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12月27日,像往常一样,狂风呼啸,大雪飞扬。因为近日工作实在繁忙,鲍里斯决定休息一天,同时收拾行装,准备次日跟随尼古拉斯去敖德萨州采集卫星坠落事件的消息。因为吉尔利斯没有乌克兰签证,所以鲍里斯决定让吉尔利斯留在家中。吉尔利斯决定借用这几天的空闲,去一星期前遇到打工少女的餐厅,向少女说一声迟来的谢谢。因为这是私事,他没有请鲍里斯和娜塔莎驾车送自己,而是独自走向那家餐厅,正如自己离开餐厅那时一样。厚实的积雪让路途显得很远很远,他在太阳还未离开地平线时就出发,下午两点才到达了餐厅所在的西行政区。他对着手中的地图,努力唤醒着这几天的记忆,一步一步靠近着那家餐厅。

岔道后的叫喊声打断了吉尔利斯的思绪。吉尔利斯以为又是警察拦住了谁,走得更急了,却听出了他们对话的内容。先是男人的声音:“给你在西欧安排工作,你倒摆上谱了?我让你知道,你做不了主!”随后又是女子的声音:“快放开我!”

吉尔利斯听懂了,那边正在发生一次恶性袭击事件。吉尔利斯不假思索,用力推开脚上的雪,尽力向那个方向赶去。他看到了一个黄发男子抓着一个女子不松手,旁边还有一个戴着白帽的肥胖男子抓住女子的手腕,女子不断挣扎却无法脱身。积雪阻挡了吉尔利斯的步伐,他的缓慢让两个恶汉没有注意到他的接近。

“这样狂躁可不行啊,我让你冷静冷静!”黄发恶汉见女子仍在挣扎,附身抓起一捧雪,顺着领口塞进了女子单薄的衣服里。突如其来的寒冷让女子失去了部分意识,她直挺挺地倒下了。

这时,吉尔利斯已经走得很近,近到可以看到女子的样貌。他猛然发现,倒在前面的那个人竟是在饭店帮助过他的少女。他没有在细想,也不顾迎面的狂风,一个大步就跨上前,伸手将少女拉起来,拖着她奋力向前跑。

“卢比奥,干得好!这小丫头看起来不错,卖到‘那个地方’肯定能卖个好价钱。(Rubio,nice job! The brat looks great, she must have a good price in ‘that place’.)”白帽男子用口音奇特的英语夸了一句,突然发现情况不对,“诶,人呢?”

拉伸的感觉让少女再次惊醒,她看到救助者的身影,却不知所措,只是跟着他跑。但两个恶汉也立刻回过神来,看到了吉尔利斯,立刻追了过去。吉尔利斯连忙带着少女向一处岔路跑,希望借此摆脱对方。卢比奥紧追不舍,而白帽男子瞟了一眼吉尔利斯的走向,却向另一个分岔跑去了。漫天的雪遮住了吉尔利斯的眼睛,他闭上眼,奋力地跑出一步又一步。当他再次强行睁开眼时,面前又出现了那个白帽男子,他目露凶光,手攥成拳头,从正面向吉尔利斯逼过来。吉尔利斯正要用力快跑,试图绕开白帽男子,背后就挨上了卢比奥的一拳,剧痛的冲击让他向地上扑倒。而白帽男子也像扑杀猎物的蝙蝠一般,一个大步就冲到了吉尔利斯面前,对着他胸口补了一拳,然后又把颤抖不止的少女抓住。

卢比奥把吉尔利斯提着衣领拉起来,又是几拳打过去,在他僵硬的脸上打出了几道血印。卢比奥吼道:“又是你小子,我的生意你也敢抢!”吉尔利斯奋力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卢比奥竟是在地下室驱逐他的那个恶汉。“啊,怎么是你?”吉尔利斯惊慌地问。

“快放开他!想带走我就带走吧!”少女用近乎哀求的声音为吉尔利斯求情。卢比奥没有松手,反而把吉尔利斯重重地摔在地上。包中的硬物狠狠地硌在吉尔利斯的肋骨上,让他想起自己曾把它放入包中。他一边反手掏包,一边回忆着鲍里斯在列车上的样子。而卢比奥没打算放过吉尔利斯,而是一只脚踩上了吉尔利斯的胸口,用力地碾着,一边碾一边对白帽男子说:“蓬佩奥,你把那个丫头按牢了,别让她说废话打扰我。”蓬佩奥听了,立刻左臂勒住少女的脖子,右手从胸前的兜里拿出一个棉球,粗暴地塞进少女的嘴里,打断了她的话。

吉尔利斯咬着牙,瞪大了眼睛,眼中的卢比奥和蓬佩奥成为了一幅煞白的线稿。他像是被两名暴徒野蛮而嚣张的行为唤醒了痛苦的记忆,并因此激发了深埋心底的凶性。“苏卡不列!”吉尔利斯脱口说出了鲍里斯骂劫匪的话。卢比奥似乎很享受对方干着急的样子,对着吉尔利斯的下巴又补了一脚。吉尔利斯的喉咙传来一股难受的血腥味,他咳了一声,喉间喷出血来,染红了旁边的一块雪地。吉尔利斯强忍着咯血,拔出了包里的TT-33手枪,指着卢比奥,说:“现在把我们放开!”卢比奥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看着那把手枪,继续说着令人厌恶的嘲弄之辞:“哎呦呦,俄罗斯的货色啊。傻大黑粗,废铜烂铁,居然真有小崽子拿这种鬼玩意吓唬人。”他说着,不忘继续对吉尔利斯踢几脚,“我们可是从美国迈阿密来的,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自由美利坚,枪击每一天’你总该听说过吧……”

吉尔利斯的心彻底崩溃了。他原本没指望这把枪真的能打响,只是寄希望于把他们吓住,他没料到对方毫不买账。冰雪顺着脸颊侵蚀着他的意识,他挣扎着,手指却不觉回缩。

一声尖锐的巨响,锈迹斑斑的枪口冒出一股烟气。同时,卢比奥身后的一颗松树剧烈地抖了一下,抖落一地雪沫。卢比奥呆住了,旁边的蓬佩奥也呆住了,抓着少女的手也松开了。同时,这一声枪响也让少女回过神来,她强撑着精神,挣脱开蓬佩奥,趁他们呆住的一瞬,拉起吉尔利斯,带着他跑向蓬佩奥来时的方向。卢比奥和蓬佩奥仿佛被时间协调器定向静止了时间一样,愣得原地不动,而吉尔利斯则提着枪,脑中一片空白地跟着少女跑,仿佛受到了他拉走少女的延时反馈。当两名恶汉缓过神时,少女已经拖着吉尔利斯跑得不见踪影,只剩下地上的几滴血和一地松针标示着这里刚刚发生一场争斗。

五分钟后,一座奇异的建筑出现在吉尔利斯面前。这座建筑由混凝土制成,刷着黑漆,通体圆润黑亮,充满了神秘的科技感,中心是一座四棱的锥体,顶上是一个球形舱室,四面与锥体的棱完美地构成了四条光滑曲线,各自正对着一支天线和一个形如电容器的小圆柱,而锥体四个侧面分别连接着一个半球形的小型舱室。建筑周围是一圈低矮的围墙,少女拉着吉尔利斯,熟练地穿过松树遮盖的缝隙,走到了神秘建筑的下面。

二人的喘息还未平静,少女便惊恐而生气地质问吉尔利斯:“你刚才做了什么?”

吉尔利斯被这么一问,一下子就来气了。他似咆哮一般地说:“做什么?当然是为了救你!我怕他们对你干出什么事,把你救出来,你就对我这点诚意啊?我原本要感谢你送给我三明治,不过现在,我们也扯平了!”他说着,狠狠地把手枪扔向神秘建筑,随后用英语怒吼道:“法克!我生气了!”少女也一转头,面向墙壁。

双方就这样沉默了半晌,少女才再次走向吉尔利斯。“谢谢你救了我,刚才都怪我,是我太紧张了。”少女轻声向吉尔利斯道歉。随后,她看着吉尔利斯脸上的血迹,充满歉意地说:“你被打伤了,都是我害得。”“没事,在英国早就习惯了。当我看到你就是给我三明治的那个人时,我就没有想别的,只是怕错过了报答你的机会。”吉尔利斯木讷地回答。

“而这一次,是你救了我。”少女说,“我想我们需要认识一下,我叫维拉,维拉·贝洛娃。”

“我叫吉尔利斯·普莱斯。”吉尔利斯说。

“好的吉尔利斯。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请让我告诉一个属于我们的秘密,我与这座纪念碑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