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梦最近很烦恼。
不如说,实际上她这些天本来一直都有够烦的。那个死过一次的亡灵公主随便乱吃,结果吃到了欲望之果,差一点要把整个幻想乡都给吃没了;偏偏紫那个老妖怪还拦着她不让她直接净化掉,兜来兜去搞得她筋疲力竭的恨不得每天在家里睡到十二点。好不容易眼看着事情要接近尾声了,魔理沙又突然跳出来说什么爱丽丝要搬回魔界去,还得努力跟帕秋莉这样的冷面王一起去拉住那个别扭鬼。等到人也拉住了话也说开了,本以为能悠闲地过几天舒服日子,结果米斯琪又跑来告诉她欲望之果可能是魔理沙那个混蛋搞出来的,害得她又得往那个又潮又瘴的森林跑。等到魔理沙把果子终于也连根拔起保证不种了,洋馆的那两个家伙又突然说什么打算搬出来到神社来住,成心找事吗!?
不过,每个月2万円奉纳什么的,拒绝不了啊……
“唉,没办法呢。”对着联袂而来的那两人,她扶着额叹着气,“不过说好啊,是神社后山那边的空地上,不是神社里面。要人知道我家神社里住着两个魔法使的话,参拜客会吓跑的。”
“啊啊,感谢呢,灵梦小姐。以后的日子麻烦你了。”这是褐发的那孩子。
“住有鬼天王和穷神的神社,原来也会害怕没有参拜客吗?”这是烦人的人偶师。
“你这家伙,嫌弃的话就不要住进来啊?”
“……我本来也没想搬过来。”
“那个,灵梦小姐,”夹在中间的那孩子赶紧打起了圆场,“去后山空地的路我们还不熟,带路的事情,拜托了。”
自那两人在这边住下以后,魔理沙往这边跑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了,就连平时从来不会出门的帕秋莉,现在也会偶尔来登门造访。神社境内,满院新阳。所谓春回大地,到了这时候才开始有了实感。庭木蜕衣,新绿叠在老绿上;阶隙钻草,旧红开出新红来。舒爽而带着湿凉的东风送在脱去冬衣的人的身上,刷过还没适应的肌肤的每一个毛孔。
居间屋内,红紫黑蓝绿。
“所以说,爱丽丝前辈,”静坐在一旁的守矢巫女早苗看着人偶师将手针在人偶背后穿入又穿出,好奇地开口说话,“是因为什么呢?搬到神社来住。如果是需要安静环境的话,我们那边也可以哦?”
“哦哦,当面拉客DA★ZE,很大胆呢,你这家伙。”魔理沙在一旁挑起眉毛起哄,用胳膊肘顶了顶红白巫女的小臂,“呐,灵梦?”
“我无所谓。”灵梦饮下一口那孩子新买的麦茶泡的茶水,放下茶杯说道,“这样两个讨人厌的家伙,不在这边住的话,麻烦也会少很多吧。嘛,我说怎样啊,爱丽丝?”她随意地抬眼看向正在缝纫的人偶师,“不考虑一下吗?”
爱丽丝没有看她。“在这边居住的话,会方便一些。”
“人偶材料的话,可以委托我采购DA★ZE?”
“真奇怪,原来经常偷人东西的老鼠也能帮忙干活啊。”
“在这边的话,可以一起讨论。”帕秋莉一只手翻过已经看了一会儿的书的下一页,另一只手扶了扶象征意味远大于实用价值的平面眼镜,“妖怪山的话,要飞很久。比起这个,”帕秋莉从书本中抬起头来,“新人偶的名字,想好了吗?”
“还没有。不过,”爱丽丝将手中未完成的人偶举了起来,望着,剔透的手镯闪着光,“我打算管这孩子叫‘欧若拉’。”
“哦哦,欧若拉DA★ZE。呐,什么意思啊?”
“是不学无术的雾雨家的笨蛋永远也不会知道的意思。”
“帕琪~这样子说话很伤人诶。”
“Apadôtreille,使不学无术的笨蛋远离我,使我免受无知的臭味。”
“真热闹啊,今天。”一条粉色的身影走进门来,是茨华仙茨木华扇,“灵梦,你托我买的东西。”她把一个包袱丢向灵梦。
“啊,谢了。”灵梦接过包袱,拆开,看见包袱中的小罐蜜,嘴角翘起来,拿出来放到桌上拧开,然后掀开磕破过一角的瓷壶盖就往里面倒进去一大坨,也不搅拌,给自己续了杯新茶。“呼~可算是有钱喝点甜的了。”
“华扇小姐,今天也很关心灵梦前辈呢。”
“是早苗啊。”华扇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有些时间没见了呢。这些天没有去人间之里吗?”
“最近的话,因为诹访子大人去过几次雀食堂以后突然就开始口味挑剔了起来,所以一直有在练厨。啊对了,”早苗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向因为这一突然而转过头来看她的爱丽丝,“爱丽丝前辈,我想请那位小姐去神社住几天请教一下怎么做料理,可以吗?”
“啊,这个啊……”爱丽丝显得很意外,顿住了,颔首沉思了起来,但还没等她给出回应,就被一句冷不丁从旁边飘来的言语打断了,“挖完爱丽丝的墙角,又要挖我家厨子的吗?你啊,在我家神社立了分社神龛还不够,还要对神社的人下手吗?”
“什么叫你家厨子?”爱丽丝显然对这种称呼很不满,“每个月敲诈勒索一大笔钱,然后占着她好吩咐就招呼她每天给你做早饭和打扫卫生,这样也算是你家的厨子吗?”
“Parthardoro,诅咒无良的黑心巫女,下午茶没有点心吃。”
“灵梦,很没有教养哦?看来该让你跟我去修行了。”
“灵梦呐,被围攻了呢~”
“你们这些家伙……”红晕泛开在巫女的脖子上。一会儿,她烦躁地甩了甩手,“啊啊算了我不管了,爱怎样就怎样吧。反正教厨的话,是会给学费的吧?”
“呃?”早苗被这猛然杀至的回马枪呛了一下,“啊,学费的话,当、当然。不过多少会比较好呢?”
“嘛,那孩子的厨艺的话,”灵梦又喝起麦茶来,“起码每天120円吧。”
“不过问一下我这个女主人的想法吗?”
“你的想法,无所谓的吧?”灵梦放下茶杯,“那孩子的想法,才是重要的哦?”
“……”
“是啊,就算是亲人一样的关系,也不可能天天腻在一起吧?”华扇看向沉默着的爱丽丝,说起了这种话,“爱丽丝,也是要学会放手的哦?”
“嘛,在讨论这个之前,”魔理沙把盘中的小橘子拿起一个来整个扔进嘴里,边嚼着边插嘴说,“先找到那孩子人在哪儿,才更重要吧?这几天以来,没见到过面DA★ZE。”
“那孩子最近,是在竹林修行吧。”华扇低下头数起手指来,“之前在竹林学药的时候,被妖梦拉去特训打断了。说到这个,”她又抬起头来看着爱丽丝,“得替紫那个任性的家伙给你道个歉啊,爱丽丝。这一年以来,辛苦你了。”
“被人轻松带过了呢,我的辛苦。”帕秋莉合上在看的书,“之前在红魔馆的时候,没少给蕾米添乱呢。”
“欸?那位小姐还在红魔馆呆过一段时间吗?”
帕秋莉点了点头,“差点被芙兰当成是外面来的血袋,不过被咲夜救下来了。”
“是呢,当时真是就差一点呢。”恋放下吃了一半的甜糕补充说,“不过那个女仆长突然冒出来把人救下了,真可惜呀。”
“咳,”魔理沙瞥了一眼逐渐不说话起来的爱丽丝,用力地清了声嗓子,“不过后来搬去雾之湖住,就好多了DA★ZE。”说着她随手伸向摆着甜糕的盘子,却抓了个空,疑惑地挠了挠头,很快决定不去管它。
一只褐色的麻雀扑腾着翅膀飞来,落在被巫女撑开的窗沿上,小小地蹦了几下挪动着,褐色的长尾巴上下地翘。
早苗说着要去竹林找人的事情,没一会儿就和准备回人里的华扇一起离开了;魔理沙则是在咋咋呼呼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个什么术式,拉起帕秋莉就飞去了红魔馆。依旧有些凉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侧趴在桌上牵着红衣人偶摆弄的人偶师的身上。
灵梦叹了口气,坐到人偶师身边,“不开心?”
人偶师别过身去,依旧趴着,“……没有。”
“不开心的话,就写信吧。”
“写给你吗?”
灵梦轻啧了一声,压下性子,“紫这几天在神社给那只夜雀开了个去到魔界的隙间。你不是有个姐姐一样的家伙在雀食屋嘛?”
“……”
“实在不行的话,让老板娘给你带口信也行。”
“……”
灵梦在心中默默地扶额。
“灵梦,”人偶师突然这样说,虽然依旧背对着她,“你说我是不是挺失败的?”
“失败?我没觉得啊。为什么?”
“从魔界自己跑出来到这边来,结果碰到一点事情就只会顾影自怜。”灵梦看见人偶师将人偶牵到自己手里,握着,“而且对在意的人也不知道怎么照顾,总是想抓在手里。”
“这种事情,也是正常的啊。”灵梦轻轻地趴到了她的身边,“你缝制的人偶,也不是一开始就像现在这样完美的吧?”
“……这不一样。”
“这是一样的哦,爱丽丝。”灵梦缓缓地说,“就算是我这种被大家都认为是天赋异禀的家伙,也不是什么都会的啊。”
“……”人偶师沉默着,一会儿别过身来看着她。灵梦看到她那潭一样波动着的湛蓝眼眸。过了一会儿,她又别回身去。“什么都不懂的家伙。”
“啊,是呢,我的确是什么都不懂呢。”灵梦说着站起身来,走到她的另一边坐好,“不懂的话,也是可以学的呢。”
“……讨厌。”
窗边的麻雀眨了眨豆似的眼睛,向这边探着,又跳动了几下,扑打着翅膀飞走了。院里传来老板娘从魔界返回的如释重负的畅快呼声。
“要给家里写信的话,趁现在哦?”
“不要你管。”
人偶师又别过身去。灵梦起身走向另一扇合着的窗把它撑起来,看到一点小小的褐色飞向湛蓝的晴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