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明——

“梅莉,来帮我个忙。”

“什么事?莲子。”

“很简单的,帮我把这个还给图书馆就行”

“书?是什么?……《信息通路构建模型》?通讯类的?”

“严格来说,应该是物理类的。关于量子信息传输领域的东西。”

“哈……果然又是那个吗?”

“算是吧,这个东西很暧昧,我也没完全弄明白。”

“你也会觉得很难懂?”

“别一副好像不敢相信的样子啊。信息这个东西,本来就是最难弄明白的概念了。”

“很难吗?”

“字面上的意思,其实还是很容易理解的。问题是不能深入了解。”

“是这样的吗?”

“是哦。简单来说吧,梅莉,我现在告诉你,我会在下午回学校,这句话本身是信息吗?”

“是的吧?”

“不,不对哦。这句话本身并非信息。因为你如果把这句同样话告诉完全和我无关的人,他们肯定什么有用的信息都得不到。但你听到了这句话,这句话对你而言就是有用信息。问题来了,话的本质没有改变,信息却因为人而改变了。那么,在这里起重要作用的是什么呢?”

“喔呜……”

“不明白了吧?这里面起重要作用的,不是这句话,而是你。是你听到了这句话,这句话才成为信息。不是你的话,这句话并不能传达其真实的信息。再举个例子好了。我们小时候都玩过传话游戏吧?为什么往往传到后来,话都面目全非失去了本意呢?不是那句话变了,而是传话的人本身在变。每个人对于信息的理解都有些不同,结果就是彻底改变了原本的信息。”

“呜,搞不懂了……”

“简单来说,信息这个东西只是有意义的内容。而这个有意义却是有对象的。也就是说,根据对象的不同,是否有意义,有着什么样的意义都会发生变化。”

“这倒是大致明白。可这和物理有什么关系呢?”

“有非常重要的关系。因为在广义上,物质与能量同样是信息。”

“咦?”

“正确地说,是物质和能量的组合方式能够构成信息。所谓的信息的物理定义,当物质——或者能量,两者相同——被以特定方式排列起来形成信号序列,那就代表着信息。毫无疑问,信息是一种记录,一种物质的记录被理解,那就构成信息。”

“可这么说起来,你我也是信息了?”

“那当然。我们的声音频率,我们的体温,构成我们的物质的排列方式,等等等等,这些全部加起来,就成为了‘我们’的信息。如果这些信息模糊不清了,对他人来说我们也就不成为我们了。不过有一点,是我们和大部分物质都与众不同的地方。那就是我们自己能够理解我们自己的信息,所以我们自己是不会陷入模糊不清之中的。然而有意思的是,我们理解的方式,本身也是一种信息。或许从这个层面来说,是信息理解了信息吧。虽然这样一来就显得比较古怪了。”

“唔,为什么这个说法好像在哪里听说过的样子……”

“的确听说过哦。只要增加几个词,你就应该能够联想得到了——观测信息的过程构建了确定的信息本身。反之当我们不观测时,信息本身是不确定的。”

“等一下!这是‘薛定谔的猫’?”

“对了,就是如此。波函数代表的……呃,等一下,正确地说是波函数的平方代表的,是一个叠加的信息,他只传递一个概率的粗略信息。然而当我们进行观测时,依据不确定性原理,我们的观测行为将把信息确定下来。也就是说,从我们理解了信息开始,信息就不再是不确定的了。然而,我们自己是不会被陷入其中的。因为我们自己就能够理解信息,我们并非‘薛定谔的猫’,而是‘维格纳的朋友’。”

“好吧好吧,莲子,这些我知道了啦,不用再深入讲解了。可是这些东西,和信息的传递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而且很重要。粒子的量子信息传输,就建立在这个基础上。或者说,建立在EPR(爱因斯坦-波多尔斯基-罗森佯谬)之上。这个概念比较复杂,简单来说,就是利用了‘我们不观测时,信息是不确定的’这一点。这里的一个重要推论就是:我们不观测是,无论信息的载体被分割得多远,它都是不确定的。只有当我们看到,并理解它时,它才被真正确定下来。于是很自然的,当我们在一段看到了信息载体的一部分时,另一部分信息也将在那瞬间被确定下来,不论相隔多远。你看,这样一来我们就获得了一种瞬时的传递信息的方式,不是吗?”

“星际旅行吗?”

“嗯,确实大部分人了解这个概念是通过这部作品。不过信息通路的构建有许多麻烦的地方,不是那么简单的。”

“连你也说不简单的?那看来真的是困难……”

“话虽如此,不过仅从理论上来说倒是并不复杂。只不过有些东西很讨厌。”

“讨厌?不是困难吗?”

“不是困难,只是单纯的讨厌而已。其中之一,信息传递的过程不能被观测到,所以需要确立一个不会破坏量子纠缠态的机制。不过这是技术上的难题,总还是能够想到一些解决办法的。关键在于剩下的那两个。其中之二,大量粒子的传输在某些方面其实是一种复制。不过实际上并不会复制出两个同样的样本出来。因为依据不确定性原理,当你完整获得一个粒子位置信息的时候,你也就彻底失去了这个粒子的动量信息。从此推论而来,也就是不可克隆定理,即当将一个样本在另一端构建起来的时候,原本的样本就会消失。从哲学角度来说,这种传输后的样本是否还算是原来的样本也有些难以定义。不过这里我们只说其物理上的问题,那就是复制这个过程……唔……”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只是产生了一些不太好的联想,我觉得还是不要说比较好。”

“说说看说说看,我有些好奇啊。”

“这个……说个计算机领域的东西你可能会更容易理解吧?当计算机储存器受到一些外来的干扰时,可能会使其中的信息发生一些小小的问题。最常见的就是随机将其中的1变成0,或者将0变成1。所以才有计算机错误检测和恢复的方案出现。那么一个很自然的问题就是,复杂的信息在传输的时候,是否有可能会产生同样的随机错误?不,这根本就不是问题,而是明摆着的,肯定会有类似的错误出现。那么,你应该可以理解,当将一个复杂的生命体——比如猫——在另一个地方重新构建起来的时候,信息的不能改变就是非常重要的。好,那现在问题来了,如果信息传输的过程中出现了随机错误,那会发生什么?”

“!”

“明白了吧?然后再联想一下,将猫换成人……”

“……不要说……我错了,我不该问的……”

“好吧。这就是前两个讨厌的问题。还有第三个问题,这个问题倒不能完全算是物理上的。虽然不像第二个问题那么恶心,在某些方面却比第二个问题更可怕一些。”

“是……什么呢……”

“是交流。”

“交流?”

“没错,就是交流。正确地说,是交流的渠道。之前说过,信息传输的渠道在本质上其实相同的。那么,很自然的一件事就是,它必然是双向的。就像是咕噜咕噜旋转的齿轮,既然能够从左往右,自然也能够从右往左。”

“这是问题吗?”

“是问题,当然是问题,而且是很重要的问题。这里的讲解又需要你发挥一下自己的想象了。我之前说过什么?信息是信号的序列对吧?而它的传递是因人而异的,没错吧?那么,一个有效的沟通渠道就意味着信息能够不失真地从一个人传递给另一个人,不会产生误解,所有人都能够理解——只要这个交流的渠道被建立起来就可以做到这些。”

“这不是好事吗?如果人与人都能够相互理解对方的话,那是多好的事啊!”

“没错,是好事。只要你忽视它是双向的话,它就是好事。前提在于,你必须忽视它是双向的。”

“……”

“想到什么了吗?对,一个有效的交流渠道,听起来很美好,也确实很美好。但其实,在这背后隐藏着的另一含义,就并非如此美好了。可以想象,既然能够将信息传递给你,也就意味着能够从你这里获取信息。这个渠道对于彼此而言都是平等的,换句话说任何人,只要被关联在这个渠道之上,就完全无法保证自己拥有秘密。你所掌握的知识,你所进行的思考,甚至是你一直保持至今的人格都将成为共同的‘信息资源’,成为关联在这个渠道上的所有人都能够‘下载’的东西。比如说,记得人的头脑能够储存几乎所有图书馆的知识,那么只要两者连接起这个有效的渠道,就能够从对方那里将这些知识全部‘下载’过来,不用花费一分一毫的力气就能够掏空对方的脑子。更有甚者……”

“什么……”

“可以‘下载’对方的人格,然后在别的地方重建起来。非但不需要限制在对方的肉体内,甚至还使用不同的物质——我说过信息的本质吧?信息是信号序列,所以你完全可以用别的物质进行排列。比如用黑和白来代替0和1,是T和F来代替黑和白,等等等等。只要能够被理解成同样的内容,就可以同样的方式重复这个过程。”

“这……这……”

“我说过,这是在某些方面比第二个问题更可怕的事实。”

“还真是,可怕得难以置信……”

“不过,暂时倒还不用为这个担心。毕竟我们目前离做到这点还差得很远。到时候,也许会有什么解决的方案也说不定。无可否认,虽然这个问题很可怕,但它很有效而且很美好这点本身确实是事实。”

“你还真是乐观。”

“哈哈,我可一直都是很乐观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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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符「雪事像·意识界线」:内十二符中■四符的第三张。建立有效的,无须通过言语等形式表达的信息交流渠道。需要注意的是,这里的信息是广义的信息。所谓的广义的信息,即包括物质与能量。因而当渠道建立时,被符卡连接的几方将能够共享彼此的符卡与力量,甚至连计算能力都可以彼此共享。同样,被共享的还可以是知识与人格等等一些能够用信息来概括的东西。并且,它是双向的。既是说,能够赋予,自然也能够获取。这张符卡打破了人意识上的界限,甚至在某个层面上否定了人的存在价值。可以说是超脱了人的领域,是连神也无法触及的。(破解度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