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爱欲 暴风雪


作者@怒海客


人物 

八意永琳 (永琳)月见药业董事长,月见药业前董事长之遗孀

纯狐无名工人之母的魂灵

蓬莱山辉夜 (辉夜)八意永琳之继女

铃仙·优昙华院·因幡  (铃仙)八意永琳之养女

玲瑚、清兰永远亭使女

藤原妹红 (妹红)永远亭雇的配送员

因幡帝 (帝)永远亭管家

绵月丰姬、依姬(丰姬、依姬)辉夜生父的表亲

圣白莲 (白莲)永琳请来做法事的尼姑

藤原妹红的好工友、好车友们


景 

  (永远亭  G市市郊山丘上竹林中的一座宅邸。)

第一幕 冬天末尾的清晨,永远亭储物室

第二幕 同一天傍晚,永远亭走廊

第三幕 同一天夜晚,八意永琳房间内外

第四幕 同一天夜晚,永远亭客厅

尾声 五年后,初春的下午,永远亭旧址外



第一幕

【此时是冬天的尾巴。市郊的小丘上刚痛痛快快地降下了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依常理而言,这之后就不会再有成规模的大雪了。小丘上是大片的竹林,在积雪覆盖下也流露出三四处深沉的绿意。竹林深处是一座雅致的和式宅邸,虽说设计上古色古香,但若是细看,水电网络暖气车库一应俱全,一条平整的柏油路从正门处延伸出,直通向山下。分明是一幢管理有方的现代人居。整座山头都归月见所有,如果你想从柏油路上去,那你就必须经过山下的车牌识别,如果之前在永远亭里有登记,拦车杠会直接抬起放行;如果是陌生车牌,得到了永远亭管家许可后,拦车杠才会抬起,车辆方可上山。

宅邸有自己的名字:永远亭。月见药业前董事长在此处建好私宅后,见此处清幽寂寥,万物仿佛久居不变,便给了宅邸永远亭的命名。他还想让此处成为爱女辉夜永远的乐园,永远的家。

永远亭永远是清静,清静得有些压抑,有些阴郁。就是在夏天,此处也只听得见风在竹叶间的足音;更何况在积雪中,仿佛一切杂音都要被这屋子吞吃了去。现在屋顶积着厚厚的雪,似乎对于一个木质的和式住宅而言太沉重了些。

从永远亭后院的小门进去,便是储物室。这储物室分了地上地下两层,地上堆着大小纸箱,稍显杂乱,箱中有备用家具、日用品、罐头之类;而地下则是一排排的冰箱,装着一个月的果蔬粮肉,当然还有各色零食,比如说哈根达撕。即使在冬日,这个小冷库照旧恒温运行着。

藤原妹红搬着一摞半人高的箱子上,背后跟着清兰。

这女人看上去是接近三十的年纪,也许是生活的风霜加速销蚀了她的容貌。她搬箱子搬得浑身热气,只穿着一件单衣,还挽起了袖子。她双臂并不粗壮,然而肌肉紧实;褐色的手掌生着死皮和老茧;头发在脑后草草扎起一个马尾,素面朝天。但她双眸是常亮着的,嘴角是常笑着的,靠近她,就能感到她散发出的热气。她身后的清兰,一看便知,是个未经世事的姑娘。】

清兰 (指)妹红姐,放这里就好了。

妹红 (小心放下,直起身)呼——好,还有最后的果蔬。让我歇会。(在箱子上坐下,翻口袋)你们这……不给抽烟,不然报警。

清兰 (拿了瓶汽水给妹红)来,歇会吧,辛苦妹红姐了。

妹红 (拧开盖子牛饮)谢谢你啊。

清兰 (一同坐下)妹红姐这么冷的天,下了雪,还开车上山送货来,咱们才要感谢你呢。

妹红 生计罢了。(再一仰头,整瓶汽水饮尽,打了个嗝)你们家老板加价嘛。

清兰 太太的确是好人,她为人和善,出手大方,有空就和咱们在一张桌上吃饭,把咱们当一家人。你应该知道,月见公司是数一数二的大药厂,很多尖端药品都在月见研发生产,已经临床使用的药更多,拿来治病救人。而且太太自己办了很多慈善项目,还资助我家里的弟弟念大学呢。

妹红 你呢?

清兰 (面色有一瞬的阴郁,匆忙起身)我再帮你拿一瓶汽水,车上放着吧?

妹红 哦,谢谢——我说清兰,你们家老板,有多少药厂啊?

清兰 (把汽水递给妹红,坐下)不少呢,G市市内一半产业园都有咱们的份!市外就更多了,不过G市算咱们的大本营,也是前董事长起家的地方。

妹红 (眼神闪忽,环顾,贴近清兰问)那我说,这些厂子最近都怎么样啊?还赚钱吧?就好奇问一嘴。

清兰 (叹气)不清楚……但我看最近太太精神变差了,每天都要在房间里工作到凌晨两点,之前都不用这么忙的。肯定是有什么麻烦事要处理吧。不过也好,这几年出来了个什么“远程办公”,只要有电脑在家里就可以办事,她就能吃到玲瑚做的菜,也有清静了。

妹红 也就是说,现在你们公司的什么信息,全都在这屋子里面啊?不怕保密出了问题?

清兰 (欲言又止,笑)妹红姐你别问了,要是太太让我知道我和你说这些,她肯定会炒了我的。

妹红 (求原谅状)对不住对不住。商业机密我懂。

清兰 (又一叹气,环顾,凑近了妹红)妹红姐,我跟你说一件事情,你千万别往外传啊。这可能比商业机密还机密,但我……总想找人说说,不说的话,我简直要……

妹红 什么机密?

清兰 我跟你讲,这幢屋子,闹鬼啊!

妹红 有这种事?什么时候开始的?

清兰 大概是在半年前。当时是在先生已经空下来的房间外面,玲瑚听见了房内陌生女人的哭声,进去却发现空无一人。而且门始终都是从外面锁好的,也不可能翻窗;房间里搜过了,没有暗门,也没有藏人的地方!当初大家都觉得是玲瑚夜里一人看鬼片,自己吓自己。那之后,先生房间的门就一直虚掩着。后来有一天,咱们一起吃饭的时候,突然听见头顶——就是先生的房间!哭声又来了!当时铃仙第一个冲上去,发现房门直接从里面被反锁了!帝姐拿了鸟枪来,一枪轰开门锁,却发现里面还是没人……真的是……太……(近乎要哭)

妹红 这……如何是好?(给清兰一个肩膀)

清兰 呜……太太已经试了不少办法,但都不见太大效果。前天她请了尼姑,这几天准备过来做法事。我跟太太提过,要不干脆搬进城,这样也方便。但她说她舍不得她的家,只有她把鬼赶出去这条路可走。但太太这一阵子更容易发脾气,眼角也出来了皱纹,非得要化妆才能盖过去……我想就是这个鬼害的!虽然家里没出过什么明显的怪现象,但鬼魂是可以用……精神攻击的!

妹红 精神攻击?你看出来了什么吗?

清兰 太太可坚强了。先生在那次事故走了之后,全是她独力支撑起整个公司。但这一阵,太太却……我已经提过了。不过,也可能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妹红 什么事故?

清兰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从帝姐口中听说的,你别当真啊……

妹红 就咱们两个人,小声说说也无妨。

【清兰正要开口,只见储物室通向屋内的门吱呀一声,后面闪出一张倩丽的面孔——那人便是永远亭的小姐,这片奢华乐园中的公主,蓬莱山辉夜。她身着拖地长裙,一袭黑长发柔顺服帖地垂下;个头不高,却总像是在睥睨。如果打量她的双眼,玩味她的微笑,便看得出,她有数不尽的思绪,摸不透的心思,却都收在怀中,不与人吐露——但却又巴不得让他人感觉到它们存在。】

辉夜 清兰姐,这是谁啊?

清兰 这位是妹红大姐,每个月给咱们送货的——这位就是咱们的辉夜小姐。

妹红 (小声笑道)我是大姐,你是小姐。(对辉夜鞠躬)您好——请问您对我的服务还满意吗?如果家里有什么货品缺的,我都可以帮忙联系。

辉夜 (进门)真的?那你有厂价的swwitch吗?

妹红 (疑惑)你说什么……?

清兰 (打圆场)哎呀,她只送吃喝日用,不管游戏这块的。小姐不是已经有了么?要买上网下单就好了。

辉夜 (有些失望)这样啊。(从舞台后方中央的楼梯踱步下到地下一层)

妹红 算了,我接着搬吧。(下,旋即扛大包蔬菜走进)

【辉夜抱着一杯哈根达撕从地下上,她好奇地打量着妹红一人将装得下她的大袋子扛下一层,又看她上来。】

辉夜 (伸手给妹红一根勺子)来,拿着。你吃过这个么?

妹红 没吃过。这雪糕上面全是英文。

辉夜 那你来吃一口吧。(伸出雪糕杯子)

妹红 (吃了一口,笑)甜,好吃。

辉夜 (笑)那你平时有吃雪糕么?

妹红 天热才吃。

辉夜 吃什么?

妹红 奶油冰棍。

辉夜 诶——(眼神起初是失望,旋即浮起一丝嫌恶,小声向清兰)这人身上怎么有股臭味!

清兰 (小声)她抽烟的。

辉夜 怎么这样!(直接朝着妹红)你一个女人怎么还抽烟呢!

妹红 (莫名其妙)怎么了?

辉夜 你不知道吗?抽烟会让皮肤老化,会让你的肺变成……哗啦!(张开双臂龇牙咧嘴作吓人状)总之,你不要抽烟啊!

妹红 (对清兰使了个稀奇的眼色)哦!好,我不抽就是了。嘿、嘿!(对观众独白)这大小姐糊涂得可怜!

辉夜 妹红?你叫妹红是吧?我看你太不讲究了!你是不是经常在外面?皮肤都给你晒裂了!你等我一会,我去我房间拿几瓶防晒霜来给你。你喜欢什么色号的口红?我也可以送你几支喔!

妹红 (感到无比的滑稽,可能还夹着丝恼怒)不,不了,小姐,我急着走。谢谢你的雪糕,也谢谢你的提醒。我下个月再来——清兰?你可以过来帮我整理一下车子吗?(转身欲走)

【就在此刻,储藏室的门又哗啦地打开了。这一次门口站着两人。高个的少女比辉夜年岁要大些,她是永琳收养的孤儿铃仙。她总是睁大双眼,瑟缩着脖子,即使在家里还要笔挺地穿着正装,大家都说她太严肃了。她名义上是辉夜的姐姐,却总是跟在辉夜后面。

那永远都在谦卑微笑的矮个女人,叫因幡帝。若不看她身份证号,没人看得出她年近四十——她自己是暗暗引以为豪。她原是月见药业前董事长的秘书,在八意永琳接管公司后,便被请到到了永远亭做管家,兼永琳的私人顾问。整个永远亭的家务,都交由她总理。永远亭里就连辉夜,也至少要用一只耳朵听她说话。】

铃仙 妹红大姐!你等等!我们还有点事情要拜托你!(快步走向妹红,帝也跟着走进储物室)

妹红 还有什么单子?

铃仙 (从口袋中摸出一张单子,塞给妹红,耳语)这些材料,麻烦你在城里跑一趟,到这些指定地点把东西买了,越快送回来越好!价钱会转给你的!

妹红 (稍作翻看便塞进口袋)东西不少……我晚上过来吧。对了,我能带清兰一起走么?如果我一时拿不下,她可以帮我。

铃仙 (回头看帝)

帝 请便吧。清兰,你去帮她——小姐,现在六点不到,我猜你又是通宵之后起来找冰淇淋吃了,是吧?至少要吃早饭哦,要不然肚子会痛的。

【辉夜把手中的哈根达撕背到身后,故意不理她】

铃仙 (上前挡在辉夜和帝之间)是我、是我拉她通宵打游戏的!

帝  (挑眉)哦?

辉夜 (把手上的雪糕杯塞给铃仙)和我有什么关系……别以为我怕你!

【就在此刻,电灯呼喇地闪烁起来,阵阵阴风夹着外面的雪片灌进储物室。众人一时不知所措。

储物室的门被无声地打开了,门缝后闪出一个修长的影子。那影子是女人的模样,生着张惨白的脸庞,挂着超然而凄凉的笑容,无神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四下扫着。她身着奇怪的仿古衣装,步履蹒跚地走向众人。众人下意识地挤在一处。】

铃仙 (紧紧抱住辉夜)不要看!辉夜!不要看!

妹红 (挤到最前面,亮出贴身藏着的小刀)你是谁?!敢在这装神弄鬼?!

帝 (扶着清兰)哎呦喂呀……

妹红 你不准再走了!就给我站在那里!

鬼魂 (站住,随即开始抽泣,以袖揩面。)

妹红  装神弄鬼……喂,快拿手机出来报警,或者把她的照片拍下来。

帝 (摆弄手上的手机)不行啊……这他妈的,手机死机了!

铃仙、清兰 我的也是!(先后喊出)

妹红 啧!

【镗!储物室的门被一脚踹开,重重打在墙上。一个女人手端猎枪站在门口,正正地瞄准那鬼魂。那女人正是房屋的主人,八意永琳。她身着睡裙,赤脚,披头散发,长发垂到腰际;她高颧骨,薄嘴唇,即使平静时,也总感觉她是在隐忍着什么。她已是近五十的年纪,即使面容保养得近乎滴水不漏,似乎也有了几道淡淡的皱纹,眼袋也掩藏不住了。永琳对着那鬼魂,绕开了一点角度,缓缓靠近。另一个少女跟在永琳背后,瑟缩着停在门口,不敢再进来。她便是永远亭的另一个使女,玲瑚。】

帝 老板娘!

【永琳没有应答,而是正对着那鬼魂连开数枪。鬼魂作中弹状,跌跌撞撞从中间下。】

永琳 (收起枪)给她跑了。不过我想子弹是奈何不了她的。

帝 (跑到永琳面前)老板娘!这是怎么回事!

永琳 我梦中心神不宁,挣扎着醒来,便看见她站在我床边,看着我。我拿东西砸她,她也不还手,不说话,一晃眼,她便消失不见了。我便拿了鸟枪,追了出去。但我找到这里来,更像是直觉,或者说,她在用某种方式提醒我,她在这里——妹红大姐?没想到你在这里。(走向妹红,妹红忙将小刀收起)让你受惊了,如你所见,我家现在出了点问题,所以我才拜托帝让你去采购这些东西,都是做法事用的。做法事的尼姑可能明天,或者今晚就来了,还请尽快买到它们,费用我可以加。

妹红 (点头)好……这种事谁也不想。那我现在出发吧。

永琳 你在此地的所见所闻,还请守口如瓶。

【妹红点头,招呼清兰同下。】

辉夜 (轻松地)我说怎么所有人都在这里了?真的挺邪门的,是吧。

永琳 (笑)确实——辉夜,尤其是你。你怎么这时候会在这里呢?

辉夜 (赌气地)我想在哪就在哪。

永琳 (突然声色俱厉)蓬莱山辉夜!!我在问你什么!!

辉夜 (咬牙切齿,扯着铃仙的衣袖)这家伙拉我通宵打游戏,还让我陪她一起下来吃雪糕!怎么了啊!

永琳 我让她铃仙陪着你十多年,你就这样对她吗?!

辉夜 别转移话题!就是她拉着我干的这些!

【永琳大步向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巴掌将辉夜抽倒在地,她还要打,结果被帝抱住。辉夜暴发出一声怒吼,要扑向永琳,被铃仙死命拉住了。】

辉夜 你还想打?你手上不是有鸟枪么?你敢不敢一枪崩了我?你敢不敢?

永琳 (面色极阴沉,不再往前,转身面向门口)玲瑚。去她的房间,把她的游戏机收走,放在我房间里。没我的话不准拿出来。

辉夜 (近乎是疯狂地)你敢?!你敢去?!我……(被铃仙用全身的气力压住,嘴也被铃仙捂上。玲瑚踌躇片刻后跑下。)

永琳 我们说好了的,要是我再抓住你通宵,我就这么干。字据还在我房间里,上面有你的签字画押,你还想抵赖么?

辉夜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你现在不应该还在睡觉吗?!

永琳 我说过了,我是被惊醒的。

辉夜 你……不行了!我怕死那女鬼了!我要马上搬出去!搬到山下随便什么地方!

铃仙 辉夜!

永琳 你能去哪?

辉夜 随便……在什么地方也比在这里好!鬼知道那女鬼会把我怎么样!这个女鬼在这屋子里待着,简直是让我度日如年,每过一秒都像一个世纪一般!

永琳 你真要搬出去?

辉夜 嗯。(即使被摁在地上,却还要仰起鼻子)

永琳 那你自己来吧。找房子,找人,饮食起居,我都不会帮你。你要自己出去,那就什么都让你自己来好了。反正你也不是未成年人了,账上也有不少钱。

辉夜 (瞥了一眼永琳)你真让我出去?

永琳 要不你等到明天?如果明天尼姑来做法事,还没有成效,我便放你搬出去。

辉夜 那你可别反悔啊。老·板·娘。

永琳 (眼色极凌厉地瞪了辉夜一眼,让她直接收敛了表情。转身,向帝)早饭做了么?

帝 还没呢,大家都是刚起的样子,就都阴差阳错到这里来了。

永琳 差不多是早饭的时候了,点到了就该吃饭。帮我做碗小米粥,她们怎么样随便。我今天一天都要出去,拜访那位师傅,晚上才回来。(快步走下,帝小跑着跟在后面下)

铃仙 (放开辉夜)你为什么……啊!

【铃仙被辉夜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辉夜 (一把抓起那半杯雪糕,狠狠扣在铃仙脸面上,摩擦。铃仙连退几步,失去平衡,仰面摔倒在地,辉夜直接骑在她身上,接着扇了她几个耳光,边扇边说)我为什么,我为什么……我什么为什么?!我还要问你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句话也不说?!为什么你敢把我摁在地上?!为什么你敢不上去挡住?!蠢货、贱人……你之前不是会直接站出来承认错误的吗?!是不是连你也……连你也站到她那边去了?(被抽走了什么一般,突然停手,抽泣起来)我在这鬼地方,这没有人味,密不透风,天罗地网一般的鬼地方……到底还有谁能听我说话?喂?优昙华?你在听吗?我问你,你还是我这边的吗?优昙华?

铃仙 (把脸上的奶油抹掉,露出真诚的笑容)我从来都是啊。

辉夜 (大喜,怒容尽消,摸出手绢擦干净铃仙脸上的奶油)真的?

铃仙 真的。

辉夜 太~好啦!(一口含住铃仙的手指,将上面的奶油全吸吮去)我问你,你刚刚喊了几次我的名字

铃仙 一次……两次,是两次。

辉夜 (冷冷地)你要怎么赔我?

铃仙 (诚惶诚恐地)公主。公主殿下。

辉夜 啊——好!好!真~棒!谁的公主殿下?(近乎到了云端)

铃仙 (眼角流下一滴泪来,热诚地)我的公主殿下!

辉夜 啊~优昙华!你还是这·么·可·爱!(在铃仙的脸蛋上狠狠嘬了一口,扶她坐起来)我留着你脸上这块奶油,为的就是这个啦。

【铃仙听见这话,默默地找到褶皱起来的雪糕杯,将里面残留的奶油,全部抹到了自己的嘴唇上。坐在地上,无声地望着辉夜。

辉夜见状,露出了她标志性的,玩味的笑容,绕着铃仙,俯下身子打量了她一圈又一圈】

辉夜 优昙华,你啊,就是个变态。

铃仙 (点头)嗯!

辉夜 要不是有我,有我爱着你,有我替你保守这个要命的秘密,你都不知道会怎样。是吧?

铃仙 (用力点头)嗯嗯!

辉夜 抬起头来。

【辉夜弯下腰,给了仰面的铃仙一个长长的吻。】

辉夜 (理了理头发,起身伸了个懒腰)啊——神清气爽。我困了,睡觉去咯。哈根达撕是一如既往地甜……

铃仙 等等!(辉夜回头)我也和您……

【辉夜回头诱惑地笑,放声笑着跑下。铃仙追下。】

【落幕】


【幕布未拉起,灯光未亮】

【此时是同一天的下午四点四十分,天色已经黑了下去。妹红与清兰便提大包小包上(聚光灯照射)。她们将大包小包放进面包车中,坐进驾驶室。】

清兰 呼啊——总算都买完了。

妹红 现在时候尚早,要不咱们在车里歇一会,回头咱们去哪里下馆子,然后顺路再回你家去,怎么样?

清兰 好,跑了一天,我也累了,就瘫一会吧。(躺在椅子上)不过,直接回永远亭吃饭也好的,不用在路上停下。

妹红 不不不,我只是想请你吃点东西,交个朋友。就是去大排档来几根串串也行。咱们可以垫垫肚子,再开回你家。

清兰 这样啊……那也不是不行。妹红姐你真是爽朗,到处都像个男人一样。

妹红 你这么评价我,我可不会太高兴哦——(点起一支烟)你早上不是要跟我说那个什么事故的事情吗?忙了一天,一直没说。现在只有咱们两个人,要不你跟我说说?

清兰 那个啊……我听帝姐是这么说的:大约是十三年前,月见药业的一家制原药的工厂不知怎的,发生了爆炸。听说那个车间里面几乎所有的工人,要么当场死掉,要么重度烧伤,或者吸入剧毒气体,在医院里死了。六十二个工人没一个挺过来。然后爆炸的时候,咱们的前董事长在就在厂区里视察,和爆炸的地方只有不到几百米远。爆炸爆出的石块正正地把他的脑袋给砸碎了。

妹红 这……嘿嘿、够惨的。

清兰 然后,前董事长在事故前是离过婚,又再婚了一次的,就是和咱们现在的董事长再婚。但他们两个刚结婚不到半年,还没有孩子,只有原配生下的孩子辉夜。那时辉夜小姐……已经有四五岁了吧?董事长接任后就改回了旧姓,所以她们两个是不同的姓,但在法律上,她俩其实是母女关系。然后,爆炸调查结果出来了,说这是工厂没有做好安全防范导致的。董事长几乎赔上老本,做了各种各样的善后工作,甚至还收养了一个工人的遗孤——就是早上给你单子的那个——最后总算把事情摆平了,没有闹大。

妹红 有钱人的世界就是乱——那我说,你们是把事情“摆平”了?

【清兰看着妹红,两人默然对视许久,突然都笑了起来。】

妹红 好,好,懂的都懂嘛。要挣钱的嘛。

【清兰有些难堪地捋着头发,也陪着笑。

突然,妹红的手机铃声响了(BGM:飘上月球,不死之烟)。】

妹红 (接电话)喂?

【辉夜在舞台另一端,拿着手机上(聚光灯照在她头顶)】

辉夜 喂?你就是那个妹红大姐吧?我在电话簿上找到了你。

妹红 (思索状,随后把手机按倒大腿上)清兰?我下车一会,有点私事找我。(下车快步走远)喂?不好意思,刚刚旁边有人——我记得你,你是辉夜姐。(笑,把手机拿到面前操作片刻,又放回耳边)

辉夜 我要跟你商量个事情。

妹红 我最多只能给你带个奶油冰棍哦。

辉夜 谁要这个!我问你,你是不是很会打架,会用刀子?

妹红 你的确猜对了。你买我做打手?

辉夜 不,反过来,我要你对我下手。

妹红 妹妹,我还想找男朋友呢。

辉夜 你这家伙!我直说了吧,我要你扮绑匪。扮·绑·匪。懂吗?

妹红 扮?绑匪?绑架你吗?

辉夜 对,假装绑架我。你到时候来我家,找个机会,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这样就没人敢轻举妄动了。就在八意永琳面前,绑架我。然后你就把我带到你的车上,开下山去,我已经安排了人来接我,你把我带到指定地方,然后就没有你的事情啦。事成之后有重谢哦。

妹红 好,辉夜小姐,我答应你。但我不要你的钱,如果你要报答我,我要一点别的东西。

辉夜 你尽管提!

妹红 我要你,或者谁都好,到八意永琳的房间里,把一个U盘拿出来给我。如果有好几个,那就把全部U盘都拿来。

辉夜 等等,你想要拿什么?整座山头都归月见所有,

妹红 (提高声音)辉夜小姐!我现在严肃地对你说一句实话:我刚刚已经把我们的所有对话都做了录音!现在你的清兰姐姐就在离我十步远的地方,如果你不想让你的计划被任何外人知道的话,还请你好好按我说的做!

辉夜 (气急败坏)你!我也……我也录了音!谁怕谁啊!你……

妹红 辉夜小姐,你冷静下来听我说:你看,如果咱们互不信任,问题就会变成一个手速的问题:看谁先让八意永琳听见咱们的话;但如果我们能好好合作,那咱们就是一个牢不可破的同盟啊!你帮我拿U盘,我带你逃到天涯海角,岂不是两全其美,非常划算?你肯定不喜欢八意永琳吧?我当时后脚还没迈出你家呢,就听见你们两个吵起来了。你就不想找个机会报复她一下?

辉夜 (仔细思索)嗯……好,好,我答应你,我帮你找U盘。但我还是想问问,这U盘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妹红 我就和你说了吧:我本是月见药业运输车队的,前两年才给你家招过来跑散货运输,但我还和工厂里的兄弟姐妹们保持着联系。上周我听几个兄弟说你们一家原药厂里面有人讨薪,要罢工,然后蔓延到好几家厂子,现在还在僵持着。现在咱们安排在上层的姐妹跟我们说,厂里的老总暗中收集了带头的几个人的资料,还有其他一些积极分子的信息,编成一个档案,装在一个U盘里面,交给月见药业董事长处置,看看是要收买,还是做掉。今天快递估计刚刚把U盘送到永远亭,八意永琳这阵子忙着法事,一时半会没空看这个。现在我们要把那个U盘拿到手,把上面的兄弟姐妹送到别的地方去,或者干脆毁掉U盘——随便怎样。现在厂里的老总已经把宿舍和车间的暖气和热水断了,要我们乖乖就范。但大家都在苦撑着……(装作哭腔)呜……咳!咳!小姐……辉夜小姐……您就来帮帮咱们这些苦命的人吧!现在天气还冷得很,再没有暖气和热水,咱们的手指就要冻掉啦!您只要稍稍动一动手指,就能让几千人每个月多吃一顿好的呢!

辉夜 (心动)真的吗?(放下手机向观众独白,双眼发亮)原来做好人这么容易!(拿起手机)好!我答应你!你要多快拿到?

妹红 (勉强压抑着激动)不急,甚至可以等明天做法事的时候,趁乱摸进去。董事长的房间,应该是密码锁之类的吧?你找点办法溜进去,不要连累到你和其他人了。你把东西拿到之后,我就找机会带走你。

辉夜 好好好,谢谢关心。永琳不在家,我进出她房门如进出自家门。你放一百个心,拜拜!(挂电话,辉夜头顶聚光灯暗)

妹红 这小姐……(拿下手机)一看就是世面没见多少,电影看了不少。不过也好,既然她不担心我在挂电话后会反水,那我也不必防备她太多。我本想借清兰慢慢接近他们家,结果却让我找到了这个活宝!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回到车中)清兰,醒醒,我们准备出发吧。

【聚光灯全暗,三人暗中下】

——第一幕完




第二幕

【冬夜几乎是永远亭一年中最寂静的时刻,但今夜稍有不同。在背风坡上的永远亭今夜竟也听见了寒风呼啸。竹林也在黑暗中沙沙摇动着,仿佛在窃窃私语。不知来自何处的风突破了门窗的闭锁,在永远亭灯光昏暗的走廊中来回穿梭,仿佛彼岸小船的航迹。】

玲瑚 (持小包裹上,感觉到冷)哎呦……哪里的窗没关紧么?罢了,太太还没回来,我先把她的快递送到她房门口吧。(正要跑下,撞见从另一侧上的因幡帝)

帝 (提着行李,行色匆匆)啊,玲瑚,我有点急事,得回老家一趟。

玲瑚 怎么?我都没听你说过。

帝 所以是急事……我妹妹天为在老家修屋子的时候从三层楼上摔了下来,半个身子不能动了,我得回去照顾她。

玲瑚 啊,这样!那你快回去吧!

帝 别急……我这一去恐怕没十几天回不来,我还得交代家里的事情给你们。我不跟你们口头讲了,毕竟清兰还在外面。我觉得可以拜托妹红大姐几天过来一次,帮忙打理屋子。总之,有关打理永远亭的各种事项,我都整理在了这个本子里,你们照着上面的流程来做就好了。这几天的特别交代就记在后面的空白处,没问题的。我看外面又开始下雪,记得早上把屋顶的雪给清了,要不然就太重,可能要塌房顶的。我们本来打算明天清,因为昨天应该是最后一场雪才对,哪知道现在又来一场——还有,我得把所有钥匙交给你们。(从腰间解下钥匙串递给玲瑚)哪把对哪扇门,都有贴纸写着的。其中有两把你得特别注意……这两把。一把是小储物室,里面放了几块黄金,还有鸟枪;另一把……是电子锁的钥匙,老板娘房间的。但你只有这个钥匙不够,没她在给你输密码,就没法进去打扫,毕竟是老板娘嘛,你懂的。其他的事情就都在本子里,你自己看。我走啦。(匆忙下)

【玲瑚从另一侧下。

辉夜、铃仙从玲瑚下去的那一侧上,辉夜脸上是轻松的神色,铃仙却狐疑重重。】

辉夜 (回头)喏,计划就这样。你先偷到帝手上的钥匙串,我用我编的程序把家里的摄像头黑掉半小时,你趁着永琳不在的这一阵子,混进她房间,我知道她房间锁的密码。到时候,你就把房间里所有的U盘都拿出来——或者你用电脑一个个试都好。

铃仙 可是,公主,您怎么能那么轻易就相信她一个……

辉夜 (狠狠瞪了铃仙一眼,吓得她后退一步)现在我的计划也捏在她手上,下不来台啦!情况如此,不走不行了。

铃仙 您从来就没和我……不,我知道您想出去,但您有办法保证自己的安全么?有办法保证您父亲的那几个姓绵月的亲戚真的可靠么?要是被母亲抓住了——(被辉夜一把捂住嘴)

辉夜 (恶狠狠地)你不要给我在这制造噪音,乖乖听我的。这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待了。她天天给我那么多作业,让我用视屏上国外大学的课,要培养我这个那个的,不就是要让我继承她的公司么!这种炸死了我爸的东西,我才不感兴趣!我想要的是……我想要……总之,先出去再说!我已经联系上了人,她们保证可靠。

铃仙 (耷拉着脑袋)我知道了……那,您走了,我要怎么来找您?

辉夜 (思索)反正她其实没多在乎你,如果我走成功了,她也死心了,她自然就不会强留你——甚至还会派你来照顾我。到时咱们就会再见面的。

铃仙 我知道了……那现在我先去看看帝的房间吧——您应该现在就去黑了监控才对。

【玲瑚上,手中的钥匙串叮当作响。两人的眼神都发直了。】

辉夜 (抢上前)玲瑚!你手上怎么有这串钥匙!

玲瑚 帝姐有急事回老家了,这一阵子都没法回来,就把钥匙交给咱们。

辉夜 (伸手)把钥匙给铃仙!你这个贪嘴的总是粗心大意,没法管好的!就是给清兰也不给你!(瞪着玲瑚)

【玲瑚满不情愿地把钥匙给了辉夜,辉夜又递给铃仙。】

辉夜 那就由铃仙先收着,等清兰回来了就给她。怎么样?

玲瑚 没意见……那我告退了。今晚我炖了汤,一小时之内菜就可以上齐,还请二位小姐趁热上桌。太太过一小时也差不多回来了。

辉夜 (挥手赶人)好,我知道啦!

【玲瑚下。】

辉夜 (大喜,狠狠抱住铃仙跳了起来)你看你看你看!咱们搞到了什么?现在就干吧!事不宜迟!

铃仙 (做好了觉悟的神色)好的!只要您这边到位了,我随时就可以过去!

辉夜 这才对嘛。来,我告诉你她房间的密码,保准没错,毕竟她已经把我当作接班人了嘛。(与铃仙耳语,随后正要下,回头发觉铃仙仍站在原处,望着她。便背过手笑着走向铃仙)怎么啦?

【铃仙只是红着脸。】

辉夜 (笑)这个节骨眼上,还要撒娇……脸凑过来。(在铃仙脸上嘬了一口)嗯?你怎么还不动?(有些不耐烦)

铃仙 (看着辉夜不耐烦的面孔,几乎要哭出来,但依然不愿走开)请您……请您给我,更大的决心!求求您……

辉夜 (皱眉瞥了铃仙一眼,但很快强作笑容)好,好,这次拜托你啦。要漂亮地拿到哦。(踮脚与铃仙接吻)去吧。

铃仙 (精神百倍)嗯!(正要下,又被辉夜叫住)

辉夜 喂!优昙华!

铃仙 (忙刹住脚,回头)嗯?

辉夜 你什么都愿意做,没错吧?

铃仙 (手放在心口上)是的,公主殿下。(匆匆跑下)

辉夜 啊,我也得加把劲了。(踱步走下)

【不久后,铃仙又走上,手中小心地端着手机。她在和八意永琳打电话。】

铃仙 喂,母亲?您今晚会回来的是吧?

(台下响起八意永琳的声音:“我现在准备带白莲法师回来,你是要报告今天的状况吧?”)

铃仙 是的……今天辉夜小姐……(翻出一个手掌大小,却写得满当拥挤的本本)我从零点开始说吧。她从零点到四点,应该都在打游戏。这之后她睡了不到两小时,就起来到储物室找雪糕吃——

(台下永琳打断道:“这段跳了。然后呢?她回去睡觉了么?”)

铃仙 是的。她回去,看见房间的游戏机确实不见了,发了一通脾气,把一个杯子砸了。之后便睡到了十点左右,那时她被闹钟和我叫醒,因为她十点十五分有管理学网课要上。然后她上完了网课,到了十二点整,就和我们下来吃了午饭。她,还是不喜欢吃青菜。休息时间她没有睡午觉,照样打游戏——用手机打的。

(台下永琳:“她拉着你来了吗?”)

铃仙 很抱歉……是这样的。

(台下永琳:“那之后呢?”)

铃仙 她玩到了(翻页)……两点半。然后是我陪着她看书。今天看的是政治学。对,今天老师没有来上课,布置了作业。今天……也还是有些散漫,和老师在时一个样。但作业做完了,也许有些应付。然后,到了五点半,我们就停了下来,现在她估计是在玩手机。最近她还是有在学着编程玩。然后,她今天心情不太好,因为游戏机没有了。但我没发现她有求帝姐或者别人拿回游戏机——今天的情况是这样。

(台下永琳:“好,辛苦你了。”)

铃仙 好的,如果您没有什么事情,铃仙就……

(台下永琳:“优昙华,你等一会。我还有问题想问你。”)

铃仙 您请。

(台下永琳:“你觉得辉夜适合继承月见么?”)

铃仙 小姐还没有到岗位上锻炼,现在她的能力是看不出来的。

(台下永琳:“你说得也是。优昙华,你说,我会不会太护着她了?”)

铃仙 我觉得,是有些。

(台下永琳:“但我就是让她去了别的地方,到了那些学校里面,见了那些要巴结她,吹捧她,甚至傍上她的人,她便能不变坏么?她只能先是月见的小姐,所以她才要待在此处,除此之外,只有更坏……你说是吧,优昙华?”)

铃仙 您说的有道理……

【台下传来辉夜在楼上呼喊铃仙的声音。】

铃仙 小姐在喊我,容我先挂了。

(台下永琳:“咱们偷偷背着她一起干了这么久,实在是辛苦你了,优昙华。”她轻轻笑了几声,接着道:“我打算在她进公司实习后,就不让你再看着她。她毕竟也已经成年了。”)

铃仙 这是我的责任,小姐能这样……

(台下永琳似乎有些责怪地,打断她说:“优昙华!你一直太正经了,这样对神经不好。咱们是一家人啊,为什么不放轻松些呢?”)

铃仙 抱歉……我得失陪了,小姐喊我喊得紧。

(台下永琳:“好,你去吧。”)

【电话挂断,铃仙在走廊间低头彳亍着,目光发直。在给八意永琳打完汇报电话后,她总会感觉到她从两边被拉开,直至极限,一把落下的大刀将她劈作两半,而且她找不到一个能救赎她的,爱她的母亲。这一次的行动意味着把辉夜从她身边送走,更是为这种情感火上浇油。她口中发出低沉的轻笑,说明她乐在其中。

为什么不放轻松些?

没有人有兴趣看这个年轻女人的眼睛。但你若是直视着她那双总是爬满了血丝的泛红瞳孔,往往会感到毛骨悚然——因为你会在一瞬间看见那畏缩的神色下,她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爱欲。你仿佛窥见她已将牙关咬出了鲜血,从嘴角迸出;一只手扼死喉咙,口中的哀鸣封在喉头以下;另一只手将痛苦地跳动着的心脏生生挖出,唾弃、践踏、焚毁,这才不至于让歇斯底里将自己带向毁灭。每一刻都是如此!

她的生命从来是逆来顺受,从来是悉听尊便——没什么是由得她的。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亲戚,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工作,除了接受八意永琳的施舍之外,她别无生路可寻了——但她的心脏还在跳啊!她心中的火还要灼烧着她啊!这一切又倒置过来,仿佛是她的爱欲就是为了被唾弃、践踏、焚毁,方才存在的;仿佛只有被这般对待,她才能得到最高的享乐,生命的意义似的。

她的公主——在外面的世界,“主人”会更泛用些——说得很对,铃仙·优昙华院·因幡,就是个靠着一套正经的话语和皮囊掩饰自己,深藏不露的变态。

铃仙缓步下。】

【幕布落下。】


【幕布未拉开】

【聚光灯打在舞台一侧的辉夜上面。她正坐在地上,面对着笔记本电脑。这电脑现在已经黑进了永远亭的监控系统,这段时间的永远亭所有监控数据都被截流到了这电脑上面。她现在刚好看见铃仙打开了永琳房间的门锁,正在用蓝牙和她保持联系。】

辉夜 喂?怎么样?房间里面还听得清吧?

(铃仙声音在台下:“听得清的,我开始找了,公主殿下。”)

辉夜 你快一点找,也不要把房间翻得太乱。我这边一直看着你,放心。我也盯着家门口。要是她来了,我就下去拖住她,你马上跑掉!

【辉夜这边的灯光暗下,妹红和清兰上,有说有笑。她们刚在大排档吃完饭,现在坐到了车上。】

清兰 (羡慕)妹红姐,你知道得太多了!

妹红 (笑)你要是用十年到处跑,你也和我一样。

清兰 十年……妹红姐这么早就开始做司机了吗?

妹红 (收敛笑容)是。混口饭而已。但也没别的办法了。这十年里我遇到的事情,可比我讲给你的多太多。你运气真好啊,能和这样的大户人家同吃住。倒不如说,我还要羡慕你。不是开玩笑,没人不喜欢住在那样的大屋子里。我这样的家伙没什么好羡慕的。

清兰 啊……妹红姐姐,你住在哪里呢?

妹红 城里的出租屋。

清兰 看来不是很好的样子。

妹红 嘿……那屋子没有门,只有一间带窗户的单间。为什么没有门呢?因为那里地方本是小区的旧仓库,给改装成了出租屋,正门在小区里面,给锁死了,我不是小区的正经居民,连门禁卡都没有。正门钥匙又在房东手上,他不给我,因为要是给了我,就是昭告天下,他把这地方改装租出去了,而这是违法的。它本来有对街开的门,我自己开的,但市政府把门口规划为了绿化用地,不准我开门,只能改回窗户。我和一个摆摊的姐妹合租,几乎每天都是这样,靠一条梯子爬进房间,又靠一条梯子爬出。幸好咱们去年攒钱买了个空调,不然冬天冻死,夏天热死……

清兰 (惊讶)我们给的报酬应该不少呀?何苦委屈自己?

妹红 (苦笑,仰靠在座椅上)水电,伙食,自己给自己存的一点救命钱,最要命的是老家有一个尿毒症的爹。就这样咯。

清兰 您可以求我们太太帮忙的。

妹红 (叹气)帮忙……也许……其实你们老板娘给我这样的薪水,就已经算帮忙了。到时候再说吧。

清兰 嗯……(突然感到愧对妹红)抱歉。

妹红 (点烟,抽了一口,向开始飘起细碎雪花的夜空吐出一团烟雾,看雪花在带着热气的烟雾中融化,笑)不要有负担。这不是你的责任——虽然也未必是我的。

清兰 诶?

妹红 是啊,是谁的责任呢……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打个电话,外边冷,你在车里等我就好。(下车,拨辉夜的电话。BGM:竹取飞翔 响起。)

【辉夜头顶灯光突然亮起。她嫌恶地瞄了一眼打扰她的手机,本想挂掉,结果看见是这个妹红,便摘下耳机,臭着脸接了。】

辉夜 喂?我正忙着帮你拿东西呢,你还打电话过来?

妹红 我知道你不会亲自去拿的。而且我也知道现在八意永琳还没回来。

辉夜 (被呛住)那……那你打电话来做什么?

妹红 你不要表演绑架剧了,直接经过储物室上我车走人就好。

辉夜 (惊讶)为什么?

妹红 你知道的,八意永琳现在不在,然后清兰又说因幡帝有急事回老家了。那你的绑架剧就没有表演给任何人看的意义。真要表现给八意永琳看,你可以留一张字条,拍张照片。如果让她抓住了我绑架行为的证据,警察就会介入。你下半辈子可能完蛋,我下半辈子必定完蛋。不要逞强,你的目的不是这个。

辉夜 你……你怎么就知道我的目的不是这个?你怎么就知道?!我被那女人当作小孩子,当作心理不正常,需要治疗的病人,当作时候到了就可以摆上位子的娃娃!你觉得我不想证明点什么给她看么?你觉得我就不想向她证明,我是个有想法,会思考的人么?除了安排被绑架之外,我还要留下一系列东西,而且还要你拍一堆照片,好好惊吓她,羞辱她一番!这就是我的目的!我比谁都清楚!你——

妹红 辉夜小姐!

辉夜 我才不管你咧!你办不到我要的,那我还和你合作什么!滚蛋吧!我还要把你直接供出来给永琳,让你们一群人都完蛋!(挂断)

【妹红狠狠抽了口烟,一把将那烟摔进雪中,踩了又踩。她急得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乱踢。还有办法么?现在辉夜肯定在拨永琳的电话了,而清兰在十几米外,妹红注定已经慢了她一步!现在还回得了永远亭么?她打开了通讯录,看着里面一个个车友、工友的名字,她想,也许,跟他们说了,这一回就罢了吧?】

妹红 (再点起一根烟,狠抽,又把它摔雪地里)不行啊!你他妈的!不准你这么想!你活下来了,就会有太多太多的人继续活在非人的境遇里!无论如何,都要把名单搞到手!但现在那个辉夜已经打了报告,可能永琳会在永远亭安排打手……我得重新安排了,反正我手上有清兰……不,他们应该也不会担心一个农村姑娘的性命……这……哎呀!

【妹红再看向手机,几番踌躇,最终打通了一个工友的电话。台下顿时人声鼎沸,那是静坐在车间内的工友们,在朝妹红说话。“妹红!”“妹红姐!”“蘑菇碳!”】

妹红 (寒风夹着飞雪灌进了她的后颈,她的热泪往眼眶涌,收不住)乡亲们……家人们……我……(抽噎)

(台下工友:“怎么啦?”“出事啦?”)

妹红 (抽噎着)我现在还好。但出了点状况……八意永琳可能已经有了安排,不会那么轻易地让我拿到。然后,我可能把事情捅给了外人……我对不起大家!

(台下工友的声音沉寂了些,但还有声音在安慰她:“没事”“还有办法吗?”“要不回来一起挨冻吧!”)

妹红 (抽噎更重了)不……我会把事情办好,绝对不拖累大家……我现在,想跟大家交代一点事情……

(台下工友:“说什么傻话呢!”“快回来吧!”“叫车队的带你逃跑!”)

妹红 要是你们明天十二点后还没联系上我,就直接去把办公室给围起来吧……还有,我一会用短信把我的银行卡号,密码,还有我爹的卡号,一起发给你。我的卡里还剩点钱。我现在把我的卡埋进某某大排档门口的雪堆里,要是明天我没回来,就把我的卡拿了,钱全打我爹账上。然后,如果我真没回来……(抽噎)我还想拜托大家,要是我真没回来,大家能不能一起,替我给我爹……咳!咳!咳!(蹲在地上,努力不哭出声)

(台下一片默然,只剩下几个女人隐隐的抽泣声。不知有谁在远处大喊了一声:“你去吧,妹红姐!我们就是自己穷,也给你爹治病!”这样的声音很快又被一两个人重复,最后便是又一次人声鼎沸:“我们答应你!”“一定要回来啊!”“就是回来了我们也帮你爹治病!”)

妹红 (以泪洗面,朝着手机,朝着人声鼎沸的方向磕了三个头)谢谢!谢谢大家!我一定,一定会把名单拿到的!

(台下众人齐声喊道:“加油!”“加油!”突然,远远地有人喊了一声:“厂长来啦!”电话挂断,声音戛然而止了。)

【妹红起身独立雪中,她仰见阴沉的天在街灯上方降下飘雪,无声地覆盖、堆积在生活的世界之上。但风拒绝沉默,阵阵疾风席卷起地上空中的雪片,再次将它们送上半空——这风这雪愈发地紧了,似乎有违冬天尾巴的常理。妹红努力平复心情,抓把雪擦了擦脸,又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口中断断续续地说:“拜托你们个事”“找人”“小车”“没有暗号不准动”之类的话,随后她冷静地挂断了电话,慢慢走回车中。】

妹红 清兰?手机借我,给老板娘打个电话可以吗?

清兰 哦,好。不过你要说什么呀?

妹红 我去人家家里吃饭,总得打个招呼。

清兰 好。

【清兰把手机给妹红看,妹红打通了永琳的电话。台下永琳声音:“喂?清兰?”】

妹红 喂?老板娘,我说妹红,找清兰拿了你的号码。我已经买齐了东西,准备回来了。

(台下永琳:“噢,那好。”)

妹红 我送清兰回永远亭的时候,估计下山也不早了,我说能不能留我……

(台下永琳笑,道:“当然可以。我们永远亭就是客人太少。你今晚和咱们一起吃饭吧。到时候做法事也得拜托你帮忙。”)

妹红 好,那我不客气了。再见。(挂断电话,对着观众独白)傻子才去!但我不做傻子不行了。

【妹红清兰头顶灯光暗。发动机声音响,二人在暗中下。

聚光灯在辉夜头顶亮起。辉夜气鼓鼓地挂断了电话,正打算打给永琳。但她无意间瞥见了电脑屏幕,神色顿时凝固,扔下手机,对着麦克风大喊:“优昙华!”“优昙华!”灯光暗下,辉夜暗中下。】

——第二幕完



第三幕

【夜完完全全地笼罩下来,永远亭外飘起了小片雪花。舞台被一座墙隔开,墙一边是外面的走廊,另一边是八意永琳的房间,永远亭最机密的所在。门体有特别加厚,就连门锁也是两段加密的密码锁。整个房间四处摞着文件,还有药品的样品,有些拥挤,但十分整齐。一张睡下永琳一人的一人床,以及一套不加装饰的办公桌椅,从芜杂的物件中挤出头来。整个房间唯一的装饰是墙上永远亭全员的大张合照。幕布拉起时,永琳房中已有两人——一人一鬼。铃仙瘫坐在房间一角,盯着眼前默默站立的魂灵,叫不出声音来。那魂灵一如早晨时的模样,只是立在原地,也看着铃仙,不多做举动。突然,魂灵走动了起来,而且开了口,声音嘶哑,但又柔和厚重。】

魂灵 不要怕……

铃仙 (听见女鬼说话了,吓得自己抱成一团)呜、呜……

(台下响辉夜声音:“优昙华!优昙华!”)

魂灵 让我看看你的脸。(铃仙岂敢抬头!魂灵走到她面前,用手托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其间铃仙不敢出一声,也不敢睁开眼。)我见过你。我见过你的。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

铃仙 (有些惊讶地睁开眼睛)诶?

魂灵 那是……十四年前了。我到出租屋里看我的儿子,你家就住在隔壁。那时你只有这么高。(比划)已经会走路……不,已经上幼儿园了。我还抱过你呢。我儿子和你爸妈在一个工厂上班,关系很好。

铃仙 十四年前……我家……你到底是……

魂灵 (出奇平静)我叫纯狐。我二十岁的儿子死于十三年前的一次爆炸。我当时到医院里的时候,我儿子已经看不出人样,也看不见我了,半小时后就断了气。我抱着我儿子的照片,到月见药业总部讨说法,被保安拖着要拉走。我挣扎,一头磕在了路面上,死了。就是这样。你看看,我现在穿的。(转了一圈)你猜猜这是什么时候的衣服?也是十四年前,我进城看我儿子的时候。他带我在城里转了一天,他没钱带我买新衣服,但他可聪明啦,他带我进了一个照相馆,那里,什么衣服都有!他就带着我拍照,一张,两张,每张衣服都不重样,咔嚓,咔嚓……(手指比着拍照的样子,眼角悄悄流下两行清泪,她坐着八意永琳的转椅,把铃仙抱到腿上,贴近地和她说)我最喜欢这套了……你看看,你看看啊。你觉得怎么样?

铃仙 很漂亮……漂亮!

纯狐 (带着泪笑)谢谢,谢谢你——我最喜欢这套,妈妈最喜欢这套了……(陶醉地将双手放在肩上,来回转身,灿烂地笑,而眼中依然噙着泪)

铃仙 (默然,旋即有些毛骨悚然地)请问您来这里,是……

纯狐 (笑容不改)我不瞒你。我要八意永琳的性命,也要月见药业的性命。

铃仙 (惊恐)为什么?前董事长不已经被砸死了,其他有关人员不也都被处理了吗?这和母亲——和八意永琳有什么关系!

纯狐 你阻止不了我。而且,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摸进了她的房间。找这找那的。

铃仙 (窘迫)我……

(台下辉夜:“优昙华,我跟你说!刚刚我和那个藤原妹红谈崩了!我们不帮她找东西,随便她怎么样吧!你现在把房间恢复了原状快点出来。”)

铃仙 (小声按住耳机对辉夜)但是……

(台下辉夜:“听我的!”)

纯狐 (拿出一个小包裹)我看你一直在找什么,但又找不到。也许你漏了门外柜子上的这个东西。来,拿去打开看看吧。

铃仙 (最后还是接过了包裹,晃动,听里面的声音)似乎……就是差不多U盘大小的东西。(仰面对着墙上的摄像头,左右为难)

(台下辉夜:“你把它放回原处去!”)

【突然,铃仙的手机响了起来(BGM:竹取飞翔)。她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她很奇怪,平时给她打过电话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台下辉夜:“是永琳打电话来吗?你接一下,开免提。”)

铃仙 但这不是她的号码。我的通讯录里面没有ta。

(台下辉夜:“那就是广告,挂了。”)

【铃仙照办,但相同的号码很快再次打来。】

(台下辉夜:“骚扰电话?”)

铃仙 不,没有标记它异常,显示是G市的号码。我接一下吧?

纯狐 你接吧。

铃仙 (这才发现她和辉夜的对话全被纯狐看见)啊!公主,她在听咱们讲话……

(台下辉夜:“罢了,你奈何不了她,但她也不想伤你。先接吧,免提。”)

【铃仙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响起一声熟悉的声响。】

(藤原妹红的声音在台下响起:“喂?是铃仙小姐吗?”)

铃仙、辉夜 怎么是你(她)!

(台下妹红:“对,我是藤原妹红。我找清兰妹妹要到了你的电话,现在我装肚子疼,下车给你打电话,身旁没有外人。我问你,蓬莱山辉夜是不是拜托了你去八意永琳的房间拿那个U盘?”)

(台下辉夜:“这家伙还敢回来!优昙华!你就当我没有通知过你,假装还在帮她,把她引来咱们这里。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永琳!”)

纯狐 她是谁?

铃仙 (狠狠瞪了一眼纯狐——这突然冒出来的第三个提问简直要将她逼疯!转回对着手机说)妹红大姐,我已经找到了!你来的时候我就想办法给你。(电话那头久久的沉默)那个,妹红大姐?

(台下妹红:“抱歉,我刚刚分神了。找到了的话,我们还是避免当面交接。这样,你把U盘埋在储物室门口外面的雪堆里面,然后再往埋东西的地方插一片竹叶,我到时候来拿就好了。这样最稳妥,你觉得呢?”)

(台下辉夜:“答应她,大不了随便埋一个什么。”)

铃仙 好……就这么定了。

【铃仙正要挂断电话,结果手机被纯狐一把夺过,铃仙努力去抢,但被纯狐修长的手臂拒开。她关掉了免提,让铃仙和辉夜都听不见手机的声音了。】

纯狐 喂,你是谁?

(台下妹红:“嗯?你又是谁?”)

纯狐 我们今早见过的,你拿刀子对着我。

(台下妹红:“不简单。为什么你会和她在一起?”)

纯狐 我在帮她找东西。

【电话那一头久久沉默。】

(台下妹红:“好,你是和月见有仇?”)

纯狐 算是。你来吧,过来帮我把八意永琳杀了。

【台下的辉夜,台上的铃仙都倒吸一口凉气。】

(台下妹红:“我要怎么相信你?你怎么又可以相信我呢?”)

纯狐 我知道就算没有我,你也会来的。你要把你的事情办成,就少不了我。

【妹红没有回应,挂断了电话。】

纯狐 (把手机还给铃仙)她挂掉了。

铃仙 (不敢接过)你……你当真吗?真的要杀掉……母亲?

纯狐 杀的。不过你应该拦不住我,所以我不会杀你——而且,你的眼睛很漂亮。

(台下辉夜:“她简直疯了。”)

纯狐 不过,既然那个妹红要来,我觉得我还可以再帮她做点什么……

(台下辉夜:“啊!等等!她回来了,你快出去!她要是突然消失就说不清楚了。”)

铃仙 (对辉夜)但我现在……

(台下辉夜:“那……无妨,我先去拖住她,到时候她要来……你随机应变吧。”台下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纯狐 (笑)她走了。那我来拜托你一点事情吧。

铃仙 (发觉此刻自己孤立无援,周身战栗起来,将双手护在身前)你、你想我做什么?

纯狐 我要你一起来帮我,杀了八意永琳,搞垮月见。(把手机扔在铃仙够不着的桌子另一端)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要听我的。

铃仙 凭什么?!

纯狐 (一把抓住铃仙的双臂,将其生生分开,逼近了凝视着铃仙,额头几乎要相贴。但她没有继续盯着她,而是贴到她耳边,轻轻地,冷酷地)你不听我,我就让你尝尝蓬莱山辉夜动脉血的味道。

【铃仙的牙关止不住地打战,面颊肌肉痉挛着,让她挤出了一个诡异的笑脸。她周身突然触电似地抽搐,哇地一声,她胃袋里剩下的午饭夹着酸水,从喉管中潮水一般地挤出。等到再也倒不出东西的时候,她已经无力站立了。纯狐始终提着她的双臂,像提着个等身玩偶,等她吐完,便接着贴到她耳边。】

纯狐 都这样了,你还不答应吗?那现在你多狼狈,你就会看见她有多狼狈。

铃仙 (口齿不清地)杀了我……杀了我……

【又一波抽搐袭击了铃仙的身体,她两腿间很快涌出几股热流——她失禁了。】

纯狐 (冷冷地)你对她也太不厚道了。

铃仙 (抽噎着,近疯狂地)呜!呜!(她近乎要昏厥,但又强撑着。因为她不知道昏厥后纯狐会去哪里。)我……我……

纯狐 自己大声说出来,你帮不帮我?

铃仙 (歇斯底里地)帮!!帮!!!啊……(

【铃仙几乎是被高压电击中,全身的肌肉都在快乐的哀鸣中痉挛。】

纯狐 (满意地笑,将铃仙抱在怀中)这才对嘛。来,你好好听我吩咐,要怎么做哦。如果做到了,我就会保护你和辉夜逃走。可以吗?

【铃仙已是半昏迷,但她还在含糊地答应着。】

纯狐 那咱们休息一下吧。我不介意你脏的。

【纯狐抱着铃仙靠在了八意永琳的转椅上,手里把刚刚拿进来的快递盒子拆开,放到铃仙衬衣口袋里。拿起电话,用铃仙的手指开了锁,翻出记录里妹红的电话,拨通。】

纯狐 喂?是我。我已经把U盘放在那个叫铃仙的女孩子的衬衣口袋里了。你要拿就来拿吧。

【对方没有回话就挂断了。舞台永琳房间一侧灯光暗下。八意永琳携圣白莲从走廊侧上,停在舞台边缘。永琳还在拿手掸掉身上落的雪。】

永琳 大师,您感觉这间宅子怎么样?

白莲 (眯起眼睛环顾)此处的气息的确不好,死气重。

永琳 果真如此么……还请大师去客厅休憩片刻,我有些私事要去房中处理。法事的用品,应该已经采购完了,很快就能回来。

白莲 好,贫尼先去客厅了。(下)

辉夜 (跑上)你怎么那么早回来了啊!刚刚那个人是谁?

永琳 不要胡闹。刚刚那个是我请来做法事的尼姑。我和她把事情讲明白,她要来,便过来了。有什么早的晚的?

辉夜 玲瑚说你七点钟才回来!

永琳 也许吧。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辉夜没有应答,永琳对着辉夜,酸楚而夹着责备地)你甚至从来不愿叫我一声妈妈,已经有差不多四年了吧。

辉夜 (敌意地瞟了永琳一眼)我才不……(眼睛一亮,转而语气平静下来)都是你活该。

永琳 哦?(微笑)那你说说,我做错了什么,活该什么吧。你都知道多少?

辉夜 你……(语塞,移开了眼神,小声嘟囔)你让我的日子难熬得要命!

永琳 (几乎要笑出声)辉夜,我的女儿,还有吗?

辉夜 (疑惑地看了永琳一眼)你说什么?我怎么知道。

永琳 你的确不知道,你不可能知道。你不知道我的手上!(将双手举至面前)沾了多少泥,多少血!我懒得拿什么理由为我自己辩护,它们就是脏的,做成了大事业的人就是脏的,不管是你父亲,还是我。我比谁都清楚,它们就盘根在我魂灵的缝隙中,每一刻都要像沙子一般,把我的心跳磨出血来!你明白这个吗?(惨笑)辉夜,我的女儿,是时候让你明白这个道理了,我这样待你,到底是为什么。(抓起辉夜手臂)来,跟我走。

辉夜 (紧张到极点)等等!去哪!

永琳 去我房间。

辉夜 (心脏要跳出来)不要!我才不去!(面孔突然拧起,蹲下)呃啊!我,肚子疼!我得去——呀!(被永琳直接抓起,扛在肩上)

永琳 现在由不得你了。(大步走向房间门)

辉夜 (真正的惊恐)不要!不要啊!优昙华——优昙华——(大力挣扎,让永琳不得不缓行)

【永琳到底来到了房门前,发现房门虚掩,瞪了辉夜一眼。】

辉夜 我不知道!我都没来过!

永琳 (倒吸一口凉气)那只能是……(急忙把辉夜放下)你快跑!去客厅叫白莲法师来!快点!

【辉夜作疾跑状,然而没有跑下,而是守在暗处偷听。

永琳默默将门拉开,永琳房间灯光亮起,只见纯狐微笑着将昏迷的铃仙勒在怀中。】

永琳 (威胁地)把她放开。你的目的不是她。

纯狐 的确如此。那我的目的是什么呢?

永琳 (沉痛地)是我。

纯狐 (玩味地笑)哦?

永琳 还有整个月见。

纯狐 您很明智。可惜我现在没法鼓掌。

永琳 拉她做人质威胁不了我。你不如先把你的来由和要求说了——我实在记不得你是什么人。

纯狐 我叫纯狐,是十三年前一个被炸死的工人的母亲。我和你的保安争执的时候脑袋碰破,死了。所以我现在站在这里。

永琳 十三年前……我记得那时候我对所有相关死者的家属都给足了价钱,你还有什么怨念,至于要在人间漂泊十三年?

纯狐 因为我的儿子死了。因为我的儿子在一个暗无天日,臭气熏天的车间里面,每天站在大锅前十二个小时,搅拌了两年的原药。他没拿到任何护具,有时甚至拿不到钱!因为他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一场不明不白的爆炸里面,没结婚,也没有孩子——

永琳 (打断)所以呢?所以难道你想要这个支撑了G市三成的就业岗位,一半的税收的企业垮掉?难道你想毁掉我十三年来的所有行动?难道你觉得你做得到这件事吗?

纯狐 所以?(失控地)所以难道你看不见吗?!(撕心裂肺地)难道你看不见吗?!(惊神泣鬼地)难道你看不见,他降生在了这世界上,却又死去了吗?!

【灯光剧烈地,不祥地闪烁起来,窗外阴风怒号,不知哪处的窗户被吹开了,让风刷拉地夹着飞雪灌入了屋内,吹起在场者的长发。铃仙被勒得越发地紧了,痛苦地挣扎起来。只见纯狐双眼唰唰地落下两行血泪,直直地点在铃仙的衣服上。】

永琳 (没有半分动摇,决绝地)我不会退后一步——那你便来毁灭我吧!或者是让我毁灭你!你现在放下优昙华!

纯狐 (凌厉凄绝地笑)啊,这是你给她起的小名么?现在给你也无妨。(一把将铃仙推到永琳怀中。)

【白莲同玲瑚疾跑上。】

白莲 (看见纯狐和永琳后小声惊叹)这冲天的怨怒!这凌人的决意!我面前有两个身影,人鬼莫辨!(大步向前)何处游魂?看贫尼将你早早超度,以绝烦恼!(念咒)

【纯狐痛苦地喊出了声,飞跑下。永琳忙上前抱住铃仙,久久凝望着纯狐消失的方向,不愿放松神色一分。】

白莲 (试探地拍了拍永琳)施主?请问……

永琳 (惊醒一般)啊!抱歉。(转向铃仙)优昙华?你没事吧?优昙华!

白莲 她是受惊过重了。(将手放在铃仙天灵盖上。)

铃仙 (恍惚着醒来)我很好,没事……

永琳 你骗人!她把你怎么样了?

辉夜 (跑上,把住铃仙肩膀)优昙华!你没事吧!

白莲  施主,刚刚那个,恐是厉鬼。我必须用法器摆出定身法阵,方可将其完全超度。不知您吩咐采购的道具……

永琳 半小时内就可以到。大师,请问您有把握在今晚解决问题吗?

白莲 贫尼尽力。(念咒,法杖往空中一指)喝!好了,现在我设下了结界,她不容易逃出这间屋子了。

永琳 大师,你刚刚那一击,有把握伤她几成?

白莲 只要她在我面前再现身一次,我一击能让她变成普通人的力道,二击让她无力走动,第三次就可以将她超度。而且她现在无力脱身。不过过了几个时辰,她也许就能恢复气力。所以,咱们有时间做法事,先将她引出,定身,再将她超度。

永琳 多谢——玲瑚?你还在吧?我问你,菜做好了吗?

玲瑚 (惊魂未定地)是的,基本上都做好了,只要大家还有胃口……

永琳 (拉着白莲大步)走吧,大师请到饭厅入座。现在还是有时间用膳的——时候到了就应该吃饭——今日我们特意准备了斋饭。(回头看辉夜铃仙)优昙华,你不要自己回房间,在大厅里躺着,安全。玲瑚,你过去扶她下楼。(陪白莲下)

辉夜 (从头到脚摸了一遍铃仙)没事吧?她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铃仙 (回过神来)啊!我没事,她……似乎对我用了什么法术,让我昏过去了。

辉夜 她竟然也会害你!我真的看错她了!你现在还能起来么?

铃仙 抱歉……我的脚使不上劲。

辉夜 我们来扶你。(和玲瑚扶起铃仙,往台下走)

铃仙 (朦胧中)公主……

【辉夜不敢应答。】

铃仙 辉夜……小姐……

辉夜 嗯?

铃仙 我怕……不要……走……

辉夜 傻瓜,我能去到哪呢?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

【三人下。】

——第三幕完



第四幕

【万里雪飘。整个G市今夜都被猎猎的风撼动,又被沉沉的雪掩盖,但从小山丘顶上俯瞰,依然看得见万家灯火,和车水马龙。

一辆面包车开到了山丘的拦车杆前,它前前后后对了几次,这才在风雪中对好位置。它刚刚过了杆,背后就有另一辆面包车跟上,它也通过了识别;那后面还跟着一辆。

打头的面包车狐疑地在慢慢被积雪覆盖的山路上缓行了一段距离,后面的面包车始终保持着速度,仿佛咬着它。

打头的停下了,车内传出一个女人的喊声:“喂!!你们哪来的啊!这里是月见药业的私有山地!”

后面的面包车里也有个女人答应道:“你又是谁?咱们是八意董事长的人!”

打头的女人更疑惑了:“你?你们是来干什么的?我怎么没听说过你们?”

“我们是来抓人的!”后面的女人如是说。

打头的稍稍松了口气:“那行,一起的啊!你抓谁?”

“八意董事长让我来抓她那个帮着工厂闹事的女人!”

打头的笑了:“哦!还有分工!咱们负责抓屋子里面那个要逃跑的大小姐。到时候咱们好好配合啊!”

后面的女人也开怀大笑:“好啊!好!到时候咱们干完了交个朋友!咱们好好走路吧!这雪越来越大,都要盖住路了!”

打头的车重新轰鸣起来,那女人的声音被盖住,听不清了:“这雪,下个没完了……”

小小的车队继续往永远亭开去。

永远亭内,妹红携清兰提大包小包上,到了永远亭的饭厅。她们身上落了不少雪片。饭厅空无一人,中央有张方形长桌。】

清兰 外面的雪大起来了……不应该啊,这个时节不应该有这样的雪。要是堵住外面的路也麻烦……(拍自己身上的雪,也拍妹红)奇怪,玲瑚应该在此处守着的才对。

妹红 恐是有什么变故。我在玄关看见了一双木屐,可能是那个尼姑的。估计一会就要做法事了。(对着观众独白)我现在不知道那女鬼做到了什么地步。我看这附近没有什么埋伏的痕迹。雪地上没有多余的车辙,也没有杂乱的脚印。难道还能是直升机运人?但我也没看见积雪被清开一片啊?难道这永远亭一开始里面就养着打手?还是说女鬼一开始就打断了那个辉夜?算了,走一步算一步。

清兰 (抓住妹红衣角)姐你不要吓我。

【永琳、白莲先上,辉夜、玲瑚扶着换了外套和裙子的铃仙后上。她们把铃仙安顿在了不远处的沙发上躺下,白莲脱下袈裟给铃仙盖上。辉夜一直蹲在沙发旁边,握着她的一只手。】

清兰 铃仙小姐这是?

永琳 她被女鬼袭击了。

清兰 啊!那怎么办?

永琳 她没有什么危险,好好休息便是。我把她带到饭厅来,主要是因为白莲法师可以守着她。介绍一下,这位是命莲寺来的圣白莲法师。

白莲 贫尼有幸见过各位。(双手合十鞠躬)

妹红 这麻烦不小……您嘱咐的东西,我们都买到了。(拎起手上袋子,白莲上前,开始将法器一一取出,准备起来。)

永琳 (拍手)太好了。妹红大姐,如果您不介意,就留下来一起用晚饭吧。

妹红 (作犹豫状)太太今晚可还要拜托我什么?

永琳 (思索)我想……今晚就要做法事了,要不请您在今晚,守在辉夜和铃仙身边,不要让她们出了什么差错。可以吗?刚刚那个女鬼劫持了铃仙,幸好大师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妹红 (作惊讶状)有这回事!您的意思是,让我看着二位小姐?

永琳 不错。今晚是特殊时期,我可以给您出报酬。

妹红 (摆手)不不,谢谢您,能在这里吃顿饭,我就满足啦。

永琳 今日有佛门人落座,恐怕口味要素些,还请见谅。

妹红 (笑)我平时也荤不到哪去,就是胃口大了点。

永琳 那就好。请上座,就坐在那边吧。我有点事情还要处理,失陪了。上菜前也请一直待在这里。(下)

妹红 谢谢您。(没有走向饭桌,而是走向铃仙所在的沙发。)

辉夜 (警惕)你竟然真的来了。

妹红 (半晌才开口)她是怎么了?

辉夜  跟你没关系。

铃仙 (声音微弱地)公主殿下……

辉夜 (顾不得别的)嗯!怎么了?

铃仙 那个妹红,来了吗?

辉夜 (没好气地)没有,她死了!

妹红 我在这里,铃仙小姐。

铃仙 妹红姐……

辉夜 (打断)你别浪费力气了,跟她说那么多有什么用!

【妹红看辉夜防得滴水不漏,但她又看见铃仙胸口口袋里有一块突起的硬物,看大小是个U盘。辉夜不知道U盘被铃仙带着,说明这只能是那个女鬼放的。并且辉夜和女鬼没有达成合作。现在辉夜不让她靠近,更接近本能的厌恶和对铃仙的保护欲。妹红这么想着。】

妹红 (起身)你不让我看,我走便是了。铃仙小姐有什么事可以好点了再和我说。(往饭桌去,开始摆弄手机。)

铃仙 接下来……您想要怎么做?

辉夜 你看着吧,让八意永琳见识一下我的能力!她从来就不在乎我,更不在乎你!以为把咱们丢进一个大笼子,拿好吃好住和大把作业就可以糊弄过去了!

铃仙 不,公主,我想,您不用把她对您的标准,代入到我身上。

辉夜 (惊讶)这是什么话,你难道不是她的女儿么?(转而带着愤然)我没所谓!我就是想她好好待你,把你视若己出,有问题么?

铃仙 公主殿下!(抓住辉夜的手,想放到自己心口上,但又震颤着畏缩回来,转而与辉夜十指相扣。)不是这样的,您不必再让她对我如何好——我们不必再求她什么了!带我走吧!我不在乎她怎么待我,我在乎您!您感觉到我要是我没有了您……(越说越大声)

辉夜 (捂住铃仙的嘴)傻、傻瓜!罢了,到时候要是我能走了,你同我一起走也可以。我看她是回房间看有什么东西丢了。罢了,到时候再说吧。

【玲瑚推着餐车上,上饭菜,摆碗筷。】

清兰 各位——晚饭来了,还请慢用。

妹红 谢谢你们啦。

辉夜 你还有胃口吃饭么?

铃仙 (虚弱)吃完了给我打碗汤吧……咳!

【永琳上,她手中提着猎枪,把它放在饭厅的角落后便坐到主位上。玲瑚跟在后面,把扫帚和抹布放在一旁,她是去帮忙清理永琳房间的。辉夜坐在永琳旁边,白莲停下手中的准备,坐在辉夜对面。清兰也都坐下。】

永琳 赶上开饭。一点小菜,二位客人不要客气。

【众人开动了,整张桌子数妹红动作最大,她大声吧唧嘴,站起来夹老远的菜,几乎所有人都瞥了她几眼。妹红有些难堪,努力让吃饭速度慢下来,声音压下来。】

妹红 我说,太太,这闹鬼的事情……

永琳 这样,吃完饭我们就开始做法事。今天让你买那些为的就是这个。

妹红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我方便问一下吗?

永琳 几个月前就这样了,但今天我们才看见她的原型——你不要和外人提起——无妨,我已经和大师交代过了,这里的人也都知道这回事的。

妹红 真是不妙……在荒郊——在山上盖房子,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事情,是吧?您不考虑搬去市区吗?

永琳 如果这一回法事后没赶走那女鬼,我就让辉夜和铃仙搬出去吧。我还要住在这里,到时候帝留下来和我一起就行。

辉夜 真的吗?

永琳 (没搭理辉夜)我对这里……已经产生感情了。真的。我在这里工作、生活了十几年,看着他们两个长大,我绝不会抛下这里不管。

【辉夜本想插嘴,最后勉强收住了。】

妹红  毕竟是您的家,可以理解。不过太太也的确勇敢啊。

永琳  只是固执罢了。

【簌地,灯光全暗,只剩八意永琳头顶的聚光灯。这期间众人依旧照常作吃饭夹菜状。其实,虽然众人多少有所顾虑,但她们都看永琳神气自若,便也仿佛得到了某种暗示,都安心坐下来吃饭了。甚至和白莲聊了起来。

纯狐暗中上,来到八意永琳背后。她眼中两行血泪依旧默默淌着,已经打湿了她的胸口。】

纯狐  (微笑,轻轻用手在永琳的脖颈上、下巴上抚摸。血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永琳的白发上,异常显眼。)八意董事长?听得见我么?那个尼姑的确法力高强,让我不敢直接现身,也不敢去用力量破坏那些法器。所以我现在在直接对您的心说话——如果您还有这东西的话。您不必担心暴露什么,只要您对我一想,我都听得见哦。

永琳  (纯狐说话时甚至没把手中的碗放下,照常夹菜吃饭)我想听听你要怎么毁掉我和月见。就靠从我的文件里面抽走几张么?

纯狐  你活着的时候,我仅凭这些的确做不到。但我可不止找东西这点工夫。

永琳  随便你。我要陪我的家人和客人吃饭,你闭嘴吧。如果你说清楚来,我可以边吃边听。

纯狐  我低估你了。你半年来遇到的噩梦、不祥之兆,皆是出自我之手。但你竟没有丝毫的良心不安和崩溃的迹象。难不成你真的是铁石心肠?

永琳  我的心早就死了。当我决定为了降低成本,学我的前夫继续压住工人的护具不发的时候;当我用钱和岗位收买、瓦解那些因想多吃一顿好的而罢工的工人的时候;当我用钱摆平一切安全事件的时候,我的心——当年那个药学生的心——就已经死了不知多少次了。但这能意味着什么呢?除此之外,只有更坏。如果没有我做下这些,月见就无法在市场中立足。那所有救人的药,所有的慈善项目,所有的岗位就不可能存在。难道我不做了,其他人便不做么?没人能审判我的罪恶,连你也不能。因为这样的审判只会将罪恶转移到另一个,或者另外几个人手中。我会独自背负我造就的这个乐园,一切荣誉、罪恶,毫无保留,你休想转移半分。你如果要我毁灭,那我便带着这罪恶,和你战斗到最后一刻。

纯狐  (笑)可能我的确无法击垮你。但我现在有办法惩罚你。(将手伸向辉夜)

永琳  (暴怒)你敢!!(一把将碗筷拍在桌上,猛地弹起。)

【纯狐轻盈地下,灯光忽地亮起,照见全桌人都诧异地望着永琳。】

清兰  怎、怎么了!

白莲  施主!这一回是——

永琳  (静静环顾四周,喘过气来)抱歉,她刚刚在我耳边说话。

白莲  那这……

永琳  我想还是现在就开始法事吧。可以吗?请各位帮白莲法师布置法器,尽快完成,成败在此一举了。清兰,玲瑚。

【众人皆点头,都从桌上起来。辉夜往铃仙那里跑去,抓住她的手,警惕地环顾。】

永琳  (拉住妹红)你也去帮忙吧,但要看好了辉夜和铃仙。

妹红  太太,我想问,如果到时情况不妙,我开车带辉夜小姐到山下暂避如何?

永琳  不,留在这里就好。现在山上下雪,到山下的路有很多风险。更何况那女鬼未必只能在永远亭内活动。你们就待在屋内就好,这里有鸟枪,还有白莲法师,更安全。

妹红  (踌躇)好,知道了。(对观众独白)她不给我带人质溜走的机会。我得守在铃仙身边,伺机而动。

辉夜  行。我现在只觉得后脊发寒,不知为何。我想还是尽快走掉的好。优昙华,你没事吧?你不是在衣服上沾了血么?

铃仙  我都还好……你们要走的时候,我会掩护的。

辉夜  嗯,优昙华,你……罢了,你去吧。(摆手)

【白莲指挥清兰玲瑚摆放法器,妹红也加入了这一行列,不过一直离铃仙不远。而辉夜和永琳分别站在一侧看着,永琳手中提起了猎枪。灯光忽然又暗下去,聚光灯打在永琳头顶。纯狐悄悄上,面上还有血泪的泪痕。她又来到永琳身边,全身靠在她肩膀上。】

纯狐  八意董事长,我还真的出不去这间屋子,实在是大意了啊。那我只能提早动手了。你猜我会怎么下手?

永琳  (朝“外面”对白莲喊)大师!您指挥她们做就好了,过来这边看着吧!(指向辉夜处)(对“里面”说)我不是什么有情义的人,我只会保护最重要的那个。

纯狐  (笑)好。(下,灯光重亮)

永琳  大师,还有多久可以开始呢?

白莲  三分钟内。

【灯光又暗,纯狐再次暗中上,聚光灯打在了铃仙头上。纯狐把手搭上铃仙肩膀。】

纯狐  铃仙?铃仙小朋友?

铃仙  啊!

纯狐  我现在在和你的心讲话。你只要一想,我就听得到。现在拜托你继续做事,听我讲话,否则我可能会突然现身,掐断蓬莱山辉夜的脖子——接下来你都最好乖乖听我的。

铃仙  (几乎要昏厥)不……不要……你还要我做什么吗?我这就找机会,把那个U盘给妹红……

纯狐  这事倒是次要的。我不对其他人的性命感兴趣,我只想杀死八意永琳,毁掉月见。如果你能帮我做好这件事,我可以保你们二人安全。

铃仙  但……如果月见不在了,我们两个要怎么办呢?

纯狐  你们手头上有不少钱吧?你们到时候还愁没地方住?虽然到时候八意永琳的各种财产都会被冻结,你们估计也逃不出干系。

铃仙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你到底要我做什么?你要把她怎么样?

纯狐  很简单。我想你帮忙,把法器的摆放做一点点手脚。你可以挪偏一点点位置,往上面缠一根头发……到时候她的法事就会失败,这是一点;还有,希望你可以把我放在走廊拐角处的那几张文件,想办法给那位叫妹红的女士,她应该知道要怎么用这个。我现在下定主意,要帮那个妹红了。

铃仙  (虚弱地)你……

纯狐  (无辜地)这可是蓬莱山辉夜的一开始的意思啊?她不是要帮那个妹红,让工人吃顿好的嘛;她不是恨死八意永琳,巴不得月见垮台嘛,你最听她的话了。你也知道她脾气奇怪,那你应该也明白她真正想要些什么吧?你这样也算为父母报仇了,不是么?

铃仙  (哀求)就没有别的方法吗?

纯狐  请你搞清楚现状,我是来索命的厉鬼。(反手狠狠抓住铃仙的肩膀,脸正对着铃仙,近得两人几乎要碰到鼻尖,声色俱厉)你为什么不恨她们啊?你被你的仇人当作自己女儿的宠物收养,整整13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受过多少气,多少委屈,你锁在自己小房间柜子里的那些纸片上面写的东西,我统统都看得见!你热天也像这样穿着正装,不是装正经,是为了遮住你割腕的痕迹吧?(抓起铃仙的手臂)从这里,割到这里!而且蓬莱山辉夜还喜欢看着你,一点一点地,拿这个型号(手指比划)的刀片,在你的手臂上磨!还不是她逼你,是你们约好了一起玩的!你们上一次这么玩是上个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但她就是你的公主,因为你一辈子只是跟着她在贵族学校上学,没了她你连狗都不是!那你觉得这一切是出自谁之手?有人养了你十三年,却连你讨厌吃胡萝卜都不知道,她是谁?!你说啊!你跟我说啊!

【这期间,铃仙两腿开始发抖,最后瘫坐在了地上。】

铃仙  (开始抽泣)你、你……你杀了我吧……我不要……你不要再说了,让我死了就好了……我什么都不管……反正只有公主——没有人在乎我!没有人!(大哭)

辉夜  (察觉到不对,在“外面”摇着铃仙)优昙华!你怎么了?

纯狐  (蹲下身子,贴着铃仙的耳朵,低沉地)我现在让你选一个。(停顿)我掐断蓬莱山辉夜的脖子,或者你掐断八意永琳的脖子。你选吧。

铃仙  (被吓得停下了哭泣)你说……什么?

纯狐  你已经听清楚了。两个,你选哪一个?

铃仙  我不……

纯狐  你选啊。

铃仙  不!!

纯狐  (狰狞地)你选啊!!

铃仙  (蹬着腿退后)不要、不要……

纯狐  (微笑着起身)哦,你不杀八意永琳是吧。(走到辉夜身后)

【两人对视,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时间停滞下来。铃仙突然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灯光全亮!她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大厅,撞乱了法器的摆放,径直向八意永琳扑去。永琳猝不及防,被她一下扑倒,掐住了喉咙。一时众人不知所措,永琳给了铃仙的脑袋狠狠一枪托,让她直接昏厥过去。】

辉夜  优昙华!

永琳  她肯定撞上那鬼,被吓疯了——就和那鬼找上我一样!

【躲在暗处的纯狐跑上,对注意力在查看铃仙上的圣白莲放出一记法术,白莲中招倒地,整个客厅的灯光变得昏黄。玲瑚和清兰都跑到她身边,把她扶到饭桌的椅子上。】

纯狐  (放声大笑,边说边砸破法器)我不知道你们是不小心算漏了她,还是的确从来不当她存在。但现在,什么都由不得你们了。

永琳  (挣扎着起身,用猎枪对准纯狐)别把人看扁了……这从来只是我一人的事情。和她没有关系。

辉夜  (直接抓起桌上的一个盘子掷向纯狐,哭喊)你对优昙华做了什么?!我现在就……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接着扔盘子)

永琳  辉夜,快来我这里!——大师!您怎么样!——辉夜!快过来!

白莲  (艰难地)我还好……还能动。但……请您帮我拖住她……一分钟。越久越好。我要一点时间恢复……

【永琳不由分说,对准纯狐直接开枪。纯狐敏捷地闪避,径直向落单的辉夜冲去,将她擒住,勒在怀中。永琳野兽一般咆哮起来。】

纯狐  请不要那么失态,董事长。我不想伤这个女孩的性命,毕竟她和我儿子死时是差不多的年纪。现在我们应该有机会谈判了,是吧?

永琳  你还要什么谈判?

纯狐  我要让你乖乖就范,然后在无地自容中死去。首先,那个尼姑!你把你手中的法杖放下!

白莲  (警惕)你不要以为我现在无力击中你。

纯狐  (紧了紧手臂,让辉夜喊出了声)你不敢。就是你敢,我们的董事长也不敢。你把法杖放下。我数到三,我只能保证她这三声之内的安全。

白莲  施主!

纯狐  一!

【永琳紧紧握住猎枪,退掉了空弹壳,重新上膛,一言不发。】

纯狐  二!

白莲  呜!

【永琳一个箭步冲向前,朝天放了一枪,让所有人注意力都涣散了半秒。就在这空档间,永琳狠狠地用枪身往纯狐头的一侧打去。纯狐抬起一只手,硬生生地接住了这一击,直接把枪身打出了凹陷。永琳再调转角度,用枪口往纯狐脸上一戳——纯狐反手抓住了枪管前端,与永琳僵持起来。永琳飞起一脚往纯狐身上踹去,让她稍微失去了平衡,松开了辉夜。辉夜哭喊着往铃仙处跑去,抱住昏迷中的铃仙,抽泣。永琳和纯狐在一旁扭打成一团。

此时白莲靠着清兰玲瑚的搀扶强撑着站了起来,尽全身力气念咒施法,击中了纯狐。纯狐叫了一声,放松了永琳。永琳挣扎着起来,再对着纯狐的脑袋要开一枪,结果由于枪管弯曲,枪炸膛了。永琳被震倒在地,但她不顾耳中的蜂鸣声,还想挣扎着起身。纯狐猛地扑在她的身上,狠命掐住她的喉咙。但永琳也翻滚起来,两人继续扭打作一团。】

辉夜  (惊恐地拖着铃仙起身)不行……不行!我要走了!

【妹红眼中闪过一道阴冷的光,冲上前去,反剪了八意永琳的一只手臂,和纯狐共同擒住了永琳,将她摁在地上。】

永琳  (大惊)你!

妹红  (对纯狐)姐姐,咱们原药厂里的工人闹罢工,我想逼这家伙让厂子的老总收手。您能帮我一把吗?您是帮了我找那个U盘吧?

纯狐  (笑)原来是这样。你想怎么发挥她的效用?

妹红  (向着白莲)大师!请你不要插手我们和八意永琳的事情!这家伙在药厂里面放任那些老总坏事做尽!很多工人待不到五年,就都得了各种呼吸道疾病!因为即使是有了十三年前的爆炸,炸死了几十个工人,董事长也赔进去了,他们依然不思悔改,照样扣下安全用品,照样不用安全工序!现在咱们厂子里闹罢工,要加薪,要护具,老总就停热水暖气,简直不是人!要不是我们车队一直偷偷给他们送炭送粮,大家早就顶不住了!咱们这些原药厂比不上那些用高端技术的加工厂,赚钱少工资低,闹事也没人关注。现在我就要让全世界知道你黑心的嘴脸!

永琳  你和他们竟然是一伙的!

纯狐  好。我帮你。你要怎么做?

妹红  八意永琳!你现在就给我拍一段视频,发给所有工厂的老总,我发给所有工友,你要答应我们的所有请求,还让工厂宿舍恢复供暖,而且还要承诺永远不再反复!不仅是视频,还要立字据,签字画押!

纯狐  那你是要留她一命?

妹红  我没所谓。她死了月见群龙无首,咱们又能有空间。但你最好让我不至于被怀疑杀人,被抓起来就麻烦了。

白莲  施主,休要造杀孽。

妹红  这话留给八意董事长吧。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枪响,一时众人都停下了动作。很快,绵月依姬、绵月丰姬提着手枪,带着身上整整一层雪上。】

丰姬  老板娘说了,如果过了七点半还没有人溜出来,就直接进屋抓人,但这还差三分钟呢。而且你把老板娘的门打坏了。

依姬  我听屋内隐隐有枪响,实在是不放心,按门铃也没人应,怕是出事了。咱们进来看看,反正外面还有人守着,她们逃不掉——这、这是怎么回事?那是什么?老板娘说的女鬼吗?喂!你们押着老板娘,想干什么?!快点把她放开!(举起手枪)

辉夜  (大惊)你们、你们为什么先进来了!我不是让你们在门外守着藤原妹红吗!

依姬  小姐,到这时候,我也明说了:老板娘早就联系上了我们,叫我们守着您呢!至于您的私下委托咱们抓住那个闹事的,我们照接。毕竟您在抓到人之前给钱,实在是非常阔气。藤原妹红我们会抓,但您一上了我们的车,我们就往回开,然后关您的禁闭。我们和她的亲戚虽然远了些,但联系还是很紧的——现在是怎么回事?哪个是女鬼?

【纯狐气息一动,让灯光闪烁起来,绵月姐妹皆大惊。】

纯狐  (对妹红)躲到我身后。(一口气反剪永琳双臂,架在身前。妹红从怀中摸出小刀递给纯狐,纯狐用小刀尖抵住了永琳的脖子。)

妹红  咱们现在谈个条件吧!拿点东西换你们老板娘的性命!

永琳  不必顾我!你们打死我之后再把她们做掉吧!我房间里有我的遗嘱,我死后月见会交给绵月家,蓬莱山辉夜有30%的股份!

辉夜  诶?

白莲  (上前,挡在双方之间)贫尼劝你们还是好好谈谈,莫造杀孽。

丰姬  你是谁?

白莲  (一敲法杖,电灯便闪了一闪)贫尼圣白莲。可以做你们的公证人,还可以在最后善后。你们还是谈谈吧。

【依姬丰姬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放下了枪。】

丰姬  你们想要什么?

妹红  我们是来帮某某厂罢工的工人的!我要她录视频,在网上公开,答应工友们的所有请求,并且以月见的名义担保不会再反复!在网上发公开视频!

依姬  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妹红  (冷笑)礼尚往来罢了。现在你们老板的性命在我们手上,我劝你们识相些!

丰姬  拍视频可以,公开绝对不行!

依姬  拍视频也不行!

【就在双方对峙,讨价还价之时,铃仙从昏迷中渐渐醒来。她在迷蒙中伸出双手,触摸到了辉夜的脸颊。热泪盈眶的辉夜轻轻握住了铃仙的双手,十指紧扣。下一刻,二人紧紧拥吻在一起,难舍难分——这一幕全被盯着辉夜的八意永琳尽收眼底。】

永琳  (震撼地)辉夜?!优昙华?!

【众人的目光都往同一处去,都被此景震撼,一时竟都没有对对方采取动作。

二人久久才和彼此分开。】

铃仙  (对永琳虚弱地笑)母亲……不,八意永琳,这就是你培养出来的接班人。你以为你给的这座屋子,或者说,你,就可以给我们一个家么?你错了。我有的从来只是她,她有的从来只是我。我思考了一辈子,我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到底是何种报应,现在我似乎明白了,这全是拜你所赐。

辉夜  (起身,高昂起额头)都看见了吧?没什么好说的!我早就知道你逼优昙华暗中记录我的一举一动,但我这辈子都没戳破——因为如果没有了她,就再也没有真的在乎我,真的愿意细心关照我的人了。我们两个都知道对方的底细,都有过相互试探。她有几次故意把我做的坏事报告给你,我自然是受罚了,但每一次受罚之后,她都会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难以遏制地,飘飘然地微笑)你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半点能力阻止你让她监视我,我却还爱着她吗?因为除了她之外,世间找不到第二个愿意陪我通宵,替我找攻略,修理游戏机的人了。就是这样。我无论如何都会带着优昙华走,这一次被抓回来了,我便逃下一次。你休想锁住我们!

依姬  我以为自己是来抓人的,结果要陪你演话剧吗?

辉夜  (笑)我是认真的!只有真正需要依靠一个人时,我才发现她对我而言是多么重要;只有看见了外面的世界,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我现在下定了决心,我不要什么股份,我要带着优昙华自己创业!

永琳  (凄凉)哈哈、哈、哈……

纯狐  (威胁地把刀尖轻轻在永琳脖子上划了划,把她往座位处拉)两位,请看到这边来。我们有正事。

妹红  蓬莱山辉夜!如果你还想搞你的甜蜜逃亡,就给我搭把手!现在他们手上有枪,我没有优势。如果我们谈判成功了,我就开车送你们下去!要是我败了,你也别想逃出月见的手掌心!

永琳  (回头怒视)你!

【辉夜恍然大悟似的,整个人扑在依姬身上,依姬想打开她,但不敢下重手。妹红大吼一声,抡起椅子朝绵月姐妹砸去,姐妹俩和辉夜皆被撞倒。铃仙忙过去将辉夜拉到自己怀中。妹红冲上前,扑到丰姬身上,一把抢走了手枪,指着丰姬。】

妹红  (喘气)幸好你们不是专业的打手。你姐姐我可算经验丰富。现在咱们扯平了,可以开始谈判了吧?(慢慢退回纯狐一侧)

依姬  (大怒)你这混蛋小姐!混蛋司机!混蛋女鬼!(朝着妹红连开数枪,妹红中弹,强撑着桌面回击,也打中了依姬。)啊!啊——我的大腿中弹啦!绷带!绷带!尼姑!你别管咱们的事情,马上把那女鬼超度了,咱们杀了那个司机和女鬼,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到时候我们给你新修一座尼姑庵都可以!

【妹红踉踉跄跄地上前,把最后一颗子弹射向了丰姬,打中了她的小腿。依姬发出一声长长的怒吼,再开数枪,然而都打空了。玲瑚反应过来,起来到客厅的柜子中找到了急救箱,却看着两边的惨状,不知该帮谁。白莲一把抢过急救箱,拿出三卷绷带,分别交给辉夜、玲瑚、清兰,让她们分别去包扎一个人。纯狐押着永琳到妹红面前。】

纯狐  拿她怎么办?

【妹红靠在椅子上,点起了烟,却已经没有气力再抽了。她推开辉夜过来包扎的手。】

妹红  我没用啦。打到了肚子——可能是肝,没多久就会失血过多而死。至于八意永琳,随你处理。妹妹,那两个家伙没受致命伤,还有救,去帮她们就好。咳!咳!

永琳  现在没有人能护着我,你赢了。

妹红  我的确赢了,现在都可以在屋子里点烟了。不过,我们这一回,也是赢了。

白莲  施主!(跪在妹红身边,想靠传功止血)

妹红  (笑)呵!我说不必就是不必!我现在都看不清东西了,你就去帮她们两个吧。你这样……顶多帮我多活一根烟的时间。八意永琳,你……别以为是靠我一人,或者是靠这位女士的力量把你搞到这个地步的。我们的背后,站着千千万万张无名的面孔。他们现在简直是和我一样,受着难以忍受的磨难。但他们也是人,他们会起来,用自己的力量去反抗,去争取——就是像你女儿那样的人也不例外。而这些苦难……咳!咳!

永琳  我不打算为自己辩护。

妹红  随便你……反正没了你一个,老总们也还是那些老总。我只是想提醒你,别看我们只是一点点小雪花,你手一抓,就化了。但如果我们千片万片,累积起来,叠加起来——没有我们压不塌的房顶!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啊……塌的不一定只是你们家的屋顶……

永琳  (想起什么)嗯?!

妹红  (声嘶力竭地)来啊!让暴风雪来得更猛烈些吧!!!

【藤原妹红这一喊,响彻云霄,穿风贯雪,仿佛不死鸟的皋鸣。这耗尽了她仅剩的气力,她几乎停止了呼吸,手颤抖着,把燃了烟头塞进自己的嘴巴,脑袋一耷拉,死了。仿佛是她的魂灵在最后一刻真的召唤来了那暴风雪似的,冬日的寒风尽全力地鼓动起了它冰冷的肺,竟腾地吹开了客厅高处的窗户,放肆地将寒意与雪花送入,让屋内的暖气化为乌有。】

白莲  施主!施主!

纯狐  交代完了,那你也去死吧。(划破了永琳的喉咙,永琳倒地)

【辉夜和铃仙都愣住了,但她们不敢上前。】

白莲  你这厉鬼!(对着纯狐念咒,将她击倒)

纯狐  (笑)我心愿已了,差不多该自动销散了,你这样实在是白费功夫。(死)

永琳  (气若游丝地)外面……还在……下雪……吗……

【冷风夹着雪片,呼地吹进了客厅。】

永琳  (声音越来越小)快、走吧……再下,屋顶恐怕要塌了……去哪都好……(气绝)

白莲  (转向绵月姐妹)你们两个呢!

【屋外突然响起了震天的汽笛声,亮起了晃眼的大灯。一个女人提着扩音器在屋外喊道:“八意永琳!你已经被我们车队包围了!现在就放弃抵抗,乖乖就范,交出妹红大姐!要不然我们就开车撞进去!听见了吗?八意永琳……”

正当众人恍神时,突然,屋顶开始发出喀啦喀啦的崩裂声,越来越大。】

清兰  屋顶要塌了!快跑吧!

丰姬、依姬  (爬动着,声嘶力竭)带上我!带上我!

【辉夜想拉铃仙起来,但铃仙几乎无力自起。她便拉铃仙到了餐桌底下。

轰隆!幕布猛地落下,千万片简单的、白色的积雪压倒了永远亭华丽的屋顶,一切都归于白雪皑皑,归于在悲鸣,在怒吼,在傲笑的风声。】

——第四幕完



尾声

【那个冬天五年后的初春,绵延不尽的野花拥簇起了一座山的春天。四个人重新登上那座山丘,来到了永远亭的废墟前。那四人正是白莲、清兰、玲瑚,还有因幡帝。房顶塌时,白莲一手抱住她们一个,用仅剩的一点法力顶开了不少积雪,最后得以成功脱身。她们出来后,马上和车友返回去,要挖出还被埋着的人。绵月姐妹被发现时已是尸体,毕竟有失血和失温。她们在桌子底下找到了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蓬莱山辉夜和铃仙·优昙华院·因幡。由于车友们人多效率高,她们又没被完全埋起,她们被挖出时都还是清醒的。顺带一提,妹红赌对了,只要在月见药业登记过了的车牌,都可以上永远亭在所的山丘。

警方来调查了监控录像,三人没有收到追责。清兰和玲瑚现在都在一家快餐店打工,一起租房子住。不过清兰似乎找到了男朋友,准备要搬出去了。因幡帝则又混进了一家企业,接着做秘书。

月见药业没有垮台,绵月家族在遗嘱被从雪中挖出后第一时间接管了它。但绵月家族就依姬丰姬姐妹之死的责任问题在内部起了分歧,虽然这两位大小姐都是“学坏”了的纨绔女,平时无人管束,但她们的死是挑起内斗,攫取利益的绝佳借口。

当铃仙入院时,一个护士在她换下来的衣服内发现了一个U盘。她出于私心把它打开查看,发现了U盘的内容,并将其公布到网上。虽然月见以最快速度联系了平台全网删帖,那位护士也丢了工作,但这场风波还是让月见的股价连续三天跌停。当上层忙着内斗的时候,月见的基层药厂的工人们借着这个消息发起了一波空前规模的冲击,甚至下层职员也起来罢工了。最后群龙无首的月见不得不做出了妥协。

辉夜和铃仙没有办理正规的出院手续,在住院两天后不知所踪。听有病人说辉夜在住进医院后就借来了笔记本电脑,开始倒腾。也许这就是医院没调出监控视频的原因。没人知道她们的去向,月见药业也无暇关照这位法定股权继承人的下落——不知道这一切对她俩而言,是福是祸。

藤原妹红的尸体被工友们认领,她的父亲在三年后死于尿毒症引发的器官衰竭。

因幡帝的妹妹天为运气很好,花了两年时间就成功复健了。

现在她们回到这里,是因为市政府终于要征收这块土地,建成一个山野公园。永远亭旧址所在地,可能要建起一个山间的小游乐园。再过一小时,拆迁队就会开上山,将此处永远清理拆除。】

白莲 (把手中的白花放在永远亭大门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清兰、玲瑚 (学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帝 唉……阿弥陀佛……我就出个差,怎么出了这种事情。五年了,我还是没回过神来。

清兰 也许是命数吧。

帝  要是我那时就喊你们上去扫雪就好了。

玲瑚 我想没那么简单吧。

白莲 (双手合十,鞠了一躬)阿弥陀佛……贫尼这之后才明白,太多的生、死、爱、欲、贪、嗔、痴,皆非佛法所能超度。它们是注定要给自己招致毁灭的。

清兰 但也许那之后,也会有新生呢。

【清兰远远望向山下,山下不仅有野花的海,还有从积雪中露出来的,生活的世界,还有数不尽的悲欢离合,生死爱欲,在她们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上演。】

白莲 (感叹)呜呼!此事唯有至俗至痴之心,方可言说!

【幕布缓缓落下,远处传来机器隆隆的轰鸣声。】

——全剧终



所选条件:1-人,2-人,4-妖,5-人,5-妖

必选条件: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