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鑫之梦
安吉拉是被胃部的绞痛唤醒的。
那种空虚的、近乎灼烧的饥饿感从腹部深处蔓延开来,像有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抓挠她的内脏。她蜷缩在沙发上,眉头紧皱,蓝色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脸上。
昨晚……什么都没吃。
战斗、受伤、修复,几乎耗尽了所有能量。人类的身体原来如此脆弱,需要如此频繁地补充燃料。
她慢慢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晨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斑。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晚再生反应堆散发的那种淡淡的气味。
“……早安,安卡。”
声音因刚睡醒而带着一丝沙哑。
【早安,安吉拉馆长。现在是上午九点十七分,天气晴朗,气温二十二度。】
安吉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身体已经完全恢复,连一丝酸痛都没有留下,但那种深层的疲惫感依然隐约存在——那是精神层面的透支,不是单纯的身体修复能解决的。
她需要食物。
真正的、能填饱肚子的食物。
半小时后,她站在路边招手拦车。
一辆黄色的出租车缓缓停下。司机是个五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头发已经花白,但精神很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您好,请问去哪里?”
安吉拉坐进后座,报出手机地图上标出的商业区位置。
车辆启动,平稳地驶入街道。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小姐是游客吗?听口音不太像本地人。”
安吉拉愣了一下。
口音?她使用的是艾莉的人格书页,声音和语调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但没想到这么细微的差别都能被听出来。
“……算是吧。”她含糊地回答,“从韩国来的。”
“韩国啊!”司机的语气立刻变得热情起来,“我去过首尔,很漂亮的城市!那边的烤肉和泡菜真是一绝。啊,不过说起吃的,我们日本的拉面也不差哦!”
他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兴致勃勃地说起来,仿佛在介绍什么珍贵的宝物:
“拉面可是日本食界的灵魂!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讲究。东京的拉面啊,最讲究的就是‘魂’——在汤头里。豚骨的浓,酱油的香,盐味的清,各有各的流派。你要我说,这一带最好吃的,还得是我常去的那家‘面屋辰’。店不大,但排队的人可多了,汤头是老店的骨汤熬足二十个小时的那种,啧啧,那个味道……”
他的眼睛在说到食物时亮了起来,皱纹都舒展开,像在回忆什么美好的往事。
安吉拉静静地听着。
她很少接触这样的人——如此自然、如此热情地谈论着生活中的小事。在都市,每个人都在为生存挣扎,食物只是补充能量的工具,没有人会为了一碗面的味道如此兴奋。
“……这么讲究吗?”她轻声问。
“当然!”司机得意地说,像是在传授什么人生哲理,“日本人吃拉面,可不光是填饱肚子,那是一种‘仪式’。有的人一周吃三次,每次都换不同口味;还有人全国到处跑,一碗一碗地记录。以前我也那样,年轻的时候啊,我可是立下过‘拉面探访五百碗’的宏愿呢!”
他说着,在一个小巷口熟练地拐弯。
车停在一间挂着红色灯笼的小店前。木质的门面,玻璃上贴着菜单,里面飘出骨汤与蒜油混合的香气,温暖而诱人。
“到了,就是这儿。”司机回头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听我的,进去点一碗‘特制酱油拉面’,再加个半熟蛋,一份叉烧,一份笋干,记得要多加蒜!然后啊,趁热灌到肚子里——那才是人生的享受!”
安吉拉付了钱,推门下车。
“谢谢。”
“不客气!祝您吃得开心!”
出租车缓缓驶离。安吉拉站在店门口,看着那盏摇晃的红色灯笼,深吸了一口气。
香气钻进鼻腔,胃部的饥饿感瞬间变得更加尖锐。
她推门进去。
店内不大,大概只有十来个座位。L形的吧台围住了厨房区域,几位客人坐在那里埋头吃面,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墙上贴满了各种拉面相关的海报和手写推荐,空气里弥漫着蒸汽、油脂和调味料的混合气味。
安吉拉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一位围着白色围裙的店主走过来,递上菜单。她看了一眼,果然找到了“特制酱油拉面”。
“请给我这个,加半熟蛋、叉烧、笋干,多放蒜。”
店主点点头,在便签上快速记录,转身回到厨房。
等待的时间不长。大约五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被端到了她面前。
深褐色的酱油汤底泛着油光,表面浮着细细的葱花和蒜末。两片厚切的叉烧肉躺在面的一侧,半熟蛋被对半切开,金黄色的蛋黄微微颤动。笋干整齐地码在另一边,面条弯曲着浸泡在汤中,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安吉拉拿起筷子,夹起一束面。
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味觉神经被彻底激活。
酱油的咸鲜、骨汤的醇厚、蒜的辛辣、葱的清香……所有味道在口中爆炸开来。面条劲道有弹性,咬下去时能感觉到那种恰到好处的韧劲。叉烧肉肥瘦相间,入口即化,脂肪的甘甜与酱油的咸味完美融合。半熟蛋的蛋黄在舌尖化开,带来浓郁的蛋香。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加快了进食速度。
一口面,一口汤,一口肉。
身体本能地渴求着这些能量,渴求着这种充实感。她吃得很快,却依然保持着优雅——那是艾莉作为收尾人长期训练出的习惯,即使在最激烈的战斗中也要保持最基本的仪态。
不到十分钟,碗已经见底。
她放下筷子,轻轻舒了一口气。
胃部的空虚感被填满了一些,身体深处涌起一股暖意。但……还不够。
安吉拉抬手叫来店主。
“请再来一碗,一样的。”
店主愣了一下,看了看她纤细的身材,又看了看空碗,最终点点头:“好的,请稍等。”
第二碗面很快端上来。
她再次开始进食。
这一次,速度稍微放慢了一些,开始真正地“品尝”食物的味道。汤汁在口腔中停留的时间更长,她能分辨出其中复杂的层次——昆布的鲜、鲣鱼的香、猪骨的浓……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邻座投来的目光。
那是一个粉色刺猬头的少年,大概十六七岁,穿着宽松的运动服。他面前已经堆了两个空碗,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准确地说是看着她面前的两个空碗,以及她正在消灭的第三碗。
安吉拉瞥了他一眼,继续吃面。
少年似乎被激发了某种奇怪的好胜心,他猛地举起手:“老板!再来一碗!”
然后挑衅似的看了安吉拉一眼。
安吉拉:“……”
她其实已经差不多饱了。身体所需的能量已经补充完毕,继续吃下去只是单纯的“进食”,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但不知为何,看着少年那副“我要跟你比一比”的表情,她忽然觉得……有点有趣。
在都市,在图书馆,所有人都带着明确的目的行动。为了生存,为了复仇,为了力量。她自己也一样,每一步都计算着得失,每一个决定都朝着某个目标前进。
但此刻,在这个小小的拉面店里,和素不相识的少年比赛吃面?
这算什么?
毫无意义。浪费时间。幼稚。
她放下筷子,准备抬手叫老板结账。
可就在手指抬起的瞬间,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某个深夜,图书馆暂时安静下来。罗兰靠在书架旁,手里捏着半杯啤酒,看着她坐在桌前,一本接一本地整理着那些永远整理不完的书页。
“喂,安吉拉。”他忽然说。
“嗯?”
“你偶尔也该停下来,做点‘没用’的事。”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罗兰喝了一口酒,脸上带着那种懒散又通透的表情,“复仇也好,成为人类也好,那些都是‘目标’。但人生啊,不是只有目标就够了的。偶尔停下脚步,吃葱饼,发发呆,做些毫无意义却让自己开心的事……那也很重要。不,应该说只有学会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才是作为人类的证明.”
当时的她没有理解。
但现在,坐在这家暖烘烘的拉面店里,看着对面那个较劲的少年,她忽然明白了。
好奇心。
她想看看这个少年到底能吃几碗。
想体验这种毫无功利性的、单纯的“较劲”。
安吉拉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抬起的手没有招呼老板结账,而是轻轻挥了挥:
“老板,我也再来一碗。”
一个小时后。
拉面店的吧台上,空碗已经堆成了两座小山。
安吉拉这边八碗,少年那边七碗。
店主和几位常客已经彻底看呆了,有人甚至拿出手机偷偷拍照,直播发到网上——一个看起来纤细优雅的年轻女性,和一个运动系少年,居然能吃掉这么多拉面,这简直超越常识。
少年已经开始冒汗了。
他盯着眼前的第八碗面,脸色发青,手微微颤抖。每一次吞咽都显得无比艰难,胃部已经撑到了极限。
反观安吉拉,虽然速度也慢了下来,但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进食节奏。改造过的身体拥有极高的代谢率,食物进入胃部后会被迅速分解、转化为能量,然后储藏到她那颗半机械的心脏里,几乎不会造成饱腹感。她只是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这种“毫无意义却有趣”的体验。
终于,在试图吞下第八碗的最后一口汤时,少年猛地捂住嘴,冲向了洗手间。
安吉拉放下筷子,这是第九碗,碗里还剩小半碗面。
她赢了。
不,应该说,她早就赢了,只是陪他玩到了最后。
她看着少年狼狈的背影,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很轻,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地存在。
结账时,她看了一眼少年那堆碗,又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
想了想,她走到店门口的自动售货机前,买了一瓶冰镇可乐。
回到店里,少年正好从洗手间出来,脸色苍白,但至少没有吐出来。他垂头丧气地走回座位,准备付钱。
“少年,你的那份我已经付了。”安吉拉说。
少年愣住了。
她将冰可乐放在他面前:“这个也请你的。”
然后,不等少年反应,她转身推门离开。
少年呆呆地看着那瓶可乐,又看了看已经空无一人的店门口,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店主提醒他“那位小姐已经帮你付过了”,他才猛地清醒。
“啊……谢谢。”
他拿起可乐,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电话在这时响起。
“喂?啊,爷爷,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过来……嗯,吃过了,吃得很饱……”
挂断电话,他看着手中的可乐,又看了看门口,小声嘀咕:
“真幸运啊……免费吃饱了,还遇到了一个特别能吃的、优雅的好心女士……”
“可惜,应该问一下名字的。”
他摇摇头,将可乐揣进口袋,转身离开了。
另一边,安吉拉打车回到医院。
她在沙发上躺了一会,感受着胃部充盈的感觉。
然后,她站起身,开始在客厅里慢悠悠地踱步。
一边走,一边打开系统面板。
【Lob点数累计:42.7】
【脑啡肽储备:40单位】
【EGO‘终末火柴之光’熟练度:17%】
【人格书页‘艾莉’同步率:16%】
她停下脚步,看着窗外。
后山的树林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但安吉拉知道,那里藏着什么——成群的低级咒灵,那些没有被登记在册的、不入流的杂鱼。
虽然单个很弱,砸中两三次就能消灭,伤害也不高,但数量很多。集群行动时,对普通人来说是致命的威胁。
但对现在的她来说……
安吉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穿上EGO护甲后,那些低级咒灵的攻击很难破防。数量多,反而意味着效率高——每一只都能提供0.1到1点不等的Lob点数,以及少量的脑啡肽。
“刷点数”的最佳目标。
她休息得差不多了。
转身,走向后门。
傍晚时分,安吉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医院大厅。
她的风衣上多了几道撕裂的痕迹,脸上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迹。手臂、肩膀、大腿都有新的擦伤和瘀青,但都不严重。
【今日狩猎结束。】
安卡的声音响起。
【累计击杀:四级咒灵3只,未评级咒灵27只。】
【获得Lob点数:18.3】
【获得脑啡肽:20单位】
【当前累计:Lob点数61,脑啡肽60单位。】
【EGO‘终末火柴之光’熟练度:25%】
安吉拉坐在沙发上,从系统空间里取出几包零食,默默地吃着。
薯片的咸脆,巧克力的甜腻,苏打水的清凉……简单的味道,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这就是“活着”的实感。
吃饱、战斗、受伤、修复、再吃饱。
循环往复。
但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至少,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
夜晚,安吉拉躺在顶楼卧室的新床上。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窗外的树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
她闭上眼,很快陷入沉睡。
然后,梦境开始了。
她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石板铺成的路面,两侧是歪斜的木制房屋,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天空灰蒙蒙的,大雪纷飞,寒风如刀,切割着每一寸裸露的空气。
安吉拉发现自己无法移动。
视角很奇怪,无法转向,无法眨眼,她像一个幽灵,只能跟随着视线旁观。
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风卷起雪沫,在空中打旋。然后,她看见了那个身影——
一个赤脚的小女孩,蜷缩在墙角。
她瘦骨嶙峋,破烂的单衣根本挡不住严寒。脚趾已经冻得紫黑,嘴唇青白,呼出的气息化作薄雾,瞬间消散在夜色里。怀里紧紧抱着一捆火柴,那是她最后的东西。
女孩颤抖着手,划亮了第一根火柴。
嗤啦。
微弱的火苗燃起。
温暖的火炉凭空浮现,焰心跳跃,热气扑面而来。女孩的脸上露出了短暂的、近乎幸福的表情,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虚幻的温暖。
但火柴很快熄灭了。
火炉消失,黑暗重新吞没一切,寒冷加倍袭来。
女孩咬了咬嘴唇,划亮第二根、第三根……
烤鹅、圣诞树、慈祥的祖母——美好的幻象接连涌现。每一簇火光都赠她须臾的温暖,每一次熄灭都将她推入更刺骨的严寒。
现在,最后一根火柴握在她颤抖的手里。
这一次,她没有祈求火炉,也不盼望食物了。
只是凝视那豆大的火苗——它在寒风中挣扎、摇曳,却倔强地不肯熄灭。
时间仿佛静止了。
女孩的眼神变了。
空洞、麻木、绝望……这些情绪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近乎顿悟的清明。
“原来……”
她的声音轻如雪落。
“火是能听话的。”
她把火柴凑近破烂的衣角。
火焰立刻舔上布料,像找到归宿的野兽,欢快地蔓延开来。火势迅疾,从裙摆窜上胸口,吞没枯黄的发丝,包裹整个身体。
女孩没有尖叫,也没有躲闪。
她只是慢慢站直了冻僵的身子,动作僵硬却坚定,如同终于辨明了方向。
然后,朝着最近的一户人家,迈出脚步。
燃烧的双脚在雪地上留下焦黑的足迹。
她走到门前,抬起手——
叩响。
门开了。
"烦死了,圣诞节吃饭的功夫,敲什么......我的上帝啊,这是什么东西!!!"
屋里的人烦躁的打开门,刚要破口大骂,就突然愣住了,因为他看见雪地里站着一个浑身燃烧的女孩。火焰包裹着她,她胸口正中,贯穿着一根巨大的火柴,火柴头持续燃烧,像一颗猩红搏动的心脏。
“好冷啊……”
女孩轻声说,声音透过火焰传来,带着诡异的平静。
“您要火柴吗?”
那人来不及惊叫,已经被她伸出的、燃烧的手抓住了衣角。
火焰如饥饿的藤蔓缠上他的身体,他在火中扭动、挣扎、惨叫,渐渐萎缩,最终化为一根干枯的火柴,倒在了地上。
女孩弯腰捡起那根火柴。
将他整个投入胸前那束不灭的火焰中。
火焰猛地蹿高,发出欢快的噼啪声。
被烈焰灼烧的人,将对世界滋生无尽的恨意,直到意识与躯体一同焚为灰烬——
但此刻,火柴燃得更亮了。
女孩转身,走向下一户人家。
火焰在她周身跃动,毫无衰颓之意。纵然她的身体早已焦黑碳化、面目难辨,纵然雪地上只余一串乌黑的足迹,那火依旧鲜活,甚至更加旺盛。
她叩响一扇又一扇门。
每开一扇,就多一束“薪柴”被塞进胸口的火焰。
“我来……找你了……”
“你会……化成灰……”
“就像……我一样……”
她的双眼在火中灼灼发亮,如两枚烧透的炭。她不再觉得冷了。
她再也不会冷了。
记忆的洪流轰然退去。
安吉拉猛地睁开眼——
不,不是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仍然在“梦境”中,但场景变了。
不再是那条中世纪街道,而是一个空旷的、灰暗的十字路口。四周是模糊的建筑轮廓,像褪色的背景板。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
而她,正站在路中央。
身上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艾莉的人格书页装束——深棕色风衣,工具包,双手……
握着长柄链锯。
安吉拉瞳孔骤缩。
她想具现EGO“终末火柴之光”,但精神力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系统仿佛被隔绝了,安卡的声音也消失了。
只有手中这把冰冷的、沉甸甸的链锯是真实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扫视四周。
然后,定格在路口对面。
那里站着五个身影。
最中央的,是那个女孩——或者说,曾经是女孩的东西。
此刻的她,已经难辨人形。身体焦黑碳化,如同被烈火焚烧了无数遍的木雕。她没有双臂,眼眶深陷成两个黑洞,目光空茫地望向前方。嘴唇微微张着,凝固成一个痛苦与木然并存的表情。
一根粗大、燃烧的火柴自她的胸口刺穿而出,贯穿整个身躯。火柴头在背后微微颤燃,橙红色的火焰稳定地燃烧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而在她身边,站着四个“人”。
如果那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它们有着大致的人形轮廓,但全身都被烧得焦黑,皮肤龟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仿佛还在燃烧的肌肉组织。它们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根直立燃烧的火柴取代了头颅的位置。
火柴人。
安吉拉握紧链锯的双手指节发白。
她没有动。
对面的焦化少女也没有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火柴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回荡。
然后——
少女微微抬起了头。
那双空洞的眼眶“看”向了安吉拉。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她身边的一只火柴人突然低下身子——整个上半身前倾,那根燃烧的火柴头对准了安吉拉的方向。
下一秒。
猛冲!
焦黑的双脚蹬地,泥土炸开!火柴人化作一道燃烧的残影,以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笔直地朝安吉拉冲刺而来!
火焰在空气中拉出炽热的轨迹。
距离瞬间缩短。
十米。
五米。
三米——
安吉拉双手握紧链锯,拇指猛地按下启动钮!
嗡——!!!!!!!
刺耳的金属轰鸣炸响!链锯的锯齿疯狂旋转,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
她压低重心,右脚后撤半步,链锯横在身前。
火柴人已到眼前!
燃烧的火柴头如同长矛,直刺她的面门!
安吉拉眼中厉芒一闪。
拧腰,挥臂!
链锯自下而上撩起,锯齿与燃烧的火柴头狠狠撞在一起!
锵——!!!
金属与火焰的碰撞爆出刺目的火花!巨大的冲击力让安吉拉双脚向后滑出半米,鞋底在路面刮出两道白痕。
但链锯没有断裂。
锯齿疯狂啃咬着火柴,火星如暴雨般迸溅!
火柴人发出无声的嘶吼,另一只焦黑的手掌猛地抓向安吉拉的脖颈!
她侧身避让,链锯顺势下压,锯齿切入对方的手臂——
嗤啦!
焦黑的肌肉组织被撕裂,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火柴人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它收回手臂,胸口的火柴头火焰猛地暴涨!整个身体如同点燃的炸药,朝着安吉拉扑来,想要将她一同拖入火焰!
安吉拉瞳孔收缩。
不能硬接!
她双脚发力,向后急退!同时链锯横扫,逼退对方的追击。
站稳时,她微微喘息。
低头看向链锯——锯齿上沾满了焦黑的碎肉和暗红的液体,正在被高温蒸发,冒出刺鼻的白烟。
而那只火柴人,虽然手臂受伤,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缓。它胸口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了,仿佛伤势反而激怒了它。
更糟的是——
安吉拉余光瞥向路口。
另外三只火柴人,也缓缓低下了身子。
燃烧的火柴头,齐齐对准了她。
焦化少女依然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眶静静地“注视”着这场战斗。
仿佛在欣赏。
仿佛在等待。
安吉拉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
双手重新握紧链锯。
嗡鸣再起。
“来吧。”
她低声说,声音在链锯的轰鸣中几乎听不见。
“让我看看……”
“你们的觉悟。”
四只火柴人,同时启动。
从四个方向,化作四道燃烧的箭矢,朝她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