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1(原文)
最早写的一篇正针文,还残余着点二零年以前的写作风格。谢谢你的阅读。
*含有女同正邪的粗暴言行和老套误解,请注意
深巷中的故事
这回运气实在不行,遇到了难缠的家伙。切,只能躲进民宅了吗。
后方穷追不舍的鬼吼出的怒骂声音好像一只手抓挠着脊梁。汗毛直立,精神紧绷,都已经翻过两个屋檐了,还是没拉开距离啊。
不过,对于这个区域的深巷,自己早已经摸了个透彻了。就在眼前左拐之后就有座入口狭长的破烂住宅,那里以之前在附近的勘察来看大多时候只有一个小孩在家。电光石火间于是就决定是那儿了。
利用巷子复杂的地形猛地急加速拉开一段距离,趁这追击者与自己间隔一道拐弯还看不到自己身影的空档,立即冲到那先前就悄悄一点点卸下护杆的破烂窗前迅速翻入室内。景色飞跃,落进布满灰尘的和室里。
哈,意外的,不,意料之中一般做的完美,没发出一点声音。
随即将身体紧贴在窗口下方,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室外的动静。过了五秒不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地经过,随后渐远,淡去。
赢了。
虽然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但不能就这么彻底松懈了。微弱的吱吱响声从上方传来,一下子汗毛直立,回身看向窗外。
室外窗边挂着的木牌一角在微微摇动着,像是被风吹过,不,那个应该是自己的动作带动起来的。该庆幸追击者没发现吗?稍微从窗探头看向外面,确认无人后把木牌反转向内部查看。破烂的木牌上用墨水写着小小的“缝工”二字。要不是今天从窗口穿过搞不好一直会以为这只是挂了个垃圾在上头,谁知道居然是招牌......
但,这么看的话,这破屋除了用于居住还用于做生意啊。虽然不清楚这种偏地方以及这么小的字迹是否能招揽到客人,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此时屋内有客人的话,要是遇到小孩的话还好,但不管怎样作为入侵他人室内的自己仍然会发生冲突,情况坏的话,可能会因为避免尖叫引来之前的追击者而把人杀掉吧,然后惹出更大麻烦...想想也是头疼。可这强大的压力下反而让人心脏跳动强烈,跃跃欲试。现在自己的表情大概是在笑吧。哈哈哈,吓哭小孩的概率怕是又增加了。
不对不对,为什么不谎称自己也是客人呢?但是要作为天邪鬼的自己在需要撒谎的时候撒谎,还不如干脆地把小孩子吓哭的好,那样即使增加了麻烦事也值了啊。呼呼。
就在这么释放压力地幻想时,忽然听见深处房间传来微弱的声音。这屋子已经狭小到家了,自己翻进来的地方是连着土间的主厅,虽然还没去过更里面,不过从外形大小看大概最多是隔着一道走廊后就只有一间四叠半左右的卧室吧。
那声音好像在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在讲什么。出于好奇,也许是此时心仍是悸动的自己精神上也获得了对一切游刃有余错觉的状态。好了,去看看那深处有着什么吧。
慢慢地接近过去,拉开了拉门。对面确实是走廊,只不过小到几乎跟没有差不多了。说起来还没脱鞋啊,不过搞不好一会又要跑路所以没所谓。虽然这么想着但发出声音就不好了,万无一失也是自己的优点,所以还是脱下了鞋拿下手中。
脚掌踏在木廊上,比起榻榻米更冰凉,却意外地没有很重的灰尘感。有好好清理的吗?虽然感觉没什么必要。还是说只有这走道是经常有人经过的呢? 接近到了对面的拉门,从声音可辨别出就是从里面发出的了。自己的呼吸声也变得明显,轻轻地放轻吐息,门后的声音也渐渐清晰起来。
“令人怜爱,怜爱地如此鸣唱着啊~”
“山中的,旧巢里,去那里观赏吧~”
“圆碌碌眼睛的好孩子,就在那里...”
什么啊,结果是童谣吗?心情还不错啊,莫非在数钱?不知道里面的人是否面对着门的方向,然而还是直接就伸出了手,将门拉开了一条仅有指头可经过的缝隙。塞壬吗?不不,只是自己从不抑制求知欲而已。将脸凑近后,从那向内窥去。
昏暗的和室中仅有窗口渗透进来的苍白的光,灰尘飘散在被光照亮的空气中。一个小孩,不,似乎是个少女......一瞬间,视线直接被她强烈地吸引,无法再看向其他别处。
倒不是那孩童一样矮小的少女的容颜惊为天人,是红色。
那一抹强烈的殷红在这一切都暗淡昏黄的环境中太明显了。
那是件有着从深沉的绯紫到鲜艳的橘红渐变之上附有金色竹叶枫叶等繁复华丽图纹的和服。长长的振袖垂耷在榻榻米上,庄重而厚重,被少女仿佛量身定做般合适地穿在身上。
这可是非常惊人了。和服,而且还是那样高贵的颜色。先不说在这鸟不拉屎的贫困地方穿的起和服的都只有权贵,而在这种地方能出现大概只有脑子犯抽体验穷人生活的富有家伙。是这家伙制出来的?不可能。因为先不说是否会有富人委托这种破地方的裁缝帮忙制作,自制的话布料也不可能是这种地方做得起的,而且这家伙此时都把衣服穿身上了。很明了,这家伙是比自己技艺还高超的多的盗贼。
还记得上一次来时这家伙穿的还只是身打粗穿的廉价衣物,真是搞到了好东西就立刻享用了啊。那么,看到了这一幕后的自己该怎么做呢?这价值连城的事物摆在自己面前,众多想法浮现。
不过该说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吗?忽然发现这女孩的长相也格外吸引人。
就在恍惚地盯着看的时候,那双原本也似乎在游神并没有望向哪边的眼睛忽然向门方向看过来,四目相对。
刹那间,天邪鬼脑中反应自动不退反进反客为主,砰地把门直接拉开踏进房间。手中鞋子咣当落地。
“就这么穿在身上想看不到都难啊!不想我说出去的话就给我乖...”
眼前少女也意外迅速地同时站起,仔细看那身振袖下摆似乎为方便行动有一定改动,果然更加价值不菲... ...
她动作改变,只见银光一闪,天邪鬼的身体下意识就往前迎去。然而试图抓向对方的左臂被什么刮蹭过一样,传来热辣,然后是刺痛的感觉。对方似乎也吃了一惊,连忙退后一步。
紧捂住左臂,指缝涌出湿润的感觉。
我流血了?这家伙...... 少女的手中,握着针一样细长尖锐的剑。
“你是谁?想怎么样...”少女开口,声音听着和模样差不多稚嫩。目光略显不安,却不带慌乱地在观察起了自己。
“天邪鬼,鬼人正邪。”有些意外地打量了一下对方,有武器而且能熟练使用么?难办了啊。但并没有直接乘胜追击说明对方并没有痛下杀手的习惯,换句话说就是软弱,破绽哟,有可乘之机!
“嚯嚯,有武器呀。但你这家伙,不想杀人吧?不把我杀了的话,你的秘密我可是知道了!连这样的破地方都有扫除过,失去的话对你很困扰吧?”说完,不自觉就咯咯地笑了。
对方的眉头皱起,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怎么样?不赶快求饶的话我可是要逃走了哦。”
“等下...你,天邪鬼,你都已经知道了么?”
“都穿着这身衣服了还能不明白吗?把那衣服交给我,这地方你就能继续安心的住了。”
“要这衣服...?”
嗯?对方的回答让正邪感到奇怪。这么昂贵的东西,我不要这东西要什么?难道说......
“这位小姐,你不会是以为......我是想要别的东西吧?”
“嗯......看来不是啊,但这衣服也不方便给你。”少女喃喃道。
“嘿?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期望,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不止要和服了,把你珍贵的东西交给我吧!”说着的同时身体已欲扑上去。
少女握紧了针剑挡在了彼此中间:“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可恶的鬼...尽管来吧!”
“不不,说在前头我可不是鬼啊。”
“嗯?不是亚种么,可那对角,还有目的...”
“天邪鬼可不是鬼,只是妖怪哟。”
而且,鬼不撒谎,我可是超级骗子。但对话中对方没有给自己感到撒谎的必要,所以就会这样坦率。“说起来没想到你是以为自己要被鬼给侵犯啊?怎么样,期望落空了吗?”
“侵...?你你这货说啥啊!”少女的礼仪敬语也发生崩坏。“你这混账东西我以为你企图的明明是万宝...”
“万宝......?”
“......”
少女的话语戛然而止,再次警惕地盯住自己。那是什么?万宝?难道是万宝槌...那不童话扯淡吗?但这股好奇又是怎么回事呢?因为是真的话,那种能实现任何愿望的,对于自己这样拥有强大野心欲望的人来说可是不能不想啊。
哪怕是口误,近似的谐音,哪怕是近似的压根不同的无用事物,但,不可能放弃幻想,就如同不可能放弃这份野心。自己的一切,至今为止做过的全部努力,生存至此,一切都是为了实现那个梦想。在不禁思考起可能性的时候,少女的呵斥响起,打断了霎时的白日梦。
”你快点离开...不然我真的会击倒你。“
“呵。击倒,吗?还真是温柔啊。搞不懂你这家伙想拿什么说事!被这儿的鬼欺压到想要反击了吗?我欣赏不屈服于安定的人,但既然不肯乖乖给我交出来,那么我就告发你偷和服去了!”
“你...天邪鬼你这家伙。这不是什么都不懂吗?”少女气得提剑欲追,然而正邪伸出食指指向少女的身体:“怎么了怎么了?小毛贼,想穿着这身华贵就在外面这灰暗的街区来追杀我吗?哇哈哈!你的胆肯定大到够吃一整顿啊。脑子...可能就牙缝都不够塞了!”
少女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被拿捏,一下失去了气焰,握剑的手也垂了下去,但紧接着正邪的羞辱话语传入耳后,那双圆润柔和的眼睛顿时充满愤怒地瞪向了对方:“你......!你要这身衣服...是吧?也不想想自己卖得出去吗?蠢货!哼...卖掉也罢。但我少名针妙丸,可从来不是什么小偷,更别提像你这种一样还贼喊捉贼的无耻盗贼!”
“即使是我的软弱让你得逞,我也不会因此被捕。你不会知道原因,因为你这自以为是的愚蠢的妖怪,无论如何,胆敢轻蔑了我!”
针妙丸抬起头,那话语声音和目光中竟如此威严,明明是那样娇小软弱的身形,却气势逼人。连面对鬼族都游刃有余的自己都感到了切实的威压,不由得地感到心虚。
她那手中针一般形状的剑搞不好也会因为自己的激将而真的再次刺来。但是最主要的还是,那种气势。那不是生活在这里,或至少不是内心都已接受低贱的家伙能拥有的自信,与尊严。
真是一股讨厌的感觉。正邪也犹豫了起来。这漫长的相持中,只剩下彼此都因激动而显著的呼吸声。那把针剑也是一触即发随时可能被抽出斩来一般,闪着从室内唯一光源反射来的寒芒。
最终,自己还是缓缓压低了身体,没有跪坐,只是蹲在了门口,却也切实放低了身段。这样一来才差不多达到了平视。
“少名,你这家伙,是什么人?”
“没有告诉你这家伙的必要。”
“莫非你确实是贵族?那样的话你就更别妄想我会向拥有权势力量的你给好脸色讨好你了。”说完又做了个鬼脸。但正邪知道,眼前这家伙肯定并不那么简单。
果然,少名针妙丸也露出不快,那是被误解时会有的表情。在她开口前,正邪又抢先开口道:“但不是那样的吧?虽然你的脑瓜看着不大,不过也不像是会在这种破地方专门扮穷的脑残权贵。喂,你告诉我吧。”
针妙丸沉默了一阵,眼前的天邪鬼的种种举动都显然只是低级的挑衅,可虽然出身低贱,见到对于对方而言可能具有强大背景的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却完全没有摇尾乞怜,反而更加桀傲不恭了。连自己恐怕都做不到,这样的家伙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在不自觉中放下了敌对的态度,怒气也化作了淡淡的好奇。
“天邪鬼正邪,既然被你看到了也没办法了。我是一寸法师的直系子孙,小人一族的末裔。”
“小人族...!?”正邪睁大了眼睛。“那这么说,你还是个公主啥的?”
“哎。但是,只有我一个了。那个城没被夺去的话,也应该是我的东西才对。呵,但是...也没什么意义呐。”
虽然是对峙,提起身世后,对方却开始像和她外貌年龄一样的小女孩,声音中附着明显的落寞。
想想是啊,只剩一人的空城城主,也真是意味不明。
衰败。这两个字是那么的清晰,从辉煌到逐渐灭绝一样。虽然不知道小人能活多少年,不过也完全是风中残烛。
莫名地,有了点同类感。于是也问起更多。
“夺走的家伙是鬼吗?”
“这遍地是鬼的地方也只能是了吧,而且祖上也发生过冲突,虽然我记事起就在这了,也不知道具体是为什么得落得今天这步田地......你这家伙才是为什么在鬼的世界里?”
“各种原因吧。原本只是碰巧来的,游历四方,想看看此处是否有能让我乘风而起的机遇。”
“这么说你是流浪汉啊。”
“才不是,比那高级,是旅人啊,不,浪人啊,浪人。”
“啊哈哈,浪人吗?那没有武士的城主是不是也算城主中的浪人呢”
“也许就是因为没有才当不成了吧。”
针妙丸发出一声似叹气的感叹。此时,二人已经是对坐谈话的姿态。互相对视着陷入沉默一阵后,接近是同时开口道:
“那,干脆让我来做你的家臣吧。一举两得。” “怎么了,莫非你还想当武士啊?”
“......”
“......”
“但我想先知道的是,你之前说了万宝槌对吧。”首当其冲地,当然还是得问这个。
听见这个先前被自己封在口中的词再次出现,针妙丸轻轻抬眼看向正邪。天邪鬼那赤红的双眼中虽然有像是火焰般燃烧着热烈又鲜明的欲念,但那样的颜色却给人感觉并不错综复杂。
最讨厌尔诈我虞,盘根错节的人心了啊。
“......是。不过,现在那也不是我持有的东西了。” 其实那甚至是自己出生来都没有触碰过的东西,这句话针妙丸没有说直接出口。从祖上几代,都不知道是何时起,衰败的具体原因所有人都闭口不言,一直到如今只剩自己。
“啊啊,连这也被夺了么?这可真是...”
“狼狈...呢。” 是啊,而且作为没落之族的最后的自己,这仅存的威严也好像笑话一样。明明只是个不自量力的,弱小的......
“太有意思啦!”
“诶?”
“呵呵呵,复仇之旅啊。无论怎样,都可以是下克上的理由......” 天邪鬼一下站起身,目光投向针妙丸身后的窗口。这一动作又扬起星星点点的尘埃,在光线中缓缓飘散。然而振起的瞬间总是很美啊。
针妙丸看着正邪那望向窗外的眼睛,那视线不像在望着近处可及的一切,似乎已经穿过了窗与深巷,甚至可能不在这鬼之国。到底在哪里呢?她的野心像烈火一样熊熊燃起,而自己的心也好像稻草一样,情不自禁地感到了从未有的热度。
漫漫长夜,总是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看不见,所以只有迷惘。这样堆积的细碎稻草,留在原地,或随风飘荡被吹到不知何处。身上都是夜晚的霜寒,把心都冻结了。慢慢地,也或许就是刹那之间,无论如何终会枯死的吧。
所以,第一次见到火焰,才会完全被那驱散了黑夜让周围事物清晰的光亮吸引;被那驱除了霜冻的炙热所吸引。身不由己的接近。
“啊,对了,刚才弄的...”针妙丸看向正邪的手臂,伤口仍未完全止血,正邪右手的手掌被血染红,已经干结印在了掌纹里。
“不要紧,那个就当血盟了。” 正邪只是忘我的样子,设想着,展望未来,心都不在此处了。
“还是得处理一下。”
从简陋的柜里取来了绷带,站起身靠近了窗口前的背影,针妙丸慢慢将手触碰向天邪鬼,第一次身体上的触碰,即是沾上了她的热血。
复仇吗?复仇...
接下来,就该是夺回城了吗?
感觉仿佛与天邪鬼的心冥冥之中达到共调,心跳合拍一样。包扎完后,看着天邪鬼踩着的榻榻米的边缘,针妙丸迟疑几秒,也上前。二人站在了一条线上,并肩站在窗边,从这卑微的地方,望向室外那被晨雾与光线所朦胧的苍白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