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辞绘言曰言”征文活动参赛作品,活动主题词:权力意志 个人主题词:Oblivion-忘却
Chapter I : Physician is magician.
零
宵暗来临。夜晚的森林很危险。靠近的话,会被彻底吞噬掉也说不定。
幻想乡的养分,来自于美好的寄托与无尽的忘却。
被寄予希望而始终存在,支撑着乐土;
被忘却而成为营养,滋养着乡民。
人海中有着数不尽的平凡之人,已然消失不见——
幻想的境界以现世为食,滋养着她的乌托邦。
所谓的反抗之后,我们又能得出什么完美的结论?
或许,我们就生活在一个混乱的线团里。织针穿过,交错碰撞;
至于现在,忘却一切,回归那平凡而美好的生活中吧。
幻想乡永存,不曾磨灭。因为它被希望存在。
我们会在无尽遥远的未来再度相逢。
一
科学世纪:一个科学昌明、技术发达的时代、一个认知被极大拓展的时代、一个平等而完美的时代。一切问题都会得到解决;不能解决的事物则是应当被否定的错误。人们享受着科学的红利,在如此一个方便的世界里安宁地生活着,一切似乎欣欣向荣。
就是在这么一个美好的时代的黄昏景色下,一所日本京都的大学里,有一位大学生似乎并不为此感到开心——她伏案颌首,棕色的双眼不耐烦地盯着眼前令人目眩的信息乱流,耳畔不断传来一个于她而言,也许有些聒噪的低沉男声:“……正如我刚才所说的。您的想法与观点虽然很有吸引力,但归根到底也拿不出什么决定性的证据来;如果只是这些结论的话,我还是很难相信所谓的异界是真实存在的……抱歉啊,宇佐见小姐。”
被称为宇佐见小姐的少女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子:“但您也拿不出证明您妹妹还存在的证据,不是吗。空木先生,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亲人的离去对谁来说都是难以释怀的灾难,更别提是这种近乎神隐的方式。您因为对秘封俱乐部的理论感到兴趣而邀请我们和您相见,却又由于所谓的理由不足选择了放弃;我劝您还是正视这一切——”
宇佐见似乎还想说下去,却突然停了下来:一旁的另一位紫衣少女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似乎自己有些过火了?宇佐见深深叹气,继续低头望向那一堆杂乱的信息:早已泛黄的寻人启事、一些手法外行的星空摄影、一份特意剪下来的新闻,讲述着一个犯下连环杀人罪的邪教团体被不明人士举报而落网的故事。
听到宇佐见的话,男子苦笑了一下:“的确吗。是啊,正视一切——我四处找寻却一无所获,即使是最细微的痕迹也从未放过——但她就是这么消失了。也许异界真的存在也说不定;虽然我实在难以相信。”他起身,向面前的两名少女鞠了一躬:“今天就到这里吧。如此庞大的信息量,我也需要消化一下;这样吧。”男子从衬衫口袋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工作的地址。下周的同一时间,麻烦您来我这边一趟——路费我出。”语毕,男子拎起公文包,转眼间便离开了。
“唉。莲子,或许我们的研究,还有不少这样的路要走呢……”短暂的沉默率先被紫衣少女打破:“既然空木七桦先生邀请我们再次讨论,他肯定还是对这些抱有期待的。我们如果可以拿出一些能让他信服的证据出来就好了……”
“哪有那么简单……梅莉,如果不是你的一次次奇妙经历,就连我也不能完全信服所谓的异世界真正存在;更别提别人了。虽然他开出的条件确实诱人,但我们似乎也只能放弃了——况且,我也不认为他真的能支付这笔报酬。”莲子——宇佐见莲子,接下了梅莉——玛艾露贝莉·赫恩的话,晃了晃那张名片:“浅草,怜理侦探事务所;我连听都没听过。况且在当代,侦探事务所这种古典的玩意,能维持存在就已经是奇迹了。”梅莉接下莲子手中的名片,仔细读了一下:的确如此,上面赫然写着“空木七桦 探员 怜理侦探事务所”。这还真是……所谓的“old school”。
“不去看看怎么知道呢。说不定他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也说不定:你也看出来了吧?那篇新闻剪报里的不明人士,绝对就是空木先生。他既然有这种能力,肯定还有一些不为我们所知的手段。”梅莉把名片放下,看向莲子:莲子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的落日景色,双手拿着那张泛黄的寻人启事。阳光射进窗户,昏黄的颜色充斥着房间,仿佛时间也变得缓慢。这落日缓缓下沉,无边无际的金光被黑夜代替,本应由星月照亮的大地,却比它们更为耀眼。繁华街道边的霓虹灯闪烁不定,招引着摇晃的路人加入其中;摩天大楼中的节能灯明亮不已,聚集起一股股光柱反过来照亮夜空。
电车叮当响着,如常驶入预设的站台迎接众人。黑暗而明亮的夜也就在永不停息的忙碌中继续着;莲子闭上眼,带着复杂的思绪进入梦乡。
窗外便是科学世纪特有的白夜。
二
一周后的浅草,莲子梅莉二人如约而至,来到了名片上所标记的地点。一幢隐藏在楼宇中的双层小屋,大门边有些锈迹的牌匾上以书法字写着“怜理侦探事务所”几个字,标志着这就是那个与时代不符的老套组织的所在地。
莲子简单确认了一下,按响了门铃。无人应答——虽然是老套的剧情,但在这么一个时间发生,似乎还是太早了些。莲子皱起眉头,带着些怒意说道:“这家伙,不在吗?那么看重的妹妹,连这种约定都能忘掉吗。”莲子也没多说什么,轻轻摇了摇头,向莲子指了指大门:门是虚掩的。
“下次记得要仔细观察后再下定论哦。”梅莉轻声责怪了一下莲子:“看样子,这是让我们直接进去吗?”她小心地推开门:门后便是平常的大厅摆设,一切井井有条;唯独少了人影。似乎空木七桦的住所也在这里,一个简单的玻璃幕墙后便是他的生活区,摆着床铺之类的种种家具。应当坐着空木七桦的办公椅上一尘不染。莲子奇怪地环视了一圈,当然找不到什么人影。她提高音量喊了几声,同样也没什么回应。
“还是不见了啊。虽然确实有些奇怪……”莲子打了个哈欠,凑到办公桌旁似乎在看着什么的梅莉边:“你那边有发现什么吗?看得这么认真……”她低头望向梅莉视线的落点。
“Oblivion(忘却)”。透明的桌布上摆着一张字条,字迹杂乱却主题明晰;单词最后的字母似乎并未写完,突兀地停在了应当往下运笔的笔顺上。墨水笔落在字条旁,盖子并未合上。笔尖滴下的墨迹洇入纸中,略有散开的墨迹犹如涣散的瞳孔,盯着正在与其对视的莲子梅莉二人。
神隐。二人同时想到了这个有些神秘色彩的词。一个原本正常生活着的人,在一瞬间消失了;就像他从未存在过一样。一个人就这样不复存在——但这可能吗?空木七桦,一个为了寻找“神隐”的妹妹的踪迹用尽各种手段的人,却也被神隐吞噬了吗?
这实在是过于……奇幻了,即使是以研究异界为兴趣的秘封二人也难以接受。或许,空木只是碰巧遇到了什么非常紧急的事情需要赶紧出门吧:但外套仍然搭在座椅上,奇怪的字条也令人后背发麻,不好的预感传来。真的是异界活动所致的话,那又该如何解决呢——亲身前往也许是最适合的选择——想到这里,二人不约而同的脱口而出:“莲台野。”
现实的墓地,冥界的入口,首个达到的“异界”,也许就藏着委托人的踪迹。
怀着这样的想法,秘封俱乐部再次回到了莲台野。正值秋天,寒意逼人:和当初一样。
午夜降临,墓碑转动,樱花盛开。
红叶也已经落尽了。那个有着一到夜里就盯着天空念叨时间的怪癖的搭档,碰面时再度迟到了。
「迟到了对不起!」
「和上次一样,迟了2分19秒。」
三
一想到秋季,便是红叶、丰收等景象映入眼前;而现在莲子与梅莉所处的“异界”,却仿佛无视了一切自然法则。鲜艳的樱花挂满了树枝,落樱在土地和中间铺开的窄路上四散,几乎要盖住原本的石板街道。
“再度来到了这里啊。”宇佐见莲子站在一盏昏暗的路灯下,眼神望向远处若有若无的建筑,略带兴奋的向梅莉说道:“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功呢…我们知道还只不过是知晓异界的存在与一些大致的资料而已,如果不算梅莉你时不时的能力发作意外事件,我们还没有真正实际认真探索过异界的全貌呢。既然这次也成功了,那就说明…这里应该是一个相对稳定的交界点!”
看着莲子发光的双眼,梅莉勉强笑了笑:这家伙还真是乐观啊。该说是好事呢…毕竟有个垂头丧气的伙伴论谁也不会开心的。轻笑着摇了摇头,梅莉跟上了小跑的莲子:“你还真是乐观啊…但是上次也只是到了前面不远就被挡住了,不是吗?我们似乎还没有真正的张开这里的结界呢。”梅莉边说话边喘着气:果然一遇到有关异界的事情,莲子的兴致就会骤然上升啊。都快跟不上她了,这家伙…真是不体谅人……
不对。莲子的身影,怎么在慢慢变淡……?
前面好黑。脚下的石板路,在什么时候,已经彻底被樱花覆盖住了?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了起来。列车进站吗?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列车的存在……?
突然一下子好累。空气中弥漫着的味道,是檀香吗……?意识,在逐渐模糊。
“映在夜之水面的明月,剥下了妖怪的面具
时间的裂缝张开了口,对着年轻的二人大笑起来”
“梅莉!梅莉!”
是声音,在叫我的声音。莲子吗?
“玛艾露贝莉·赫恩!”
身体在被剧烈地摇晃着…是莲子,不会错了。
睁开眼睛,梅莉看到莲子半蹲在地上,双手把着自己的肩膀,神情焦急的把自己晃来晃去。梅莉疲惫地摆了摆手:“没事了……谢谢你,莲子。我还以为自己要被吞掉了……”
“你醒了啊?!”发现刚刚在异界中突然昏迷的同伴终于苏醒,还没等梅莉缓过来,莲子就紧紧抱住了她:“怎么回事啊,你……”莲子的声音有些颤抖:“吓了我一跳……对不起,梅莉,因为我的莽撞而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危险……我还以为就要失去你了……”
危险吗…?看来自己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些不得了的事情呢。不过,面对现在身边的这个紧搂住自己,带着哭腔讲话的少女,梅莉也实在是不忍心破坏这样的气氛:她淡淡笑了一下,顺势扑在了莲子的身上,把嘴唇搭在她的耳边:“没关系哦。莲子对我而言,可是很重要的人呢。”
刷的一下,莲子的脸涨得通红。好近……!就连梅莉不平稳的呼吸声都能听见,这实在是……!于莲子而言,现在的冲击甚至大于每个期末接受种种考核任务时的感觉——后一个使她烦躁的想要逃离,而现在她的确是难以找出什么阻止这场景延续下去的理由——也是有的。毕竟,她们现在可还是在莲台野:一片深夜中的墓地啊。
四
时间快进,两人已经回到了宇佐见莲子的家中。
“莲子,在我昏迷时,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我当时只感觉到在突然间,你的身影变淡了,紧接着就是一阵无力和眩晕,我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已经是被你摇起来了。”
听到梅莉结尾的话,莲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当时也很慌啊……真的很害怕因为我的冒失,梅莉就那么昏迷着,起不来了…”感觉到自己似乎又要开始抒情了,莲子急忙咳了一声,掩盖住自己的脸红:“唔唔,当时我在往前走的时候突然发现梅莉站在原地不动了,就有些担心,于是回头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突然一下子从远处建筑的方向,蹿出了一个人不人,狐不狐的生物向你冲去,我当时吓了一跳——一个是被突然的袭击吓到,一个是惊讶于居然会有这样的生物。果然是异界吗……总之,不能眼看着梅莉被异界的怪物袭击,我用力向前扑了一下,正好把梅莉扑住了。趁那妖怪没反应过来,我赶紧向我们最初的地方跑去——毕竟那里有着回去的出口。那妖怪一直在身后紧追不舍,要不是最后又出现了另一只看起来像是猫妖的小妖怪,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也许我们就跑不出去了……”
听罢莲子的叙述,梅莉在感叹她在这种危机时刻还能有如此冷静之余,不得不皱起了眉头:妖怪吗?无论是之前的几次“梦游”还是和莲子一起前往异界的探险,从来没有过像其所说的这种,无缘无故袭击自己的情况出现。这是怎么回事呢……
想到这里,梅莉注意到一边的莲子在盯着自己;但当自己也向她看去时,莲子又急忙别过脸,假装在认真思考。梅莉在心中无奈地笑了一下:这孩子果然还是不坦率呢。于是梅莉也装作不在意的坐到莲子的身旁,把左手贴在莲子的右手上:“不愧是莲子呢,真是厉害。看来,我对你来说,似乎真的是很重要的人呢。”
“那,那还用说!梅,梅莉可是我最好的友人……”莲子涨红了脸,身体顺着渐渐前倾的梅莉向后仰去。
真可爱啊。看着手足无措的莲子,梅莉心里想着。轻轻笑了一下,梅莉严肃了些,对莲子说:“不过说起来,之前不论是我们主动去探索还是所谓梦游,都没有过这次这种直接而危险的袭击。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莲子,或许我们应该加快行动了。不仅是为了找到空木先生,我总感觉,这种凶恶的情况正在异界蔓延,甚至已经到了我们所能达到的,现世与异界的交界处。如果我们不做些什么的话,这种现象会蔓延到现实,也说不定……”
听到梅莉的话,莲子也严肃起来:“如你所说,的确是这样。我们也许得忙起来了:去寻找一个突破口,一个能够让我们进入异界,寻找解决方法的突破口。”
“进入真正的异界,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吗……不愧是莲子呢。不过莲台野肯定是不行了:那里已经变得危险了,再去尝试的话很可能就不会有这次这么走运了。还有哪里能让我们有机会进入呢……”
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两人都开始思考起来。除去不稳定的梦境穿越,在目前的探索中,能够让她们穿越到异界的,也就只有那个地方了——两人再度不约而同的脱口而出。
“常陆国,七夕坂。”
五
秋去春来,春去夏来——为了迎接七月七日七夕坂的开启,秘封俱乐部也没闲着。她们四处寻找更多有关结界存在的线索与有关神隐的传闻,结果不出她们所料,异常的结界活动不断增加,神隐的人数也直线上升。眼睁睁看着情况愈加严重,二人只能焦急的等待着七夕的来临。
终于,夏日来临,七夕到来;在一阵疲惫的旅途后,她们再度踏上了常陆国自然保护区的土地。
“按你所说的话,只要在这里等到十点,就会自然传送到那个异界吗……?”宇佐见莲子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地藏,有些疑惑地问道。梅莉肯定的点了点头:“没错。我敢肯定——毕竟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不过还是要小心,那里的时间流逝与现实的速度大不相同。”她顿了一下,“两周吗……在里面时完全没有注意到。莲子,你请够假了吗?”
“喂喂,我现在可已经不是需要老师指导着做这做那的小学生了!这点空余时间肯定还是有的吧!况且就算是导师来问,就说是去为了论文做调研就好了。”莲子气鼓鼓的回应梅莉,“他早就知道我的这些兴趣了,肯定也不会多问什么;虽然他也不相信就是了。”
听到莲子后面的话,梅莉无奈地笑了一下:的确没错,不管怎么说,她们的二人社团也不过是个“不良社团”,鼓捣着一些别人看来莫名其妙、荒诞不已的神秘活动,还总是要为这些活动付出甚至是生命的代价。“嗨呀,莲子,反正我们也不是为了求得什么认可的;总有一天会有人证明我们的正确,是吧?”
“说的也是……不过还是有些无力感啊。”莲子在草地上来回踱步,不时抬头看一看天空。时间离十点钟还早;脚下的这片曾经被称为“七夕坂”的土地生机勃勃,远处似乎还有鸟叫传来,在这个钢筋水泥、电路铁轨密布的都市之中祥和而宁静的存在着。
“或许,我们都是傲慢的吧。固执地相信着自己认为是真理的事物,否认着他人对这真理或假或真的质疑——梅莉,你说,如果我们真的像整个世界证明了异界的存在,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梅莉被莲子突如其来的深奥问题吃了一惊:怎么突然问这个?短暂思考了下,她回答道:“对于人们来说,所谓的异界,就是非科学吧。如果非科学的事物被证实存在的话,也许……这个社会的真理就会破碎吧。”梅莉越往后说声音越小;有些事情深入思考后总会显得有些恐怖。
莲子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并没有听清梅莉后面的话:“是啊,非科学。异界的存在几乎是和现有的科学体系相违的,人们怎么会能承认自己前半生生活的基础在一瞬间被证明并非真理呢……”莲子低头叹了口气,恰好发现时间已经接近:“唉唉,又扯远了。不管怎么说,先找到异界最近反常举动的源头才是正事。梅莉,现在应该怎么做?”
梅莉走近莲子,把她拉到一片草地的中间:“在这里等着就好了。时间一到,异界之门就会准时敞开……至少上次如此。”果然,梅莉话音刚落,突然刮起一阵大风,两人急忙闭上眼睛躲避尘土;再睁开眼时,身前已经矗立起了一扇复古的大门,半开着的门扇后是神秘的深邃。看来是没问题了——两人手拉着手,推开大门。
没过多久,两人和大门一起没了踪影。远处的鸟叫越来越远,渐渐地,整个七夕坂寂静无声。
六
门后的世界,和莲台野大不相同:这是一片混沌中的土地,除了众多与她们进入时所穿过的大门相似的门扉外,可以说是别无他物。两人踏在不明正形的地面上,谨慎的向四周探索。莲子发现,这里的每扇门后都有着不同的景象:有的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有的是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乡间村庄。种种相似又不同的景色汇集于此,让人不禁想起了监控——这里就好似世界的监控室,监视着世界的种种角落。一想到这里,莲子有些头皮发麻:自己不会就在某扇门后曾经被监视过吧?这种被看着的感觉还真不好受啊。
“……外来者?会有人来到这里,真是稀奇。”在莲子与梅莉徒劳的寻找线索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两人猛的一惊,回头看去:只见到一个看起来比她们稍微年长一些的女性缓步向她们走来,身穿风衣衬衫,看起来像是个干练的学者。并不像狂暴的怪物,眼前这个似乎是人类的家伙并没有什么攻击意向,看起来真的只是好奇她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而这也是莲子与梅莉想问的。
在异界看到陌生的人,两人下意识地后退,警戒性的向其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眼前的女性缓缓开口:“唔,一个时空学者,叫我Soraki就好了。至于在这里的原因……其实我也有些不解。总之就是,如我所说,我是一个研究时空理论的学者——在探索平行世界的可能性时,我注意到在我的观测范围里,似乎有一些异常的波动:我去进行调查,结果就被传送到了这里。”这个自称为Soraki的女性停顿了一下,“据我观测,这里似乎并非我曾经身处的世界:这里的科技十分发达,但人们似乎有些……过于相信科技的力量了。说来可笑,虽然我一直在研究这些理论,实际当自己穿越到平行时空时,却连怎么从这个位置的区域走出都不知道。”
又是一个怪人啊。梅莉心里想着,虽然她看起来的确没什么威胁,但她所说的话实在是有些难以相信:平行世界吗?这种东西居然真的存在啊…与梅莉相比,一旁的莲子看起来更加兴奋一些——果然,面对她未知的事情时,她的好奇心只会越来越旺盛啊。梅莉在心里感慨了一下,放轻松了一些:“Soraki小姐…….吗。如您所见,我们是一个名为‘秘封俱乐部’的社团的成员,专门探索并发掘存在于世界各地的结界,从而证实异界的存在。您说您是从平行世界穿越来的……据我所知,那您在这个世界应该也有着另一个‘自己’吧?您找到他了吗?”
Soraki看起来很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很懂嘛!的确,根据我的理论,平行世界应当有着异世界同位体的存在。”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语气里有些疲惫:“不过很可惜…我并没有找到任何有关这个世界的‘我’的蛛丝马迹。凭借着同位体的互相吸引,我甚至已经找到了他所处的位置,但我在那里找不到任何关于他的踪迹;就像被什么不明的能力阻挡了一样,我始终不能直接感受到他的存在。”
“位置吗……是哪里呢?”一直在安静听着的莲子突然发问。Soraki歪头想了想:“似乎是叫什么‘怜理侦探事务所’。这个世界的发展程度下还能有侦探事务所存在,这本身就有够酷了……我还真厉害啊。”
莲子与梅莉四目相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也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委托人?异世界还真是神奇啊。短暂的沉默后,莲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实不相瞒,Soraki小姐,我们在这里的理由之一也是在寻找他:空木七桦,我们的委托人,可能就是您所寻找的另一个自己。空木先生委托我们在异界寻找他失踪的妹妹,结果自己却也神秘失踪了;最近的现世也发生了许多神秘的失踪事件,我们认为这些和异界脱不了干系,于是前往这里寻找能够深入异界的方法,防止异界进一步侵蚀外界。”
听到莲子的话,这下轮到Soraki震惊了:“居然还有这回事啊……科学世纪却存在着异界,吗。”她低头沉思了一下,随即像是决定了什么一样,抬起头向二人问道:“有线索吗?关于异界更为深入的线索。我来帮你们。我对于时空理论的研究应该足够帮助你们突破一些障碍——例如阻挡前进的结界什么的。但最多只能开出个勉强过人的口子……再大可能会引起结界主人的注意。”Soraki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际掏出一把奇特的刀具:外形虽然与普通的匕首无异,但其上面泛着一股异常的光辉,似乎是由于扭曲了周围的空间造成的。“于我而言,也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同位体,证实我的理论并非虚构——这么一看,我们还有些相似呢。”
莲子喜出望外:自由穿越结界的能力,这不就意味着她们可以随心所欲地穿越曾经不可逾越的阻碍,真正的进入异界了吗!另一边,梅莉看起来还有些怀疑,但似乎自己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了:毕竟两人确实找不到其他具备可行性的深入异界的办法了。怀着将信将疑的想法,梅莉凭借着自己梦中的记忆为Soraki指出了一扇门:那扇门后所描绘的景色,正是自己最早穿越过的竹林。二人的不良社团暂时变成了三人,三个心情相异的家伙踏进了门扉。
门后并非曾经梅莉所见的竹林,而是与在莲台野时相似的,落樱缤纷的昏暗街道场景。看来这就是结界了,阻挡异界与现世的结界,所呈现的形态便是无尽的街道,令人找不到前路;梅莉心里想着。Soraki在二人的指引下逐渐摸清了这里的构成,找到了结界的薄弱点:她熟练地把匕首挥向街灯,细瘦的灯杆和刀刃碰撞,本应发出的金属音却被沉闷的撕裂声代替——好像是幕布破损,街灯杆上张开了一道口子,往里探头只有黑暗与不知何处出现的眼睛图案。仔细听的话似乎还有一些嘈杂的声音,体现着这无尽的黑暗后切实存在着一个“桃源乡”。
事到如今,已然没有什么退路可言:三人小心地探身进入结界,随即便被无尽的坠落感吞没。
再苏醒时,她们已然被幻想吞没。
“这里那里在某处见过的影子 一直悄悄依偎着你的后方
这边那边在吵闹的漆黑 现正隐隐作动了。”
Chapter II:Magical Astronomy.
七
“淡红色的花瓣摇曳着 虚幻的美丽被魅惑的沉醉
肉体化作时间中的一缕 给你的花 那是怎么样盛开的花?”
三人从昏迷中苏醒,缓缓起身,迷惘的眼睛望向四周。宇佐见莲子起身,抬头望向周围树枝上绚烂的樱花。
“看来,我们是成功了?”梅莉跟随着莲子的目光四下张望:与莲台野的结界边缘相似,草地上落樱缤纷,不时有风吹过。虽然看起来并无什么值得害怕的事情,但梅莉始终觉得有一股不详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与梅莉的担忧相反,莲子看起来有些兴奋:“梅莉!成功了,我们真的穿过结界了。不过看起来气氛有些奇怪啊……我记得这里是个还算和平安宁的地方来着?怎么总是感觉这里有一种冷冷的感觉……”
“是啊,或许因为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吧…”梅莉没什么底气的应答道,转头看向一边的小路:“先往那边走吧。看样子,应该是通往其他地方的路。”莲子点了点头,跟上了梅莉;一旁的Soraki自苏醒起就有些神情紧张,她收起了匕首,跟着二人小心向前——也许是出自一个“时空学者”的谨慎。
三人在阴冷而华丽的花林中沿着一条足迹踏出的小路前进;狭窄的小路周围落下的樱花渐渐被鲜红的彼岸花取代,鲜艳的颜色刺激着三人的双眼。偶尔能听到两侧的树林中传来不明的响声,也许是动物行动的脚步。在更深处,似乎还有着若有若无的眼睛在盯着她们。这一切都让三人感到不安——她们的足迹越来越快,近乎是在向前方奔跑——所幸没过多久,这段诡异的小路就迎来了结尾,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森林。不远处有一个晃动的身影,似乎是一个人在忙着采摘什么东西,不停的重复着俯身、起身的动作;注意到三人时,那个身影先是一惊,小心地后退了几步;确认了这一行人似乎没什么敌意后,这才谨慎的向三人靠近。
“外来者吗……?那八家云伙紫居然会把外人这么放任进这里,幻想乡果然是要迎来那一日了吗。”眼前的身影从树木后现身,走向三人:眼前的是一个白发金瞳,戴着副眼镜的瘦高男性,身上穿着的蓝色和服与现代穿搭格格不入。没等三人接话,男子又自顾自地说起来:“唔唔,居然是三位小姐吗……有两位还有些眼熟呢……唉,这种时候被拉进这里,也是够可怜的了。”
“那个,请问您是?这里又是哪里?”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接连不断的自言自语,梅莉鼓起勇气打断了他,向他抛出了几个问题。男子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原来还没搞明白处境吗。这里是幻想乡,呃,通俗点说就是所谓的异世界?总之这里充满了妖怪和巫女,是一个和外面完全不一样的地方。”他简单的顿了一下,“至于我嘛,我叫森近霖之助,是一家道具店的店主。本来今天打算去无缘塚搜索一下有没有什么流落进来的新物件,结果在路上遇到了你们。”
“幻想乡,吗。”听罢眼前这个自称“森近霖之助”的男子所言,莲子若有所思:看来这里的确就是她和梅莉追寻许久的异界了——博丽神社、雾之湖、妖怪兽道——这里应该就是魔法森林了。似乎穿过这里就是人间之里了?想到这里,莲子向霖之助问道:“那,森近先生可以帮忙带我们穿过这里吗?”
霖之助看起来对莲子的请求并不意外:“真是急性子啊。没问题是没问题,但是到了真正的幻想乡内部之后,你们就要保护自己的安全了——如今的幻想乡可不太平。似乎是又有异变正在发生……”他又不自主的念叨起来,不过这次似乎发觉的比往常快了些:“哎哟,又开始自言自语了。跟我走吧;小心四周。作为回报,你们可要给我提供一些外界道具的使用方法啊。”
面对着眼前这个喜欢自说自话的家伙,三人也说不出什么吐槽的话:看起来不太靠谱啊。不过现在也只能依赖他了。跟随着霖之助的脚步,三人缓缓穿过引人迷失的魔法森林。茂密的树木被低矮的草丛取代,土路渐渐拓宽:人的痕迹越来越多,眼前透出的光亮反射出一片村庄的影子。
“到了。人间之里;那边那间就是我的道具店,香霖堂。”霖之助停下脚步,手指指向前方:“唔,看那样子,博丽的巫女似乎已经在等我了……算了。你们几个先在村庄里逛逛吧,他们基本都是还算好相处的人类;要注意的是那些妖怪和异能者。她们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留下这么几句摸不着头脑的话,霖之助独自快步向刚刚指向的小屋走去,眼睛似乎盯着门边的红白色符纸。
八
八云邸。
“你还真是悠哉啊。”摩多罗隐岐奈喝了口茶,调侃着八云紫;紫没说什么,笑了一下,望向窗外。
“不过还是不得不佩服你啊。即使是这种情况还能如此冷静,该说不愧是你吗……西行妖说的真是没错啊。你总是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实际上早已凭借着贤者的能力与判断将事情化解。”摩多罗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个总是能做出精准预测的“幻想的境界“;而她也没有多回应什么,只是淡淡说道:”这次更多还是得谢谢你了,隐岐奈。若不是你的提议,我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消解掉这灾祸。”
“这么谦虚吗?还真是少见啊。”摩多罗笑了一声,身子向后仰了一下:“我也没做什么就是了:给那几个本就有着改变世界能力的家伙一点小小的支持而已。真正的可能性还是依靠她们争取而来的——不过你也是真沉得住气啊。明明自己离毁灭就差一步了哦?”
八云紫没有接话。她默默地饮下了一口茶,望向窗外皎洁的月:明月一如往常高悬在空中,映射着八云邸周边宁静幽邃的气息。月啊……。过了好一会,紫才缓缓开口:“幻想乡的养分,是人类对理想生活的精神寄托与美好幻想。只要人类心中尚存对美好的希冀,幻想乡就不会消失。”
“……”一阵莫名的沉默弥漫开来。远处传来了一些响动;似乎是撕咬与惨叫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正洒在泥土上,滴滴答答的滴水声清脆地从不知何方的远处进入二人的耳畔。
随即便又是长久的寂静,八云邸宁静幽邃的气氛依然。
“以及,有罪的肉体。”八云紫面无表情的补上了一句,用一道隙间盖住了窗子:隙间后是博丽神社的景色,灵梦在赛钱箱前百无聊赖地挥动着御币,井边有几个妖精正在吵闹玩耍;更远处,魔理沙正骑着扫把急忙赶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急着和灵梦分享。温暖的日光洒向大地,暖洋洋的空气惹人发懒。
摩多罗叹了口气:“算了。这样的生活,还是会这么存在下去吧;也没什么不好。一片桃源乡,吗……”
“紫啊,你果然是比所有人都更深爱着这片土地呢。”
九
人间之里,视角重新回到莲子、梅莉、Soraki三人上。看着霖之助脚步匆忙地走进了那家道具店,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只能听从他的话,走进村镇自行探索。
与三人所想象的不同,面对这三个从着装到神态都大为可疑的家伙,村里的男女老幼几乎全都不为所动;偶尔有几个人转过头多看了几眼,叹了口气后又快步离开。虽然不被注意确实是好事,不过这种神态实着让三人有些不解:一般来说,难道不会觉得很新奇吗?为什么村民们似乎都并不怎么感兴趣呢……出于好奇,莲子找了个街边的椅子,招呼另外两人坐下,观察起了街边的行人。
“这可真是反客为主了啊。“莲子自嘲道,眼神专注于路上稀少的行人:人们大多神态匆匆,眼神里透出莫名的无奈感,脚步麻木地亦步亦趋;晴朗的天气与呆滞的行人形成了显著的对比,烘托出诡异的气氛。梅莉不禁打了个寒战:“后背有些发麻……这种感觉,他们就好像是在……无望的等死一样。太奇怪了。”
正当三人感到不解时,一旁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唉。新面孔啊。在这个时间被拉进来,还真是可惜啊……”一个年迈的老人不知何时矗在她们身边,嘴里对她们说着话,眼睛却望着澄澈的天空。一行人尚未反应过来,老人转过头来率先问道:“在好奇这里的情形吧?也是,一个陷入绝望的桃源乡——矛盾的话语如今却成真了。你们也是不走运。生来被人遗忘,遁入乐园后却发现乐园早已不复存在……”眼看着老人还要感慨下去,莲子赶紧提高声调,对着他提出了疑问:“等等等等,老人家,您是…?”
老人也没多说什么,摆了摆手:“无关紧要。马上埋了的人,知道名字有什么用?刚来这里有些迷惑吧。趁现在还有机会,快问了吧。”说罢,老人继续抬头望向天空。
这里绝对发生过什么,而且很可能与外界的异动有关——这样的想法在三人的脑海中散开。或许,解决这里的情况,外界的情况也能一并解决?想到这里,莲子脱口而出:“这里,发生了什么变化?”老人听到这个问题,眉头挑了一下:“直击本源啊。这里被称为’幻想乡’,是被遗忘者的乐园,人类与妖怪在这里共生,巫女与贤者维护着和平;而现在,如你所见,这里可不是什么乐园了。曾经和善的妖怪似乎拼命忍耐着狂暴,而本就凶恶的则是更为变本加厉……脆弱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了。贤者不知所踪,巫女疲于奔命。或许封锁这里与外界的结界,也就快毁灭了吧——谁知道呢。”
正当老人不紧不慢地感慨时,不远处的丛林中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凄厉而熟悉。
“这声音是……空木七桦?!”
乌鸦尖啸。三人不顾老人跑进丛林,而眼前的景象——只是血。暗红的血液四处流窜,将翠绿的草地染上异色。鲜血的中间簇拥着两个身影,一个一动不动,一个伏于其上,贪婪地吮食着面前的一切。上面的身影注意到有人靠近,抬起头来:仍旧是一片漆黑。好像是头部的地方,裂开了鲜红的痕迹:口。
宵暗的身影飞扑而来,直直刺向最前面的黑衣少女;而黑暗自己也被黑暗吞噬了。
众人缓过神时,那个小巧而恐怖的黑色身影早已不见;只有莲子衣前溅上的鲜血证明着刚才的境况有多么惊险。随着黑暗褪去,倒在地上的身影也得以显现——空木七桦。腹部已经被撕开,脏器暴露在外,眼神渐渐失去光芒,死亡正在迫近。空中的乌鸦盘旋着。
就算早有预感,如此血腥的场面还是使得三人顿感不适,反胃感即刻涌起。空木七桦鲜血淋漓的头艰难地抬起,看见不远处的三人,眼睛里闪过一瞬惊异,随即更加暗淡。他的手微微动了动,示意众人前进:他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强忍着恐惧与恶心,几人慢慢靠近了空木。他颤抖着张开双唇:“逃离……或者毁灭……。”简单的词汇,印证着老人所说的情况,似乎也揭示了未来的境遇。空木七桦的眼睛望向天空:天空仍旧澄澈无云。
“啊……葵,你来接我了吗……?”伴随着微笑,他的双眼不断地暗淡下去;
莲子注意到,那眼的深处似乎藏着星空。他在仰望星空。他的手里握着一支钢笔:似乎是他一直以来都很珍视的东西。亮黑色的笔身上似乎反射着希望的光芒;也可能是错觉。
“终其一生,他都在寻找着幼时失踪的血亲。最终在他妹妹最喜爱的星空下团聚,也何尝不是一种善终呢。”老人的声音在众人背后响起;回头却只能望见空远的蓝天与近处死气沉沉的村落。
“……或许,我们只能做出最艰难的选择了。”一阵无言后,Soraki凝视着空木七桦早已失去光泽的眸子,拿起他最后的遗物——那支钢笔,率先打破了沉默。莲子和梅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一个虽然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就这样在她们眼前被撕裂,变为血迹斑斑的尸体——这便是自己所追寻的异世界吗?如此暴力、血腥、残忍,似乎与美好安宁毫不相干的世界,便是梅莉曾经口中的充满奇特生物、人妖和谐相处的乌托邦吗……?
漫长而痛苦的思考。莲子猛地起身,挣扎着扶起梅莉:“梅莉,振作起来……我们要做出改变。像Soraki小姐说的那样……”莲子说着,勉强站起的梅莉仍然止不住颤抖,视线努力地躲避着草地上的惨状:“我们能做到什么呢……这个’异世界’,早已经和我之前梦中漫游过的桃园乡大不相同了。”
“既然我们无法改变如今的惨状,也不能放任这种乱象蔓延到外面的世界……那么方法便只有一个了。”莲子和Soraki对了下眼神:是的,只有那最后、而又最为直接的办法了。所谓的“幻想乡”,实际上则是由无数被遗忘者组成的乐园;而如今乐园不再,想要阻断这绝望的景象突破结界,那便只能让这里不再被遗忘——想到这里,莲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和Soraki同时说出了答案:
“毁灭这里。”莲子紧接着补充道,“让被遗忘者重新被记起。”
十
“追逐那渺茫的一线生机
浅浅的呼吸,发不出声音
吞下的话语哽在喉咙”
毁灭这里——如此简短而恐怖的一句话啊。梅莉吓了一跳,但也找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能够说服二人放弃这个疯狂的举动。让被遗忘者重新被记起……“那又该如何做?”想到这里,梅莉不自觉说出了她的疑问。
“是啊。怎么做呢……”一时的兴奋后,宇佐见莲子再度陷入苦恼。已然被遗忘之人又如何被人记起?
面对着莲子苦恼的眼神,Soraki却不为所动:不知何时,她已经掏出了那把神奇的匕首。莲子顿时明白了她的用意:“原来如此,切开足够大的缺口,将这异界直接暴露在现世吗。但这样的话……”“如果是问我怎么办的话,不用担心。”仿佛看出了莲子的苦恼,Soraki摇了摇头:“如此大的缺口势必会引起结界布设者的注意;但目前看来这里的环境已然处于混沌之中,也许这传说中的‘结界主’,早已不见了也说不定。”
直接破坏掉结界,让保护这里不被打扰的屏障消失吗。梅莉渐渐恢复了平稳的呼吸,开始认真思考起来。理论上这是可行的;可一旦结界的主人发现了此事,不仅她们三人性命难保,外界也将有被破坏的风险:“这种冒险,真的值得吗?”
“我们也找不出更加完美的办法了:放手一搏,吗。”莲子似乎是在回应着梅莉的疑问。
默默无言间,三人沿着霖之助曾带她们走过的小路一路返回,回到了那片落樱缤纷的空地上。Soraki掏出了匕首,面对空中狠狠劈去:空气似乎随着刀刃的弧线被吸去,碧蓝的天空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硕大的霓虹灯牌与林立的高楼在裂痕后隐约可见。
结界由此被撕裂;“乐园”就这么暴露在聚光灯下。人们抬起头,看见那白夜空中不应存在的光景:科学世纪不应当出现的光景。绝非科学的事物震撼着木然的双眼。
结界另一端,幻想乡正在崩解。凶暴的妖怪与绝望的村民望见撕裂的天空,与另一端的人对视着;被遗忘者被记起来了:曾在古代文书中提及的鬼怪、早已失传的信仰、无数战争的冤魂……人们记起来了,幻想乡不再被遗忘:它便消失。
莲子一行人紧张地观望着:末日的景象在三人眼中掠过,同时掠过的还有一道紫色的身影。没等众人看清影子的真身,一股飓风骤然而起,将她们脚下的土地吹裂、托起:众人躲避不及,被脚下飞起的土地带上天空。她们不断冲向天空,直至陡然的重力反转将其甩回裂隙后的现世——唯独少了Soraki的身影。
强烈的晕眩过后,宇佐见莲子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熟悉的“现世”:七夕坂。身边的梅莉尚未从昏迷中醒来;而Soraki的身影消失不见,空余一把反射着光芒的匕首。莲子焦急的四处张望,只能见到千篇一律的秋日景色与空中盘旋的飞鸟。那巨大的裂隙早已消失不见,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Chapter III:Where is Magician?
十一
“幻想乡毁灭了啊。”
八云紫望向摩多罗隐岐奈,不发一语。看着对方并没有接话的兴趣,摩多罗叹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也是。现世早已充斥着混沌与狂乱;幻想乡这一以人类的精神与肉体为养分而存在的桃源乡,亦正在逐渐被当今人类逐渐极端的精神影响——美好的寄托情感变为绝望的毁灭欲望,幻想乡的妖怪愈加凶暴——你那个小巫女也已经分身乏术了吧。”
“……那又如何?”紫看了看窗外:千篇一律的夜月。那月亮上似乎正有人向下看着,不知是在嘲笑还是在惋惜。“维持一个控制狂暴的结界,于我而言已经足够费力了。”不管那轮明月,紫转回摩多罗:“不过,你所招引来的那个‘可能性’还真是神奇啊。居然能够冲破我的结界,还能主动的去到那永不可返之地……勇气可嘉。”
“永不可返吗?倒也不至于吧。后户之国不一定是那么恐怖的地方哦?”摩多罗笑了一下,“我能做到的也就那么多而已。作出牺牲自己的举动,去拯救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世界吗——人类还真是神奇啊。”
八云紫喝了口茶,没有多说什么。
十二
“还没醒吗……”宇佐见莲子坐在床边,满眼忧虑的看着昏迷不醒的梅莉。
窗外是灰暗的天空。跃动的火焰无处不在,街道上不时响起一些钢铁的碰撞声与人的惨叫。长久以来人们坚信的科学,在人们的眼前破碎了:随着一起破碎的便是曾经盲信的心。既然连科学都不能相信,那便只能相信自己。自私自利的暗流彻底喷涌,社会自上而下逐渐崩塌;无政府的乱象席卷而来。
莲子在这费尽力气找到的避难所中苦苦坚持:如此庞大而稳定的社会竟在一瞬间破碎成片,她久久不能相信。也许是梦吧。是自己的错吗……?心里被种种怀疑与绝望蒙蔽着,莲子麻木的站起来,决定再度加固一下门窗以防不速之客。她翻出床底的几块木板,拎起工具箱向门走去。原本应当牢固的防盗门上已然被各种钝器砸出了坑洼,锁芯也似乎被无数人试图撬动过。莲子木然地从工具箱里拿出几件工具,打开大门。
门外矗立着一个瘦弱的身影:在莲子开门时,似乎他正在试图撬开这扇早已破烂不堪的大门。突然的动作使得他吓了一跳,怪叫了一声后准备逃跑:而当发现门内的不过是一个衣衫破烂、瘦弱无力的女学生扮相时,他的眼神逐渐由惊恐转为无尽的贪婪。
莲子看到他举起了什么亮银色的东西:下一秒那东西便挥砍而来。是刀具……!莲子躲闪不及。或许这就是自己的归宿吗……如果早早听取梅莉的建议,不去做出这些的话,世界就不会这样吧。“罪有应得”——是啊。自己的冲动招致了一切;莲子闭上眼,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对不起,梅莉……。”
一声巨响。莲子久久未动,而痛觉始终没有传达;这使她感到奇怪。她睁开眼,看到那个疯狂的男子缓缓倒下:身后是梅莉紧张地喘息着,手里拿着一块断裂的木板。一把菜刀被扔在一边:应该是刚刚那声巨响的来源。
“莲子!你没事吧……”梅莉丢下木板,扶起瘫倒在地的莲子。看到她身上的累累伤痕与破损的衣物,梅莉不禁流下泪来:“已经没事了,莲子……握住我的手。”
“让我们一同回去,忘却这些惨剧……”
十三
莲子在梅莉的搀扶下,一同遁入了一个未知的境界:脚下与天空的景色如出一辙,宛如无尽的星空。不远处有一个晃动的身影,注意到二人的到来后焦急的赶了过来——是Soraki。
“成功了吗。”Soraki看了看梅莉身旁喘着粗气的莲子,欣慰的表情闪过一瞬悲悯;仅仅是几天的恶意,就已经将这个世界毁灭成如此这样吗。“时不我待,我就简单说了:莲子。我的那把匕首……你还带在身上吧?”
莲子愣了一下,把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从大腿旁抽出,递给Soraki:“当然……不过,一时间有些难以理解啊。你居然在这种地方吗?这又是哪里……”
“人们的潜意识在暗中指引着人们的所作所为。而无数人相同或相似的潜意识聚之一堂,集体的意识便由此诞生。”Soraki好似是在回答着莲子的问题,“在那个毁灭的时刻,一阵狂风把我卷入分裂的地面中;随即我便坠入了这里。一个紫色的身影从我身前闪过,没当我看清这影子的所属时,就看到赫恩小姐躺在一旁。在探索离开的方法时,我们发现了这里的秘密。”她举起匕首朝空中挥了一刀:无尽的星空裂开一道缝隙,露出更加黑暗的空间。Soraki和梅莉对视一眼:“看来确实没错。这个地方真正的样子,是存在于人类这一群体中的,潜意识的集合之处;由于生的信念就此崩塌,原本黑白分明的空间被彻底的黑暗吞噬,这末日的景色由此显现。”
说到这里,Soraki转向莲子:“似乎你并没有被这信仰的破碎而绝望地陷入自私——很神奇,不是吗?”Soraki的话还没有完全理解,莲子又被这新的疑问问住了:是啊。如果按照她们的说法,自己也应该陷入“自私与绝望”了才对;而事实却是自己在这片海洋中挣扎着生存,但又始终不曾放弃。看着莲子疑惑的眼神,Soraki轻笑了一下:“看来,我被卷入这些事件也是有着理由的啊。‘我’应该给你留了些东西吧?那支钢笔。”说到这里,莲子忙掏出衣袋里夹着的那支钢笔:所幸它并未丢失。而现在的它似乎又散发着温暖的光。
“‘怜理侦探事务所’啊,还真是有深意。”Soraki看着那支钢笔,又看了看两人。
她看向梅莉金色的双眼:“玛艾露贝莉·赫恩,面对未知的好奇、向往美好的信念与体贴入微的心灵:此为怜。”
她望着莲子棕色的眸子:“宇佐见莲子,独立思考的自我、不断前进的意志与珍视当下的精神:此为理。”
“怎么会如此巧合呢:注意到大厦将倾的‘我’找到了你们,试图拯救这个在他眼中行将就木的世界;即使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不过还真是让他赌对了啊;我也必须成全自己了。”Soraki突然严肃了起来:“说实在的,这种巧合能发生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在一个普遍坚信着科学的世纪找到如此特别的异类,还能一步不差的走到这最后一步:还有那紫色的身影……事情绝不应该只是巧合这么简单。”
“但无论如何,恭喜我们成功了。”Soraki从尚未从迷惑中解脱的莲子手里接过钢笔。
“等等!你要做什么……‘成功了’又是什么意思?”反应过来的莲子对着Soraki喊道;她的心中有一种悲戚的预感。
Soraki没有直接回应她,只是维持着微笑:“没事的。若不是赫恩小姐于梦中穿行现世与异界的能力和你伟大的探索与坚持,这一切恐怕都无法做到;你们两个代表着这所谓的‘科学世纪’真正缺少的东西。而现在,托你们二位的一路帮助,我将要实现‘我’的愿望:拯救这一切。”
Soraki拔开笔盖,将笔尖狠狠刺入左胸。她随重力将自己坠入那道无边黑暗之中。
“我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而现在我将化为繁星,带着你们给予人类的希望,祝福这片土地。”
二人来不及反应,只看见周边的繁星点点逐渐亮起——连那呼喊都没能传达出去,一切又再度归于沉寂,只留下一句空灵的话语:“Oblivion.”
Chapter IV:Result in Physics.
十四
“没想到,这次的异变居然能被这么解决。你还真是敢于去赌啊。”
“说起来,人类提出的‘平行世界’的概念,紫你了解过吗?”摩多罗刚刚坐定,便向八云紫掷出了自己的疑问。
紫点了点头:“有所耳闻。似乎是人类喜欢研究的一个所谓的‘伪科学’;自己不能证实的便不去相信,这才是真正的无知。这和解决幻想乡的异变有什么关系?”
“可能性。”
面对着紫的疑问,摩多罗说了下去:“后户之国的能力能够轻易的找到合适的人选;而你只需要在这边的人类中找到最有可能带来改变的那一个。找到那么一个似乎与科学格格不入,而又嗅觉敏锐、意识到正在发生着什么的人。”
听罢摩多罗的建议,八云紫挑了挑眉:“那不就相当于把幻想乡暴露在外人面前吗?这一样是毁灭的结局。况且,连飞行都做不到的普通人,能做到什么?即使这确实被他们解决了,我也不能理解。”
“如果我的推断正确,幻想乡的毁灭是不可避免的——区别在于它是否会于废墟上重生。最盛大的毁灭后,忘却了绝望、忘却了盲信的人类将会重拾起对美好的渴望,这渴望将重塑起幻想乡;正如现在这般。”
“若你真的对人类那么没有信心,那又何必始终关注着那个金发的孩子与她身边的那个像堇子的孩子呢。说到底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吧?事实也确实没让你失望呢。”
“……少多嘴。”八云紫面不改色,举起扇子敲了下摩多罗的头。
“好疼好疼,你真是的……”摩多罗嘟嘟囔囔的躺倒在床上:“人类,还真是充满了可能性啊。”
博丽神社前,风悠扬的吹着。不时有身影闪过,妖怪的吵闹声有一阵没一阵的在屋子里响起:一切一如往常。
十五
“梅莉!你看到新闻了吗?新宿那边的那个什么‘怜理侦探事务所’由于主人失踪,似乎被政府改成了一个小博物馆;那个失踪的主人听说以前研究过一些似乎与异界有关的案件,说不定可以从那里获得一些特别的资料呢!要不要去看看?”
梅莉一边喝着红茶,一边安抚着激动地吵闹着的莲子:“好啦好啦,一会就去。失踪吗……还真是令人担心啊。”
过了一会,两人已经走在路上。街边的落叶被风卷起,秋景满盈。莲子兴奋的和梅莉分享着最近的研究进展与全新的异界传闻,梅莉耐心的倾听着,这不良的二人社团就这么朝前走去。
当二人一路颠簸来到侦探事务所时,却发现这里并不像莲子说的那样开放给大众,而是被紧紧封闭着。一旁站岗的警察注意到二人,于是走了过来:“有什么事吗?不会是被那个新闻吸引过来的吧。”警察叹了口气,“那种毫无根据的新闻到底是谁传出来的啊;公民个人的财产怎么能说征用就征用呢。”
听到警察的这番话,莲子撇了撇嘴,有点泄气:“啊,这样啊……那还真是可惜……”
“不过,看你们的样子,是大学生吧?一股书生气还能在这种工作日的下午跑出来,也就只有大学生能这么闲了。”警察有点无奈的看着莲子,也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说起来,这里失踪的那个主人,还留下了一封信:似乎是给一个叫‘秘封俱乐部’的大学生社团的。你们两个听说过这个社团吗?”
听到这话,莲子顿时来了精神,双眼放光:“何止听说!我们两个就是秘封俱乐部的成员啦——是吧,梅莉?”
“嚯,那还挺巧啊。不枉你们来这一趟,这封信就交给你们吧;也是这个奇怪的侦探留下的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莲子急忙接过信拆开:里面除去一张折叠好的信纸外,还有一根亮黑色的钢笔。莲子打开信纸,招呼梅莉也凑过来看看上面的内容:令人意外的是,上面只有短短一行简洁而秀气的字迹。
“我们会在没有黑暗的地方再度相会。”
零-后记
忘却的历史遁入幻想,扭转的走向潜进时光;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这被忘却的将被记起,或是重演——
至少现在,太阳照常升起。
初次尝试短篇小说的形式,期间经历无数致使文章几度搁笔,成文亦破碎不堪。后续有机会望自己能够将此遗憾填补,重编出更加完整、详尽的故事;也很抱歉将如此不成熟的作品摆上来给大家。烦请各位多加批评建议,不胜感激。
SrKoumou_H
2024.11.24-2025.3.20于广州
感谢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