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梦之风花
Stage Prologue:
“你想要听故事吗?”,我看着眼前的那个小姑娘,她正趴在我的桌子上,满眼期待地望向我。我惊讶于自己的这个想法,也惊喜于那唯一的小小听众此刻正饶有兴趣地等候着我的讲述。
已经有多久没有回忆那些事了?是十五年,还是二十几年?我在心中暗自想到,然后,我缓缓直起身子开口说道——
Stage 1:
故事发生在一片独立的大陆上,在很久很久之前,这里就被一道名为博丽大结界的屏障与外面的现世相隔绝。在这从大陆上,有遨游于天际的巫女,不可思议的妖怪,她们以华丽的,被称为符卡的战斗方式在空中绚丽地决斗。那片乐园,被人们称作“幻想乡“。
但是在更久之前,久到那巫女尚未学会飞行,符卡规则尚未成型,久到那结界还未建立,幻想乡还叫东之国的时受,我便存在于此。
我的名字是冴月麟,是一个被称作骚灵的妖怪。我的二胡可以演奏出带有“生机”的音乐,与那日后被称作四季鲜花之主的大妖怪相似,我也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小小平原,在那片土地上独奏,随着风与乐声生长的花蕾簇拥在我身侧。我侧身躺下,在草地上享受着暖阳。
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我对东之国的那些大事也有所耳闻。魔界最后的六翼天使、执意对人间复仇的强大恶灵、梦幻洋馆深处的妖怪小姐和魔界造物展开的神战。身为骚灵的我自然没有插手那些历史的实力,但我亦能学它们作为我的歌谣而传颂,作为一个观众默默将这些历史铭记于心。
本来我以为,东之国的生活会一直如此般不变继续下去,直到那次我仍记忆犹新的相遇之前,都是如此。
时日为冬天,在那平原不远处,尚未登上贤者之位的隙间妖怪缓缓走来。撑着洋伞的她迎着冬日的暖阳对我伸出手,向我邀请:
“你愿意与我一同创建,一个人类与妖怪的乐土,一个被遗忘者的乐园吗?"
“为了那梦中的幻想乡,你愿与我一同前去吗?”
Stage 2:
那个隙间妖怪的名字,日后将广为人知:八云紫。紫小姐的隙间操纵能力即快是在妖怪中的实力也是独一档的。这样强大的妖怪会来邀请我,本身就已超出了我的预料。但她之后说的话,却恰巧道出了我心中所想之事。
东之国的夜实在不能让人感到宁静,妖怪们大多都有过嗜血的前科。人类聚落的村民们对妖怪的恐惧大多来自于妖怪的袭击,而时尚且稚嫩的博丽巫女还不能给予人们周全的底护。妖怪们那恐怖的肉体强度使村民们根本没有防御的手段,只能仰仗于巫女的灵力,或拜托我来演奏,借以干扰妖怪的心智。
除了我的小小平原,我经常演奏的场所便是人类的墓园,让几朵花盛开于逝者的碑前以作吊唁。我的行为虽不至于大张旗鼓,但也难言低调,慢慢人类聚落的人也都与我熟络。也许紫小姐就在那时通过隙间注意到了我,也不得而知。。
但这个中缘由仍值得考量。譬如,仔细想来,紫小姐有着强大的隙间权能和式神役使力,独当一面的气魄和心怀世间的大爱,这都使得她无愧于贤者之名。然而,这份威压在平日与我交谈时从未显露。每当我们促膝长谈时,她毫无架子,娓娓道来,而那言语中的真知灼见总能折服我。我开口时,紫小姐也总是做出倾听的姿态,不发一言,再用讨论衔起话尾。
“紫小姐……我其实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会邀请我,而不是那些强大的妖怪与神明?我区区一介骚灵,能帮上的忙也实在不多……“,我犹豫许久,还是将心中的疑虑和盘托出。
显然,这个答案早就备好了。紫小姐轻抿一口绿茶,说道:“古语有谚之,’王者有其智慧,庖厨者亦有其才干’,在幻想乡的妖怪并不能仅凭实力分出三六九等,而你也不必对我的妖力怀有顾忌;乐园的建立无疑离不开强大的力量,然而它也需要千百年厚的历史作基。麟,我希望你能铭记那些过往。”
我笑了,向她打趣道:"我当不了什么史官,我能做的,不过是奏几曲歌谣。也许有一天,我会做个说书的,开个乡里巡演什么的。”
“不过真要说为什么找上你的话,那还是因为我看到了你对人妖一视同仁的同情、怜爱。作为守护者,救助他人时毫不关心自身立场。若是能有更多像你一样的人和妖,那我们离愿望中的幻想乡,也就很近了。“
紫小姐这番话着实让我受宠若惊。的确,我的生机之乐不仅能抚慰伤者的心灵,还能直接促进患处再生。但这的确不为什么高尚的理由,我只是害怕近在咫尺的死亡。病痛不会垂怜任何人和妖。
不过……
“原来紫小姐一直在偷看吗?可真是恶趣味啊(笑)”
紫小姐也笑了,轻轻戳了戳我的脸颊。
我躺在草地上,凝视着点缀夜幕的几颗星:
“倘若幻想乡的众神尚对生灵有怜爱之心,那么,这里一定会成为平和的净土。"
想着想着,新曲子的灵感就成了型:
《诸神眷恋的幻想乡》。
长生的妖怪大都对时间的流逝有些钝感。转眼间,骚灵和隙间妖怪同行己有三年之久了。
我踏遍了东之国的每一寸土地,积攒的记忆也愈发繁多。紫小姐拜见过魔界的造物主,寻访过博丽府侧的恶灵。我也借此机会了解了东之国的许多人与事物。令我可喜的是,人类的聚落得到了结界的庇护,东之国的夜晚终于不再与哀嚎和血腥相伴。那处聚落,紫小姐亲切地称为“人间之里”。
坐在妖怪之山的山顶俯瞰人间之里的炊烟时,我向紫小姐提出了我的担忧:
“妖怪们好斗的习性与生俱来,紫小姐您强行压制他们的战意,得了一夕安寝,可长此以往的隐患,您难道不害怕吗?”
她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像是回答孩子的天真问题般说道:
“我并没有禁止妖怪和人类的战斗,只不过是定了几个规则,好让它变得更加华丽,让所有人都能享受。“然后,她把右手高高举起,一道光芒自她手中放出。
“境符「生与死的境界」!“
无数五彩斑斓的光玉和蝶弹自紫小姐的周围逸散出去。我惊住了,甚至忘记了躲避。好在光玉击中我前,紫小姐就抬手让它们都消散了。她从容一笑:
“抱歉了麟,吓到你了吧?不过这样的战斗,你觉得如何?”
弹幕似烟花绽放一般扩散,如同将战斗带到了气氛热烈的祭典中央。人与妖怪们释放出弹幕,又同时在弹雨下舞动着闪躲。
我当然记得,这被称为“符卡对决”。
最终,紫小姐达成了和先代博丽巫女的协议。先代巫女高举御币,隙间自她背后延展开来。博丽大结界自她们二人立足之处向外扩散,一直到我目所不能及之处——我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场景吧。
逢魔之时的余晖撒向这片名为幻想乡的土地,八云紫沐浴在这片光芒的浸润下,似是在接受残阳与皓月的洗礼。
她是遭忘之处的领主。
她是庇祐人与妖怪的贤者。
她将以余生的所有力量守望这片乐上。
乐土之真名,唤日幻想乡。
Stage3:
“八云紫,你当真知晓你的举动意味着什么?如此庞大的结界,至高神不会置之不顾,你是在忤逆他的意志!”
那位神的话语,仍然如梦魇般缠在我的意识深处。
那天,紫小姐像往常一样邀请我去一处地方。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她并未告诉我此次前行的目的地。她把我拉进了她背后的一处门扉,随后,我的视野被一片黑暗笼罩。
眼睛适应了突如其来的黑暗之后,我才发觉这是一片不可思议的地方。无数漂泊着的门靡敞开或紧闭,脚下根本没有哪怕一寸可以立足的土地,若不是紫小姐正带着我一同飞行,我一个人估计很难找到方向。
一声呼唤冷不丁地自头顶上响起,把我吓的不轻。
“啊,是师父大人的客人们!这里这里——”
“舞,小点声,你吓到她们啦……”
两位看上去很年幼的女孩子——话虽这么说,但是考虑到这里是东之国,所以她们的实际年龄说不定比我还年长的多——带着我和紫小姐到一处地方就坐。
自她们身后,后户之神、星宿之神、把戏之神、能乐之神等万千神格为一体的存在,究极的绝对秘神,摩多罗隐歧奈缓缓现身。
紫小姐的打算,是邀请这位秘神,希望她作为幻想乡里侧的贤者以她通动门扉操控生命力和精神力程度的能力,守护幻想乡四季自然的稳定。隐歧奈小姐似乎和紫小姐是旧识,听完之后,她的脸上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
“紫,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充满理想主义色彩啊。不过以我现在的立场,无论是作为朋肢的忠告,还是作为神明的警告也好,我必须提醒你一句。”
她敛起了笑意,秘神的威压自四面八方袭来,压迫得我甚至难以呼吸。
“八云紫,你当真知晓你的举动意味着什么?如此庞大的结界至高神不会置之不顾,你是在忤逆他的意志! ”
她叹了口气,将我们送了出去。临行前,她留下的话语仍在耳畔回响。
“我会答应你,成为幻想乡的贤者。如果你已做好了,面对神罚的觉悟……”
在这片名为幻想乡的乐土建立没有多后,它便迎来了第一场浩劫。
天空起初只是黑云密布,不见天日。然后便是倾盆大雨,电闪雷鸣。由于时日正是雨季的缘故,当时的我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大雨近似洪灾的程度,我才意识到异变的来临。
已经是贤者的紫小姐与妖怪之山的天狗和河童协商后,她们终于同意将山顶作为人类们的避难处。山洪引发的泥后流造成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再加上有相当一部分的人类无法信任妖怪,导致被洪水卷去生命或者被妖怪之山的泥石流吞没的人不计其数。
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夜里,紫小姐轻轻抱住了颤抖的我,问道:
“麟,你在害怕吗?”
我抬起头,眼眶被泪水盈满,发出的声音宛若苦涩而低沉的二胡乐。
“紫小姐,我只是憎恶——憎恶自己的无能为力和天地的不仁。”
“如果我能做点什么,是不是就可以减少哪怕一点悲剧? ”
紫小姐不语,只是张开一道间隙,去到了博丽大结界以外的地方。在我助所不能及之处,她见到了怒不可遏的龙神。显然,,这几日如洪水般的暴雨和黑云带来的雷鸣便是隐歧奈小姐所说的,至高神的神罚。
“创世的至高神,龙神啊。”
紫小姐缓缓走向龙神,庄恶地与他宣读自己的誓言。
“我八云紫,以幻想乡贤者的名义,以妖怪们的存在向您宣誓。保证幻想乡的平衡,维护自然的稳定。”
自那宣言结束后,龙神便离开了。之后,洪水退去。黑云消散,黎明重新在这片大地上洒落它的光辉。
至高神的神罚虽已被他收回,但因为这神怒所逝去的生命却不能复生。洪灾和雷鸣破坏了人间之里大部的建筑物和幻想乡的原来的生态环境,更不必提那些在这场洪实中所逝去的人们。在听完九尾狐式神冷静而详细的灾情报告之后,紫小姐承受不住,瘫倒在地上。
“隐歧奈,你说的对。我的确还没有做好面对这一切的觉悟……”
我走向她,和她提出了我的打算。
我的计划很简单,用我的生机之乐作为延展至全幻想乡的媒介传导灵力,再以紫小姐的能力,模糊我脑中幻想与现实的境界,将我记忆中幻想乡原本的样貌在现实中复现。人无法想象自己没有见证过的事物,要完成这一点,无疑需要对东之国的每一处都有印象。
而与紫小姐一同见证过东之国无数景色的我,自然满足这个条件。
“麟,将如此广范围的术式作用在幻想乡全境,而你作为其中的媒介的话,你的躯体承受不住这种负担。死亡可能是对你来说最仁慈的后果,不要做傻事啊!”
我报以一笑,拿出了自己的二胡,对紫小姐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
“这是我唯一能对幻想乡所作的贡献。”
“一直以来,我都只能在你羽翼的庇护之下看着你的背影。而现在,我想为了我们当初那个愿望,那个一同创造这片乐土的原望做些什么…你对我说过,要我铭记这片大地的那些过往。而现在,我想将这些过中的,真正的幻想乡找回来!”
话语未尽,几滴泪已从我脸旁滚落。
“请原谅我,原谅冴月麟这一次小小的任性,好吗? ”
紫小姐最终同意了我的计划,她张开了隙间,待我完成最后的步骤。
我走向前去,奏响了生机的弦乐。这是冴月麟的镇魂歌,亦是对重生的幻想乡的欢乐颂。境界的魔眼发出怪异的响声,似是在啃咬我的灵魂。
苦是人之间的因缘有限,可能此刻已是终点。
对了,这么庄重的场合,该宣言几张符卡才对嘛。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乐了。
风符【生机之春风】。
花符【终梦之风花】。
随后,我感到了身体一阵轻盈,意识似与肉身剥离。
——这样一来,可能就真的结束了,我想。
Stage4:
如果有人问我,你是一个优秀的演奏家吗,我会不假思索地,以十二分的自信高兴地给出肯定的答案。
如果有人问我,你热爱这个幻想乡吗,我会依旧给出肯定的回答。
如果有人问我,你愿意为了幻想乡而献出自己包括生命在内的一切吗,我会犹豫几秒,然后点点头。
如果有人问我,你是否考虑过这些后果,我会思索几秒,然后沉默不语。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一片寂静的世界里,我逐渐清醒过来。
我吃力地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记得紫小姐的术式作用在我身上之后我便昏倒过去。细细想来,也许现在的我已经在彼岸,等待死神们的渡般接引我踏向生命轮回的路途。
可是,身旁并不是三途川湍急的河流,也没有在路旁艳红的彼岸花盛开着迎接我。倒不如说,这里阳光明媚,和幻想乡被我的记忆修正后的景色一样。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幻想乡。
带着疑问,我又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如何。腿还是普通女孩子的样子,并未变成灵体。体内灵力的流动也十分平静,没有什么异常。水面上倒映出我的影子,样貌没有变化,身旁也没有鬼火之类的奇怪东西环绕着我。
什么嘛,我原来还没死掉啊。
哦,不对不对,好像不该为了这个理由感到失落…
漫步在重新焕发生机的人间之里,一阵没由来的怪异的情感自我心中油然而生,尔后才发觉这份情感名为空虚。
仿佛我并不是生活在幻想乡的原住民,而是一个品鉴力差劲的看客。孩童的游玩声,乡间的是袅袅炊烟,在我脑中不过是几声呓语而已。
孩童们在乡间奔跑,正思绪飘扬的我并未来的及躲闪。可那些孩子们却径直穿过了我的身躯,如同无物一般。
不仅如比,我甚至可以穿过那些建筑物的墙壁和障碍。出于不安,我对着一棵树发射了几颗弹幕,不出所料,它们也穿了那棵树,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恐俱自此时开始于我心中蔓延,我不知该如何是好。鬼使神差一般,我走到了这一切故事的起始点,那片我与紫小姐相逢的小小平原。以我视野所见之景,春风正吹拂着花与叶片,枝丫在这暖风中轻轻摇曳,可我却丝毫感觉不到风吹过我身侧的丝丝凉意。一封信笺静静的躺在这片平原上,在由风吹,仍然不动半分。
它和我一样,已经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厚障壁了。
我拾起信笺,拆开信封。信上的笔迹娟秀而又不出一丝差错,向我道出了真相:
致冴月麟小姐:
紫大人近来因为过度劳累,所以叫我来代笔。
当你看到这行文字的时候,可能已经意识到了你身上的异变。长话短说,紫大人那天的术式所付出的代价并非是你的生命,而是你的【缘因】。在术式完成之后,属于你的那些与你有所接触的人的那些因果便悉数消失。直白一点的话,就是你将会被人们所遗忘,被这个幻想乡所遗忘。
我必须诚实地说,紫大人非常重视你这位朋友。在通过我的算力计算出这结果时,紫大人动用了几乎所有的隙间妖怪的权能寻找尚能联系到你的方法。虽然缘因的消失需要时间,但这时间毕竟有限。待缘终之刻到来时,幻想乡将不会留下任何有关你的记录。这封书信是紫大人动用权能后才送达到你所处之地,光是为了做到这一点,紫大人就已经力竭。
被现世遗忘之物会进入幻想乡,反之亦然。我不知道在你去到现世是否还能找到这封信,紫大人坚持将它放在我们初见时的那片平原。我只能希望你可以在被遗忘之前找到这封信,紫大人的付出也还不算毫无收获。
八云蓝
在意识这些文字是幻想乡居民留下的和我有关的最后的纪录时,我的泪终于克制不住,汹涌而下。
周围的景色化作了一片空白,只剩下了我和这封信笺。随后这空白逐渐散去,色彩与声音重新回归。回过神来,我正处于深山林间的一个破败神社前。
这里是…现世。
Stage 5: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虽说身为骚灵可以直接飞下去——在我离开幻想乡时,我的那份灵力并没有因为缘因的消逝而从我体内剥离。或暴力一点的话,直接用弹幕轰出一条路也来尝不可。不过考虑到这里是没什么人或老妖怪有灵力的现世,贸然动用这份力量可能会招来一系列令人困扰的事,所以我还是打消了这个打算,老老实实地走路。
然后,呃,不出意外地迷路了。
“小姑娘,你是迷路了吗?”正当我犹豫要不要飞下去时,一位老者向我询问道。他的肩上背着一筐植物,似乎是某种草药。我点点头,他便答应带我下山。崎岖的山路在老人的脚下似乎如履平地,虽然身躯苍老,但却仍有活力。老者住在山脚下的一处村落,其景色总是不免让我将记忆中的人间之里相重叠。他在这村落里以赤脚医生为业,上山也是为了去采摘一些村人的病所需的草药,然后便遇到了我。
“眼下时候也不早了,姑娘一个人在晚上怕有什么危险。若是不介意的话,便在寒舍留住一宿吧。”
走进老者的屋子里,一阵药材与植物特有的香气弥漫开来,让人感到有如焕发生机一般的喜悦。老者的厅房是一个诊台,台后的柜子少说也有几十味药材。寝室布置虽然简单,去不失秩序感。他为我专门划出了一个房间,对我说晚间可以在这里歇息。
妖怪并无用睡眠以维特生命正常活动的需求,在房内我找了几本书籍在晚间阅读以用于了解现世的的信息和知识。我的夜视力尚还不算太差,在深夜中不需要照明也能看清书上的文字。可能是因为在东之国时期就见过某个从平行宇宙过来的教授和她的未来科技,现世的科技发展并没有太超出我的预料,估计河童捣鼓几年就能造出来类似的东西。
晚上,我思考了一下自身的处境。当务之急是寻得一处安身之地,最好能找一个能谋生的工作,不知道附近有没有人需要我演奏曲子给他听。然后仔细一想,生活在这位老者的村落中倒也不错,一来离繁华而喧嚣的地段较远,不至于让我心烦意乱。其次,这里和人间之里比较像,可以从这里作为起点逐渐适应现世的生活。
但最重要的是,这里不远处就是那个破败的神社。在神社后面被博丽大结界所覆盖之处,便是我那已回不去的故土。
至少,能留下一个念想也好。
第二天,我向那位老人鞠了一躬,提出了我的请求。
“老先生,能否让我于此久住一段时间?如里可以的话,希望老先生能收我为徒,将医术传授于我……”
在听完我的请求后,令我惊喜的是,老者原本古井无波的脸色闪过一丝愉悦的神情。可他却半是担心地说:
“话虽如此,小姑娘你的家人那边我也不知如何交代是好……”
我嗫濡着不知如何作答,好在老者看出了我的为难之情,开口为我解了围。
“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话就不必回答了,抱歉,是老朽失言了。”
在学医这方面我的天分意外的还不错,兴许是因为能演奏生机之乐,所以对万事万物上所蕴含的生机能够更敏锐的感知所致。从识别药材和草药到记住不同药物搭配的禁忌,从望间问切再到悬丝诊脉。渐渐的,我从一开始看着老先生行医,到现在可以代替他在台前给病人们进行诊断了。
老者的身体状况并不太允许他在夜间给急诊的病人进行治疗。每在深夜时分,被病痛所折磨得实在难以前来诊所的患者派家属过来时,我就会背上老者的药箱,去到患者的家中为他们治疗。久而久之,村里的人们也都认识了我。上山采药或是去市集采购物件的时候,村口的妇人会热情地喊出我的名字,店铺的摊主也总会给我一些特别的优惠。起初我还不愿收下,但摊主用他豪爽的笑容打消了我的忧虑。
“哪里哪里,冴月妹妹每天不辞辛劳治病救人,咱们怎么感谢都不够啊。”
这样的生活,或许还不错。
老者在平日没有病人上门的时候,总喜欢在门外的院子里和其他几个老人一同边下棋边谈闲天。一群老人常常笑道老者的幸运,收了我作他的徒弟。他们几乎一致把我当作了老者的干女儿,对此老人总是笑而不答。
好过分,明明按年龄来算的话,我差不多都能当你们的太奶奶了吧……
一日,我正在整理柜台里的药材,老人正躺在一张我给他找的躺椅上一边摇着老蒲扇,一边心满意足地看着我劳作。冷不丁地,他突然向我问道:
“小麟啊,你当初为什么说要来拜老朽为师呢?你那么年轻,又那么漂亮,在大城市里找份谋生的活儿应该也不难。实在不应该把时间和精力花费在我这把老骨头上。”
“治病救人,悬壶济世。行医本就是我一直以来心向往之的理想。更何况我本来便不太能接受城市的喧闹和繁华,于此偏安一隅对我来说,也不算太糟。”
况且以前用生机之乐治食人类与妖怪,现在改为用药物治疗。我这倒也算是重操旧业嘛,我在心中默默地补充道。
“小麟,遇见你的时候老朽见你背着一把二胡,可否现在为老朽演奏一曲?家妻相当喜欢二胡乐,自从她走之后,老朽很难再听到了……”
我正欲询问我现在住的房间是否就是老者的妻子曾住过的,可开口却又换了话语。
“既是如此,那我便献丑了。”
必须公正地说,即使没有灵力的加持,我的演奏依然可以说是相应出色。老人躺在躺椅上半是欣赏半是陶醉地闭上眼睛,夕阳的余晖正洒在他的脸上。一曲终了, 只留下了老人匀速的呼吸声,似乎已是睡去了。
那或许,是他人生中最后的极乐。
曾经有人问过我,不只是老者,也有许多村人都向我问过。为什么我不去医学院进修,这样前途也更明亮,能接受治疗的人也会变多。城然,以骚灵的阅历和对现世的了解,再加上妖怪特有的优秀记忆力,通过考试也不算特别困难。
我只是不太能接受西医的疗法。
偶然遇到一些急病又不能及时为他煎药时的情况,老者便会从一个小匣子里取出几粒药片,叮嘱病人就水服下。我在老者的嘱咐下得知这属于西药的一种,他特意告诉我祖辈之法不可变,若非急病且不甚严重的病,切莫用之。老者似乎非常抵触西医,说这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的应急之措。我自己也看过那些药片,却只能感受到一片冰凉,毫无生机的气息。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许多年,村里人似乎已经习惯了把我当作少女对待的日子,并未太惊讶于为什么时光的流逝未在我的身上留下痕迹。一个很平常的晚上,我突然提起了兴趣,想和老者一同回顾我们当初相遇时的场景。
“老先生,您还记得那天在山上遇到我的时候吗?”
“哈哈,老朽当时在药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人在山上走丢了,正想去找咧。当时山上的风正凉快,说来也神奇,老朽跟着风的方向走着走着,就发现了一个小姑娘。”
老者笑了笑,已有耄耋之寿的他已经不太能继续管理诊所的一切事务,所以现在基本是我在打理基本事务。夜间闲暇,我也会经常写书编册,将这些药材的信息和老人毕生智慧的结晶凝聚于此。
“小麟啊,当初你说要拜我为师的时候,老朽可是相当高兴的。当时心里就在想这传统的东西到底还没失传。”
“老先生没有子嗣吗? ”我疑惑地问道。
“唉,那四个不肖的东西,整天只知道去外面顶着我的名号来招摇撞骗,学了点三脚猫功夫就到处显摆,丢人啊。现在,估计他们早就已经忘记老朽这把老骨头喽….... ”
似乎触碰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话题,于是我安慰道。
“老先生,兴许被遗忘之人,也有属于他们的归宿。”
——我就曾来自于那片遗忘者的乐园……
“若是那样,老朽尚还能有个寄托。”
“小麟啊…老朽真的很高兴,能在余生遇见你……”
他的声音愈来愈低,最后化作了夜空中的一声满足的叹息。
“…老先生?”
我上去查看,老人仍然躺在椅上,安详地闭着双眼。表情还和当初一样轻松,一样充满生机。只是呼吸已经停止,老人永远地进入了长眠。
晚间,能的回答我的呼唤的声音,只剩下了一缕清风和一声微微的叹息。
老者的死在村中引发了不小的影响,村里的人们一致决定给老人以村中最高的规格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一生笃行理念,数载春秋行医救人性命。这样的结局对老者来说,也算恰当。
不出所料地,老人所说的那几个儿子并未前来出席葬礼,家属的席位只能由我来出席,毕竟村里人都已经默认了我作为老者女儿的立场。出席的人不止那些村民,甚至也有不远万里而过来的人,他们说老人曾救治过自己,为此无论如何都要赶来见他最后一面。听完这些话,我的心中洋溢出一阵暖意。
老人早年间所播种的因缘,终于在此时得到了果报。
肃穆的气氛笼罩在葬礼的现场上,人类在面临生老病死时毕竟太过无力。老人因为是医生,平时注重身体调养的缘故,已是有百岁高龄。如此并不被病痛折磨,无疾而终的死亡,本是人最理想的死亡方式。
……可为什么,我的泪水却止不住地自眼眶中滑落而下?
待葬礼结束,所有来客都陆续离开,我独自一人站在灵柩前,拿出了我尘封多年的二胡。
自离开幻想乡后,我便定下了不能在现世使用灵力这一规矩。
今天,是我首此打破这个原则。
虽然有几年没有演奏生机之乐,但我依旧相当熟练。院外的草地因为生机的缘故,几朵鲜花随着音乐生长。我摘下一枝,放在老人的棺木前。
风为这段缘写下题注,花为这段缘画上句号。
几天之后,老人的几个儿子终于回来了,但他们似为了老人遗产的分配问题而归。问题似乎不能顺利解决,争斗很快就上升至打斗乃至械斗的地步。
只是他们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老者另外留下了一笔财产,受赠人一栏中赫然写着冴月麟三个字。
我并不想陷入这场闹剧的泥潭中,便离开了这个村落。对于我的离开,村人虽有惋惜,但也没有执意将我留下。临行前,我将那几本撰写的医书送给了村里的人,算是对这些年村民关照我的谢礼。
最后的时刻,我恋恋不舍地看了看那片山峦,然后毅然离去,踏上了前住东京的旅途。
Stage 6:
靠着这十几年来行医所得的诊金和老者为我留下的一笔财产,我在东京购置了一套房子。
在那里,我与她相逢了。
初次见面是在一个初春时分的日子,我正在阳台上俯瞰城市的景色。突然一阵风吹过,隔壁阳台上的一个黑色宽边圆帽被吹了过来。我伸出手,抓任了它, 拍了拍帽子上的灰。
“我的帽子!快给我——”一声带有几分哭腔和哀求的叫喊自楼道处传来,声音的源头是一个大概就只有四五岁的小姑娘,她是我的邻居。我对她友好地笑了笑,帮她把帽子戴好,看到我对她如此友好的态度,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羞涩地笑了几下,对我说:
“谢谢姐姐,我是住在隔壁的宇佐见堇子,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
堇子的父母似乎很忙,因此他们有时也会拜托我照顾几天堇子。他们总是一脸歉意地和我说堇子给您添麻烦了之类的话。我则连连摆摆手说道:
“哪里哪里,反正我也挺乐意和堇子一起玩,我一个住也难免有点寂寞。”
小孩子毕竟喜欢研究点什么东西,在我的房问里,堇子经常试图拉我的二胡,但只能发出几个不协和的断音。我拿过二胡,耐心地告诉她不能乱动姐姐的东西。后来,她百无聊赖地趴在我的桌子上,我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问她道:
“堇子,你想要听故事吗?”
她愉快地答应了,于是我对她讲了许多,从东之国到幻想乡,再从那片村落到东京。每一天的故事时间结束后,堇子便会长久地思索,表情生动的根据我的故事内容发生变化。或期待,或伤心,或高兴,或沉默。
——那么堇子,现在故事已经讲完了,你觉得姐姐的这个故事如何呢?
“欸欸欸?所以麟姐姐就是从幻想乡那里过来的妖怪吗?感觉好厉害!” 堇子两眼放光地看着我,问道,“所以麟姐姐今年己经多少岁了啊?”
我半掩着嘴轻笑道,捏了捏堇子的脸,说:“随便问女孩子的年龄可是很不礼貌的哦,无论是在现世还是在幻想乡。而且你不怕姐姐吗?正常人在看见妖怪的时候不就已经在想着怎么逃命了吗? ”
“什么嘛,麟姐姐长得这么可爱,和动画片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妖怪根本不一样。而且麟姐姐整天跑来跑去治病救人,肯定不是什么坏妖怪啦。”
我确信刚刚在听到“可爱”的字眼的时候,脸颊处一定染上了一点绯色。
“呐呐,麟姐姐,我也可以像你一样发射弹幕吗? ”
堇子期待地望着我,我也开始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女孩子。令我大为惊讶的是,我居然真的能在堇子的身上感受到灵力的流动。我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并承诺以后会教她灵力的控制。
转眼间,堇子已经到了上高中的年龄。这几年闲来无事的时候,我都在教她如何使用灵力,同时也没忘提醒她切莫在外人面前用灵力。现在的她己经可以做到用意念控制灵力移动物品,以及能用几张符卡了。
“嘻嘻,过个几年,说不定我会长的比麟姐姐还高呢。” 堇子披着一件看上去挺时尚的披风,得意地拍拍胸脯。“请叫我现世最后的秘术师,秘封俱乐部初代会长宇佐见堇子! ”
啊哈哈…现在的小孩可真是的。
后来,堇子来我家的次数逐渐减少了。也难怪,毕竟上了高中之中学业压力什么的会很忙吧,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一天晚上,我正在客厅里边看书边哼歌,突然感受了灵力剧烈地波动,是堇子吗?不,我马上否认了心中的这个想法,她的灵力还不能做到这一点,这应当是更为强大的存在。怀揣着强烈的不安,我走上阳台,却看见了在我无数梦境中所见到的,我以为余生再也无法亲眼见证的景色——
堇子正漂浮在空中,与那红白衣裙的博丽巫女进行决斗。橙色的符纸与御札,紫色的灵力与EMP卡片相交汇。七彩的光球和蓝色的巨大阴阳玉向堇子飞去。堇子畅快地大笑,宣言出符卡。无数紫色的珠子向堇子汇聚,最后形成一束光线射向博丽巫女。我一边惊讶博丽的巫女是怎么来到外面世界的,一边又为以前尚幼小的博丽灵梦现在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异变解决巫女而感到欣慰。弹幕的华彩点亮了这片城市里的不眠夜,符卡与灵异为现世的幕布增添了幻想的色彩。
我不会忘记,这个决斗方式的名字叫“符卡对决”。
夜晚过去了,第二天我主动去找了堇子,堇子的家人见到是我,连忙热情地邀我进屋。我走进堇子的房间,发现她仍在睡觉。
想来也是,堇子毕竟是人类,昨天的战斗那么激烈,理应休息一番。
等到堇子醒来的时候,我向她问起了昨天的战斗和她的近况。
“哎?麟姐姐原来昨天看到了啊……”她向我坦白了一切,包括她听完我的故事后对幻想乡产生了向往,然后去收集灵异珠和企图强行破坏博丽大结界的意图。我并没有为她企图破坏大结界的行为而向她动怒,毕竟她如果真的这么做了,紫和隐歧奈小姐肯定不会坐视不管。更何况她的灵力相比那些大妖怪来说实在太弱,根本不足以让她达到这个目的。
堇子兴致勃勃的和我讲了幻想乡的现在的故事,华丽洋馆住着的优雅吸血鬼,冥界里作为紫小姐故友的亡灵公主、自外界来到幻想乡的风神与山神、地底下燃烧的核聚变太阳……昔日讲故事的场景依然在目,但讲述者和听众的位置己经进行了交换。我颇有感触的在心中默默想着,而堇子又对我说:
“麟姐姐,不过你的故事里,可能有一点不准确的地方哦。”
什么意思?我歪了歪头表示疑惑,堇子补充道,“我去问了一下贤者大人认不认识冴月麟这个人,结果她一反常态地沉默了许久。也许在记忆的深处,她仍然记得你。贤者大人既然能用操纵间隙的力量给姐姐你写信,她或许也能想办法保留自己的记忆呢。不过嘛,人家现在进幻想乡的方式也容易了不少,把麟姐姐你带上应该也不难,和灵梦亲她们先打个招呼就行了……”
堇子站起身来,向我伸出手。一瞬间思绪飞扬,堇子的模样与我的记忆重叠,与那个冬日的我永远不会忘记的身影重叠,与紫小姐的身影重叠。
“呐,麟姐姐,你愿意和我一起前去那个人与妖怪的乐园——幻想乡吗? ”
Stage Extra:
“真是麻烦你了,山女小姐,还特意大老远从地底把你叫上来……”
“没事没事,这种程度的建筑对我们土蜘蛛来说根不算什么。而且毕竟对人间之里有好处的话,我多少也能更容易被人们所接受嘛。”
“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去了,记得一定要来旧地狱看我的偶像演出哦,拜拜~”
人间之里,一所新建成的诊所前,我,主治医师冴月麟正坐在诊台后,悠闲地哼着歌。不知道堇子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会作何感想。
一位来客此时正从门内走来,我本来想打招呼。但是在看来客的样貌之后,我的话语又憋了回去。
那是幻想乡的妖怪贤者,八云紫,身后跟着她的亡灵旧友。我几乎是在瞬间扎进了紫小姐的怀中,紧紧抱住了她。紫小姐的身体微微颤抖,几滴液体打湿了我的头发,后来才发觉那是紫小姐的眼泪。
“哎呀哎呀~昔日贤者的威严哪去啦?”身后蓝色和服的亡灵少女打趣道,紫小姐只是任由我像孩子一样在她的怀里撒娇。尔后,她低声对我说道:
“…欢迎回来,麟。”
旧缘随风而逝,随花谢而终。风花的终梦业已完结,崭新的缘分,就于此处开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