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到特赦的魔女 正文

  “你好。”死神对玛埃说。那是在一间布满头骨的密室里面,她和黑袍的死神四目相对。

  死神接着说:“你已经死了,但我可以把你复活。”

  

  

  

  玛埃死前一整天被束缚住了双手。遭到他人推搡、踢打的身躯伤痕累累,又因饥饿而瘦弱,衣服破败地挂在她身上,关进逼仄的石砖牢房里。到了下午,她就要上火刑架。

  打开门,是灼人的阳光,还有热烈的人群。黄沙路的尽头,是一些草堆,与燃烧着的火把。

  “是你!你让恶魔附你的身,让恶魔通过你来害我们!”群情激愤,连玛埃身边的护卫都拦不住,许多人一下凑到玛埃跟前,对她又打又骂。

  “你真的是个泼妇、贱种,和恶魔性交易的妖孽!”

  烂菜与树叶横飞,混乱中有人摸捏了玛埃的左边乳房,把她破烂的衣裳扒拉下来,说:“真是恶魔一样下流的身体,太蛊惑了!这也是成为女巫的标志啊。”

  其余男性更为猛烈地挤上来摸,女性更狠力地丢掷石块和蔬菜。

  “贱妇!毒害人心的杂种!”

  “她是个大毒害,把她烧了!”

  “我女儿的病到现在还没好啊!魔女你快放过她吧!啊啊啊啊!”

  玛埃听不清教士那里说了什么,但肯定是不好的话。其他人听了后让出柴堆,士兵把玛埃押了上去。

  “不要这样……我没有和恶魔勾结,真的没有!我对天发誓!我不想死,呜呜……”玛埃想要挣扎,却被卫兵制住,有人抽出长剑抵着玛埃的颈项,叫她乖乖就范不要乱来。其他士兵在她身后绑木柱。

  “你的眼泪太假了。只是恶魔的把戏,对吧?”

  其他士兵说。

  “你说的话都是假的,都另有所图,不愧是狡诈的魔女。”

  “你死了,恶魔才会离开,我们村受到的诅咒病才有好转的一天!”

  “还有什么遗言吗,还是要继续用妖术蛊惑我们?火能用来治你可太好了。”

  触碰到火焰时,玛埃全身颤抖,感觉皮肤刺痛,像是要融化一般。她急得乱动却毫无作用,每一寸肌肉都深受刀剐火烤。很快,再也感受不到绳子与木桩的束缚,就像灵体脱离了——留下红而黑的肉身噼啪作响,还有气息堵塞的肺部,排斥残存意识,迎来她薪柴般燃烧的必然结局。

  

  

  

  “我有罪,把我送下地狱吧。”玛埃对死神说。

  “我不是裁判官,无法决定这种事情。”

  “那就送我到裁判官那里去。”

  “不。我说了,我能够让你复活。”

  “我不需要。”

  “我不管。这是神对你的恩赐,你就接受了吧。”

  “明明我是有罪。”

  “你听过神有所怜悯的故事吗?”

  玛埃点点头。

  死神立刻说:“那就对了。”

  玛埃又点点头,见她从黑衣怀中拿出一枚硬币。

  “这是一枚来自异世界的硬币,正面是女王,反面是森林。你每次死去,我就会投掷这枚硬币,正面的话你立刻复活,反面的话你就得死上一天,第二天我才让你复活。”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帮我复活。”

  “因为,我觉得你值得。而且这和神的约定有关。”

  “为什么不是别人?”

  “他们有他们各自的条件。当然,能持续复活的人都是极少数了,可能只有你一个吧,我也不确定。你下一世的真实寿命到点了时,我会去接你。到时你就不再复活了,正常进入审判的流程。而且,你这次是被审判后,才来到这里的。”

  “为什么要用硬币来决定我的复活时间?”

  “这也是条件的一部分。”死神看向一旁的满墙骷髅头,沉默许久。“坦白说,这是我临时想的。我觉得我不能让你的复活太过可控。有时候,死了一天,就等于死了个干净。”

  “这是我审判的结果吗。不是去地狱、炼狱或者天堂,而是给我一次复活的机会?”

  “是的。”

  临走时,死神又叫住玛埃。

  “玛埃,你觉得你有罪在哪里?”

  “我不清楚,应该是因为我渎神了吧,他们都很生气。也许就是我被恶魔蛊惑了。才会想要隐居,想要捣鼓药草,过我觉得清净的生活。那些书里有恶魔的话语。”

  “明明你就没见过恶魔,你还这样想?”

  “嗯。恶魔那么狡诈,我又从来没有防范。没有虔诚祷告,也没有和教堂接近。这样的我,没见过恶魔,我也会不小心地把恶魔招来吧……”

  “那很对。”

  一切景象消失,等待她的只有几个世纪后的重生。

  

  

  

⚜遭到特赦的魔女⚜

  

  

  

  如往常一般,玛埃走在回家的路上。她一周前得到了份餐厅侍者的工作,挺得心应手,听到顾客的感谢她也由衷喜悦。这些时日都能欢快地走回去,欣赏沿途的热闹小摊,还有玩耍的人们。

  然而,今天深夜到家,她撞见了她烂醉如泥的伴侣,小诚。

  昏暗的客厅里,那是一片狼藉——桌子倒了,本来放在上面的塑料杯、袋装零食、烟灰缸和几支酒瓶都落在地上,好在瓶子没破。他吐了沙发旁边一地,黄里掺红,比较让人担忧。沙发上放着他的衣服和烟,他本人摔在地上,手臂在几个酒瓶间找有酒的那支,又撒了一些啤酒和威士忌出来。

  玛埃深吸口气,上前去扶他,到沙发上坐好。小诚口齿不清迷糊地问她,最近到哪里去了,她说工作。

  “还工zo啊,”小诚说,“哪里需要!你跟着我,就不能委屈了。懂吗?”

  “可是我需要赚钱啊。”

  “哎呀我混的难道没有钱赚吗?你做这种苦活一个月才多少而已。我能赚的多去了。”

  玛埃有些沉下脸,没有多说,只是拿一旁水桶里的面巾帮他擦脸。

  “唉,你没懂我的意思吗?”小诚突然接过面巾放到一旁,说。“你要是稍微牺牲一点,你知道你能赚多少吗。”

  “稍微牺牲什么?”玛埃问。

  “你的姿色啊。你看看,办公室制服诱惑。”小诚解开她黑西装招待服,再到白衬衫、黄色内衣,一件件脱到最里面。“你知道你的视频网上有多少人爱看,愿意付钱吗?哪怕就是在家录视频罢了,不用卖身,赚的都够我们花到老呐。”

  “不行!你发出去了?视频发网上了?”玛埃立刻拿自己手机打开应用去查他的账户,看到一条条浏览量奇高的艳丽视频。

  “是啊,真的能赚钱!你看我这么多天,都能自己过自己的,不用找你。”

  小诚说到一半就停住了。“找你要过钱”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即便真的要过了。以往每个月都要个一两千,有时三四千,她已经没有积蓄了。

  玛埃更急了:“不行啦,你快点删了!那些视频是你说要自己看的!”

  “既然能这样赚钱,就赚啊?这么轻松,你以后都不用去工作了,为什么要怕?”

  “我们自己的视频怎么能让别人看!别人都看到我被操,那我以后怎么办?我怎么活?”

  “我也会被看啊!无所谓的好吧,不然你就打码好了。你青春的时候能拍这么快活的视频,以后老了可拍不到了。我们现在还得多拍点呢,不然就现在。”

  “不要,等一下,不要!你这么随便就能把我的身体往外面暴露,我在你眼里成什么了?”

  “你是我小可爱啊~”他满是酒气的嘴凑上来亲,手里捏着她的身体。“虽然你不算我最喜欢的类型吧,你看你这头黑发,短的,还有这胸,虽然起码有个B吧,我还是更喜欢超大奶量、长长金发的妞儿。你的屁股也不大,不过网上超多人喜欢你这种的,就很神奇。哦我肯定也喜欢的,不然怎么跟你做,是吧。跟你做还是很爽的,宝贝。”

  玛埃要起身离开,但他还是上来了。虽然没有录像,她还是觉得像要被别人看,很抗拒。而醉酒的他也没怎么有力,浑身软绵,支楞不起,随便在大腿间怼几下就出货了。

  完事后小诚沉沉睡去,她流了一点泪,觉得自己是在出卖身体,不值。她洗了澡,拿来被子给他盖上,又替他换裤子,拖了地板,扶起桌子打理好,要去洗脏衣物。

  然后她在小诚裤子里摸出几包装白色粉末的小塑料包。

  不会吧?毒?什么时候开始的?这样的事,要怎么处理……

  玛埃觉得自己手里拿的是一把冰锥,把她的手掌烫得刺痛。那又像是一把枪,一把一定会开的枪,迟早要把她和亲爱的双双击毙。

  我有复活的能力,那又如何?我既不能改善我的家庭,也不能把我心爱的伴侣拉上正轨。这样的前景只能是一片昏暗,常人受的煎熬我也要受;假如出了事被关押判牢刑,又有什么复活的必要呢?这样的人生还有意义吗……

  还是要远离小诚比较好。但房子是他的,我根本没别的地方住。本来有钱能让我独自过活的,却都给小诚给完了。我没什么地方去了啊。但待在这里更加完蛋,沾这种东西他已经没救了,后面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我不能和他一起被抓,更不能被他带动沾这种东西。哪怕我拒绝,他也能偷偷下药害我上瘾,再控制我做他说的那个A片计划……

  

  

  

  玛埃收拾了小包的行李,决定不带大部分衣物就离开。明天照常上班,想办法通融拿一个星期的工资去住最便宜的小房间。如果必要的话,就申请调去同个连锁餐厅其他的店面去躲小诚吧。不再和他有瓜葛了。

  从他家三楼下楼梯,一出居民楼,已经凌晨三点。她走到街上,恰好听到旁边俩人的碎碎念。

  “到他家就带走他就行,不要管他的女朋友。”

  “如果他女朋友知道咧?不是就放过了?”

  “我们只要教训小诚而已!他还欠黄哥钱,还敢偷货跑路!让他这次吃点苦头,下次才能把事做好来嘛。”

  那俩人中的一个见到路过的玛埃,愣了愣神,立刻大喊:“喂!你不就是那谁!”

  另一位也叫道:“你是,你是那谁,小诚的马子!在这放风要保小诚的,站住!”

  “肯定不能让她跑掉!”

  玛埃朝路口跑了过去,尽可能地飞奔,好在穿的是运动鞋。但运动包又很碍事,这里面有工作服,不能丢。需要发信息通知小诚吗,还是先躲过这次麻烦再说吧,他们都要追上了,不好……

  已经要被追上,急得跑出路口的玛埃,本以为空旷安静的路口没有车辆,却被右边迎面而来的一辆高速奔腾的巴士撞中。

  那感觉像是突然遭到一记重拳,或者突然撞到墙上。先是一点刺痛,然后是身体完全腾空的飘渺感。这么快就要死了。一瞬间来不及思考太多,见到柏油路地面拍上来,就失去了意识。

  

  

  

【投掷硬币。女王 or 森林】

【1D2=1,女王。】

  

  

  

  玛埃突然惊醒在一片绿植中,她挣扎地起身。衣服有些刮破了,运动包掉在路上不远处,一路都是玻璃碎片和血迹,衍生到那辆空无一人的巴士。那巴士应该本来就是空的,只有司机一人,但司机也不知到哪里去了,也许在一旁呼叫救护热线吧。最好还是不让司机见到。

  拿回运动包,沿着绿植走,玛埃又看见逃得很远的刚才那二人。不去扁小诚一顿了吗,没想到这样保护了他,可是这第一次复活就用在这种地方啊。

  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听父母说小时候7岁时我就生过一场大病,是脑炎那类,注射了抗生素情况仍没好转,在住院第八天时还恶化了。有说当时情况已经很不乐观,几乎都准备好迎接我的死讯,我却奇异地突然康复,当天就能下床走动。后续检查,完全没有相关脑炎症状了。

  后来健康长大,母亲在我高中时患蚊病去世。父亲也有糖尿病和肾病,需要胰岛素和洗肾的钱,也需要长期照料,就让一位哥哥和两位姐姐接去他们家里了。我就漂流出来,沦落成这样了……

  玛埃在事发现场边缘犹豫,不确定自己离开算不算“肇事逃逸”。一听救护车的声音来到,还是躲开了,走到餐厅等下一个早晨的开业。

  

  

  

  麻烦意外地没有找上门,玛埃如愿独自安稳下来。几个月过去,玛埃的肚子却大了许多。她知道是怀孕了,试了验孕棒也证实了,这让她觉得五雷轰顶。不能说一点可能都没有,但在这时候发生还是太让人感到捉弄。

  我早就不和他在一起了!偏偏就是最后那几次做爱中了吗?就不应该抱着能生孩子的想法和他处对象,假如早知道他那样不靠谱。仅仅是吸毒不靠谱吗,他早就是那种烂人了,也许还赌博、嫖娼,现在看他还在网络上发一些捡尸片段,照样在拍视频赚钱吧,自己的老二也不闲着。我以前还要和他在一起那么久,现在才醒悟,我就是笨蛋啊……

  在租来的,随意布置的五平米小房间里,玛埃坐在米色床单的薄床上,抱头深思。几个月了?能打掉吗。算来算去都三个月以上了。要不要再去问小诚,但他一定不在乎这个孩子的。生下来了他也不在乎。我也不可能在这里带孩子,一间房子里十几个租客,卧室都用木板隔成好几份……这种租房不可能容许我照顾婴儿,太吵了。

  那还需要去找条件更好的住房,最好能租下一整个单位。生孩子和养孩子会不会影响工作呢,一定会影响吧,被辞掉的话就没有收入,就不可能维持孩子的生计了。哪怕我自己饿死,都远远好过我带的孩子饿死了,那太可怕了,一定会疯掉,不行的,要快点找到孩子的出路……

  一个月后,餐厅的工作没了。

  因为还不算正式员工,对于产假方面的福利没法通过,非正式员工又不能长期无薪休假,他们只能辞退了事。给的辞退补偿倒是很多,可以多撑三个月吧。

  没有改善租房的话还是不能生。玛埃主动去找到了小诚,和他说怀孕的事。他仿佛很怀疑这个孩子是不是自己的,最后还是给了两千,说生了孩子来找他也不是不行。他现在有钱了吗?能给两千。他的身体看起来瘦了一圈,面容更加憔悴,不会是染上瘾后做不好的勾当赚的吧。最好还是不要有深度往来,但他居然愿意给我和孩子两千了……

  

  

  

  又一个月后,找不到工作,只能在房里拿一台便宜笔记本电脑,在网上做一些替人剪辑视频、做嵌字之类的杂活,报酬聊胜于无。

  时间一天天过去,怎么算都不够钱处理临盆的事,更不用说产后的环境改善和后续开支。总共起码要一两万吧。如今肚子已经大得影响日常出行,所有人都在猜为什么是我一个人在挺着大肚子生活,孩子父亲呢?

  哪怕小诚再不靠谱,他还有家啊。他要是真出事,我也许还可以独善其身,继续待在他的家中,这样租房的巨额开销就省下了。

  再找到小诚时,他还是躺在自家沙发上,沙发多破了几个洞漏出黄色海绵,他脚边落了几包残留白末痕迹的塑料包。比以前恶心多了。但玛埃还是上前抚摸他的头,问亲爱的能不能让她借住,只要一个小地方养孩子就好。

  没有用的,在这种环境下生的小孩,从小就会见到地狱景色。没有周围人的好榜样,没有钱财供他良好教育,孩子要拿什么出人头地。假如他长大后也混在这样的大染缸里,在夜店、妓院、黑社会场所之间奔波,促进更大的恶,那生出这个孩子还有什么意义呢……

  小诚答应了。但他想录个像,就如他以前说的那种,要卖钱。玛埃只好脱下宽的花长裙,让他拍。他专门避开了膨大的肚子,只拍胸部、脸蛋、腿和下处,同时连连称赞玛埃身为一位孕妇的好保养,“一点都没有变形”。“你皮肤那么好,生完了可能什么痕迹都看不出。哇,那个时候拍片都不知道能色到什么程度,每个男人看了都顶不住。”那些下流的话让她直想遮住肚子,不让胎儿听到。

  在小诚家这些天,许多人进进出出,她都躲在一旁,或干脆躲进小储物间里谁都不见。那些人有些是像在道上的“兄弟”,而更多是化妆妖艳、前凸后翘的女士,总和小诚腻歪在一起,有时干脆在客厅激情碰撞。无所谓了,他爱干嘛干嘛。

  

  

  

  而到了有一天,小诚专门来小储藏房里找玛埃,急切得眼睛要蹦出眼眶,姿态像老了二十岁。

  “快,快救一下,凯莉她。”

  那位叫凯莉的女孩身穿黄衣蓝超短裤,是很标致的金发美女。她此时正在浑身发抖,像冷冻了脑子,屎溺漏了出来,剧烈喘气。然后突然像发条断了一样,她猛地一震,瘫软下来,呼吸迅速变弱。

  “她,她故意吸了过量的!”

  “你给她吸?”

  “她自己带来的!她本来就是黄哥的人,那里多的是这种东西。凯莉不想活了吧,我觉得。”

  玛埃看了他一眼,拿出手机叫了救护车。

  这时又有人进来,好几个,去看望凯莉的情况,让小诚吓得跪了下来。

  “你对凯莉做了什么?”其中一个人问。

  “不是!黄哥,你听我解释,是她自己一次吸那么多!”

  有一脚踹到了小诚肚子上,让他痛得打滚。

  “黄哥,她救不回来了。”其中一个人说。

  小诚说:“我们叫了救护车,一定能——”

  “闭嘴。你懂什么,她不能去医院。所有人都要调查她,案件太多,很麻烦。”黄哥伸手,给他带来的其他人示意。“你今天也不用去医院了,直接去殡仪馆。”

  那是一个闷热的深夜,死暗的房屋。不知是香烟还是什么造成的雾环绕众人头顶,红灯从窗外照进来,印在天花板上。小诚这里终究要出事。但是,其他人都要去杀了小诚,这样的事情……

  玛埃站了出去,去阻拦其他人的拳脚,差点被伤到肚子。小诚趁机跑开到了门口,作势要逃出。玛埃却因此被抓住。

  “你敢跑?”黄哥喊道。“这是你妻子和孩子吧,你要拿她们来抵命吗?”

  “黄哥,我真的没有伤害凯莉,是她自己带了那么多一次吃完。”

  “是啊,你不是伤害她,你伤害的是我!”黄哥上前要抓他,他立刻跑下楼梯。“别以为我不知道,凯莉和你偷情多久了?偷我的库存给你多少次了?现在还,还他妈在这搞殉情。你妈的你今天必须给她一起走。”

  见小诚没有反应,黄哥转头说:“把这个女的拿来,给我丢下楼梯。”

  玛埃又被旁人架起,要穿过客厅被送到“刑场”上了。经过黄哥时,她再没有以往遭到火刑的茫然无措,而是恶狠狠地说:“你们死得真好。”

  这帮人一定不会收手了。孩子会怎么样?千万不能有事,哪怕早产,七个多月早产还能救吧。但他们是冲着让我们死来的,一定不给这样的机会……

  此次见到的楼梯从来没有那么危险过,棱角突出,水泥材质坚实;有的地方已经碎了,露出钢条。“不要……我的孩子他还是无辜的,我也是无辜的……”

  如果摔下去后立即复活,就还有机会跑出去,找到救护车求助。但要是死了一天……

  眼泪涌出,而玛埃已经被推了下去。踩空了一脚,带来的加力如此迅速,立刻就只能见到阶梯其中一格的角落,然后是颈部仿佛折了的感受。意识消失前,她想着要保持让背部遭到撞击的姿势,而不是让腹里的胎儿受伤。

  

  

  

【投掷硬币。女王 or 森林】

【1D2=1,女王。】

  

  

  

  起身时还是很痛,玛埃转头一看几个人还在上面,就立即往马路上跑。闪着红灯的救护车已经到了,医护人员见到双腿淌着血的妇女正往这里跑,急得大叫,要推担架过去接她。

  上了救护车,玛埃已经临产了。不知是死了一次的刺激,还是被伤到,宝宝好像现在就要出来。玛埃也反复问能不能生出来,现在就生。最后确实在到医院之前就几乎要生了,一进医护室,就接上了顺产的流程。是个男婴。而产出后发现婴儿过轻,医护人员立刻对接护理,把他送进了保温室,玛埃才想起来说只是怀了七个月的。

  生产后,玛埃躺在普通病房里,即便无人看望,她也由衷感到慰藉。

  小诚因为杀人罪和毒品相关罪行被指控了。那天在玛埃被送进医院的同时,他拿着一把砍柴的大刀回来,砍死二人,而黄哥跳窗跑了。小诚不止吸毒,还参与除了制作以外的整条利益链。他供认不讳,既供出了黄哥的势力,也供出了自己的那些勾当。

  玛埃想明白了。即便黄哥会回来,报他所认为的仇,只要把孩子安顿到无关的地方,玛埃就有时间回去“处理”。哪怕事情无法得到解决,玛埃也能接受永远纠葛其中,换来她孩子的健康成长。

  她找到了一家福利院的院长,向他们说明自己家庭情况,说小诚是怎么样的一个渣人,自己又难以自保。最后拿出两万多元的存折,要他们收留玛埃的孩子。

  “好吧,我们会在评估真实情况后,再决定要不要接受。接受的话,就会与你签署协议。你给你的孩儿取名字了吗?”

  “嗯,我给他取名叫芬。”

  福利院院长走后,玛埃回望冷清的病房,其他病人都在过各自的生活,偶尔有些呢喃和哀叫。玛埃还有些担忧,像是福利院究竟靠不靠谱,自己孩子会不会有事。还有自己的事,如果黄真的要穷追不舍,那事情应该怎么作结才是对的。但总的来说,总是有一条又一条路能走。

  已经什么都不用怕了。

  

  

  

⚜✿✿✿✿✿❁❁⚜

  

  

  

  传说中有的女巫在被送刑之前,就被特赦了。和大部分人一样,我不是幸运的那种,所以说好会有的事情,你们迟早也会找上来的。

  坐在打理整洁的小诚家里面,玛埃和黄哥四目相对。身边全是他的小弟,所有人都穿黑衣。沙发和桌子被挪到一边,桌上放了十几支洗干净的酒瓶,还有水果,和切水果用的数十把菜刀。

  玛埃率先开口:

  “你为什么要来?”

  “曾经是我小弟的屋子,我不能来?”

  “你害惨了他。”

  “那是他应得的,而且,不够惨。”

  “你还说你是他们的黄老大。”

  “小诚做太多愚蠢的事情了。我当然得教他,我得让他知道,什么叫尊重,什么叫大局。你知不知道他供了多少东西出来!”

  “知道,那又如何。”

  “所以我要教他啊。”

  “那你去教他,来找我干嘛?”

  “因为啊,我还得教这帮手下啊。他们什么都不懂!”

  “那你教吧。还是我来教。”

  “你来教?”

  “行。”

  玛埃跨步冲了上来,黑袍的怀里已经藏有一把小刀。其他小弟也上来要抓住玛埃的手,有人绊了玛埃一脚,她往下摔的同时,小刀已经横着深深扎进一位小弟的胸膛。

  客厅里面顿时乱成一团。有人知道身前就是玛埃,抬脚便踢,又有人上来猛踩,踩到刀子落地,她双手挡在了后脑上勉强支撑意识。

  那肺被扎的小弟呼吸困难,气胸已经形成,被两个人架着,要离开这里。却发现门已经关上,打不开了。外面的小弟也在拍门呼喊,门里面不知被动了什么手脚,踹都踹不开。

  玛埃说:“这是我们,咳……注定要在这挣个死活……”

  其他小弟也拿了桌上的刀,或者拿出自己藏有的刀棍,要往玛埃身体招呼,只默契地在等一个信号。

  黄说:“杀!”

  刀捅了进来,没有什么声音,雨点一样捅在玛埃腹部、手脚、颈项上。肌肉与神经被切割,血汹涌溢出,很快就要失去反击能力,只能等到下次复活。而这样的陷阱里,只有立刻复活才有意义……

  

【投掷硬币。女王 or 森林】

【1D2=2,森林。】

  

  玛埃再次惊醒,是在一座老旧破败的大仓库里面。这里横梁断了许多,玻璃窗没有一处完好。玛埃身上一股难以形容的味:垃圾腐臭味,尿味,鱼腥味各种混杂,令她作呕。

  她身边一个人像流浪汉穿着破烂,赤裸下身,握着屌靠到墙边,惊恐地看她:

  “你你你你你,你的头接回来了!”

  “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没有!是你,你是一来就,死了的。”

  玛埃急切地要遮住身体,也想洗一个澡。但玛埃想到,黄老大要杀她,应该不会随便抛尸,这里也许还是他们的地盘,起码他们的人手是会在这里出没……

  两个人进了仓库,没见到躲起来的玛埃,就去抓住流浪汉衣领问:“喂,老头,尸体呢?”

  “我,我,她,她刚才!”

  “你弄到哪里去了吗?这东西可不是你能动的啊,你以为和一般的妓女一样吗?”

  “不是,她,她不在了!她突然不,不在。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不还是你弄丢了吗?你弄丢了尸体,要怎么向黄老板交代!”

  如果就这样躲起来到永远,那玛埃就真的死了,也再没有这些纠葛。但玛埃在听到“黄老大”时,还是抄起一支生锈铁棍,冲了上去,一下打头打倒了一个人,再一下把尖锐部分插进另一人的腹部。

  “黄老大在哪里?”玛埃问。

  “啊啊啊我的肚子!咳,你,你怎么可能?”

  “我问你话呢?”

  审问出黄老板的所在后,她放过了他与流浪汉,拿了他衣物穿上,带上他的小刀,就往目的地赶。一路上鸟语花香,早晨阳光明媚,路途也不远。因为这俩小弟就是从老板车上下来的,老板还等着他们,在玛埃从一旁树林间蹿出时,他们都始料未及。而黄哥这个复仇的对象,就近在眼前——

  在车队的最中间,玛埃一刀扎在黄哥脖子上,然后抽出刀,奋力刺向每一个接近她的人。

  一种难以形容的漏气声响起,伴随着他要说话时气管发出的鸣哨声,仿佛在警告眼前这位女巫的恐怖。血洒了一地,有他的,有小弟的,还有玛埃的。玛埃最后遍体鳞伤,身上扎了几十刀,她拔出刀又插在别人身上,插在他身上。来的人实在太多,拿着棍棒企图乱棒打死。玛埃这时反而想着要解脱,期望起“森林”来了。

  够了,就给我一天的沉寂吧,尸体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投掷硬币。女王 or 森林】

【1D2=2,森林。】

  

  玛埃一醒,发现所有人都惊着站起,而她自己又赤裸了,被铁链缠得很死。

  这里是牢房,却不是正规的。有着刑具和血迹,更像黄老板会有的。

  一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眼镜男走到她面前,端详她的肉体:“真可怕啊,你明确死了一天。现在什么伤口都复原了,人也活了,这真是奇迹。”

  “黄哥死了吗?”

  “当场死亡,拜你所赐。”

  “那你们随便处罚我吧,玩腻了就丢掉。”

  “不,不不不不不。”

  “不想丢掉吗?”

  这以后,难道都要永远在这里折磨,直到这个组织的覆灭,或者我寿终那天……

  “你除掉了黄大老板,我要怎么感谢你,都来不及呢?”眼镜男笑了笑说。“你不知道他死了,我上来有多快啊,等你复活都赶不上呢。”

  “我不要再和你们有瓜葛了,想感谢,就弃掉我吧。”

  “也不行。你知道吗,在我这样的环境里面,是不存在什么纯良女子的。但是恰巧我喜欢的就是这种。不是那些吸嗨了投怀送抱,要钱买奢侈品的婊子。”

  “什么意思?”

  “就是你啊,你是我眼里最特殊的存在,我的天使、魔女。加上你能够复活,太神秘了,我做梦都想不到这样的。”

  他亲自解开我的链锁,递给我一袋热乎乎的馒头,张开双臂要我去抱他。

  我做梦也想不到还要以这种方式继续生活。这一年来,小钱是真心的,在他眼里我是白月光,而其他人只是腐朽的躯壳。他比小诚有文化,即便做着黑白相间的勾当,死得其所,他死时我还是感到可惜,即便连累到了我,也要被敌对的新兴帮派杀死。

  那是一片混沌。钱哥的手下,我的手下,和卧底叛徒混在一起,敌对势力中的打手和“信仰魔女者”也混在一起。敌方有的人想专门把我救下,只因为我能死后复活,就要在我身上付出努力……这不是信仰,只是他们在为脆弱的一生,尝试找到那一点超脱的寄托。

  我还是死了。有的信徒和手下死在我前面,呼唤我“玛埃”的名,我救不活他们。我哭泣,求大家不要再打了。没有意义的。一把榔头招呼到我胸口,我闷着胸口,再也说不出话,下一记重击来到我的后脑。

  

【投掷硬币。女王 or 森林】

【1D2=2,森林。】

  

  再醒来时,周围是一群人在换衣,脱下沾血的黑衣,拿出几个行李,换上正式公务样式的西装。

  这里是一间陌生的,逼仄的睡房,他们人来人往,都比较平静,对玛埃的复活也没什么反应。

  他们陆续开始自我介绍起来。有房屋经纪,有程序员,有厨师,有补习课教师,有吉他手,有剧作家。他们这样说自己的职业,但当中许多人根本没有入门,没有正式工作。他们只说他们要学,无论如何,要远离以往帮派弟兄们的“互相帮扶”。哪怕后续被抓、被定罪进牢,或者饿得发昏,或者因为戒毒被关,也好过以往的肮脏岁月。

  他们说,比起拜关羽,他们拜黄老仙师,还要把我当成黄老仙师来拜。母亲在我7岁患脑炎时,也去拜过黄老仙师,我意外康复,她还觉得是神迹、显灵,去黄老仙师庙还了很多愿,送很多供品和香油钱。

  在他们看似平淡的举止中,我察觉他们躁动的心。就像已经看穿了他们,我脱下自己身上的白色长裙,对他们说:“走之前,先放松一下心情吧,我不想你们的‘新生’过得太糟。”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很小心,每个人拿着安全套在等轮到自己的“那份恩赐”,动起来也很温和,只有确定要让玛埃舒服或实在忍不住才会激烈一点。有几位女子,我也让她们跨坐上来爱抚、磨蹭。我本人无所谓,但他们要是有性病,也要趁早治疗吧。

  他们觉得我是神仙,但我觉得我是妓女。或者我早就死了,只是一具尸体在让流浪汉和他们随意玷污。还有我的孩子,我说。“他名字叫芬。他一定会是很出色的人,他会远离地狱,做出很多我从来没做过、想不到的成就。一定是这样的吧?”

  一定是这样的吧?那就好。

  仿佛又在门边看到了死神,但她手放嘴唇,轻声说时间还早得很。

  “玛埃大人,你的孩子,我们也一定会孝敬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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