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六

某日慧音来访，妹红正写着日记。

慧音把妹红家里收拾好，泡了壶热茶，端出来时妹红正好收笔。

：话说起来，你是为什么开始写日记的呢？

：因为我发现，虽然我拥有无限的时间，但我的记忆却是有限，回过神来已忘记了许多事情，再说以后拿来当故事看也是一种消遣。

：嗯……妹红，不知你有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在某个瞬间，因为某些原因——亦或者根本没有原因——你忽然回忆起了许多你本以为早已忘记的且想要忘记的事，巴不得掀开自己的头盖骨把这些记忆从你的脑子里连根拔起再直接烧掉……

：哈哈，这开颅对我来说似乎不难……是确实有过啦。

：我想说的其实就是：我怀疑人其实不会真正彻底忘记任何经历，它只是埋在你脑海深处，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全部回忆起来。

：嗯……

妹红低头沉吟

：慧音，你跟我来。

将慧音领入竹林，在住所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妹红绕到石头的背阴处，指了指上面刻着的一行字——

“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

看这字迹大抵是二十余年前刻下的，那时候慧音和妹红还不相识。

：那天……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我连是哪一天刻下的都忘了。

七

又是无事的一天，妹红继续研究着从铃奈庵借的农学书，种地这活远比她开始想的复杂许多。

忽然有人敲门——妹红白天是不关门的——探进一个脑袋。

“您好，请问您对宗教信仰感兴趣吗？信守矢得永生哦……”

“宗教劝诱吗……”妹红笑道：“抱歉啊，永生的话我家已经不需要了。”

“哦呀！是藤原小姐……抱歉打扰了您继续忙……”

“别走啊——”妹红把早苗叫住“我忽然对宗教有些好奇，不过不是指你们守矢，而是‘宗教’这个概念本身……”

“嗯？”

“我听到过一个有趣的说法：神明因信仰而存在，如若没有足够的人信仰这位神明，那么祂的神力便会大幅削弱乃至消失……就像那位市场神一般？”

“是这样的没错……”早苗似乎并不想深入这个话题。

“而幻想乡人里村落毕竟就这么多人，所以你才经常对外布教，还用能力制造神迹，就是为了维护自家神明的存在吧？”

“嘛嘛，毕竟稍有松懈的话，下场恐怕就是红白家供奉的那位连名字都没留下来的神明了罢……”

“也即是说，即使是神明，也并非永世不朽？”

“打住罢，这涉及到宗教之根本了，”早苗打断“在这一点上，我们各自保留各自的看法就好，不多打扰了。”鞠躬，离去。

 “嘛……”妹红叹了口气，见早苗已走远，关门，回头进屋：“喂，你在的吧？”

空间中莫名开出一条缝，一道又妖又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我早晚会找个机会把你放逐到外界……”

“那还请顺带把蓬莱山一起扔出去。”

“你不该提出这种问题的。”

 “人活得久了就会开始胡思乱想，我还想问问你的看法呢？”

“我建立幻想乡就是为了保护他们，这个答案你满意吗？”裂缝合上。

 “真是单纯的妖怪啊……”

八

某日，妹红想到一个问题。

左思右想想不明白，决定去一趟永远亭。

直接进了八意的诊室，站在一旁等她忙完。

：来了？

：来了。

：来做什么？

：想问问关于蓬莱之药的事。

：问什么？

：蓬莱之药。

八意明白妹红是认真的，停下手中的笔，转身正对着她。

：话先说前头……

：我当然不是来向你讨药的，我只是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嗯？

：蓬莱药，本质上是让灵魂再不进轮回，永远居于被冻结的肉身中对吧？

：可以这么理解。

：也就是说，肉身的时间是被冻结的，虽然会饥饿会疼痛，但却是不会成长，有损耗也能在一定时间内复原，不想等的可以直接自杀重塑肉身对吧？

：你经常这么做的吧？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既然肉身的时间是被冻结的，那为何，记忆却是连续的？不会每次死后恢复到服药前的那一刻，最后离“现在”越来越远？

：呼……你觉得，“记忆”是储存在哪里的？

：当然是脑袋。

：其实是灵魂。

：灵魂？

：死后会如何是谁都清楚的流程：灵魂脱离尘世抵达三途川，喝下孟婆汤失去前世记忆——灵魂，喝下汤，忘记前世。

：那蓬莱药的作用之一便是……

：把你的灵魂锁在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