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不单行

  且先放下红魔馆建国事业,目光转至人间之里,此刻正值风云际会之大变局。

  比起先前人口失踪给稗田家与雾雨屋带来的人手紧缺,如今人间之里的混战乱相使镇上各个豪强纷纷精神紧张,稗田家以其在人里的威望与众人的支持下组织城中各地追随者形成了所谓“学堂众”组织,而雾雨屋则直接动员了自己手下仅剩的受雇伙计们操起棍棒刀兵,徒劳的抵抗着不怀好意且来势汹汹的暴徒对各个商铺的洗劫,掠夺与非法占领。然后纵使他们如何致力于从这混乱中脱身,混乱却更加肆意的散播于人间之里。

  人里镇上如今漫天战火,往日居民们如山岳般永恒的和平,如今已荡然无存:法主们口念荡除邪祸,道人们高呼斩妖除魔,叛军肆意闯进任何他们认为富裕的居所;民兵被豪族组织,町民则自发武装,战火随着劫掠,反抗与圣战愈发疯狂;居民们以街道巷口为垒筑起围墙,将河水引入壕沟以保卫家庭,人间之里逐渐分裂,居民逐渐溃逃,逃离家乡而另寻他处,而妖怪却愈发聚集在这个灾祸与悲剧不断发生的“受诅之城”。

  于人里北部一座临时修筑的佛堂中,法主圣白莲正在救治伤者,其门徒亦在执行看护病人,接济南门与守护佛堂等使命中有条不紊的行动着;堂上由其妹云居一轮与大门徒村纱水蜜所雕刻的观世音菩萨面容慈悲,其左手持玉净瓶,右手作与愿之印,乃白莲为消除疾苦,祈福平安之愿景而特命二人所铸。在如今这乱世下的一方平安乐土中如守护神般屹立着,然而,事与愿违。

  随着几挺铁炮的轰鸣声自佛堂西侧传出,随即而来的是一众身着道教法衣而持柴刀利斧的恶党。其中一人背负“正以治邪,道而破法”旗指,手执锯短铁炮与屠户劈刀,一副凶神恶鬼相,乡民却认得其乃是曾经雾雨屋属下酒屋的旧掌柜,今日却已是恶名满贯,可信徒却不知道其何时竟皈依乘灵异教,更不知其如何知晓佛堂布置,竟率一众恶党砸破佛堂后门,突击而入,砍倒一片守卫。

  “你们这群妖门邪徒,平日不知你们底细,如今居然祸乱乡野,杀我亲朋”,那老掌柜一枪撂倒身前一位门徒队长,怒道:“看本大爷将你们这一众恶僧劣徒杀个精光,烧了这鬼怪佛堂!”,各个尚且惊魂未定的信徒们开始逃窜,几个勇武而信仰坚定的僧徒抄起薙刀竹枪,组成枪林,奋力地抵御来自乌合之众的袭击,却又被新一轮的铁炮乱射击倒于血泊之中。混乱迅速扩散,几名内应也顺势抽出腰上肋差,杀戮守卫,难民,甚至临时病榻上的病患亦遭杀害,恶党举着火把,点燃了胆敢与之对抗的门徒与无辜者,一个个尖叫的火人无助而胡乱的逃窜,点燃了佛堂的一角。

  却当这一众恶党烧杀掳掠之势头旺盛之际,那老掌柜却突然颅后受到震地一击,随即整个人飞掷出去,正好砸在一名恶党身上,将一众匪徒惊的怔于原地,却见一身材娇小,着西洋水手制服,为这鲜血溅得其本通白服装一时脏淤不堪,脸上一副修罗面相之少女正举起嵌入地中的巨大船锚,却不等贼人们反应,又操起船锚一顿抡砸,杀的那贼人们一转态势,猛得四散逃去,却又被回马而来的门徒一顿追杀,残余的几个贼人本欲从砸开的后门逃之夭夭,却忽的又被飞来两个硕大金环一一砸个头破血流,脑汁四溅,自此祸乱才算勉强停歇,贼人,无一生还,信徒,死伤惨重。

  目睹这一切的白莲却是呆若木鸡,如地藏像般呆立于堂前,其思绪似乎为这来自现实的巨大冲击而六神无主,可随即却看见佛堂一角已是火光冲天,忙招呼信徒赶来灭火,却已是无力回天,烈焰迅速地蔓延至整面墙壁,接着是立柱,顶梁,连同这观音佛像一同烧毁,未能被抬出的伤者与病人一并葬于烈火之中,所谓信徒理想所铸之小天地,这一观音庇护的平安乐土,尚未成型便如这大火余烬一般随风消散了。

  而位于城西的乘灵道观,亦遭受了相同的大难,正所谓祸不单行;无数的误解和盲目仇恨下连神明亦显得无力,暴力来自人类的根,而这种根源如今已然掀起滔天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