战友们、尊敬的各位来宾们:祝贺你们在莫斯科保卫战胜利纪念日快乐!今天,在这个神圣的日子,我们再次回忆起击败法西斯的伟大胜利。我们感到无比自豪,因为,正是英勇的战士们,我们的父辈祖辈击败了这股残暴的势力。1942年的今天,这座英雄的城市中,英勇的士兵击退了邪恶的纳粹。而一位位英勇的士兵、一座座英雄的城市加在一起,构成了一道道坚不可摧的屏障。让我们向保家卫国的战士们致敬!”

随着马克西姆的演讲,两列整齐的越野车队驶入了红场中心。随后,车门打开,车里的老兵们节奏整齐地走出越野车,迈着缓慢而矫健的步伐,沿着路线走向坐席,代表当年的战友们接受检阅。吉尔利斯也在其中看到了自己采访过的老兵冬妮娅,在这场盛典上,她的精神更加矍铄了。冬妮娅在这队老兵中,状况还算不错,因为她大多数时候都有孙子阿廖沙的陪伴,并不孤独。而另一位老兵康斯坦丁,常年没有家人陪伴,只有在这次盛会上才能展现出久违的笑容。幸运的是,也许他以后的日子会好过一些,因为马克西姆等人知道了他,还是可以找机会去陪伴他的。

当老兵们走向坐席时,现役和初退役的士兵也排成了第二个队列。这时,吉尔利斯和谢尔盖也和一群少儿一起,到第三队整理队形。他们在排练一开始,还认为自己不能担任“共产主义接班人”的身份,马克西姆却说,火种多一些总是好的,况且自己相信他们以后总会用自己的方式争取人类的福祉的。在马克西姆的劝导下,两人服从了他的安排。

“老同志们,请你们放心,保卫世界的接力棒会传递到我们手上!”第二队的现役及初退役士兵也整齐地起步了。吉尔利斯却试图在其中找到一个本不会在这里出现的身影。那个人对苏维埃何尝不是从内心爱着,即使经历了最可怕的变故依旧不改。一声哨子,打断了吉尔利斯的思绪,少儿的第三队列也启动了。三队人,一代接着一代,展示着不可磨灭的苏维埃精神。

共产主义精神的传承者还在,也许这个消息是当前最好的消息了。马克西姆一边主持着典礼,一边这样对自己说。

三队受阅者完成了行军,在指定的位置会合。这时,典礼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热烈。一摞印着纳粹万字旗、法西斯木棒和希特勒头像的纸被撒到地上。随着一声高昂的号响,战士们继续向前移动,从这些邪恶标志上踩踏而过,这些令人憎恨的标志被一只只脚撕成了一堆破纸。那恐怖的几年,在莫斯科,在斯大林格勒与库尔斯克,在克里米亚与明斯克,在摩尔达维亚与华沙,直到在东普鲁士,红军战士们裹血力战,一次次把恶徒打成了碎渣。为了感谢英雄们,苏联的阅兵式上都要踩踏这些恶魔的标志,就像1945年打败纳粹后的庆功典礼一样。虽然吉尔利斯不愿意承认,但他感到用脚撕扯寇仇的感受无比的爽快。纳粹欠下的血债远不仅在东欧,在英国也有投放大量炸弹和燃烧弹的恶行,来自英国的吉尔利斯自然对纳粹恨得咬牙切齿。同样让吉尔利斯不会原谅的,是当今的一个痴迷暴力的恶徒,喜欢靠掌掴脚踢竖立威望,自己每次好言相劝也会招来一顿殴打。在他眼中,那个沉迷暴力的恶徒跟纳粹暴徒也都是一路货色。因此,吉尔利斯不惜用最大的力气一脚一脚踩下。

纳粹在战士们脚下再次变成粉尘,精神饱满的战士们也准备好了迎接典礼的最终环节——在胜利后的晴空下,由前辈们给少儿讲述苏维埃的革命故事。

随着一声礼炮的轰鸣,老战士们把苏维埃的旗帜竖立在基座上,象征着最终的胜利。“别看现在乌云密布,太阳一出来,准是个大晴天。”随着马克西姆的话,维拉也开始了对晴空的呼唤。

在红场的高塔上,维拉像棵白杨一样挺立着。她缓缓地吸入了一股寒冷的空气,随后双手轻轻闭合,又闭上眼睛,用脸颊感受着飘舞的雪花。大风继续吹着,她亚麻色的长发像一面旗帜一样缓缓飘起。渐渐地,维拉仿佛感到一些外语字母从天上落下,轻轻落在自己身上。当这些字母像雪花消融一般,进入自己身体时,她感觉自己逐渐变得越来越轻盈。这时,她的身体真的变得一点一点透明起来,只有星河般的点点亮光描绘着她的轮廓。西南方向的天空中,一道幽蓝的光柱升上天空。就在这时,随着字母在体内流淌,维拉感到自己似乎和天空由那道蓝光交织相连,在天气信标的调节下合为一体,缓缓地拨开乌云。金灿灿的阳光穿过浓云的空隙,洒在红场上。落下的阳光先在维拉身上显出一个小光斑,随后那一片光芒扩大到一辆卡车大,又照亮了整个红场,最终照亮了到整个城区。士兵们一边欣赏着美丽的朝阳,一边和少儿们谈论着理想。周围的人们也纷纷为眼前奇妙的景象称奇。

典礼结束后,吉尔利斯带着谢尔盖,与下了高塔的维拉会合,打算送他们回到天气信标。这时,他也在观众席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是在观众席上看完了整场典礼,久久不忍离去的鲍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