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在下,她双手抱膝,坐在窗座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一双黑色的蝙蝠翅膀耷拉着盖在身体两侧,很不起眼,与这房间里由厚重的石头砖块墙纸和褶边重重的猩红窗帘所隔绝出的黑暗与阴影融为一体。



那本原本摆在她膝头摊开着的《英国禽鸟史》此时已经被丢到了窗台下面,书页上印着的那些有着长长尾羽的鸟儿们被丢在黑暗里,与铺着花纹地毯但依然冰冷的地板亲密接触着。



小孩子脾气就是这样,一个心心念念很久的玩具终于到手之后玩了不到一会可能就会腻味,饭点前还在吵着吃这吃那,坐到餐桌前吃了不到几口就又想着去玩,一本以为很有意思的嚷着要读的书,读了几页之后就丢到一边。



“什么嘛……”她小声地嘟囔着,慢慢地将脸埋在自己的膝盖之间,埋在彻底的黑暗里,沉浸在周围的一切事物所创造的黑暗里。



好黑,好安静。她静静地坐着,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睡了。



虽然闭着眼睛,但她能感觉到身旁有人俯下身子捡起那本《英国禽鸟史》,抚平了书页上的折痕,然后将它放在窗台上。



大小姐,书是很珍贵的东西,可不能乱丢哦。



不就是书吗,这种东西红魔馆的地下室里要多少有多少。



本来是想这么说的,但是听着那人温和的语调,这种话就说不出口了。



给我读读嘛。



那人好像歪着头笑了一笑,银色的三股辫晃了一下。在黑暗里十分抢眼。



好啊。



那么从哪里开始呢,大小姐。



从,那些一片冷寂,渺无人烟的地区——



——那儿常年雪积冰封,经过千百个严冬的积聚,已经成了一片结实的冰原,晶莹光亮,就像……



随着那人的话语,那些原本在她看来苍白无力的地名和死板的禽鸟都在她的脑海里铺展开,挪威的海岸,那些只有海鸟居住的岩石和海岬,最南端的林讷斯内斯角,还有最北的北角……一切的一切都变得亲切自然起来。



海水,鸟儿,一座又一座的岛屿……



她听得入迷了,甚至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停下了朗读。



继续嘛,继续。



她伸出手去,抓住那人女仆装的裙角拉扯着,想要她接着读下去。



对不起大小姐,我想我得走了呢。



那人脸上浮现出带着歉意的笑。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于是抓得更紧了。



不许走不许走不许走……



她叫着喊着抱住那人,使劲在那人的女仆装上蹭着鼻涕和眼泪。同时拼命想着那人的名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明明是再亲近不过的人,此时此刻却想不起她的名字?



黑暗崩塌了,她停留在原地,看着那人幻影般地离开了自己的怀抱,跟着那些支离破碎的黑暗碎片向下坠去。



银色的发辫,蓝白两色的女仆装,围裙和发卡……在某个瞬间,潮水般的回忆涌上心头,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最后,春天被神社弄走了吗,咲夜果然没本事的说。”“咲夜——好闲啊——因为下雨也不能出门。”“算了!我亲自跑一趟吧。咲夜你就留下来……”



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原先的记忆像留声机上的旧唱片般旋转起来,流转着。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咲……!”



“咲夜”的“咲”字还没完全说出口,她就停了下来,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地抓着一名妖精女仆的衣角。于是她立刻放开了。那名妖精女仆也有着一头银色短发,正不知所措地站在她面前。蕾米莉亚看到那本《英国禽鸟史》正摆在窗台上,就在梦中的咲夜摆的位置上。

看来她在半梦半醒的时候把这个来收拾书本的妖精女仆当成了咲夜。至少最开始是这样。



“那个,大小姐你……在哭。”那个妖精女仆怯生生地说。



她一摸自己的脸,才发现泪水已经泛滥开来,止不住,像窗外的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