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来找你,是为了向你道谢,为了谢谢你送给我的三明治。”吉尔利斯慌乱地说,“但是,为什么?你明明自己都那么艰难……”他说着,眼泪不自觉地滚了下来。

维拉微笑着回答:“因为你让我想到了我的弟弟谢尔盖。我们刚刚摆脱居无定所的生活,这时看到同样在流浪的你,就忍不住想帮你一把。”

“维拉,你真好。”吉尔利斯不禁感叹道。面临艰辛的维拉,面对同样落魄的自己,竟慷慨地送上了自己的劳动结晶,让吉尔利斯不知该如何感谢她。吉尔利斯刚来到莫斯科时,原本以为苏联消失后,关怀弱者、为人们共同的幸福而奋斗的那群人也没了踪影。这时,他方才明白,这样善良坚毅的人依然存在,面前的维拉就是。

这时,一个男孩拨开密集的松树枝,从树缝中走到了天气信标底下。他一头亚麻色的短发,稚嫩柔软的脸上布满了这个年龄本不应有的风雪刻痕,如同一块被砂纸蹭过的果冻。他个子很小,却背着一个大得与自己很不相称的女式挎包。他走过树丛时,也看到了吉尔利斯。“姐姐,这是谁啊?”他问道。看来他就是谢尔盖了。维拉回答道:“是我的新朋友,他叫吉尔利斯。”吉尔利斯连忙打招呼。

“天又晴了。姐姐,这又是你呼唤的吗?”谢尔盖指着雪停后湛蓝的晴空说,“其实,我可以顶着风雪送报纸的。你不用这么辛苦,在难得的休息时间还帮我呼唤晴天。”

“我能撑住,只是希望能让你不要那么累。”维拉说,“如果我真的能维持我们的生活就好了,这样你还能好好上学,妈妈在‘那里’也会放心。”

谢尔盖说:“我送报时,妈妈也在陪着我!”说着,他指了指身上的挎包。

谢尔盖想安慰维拉,维拉却更加无奈了,说:“如果我能找到一份收入更高的工作,我宁愿用祈祷晴空的能力来换。”

姐弟的对话不断冲击着吉尔利斯的心。一个念头闪进了他的心中,急剧地鼓动着。这真的好吗?吉尔利斯也怀疑自己的想法。但看着为生计发愁的维拉,他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维拉,祈祷晴空可以作为工作吗?”

维拉的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亮光。她看了看谢尔盖和他肩上的挎包,又看了一下天气信标。“确实是个办法,希望妈妈不会怪我。”她似乎认为控制天气是自己与母亲情感的一部分,不想让这个能力和金钱挂钩,却更不愿让弟弟为了维持生活而失学。当餐厅服务员固然可以支撑一时,但迟早抵不过暴涨的物价。因此,维拉最终向现实妥协了。吉尔利斯虽然知道其中利害,但看着维拉沮丧的神情,还是有些后悔自己的话。

但维拉的坚毅仍然超出了吉尔利斯的想象。她拉着谢尔盖,走到吉尔利斯面前,说:“就这么办吧,我们应该怎么样做这祈晴生意呢?”

吉尔利斯说:“我认为,要让人们知道祈晴者的存在,首先需要投放广告。我能负责这一部分,因为我在编辑部工作,这里有纸、复印机和打字机之类,可以印刷很多宣传单。之后,谢尔盖老弟去送报时,我也跟着一起去,把宣传单张贴在比较显眼的地方。这样一来,总会有需要晴天的人来找我们的。”

“你确定他们急着要晴天吗?”维拉还是将信将疑。吉尔利斯说:“一定有人想要晴天的。我出去采访时,好几次听到受访者说,这天天大雪,实在太不舒服了。如果我们能让天空放晴,他们会很乐意的。”

“好的,我相信你。”“既然姐姐同意你的方案,那我也没什么意见。”维拉和谢尔盖都表达了自己的赞同。因为维拉和谢尔盖没有寻呼机,所以宣传单上留的是吉尔利斯的号码。随后他们讨论了其余问题,把定价与祈晴仪式的设计都讨论了出来。

吉尔利斯一回到家,就把自己埋在了纸堆里,连夜绘制了祈晴的宣传单,并复印了两百份。清晨,吉尔利斯终于拿到一沓热乎的宣传单,他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连忙把宣传单装进包里,急匆匆地奔向天气信标。维拉和谢尔盖期待着吉尔利斯的作品,又怕恶汉蹲守吉尔利斯,已经期待而担心地等候多时了,终于欣喜地迎来了吉尔利斯。他们看到吉尔利斯的宣传单,满意地点起头来。随后,维拉继续去餐厅打工,谢尔盖带着吉尔利斯去报社领取这天的报纸。这一天,吉尔利斯随着谢尔盖,一边送报,一边把宣传单贴满了西行政区、西北行政区和新莫斯科行政区。他们回到天气信标时,已经是夜晚了。谢尔盖怕吉尔利斯夜间在信标和家里往返太辛苦,热情地邀请吉尔利斯在天气信标里过夜,和自己住一个空穴。“真的会有顾客吗?”他们度过了一个期待却担忧的晚上。

第二天的下午,他们惊喜地接受到了第一笔订单。这位顾客是西行政区“波钦基(Pochinki)咖啡屋”的老板,名叫柳德米拉·莫洛托娃。她希望在1月1日在咖啡馆呼唤晴天,让咖啡馆的客人能够在新年的那一天感受到阳光带来的温暖。

“好耶!”三人齐声欢呼。谢尔盖在送报途中顺便观察了波钦基咖啡屋的周边环境,而吉尔利斯去陪维拉买了一件整洁的礼服。

12月29日,他们按照之前的安排,与柳德米拉见面。柳德米拉是一名青年女子,长着棕色的长发,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鼻梁高挺,脸是温润的鹅蛋形,头戴浅黄色的帽子,身穿一件白色的外衣,显得温柔而充满活力。

“你们好,带来奇迹的小朋友。”柳德米拉微笑着向他们打起招呼,“我想这一定会是我最棒的新年礼物了。”

对啊,呼唤晴天确实是一个奇迹啊,吉尔利斯想着。别人并不把维拉的奇迹当真,柳德米拉却第一个相信了这个奇迹。单凭这一点,自己就该感谢她。“谢谢你相信这个奇迹。”吉尔利斯说。

“我相信奇迹,是因为我自己也创造过奇迹。”柳德米拉说着,看着三个小孩期盼的眼神,突然一脸俏皮地说:“不过具体是什么奇迹,现在不能说哦。我会在一个合适的时候把那个奇迹讲给你们。”

虽然维拉他们没有听到柳德米拉勾起他们好奇的故事,但他们还是很快回到了主题,向柳德米拉展示了维拉的神奇能力。维拉呼唤了一小片范围的晴天,柳德米拉看到这美妙的场景,激动得连声叫好。“维拉你真的好棒!”柳德米拉夸赞道。随后,她与三人商量了明天祈晴的安排。

1月1日的波钦基咖啡屋,维拉在众目睽睽之下唤来了晴天,取得了一片欢呼。原本对“祈晴者”置之不理的人们也相信了她的神奇力量,吉尔利斯也收到了更多祈晴的传呼。有人是真的为了户外活动,而有人只是为了看个新奇——手上的卢布大部分兑换不成美元,还会继续贬值,砸在手里变成破纸不如用出去看个奇迹。但不管怎么说,这对维拉而言是件好事,至少有一份更加有着落的工作了。

定于3日的订单来了好几单,甚至有一单在张贴宣传单的三区之外——位于中心区的高尔基公园。维拉三人在上午一番奔走后,奔向高尔基公园,顾客已经等候多时了。那是一名个子娇小的少女,一头奇异的银灰中带点蓝色的短发,带着巨大的蓝色蝴蝶结,水蓝色的眼睛镶嵌在娃娃脸上,穿着蓝色的背带长裙。她看到那个身穿礼服的身影,认出她是祈晴的维拉,就大步跑了过来。

“你好,我是瑟诺,预订了高尔基公园的晴天。”蓝发少女说。“啊呀,瑟诺女士你好。”吉尔利斯一边回应,一边想着,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时,瑟诺又看到了谢尔盖,惊诧地说:“谢尔盖,竟然在这里见到你了!你是晴天女士的助手吗?”“是的,我是她的弟弟。”谢尔盖说。寒暄后,瑟诺对维拉说起了正事:“请你在我等的人到来时,唤来晴天。谢谢你,维拉女士!”维拉表示了同意,瑟诺连声道谢并付了酬金。

他们和瑟诺一起等了一会,又一个身影也走来了。这名女子身穿红白相间的裙子,亚麻色的头发上戴着红色蝴蝶结,在雪地中显得非常醒目。当她走近,吉尔利斯才发现,这竟然是之前的采访对象,科学家玲芒德。吉尔利斯终于想起来,请他们来祈晴的瑟诺是玲芒德的助手。

“瑟诺,我们为什么要来公园?你还让我穿上裙子,这可真够冷的。”玲芒德一边打哈欠一边问。

“为了庆祝我们完成课题,我们一起逛一下公园吧。”瑟诺说,“你看,连天空都特地放晴了,就为了迎接你。”“你啊,又耍我玩。”玲芒德敲着瑟诺的头说。

这时,维拉默默地合上双手,开始呼唤晴天。她轻轻闭合手掌,身体逐渐闪烁起亮晶晶的光点。随着远方一道不明显的天蓝色光柱冲到天上,头顶的云以维拉为中心散开,灿烂的阳光流淌下来,冲走了地上的阴沉。公园的游客们被明亮的阳光呼唤着,久违地仰起头,欣赏面前的明媚。“你看,真的有效果吧。”瑟诺悄悄对玲芒德说。玲芒德没有回答,她只是怔怔地抬头看着眼前云开雾散的奇景。当云的缝隙足以装下整个公园时,玲芒德喜悦地说:“瑟诺,谢谢你送给我的晴天。”

当远处的游客们赞叹祈晴之术的神奇时,维拉带着吉尔利斯和谢尔盖满怀着欣喜,默默离开了高尔基公园。正如吉尔利斯预测的一样,他们的生意很好。更重要的是,呼唤晴天可以为大家带来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