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

月下雪

——夜行人,月下雪,雪中有盐。


寒风缓缓踱向老朽的公馆。
叹息着去望那正上方的月亮。
那颜色,正是月下雪。
那叹息,却有着衰败的味道。
一个老头,一名青年。
“老爷子,”肖皮吸了吸鼻涕,“大半夜的,你让我陪你出来干啥?”
“老夫欲为故人祈祷。”任术在雪风中,只觉须发更白。
“故人……咳咳咳……”
那阵咳嗽声,吸引了万物的视线。
来源于一个受伤的人。
受伤人,以刀为杖,彳亍着在盐地中走来。
“这就是你的故人?”肖皮斜着头,看向任术。
任术摇了摇头。
“老爷子你说要祈祷,祷告词却一句都没准备。”
“祷告词老夫不需准备了,”任术的拐杖轻轻地敲打着。
“你是老孟家的?”
回答任术这句问话的,是孟浪猛然栽倒的姿态。
他的伤口,早已被纷飞的世态灼烧得痛入骨髓。
而人……


血染雪地,染红了天地。
“小皮。”
“老头,别那么叫我!”肖皮的眉毛顿时拧在一起。
“怎么样?”
“全身上下无处没有伤。”肖皮的判语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真难以想象这小子是怎么杀出来的。”
一口热气呼出,白雾迷蒙了老者的面容。
“燕行天啊燕行天,你这件事的确没做对。”
“那姓燕又干了什么?”肖皮对这个大侠感观并不好。
“你记得江湖人向来做事的手段么?”
“以眼还眼,”肖皮顿时垂下了头,却捏紧了拳,“以牙还牙!”
“孟浪是个江湖人。”
“您老的意思是……”
“杀权相,报父仇。”
孟浪自倒下后,一直呆呆的,傻傻的。
直到任术说出这句话,他的感情才回到他伤疤有些斑驳的脸上。
两行热泪,滚滚而出,融化了青砖上的雪花。
血泪交融在一起。
孟浪没有出声,不论在哭的时候,还是在肖皮为他取出那些嵌入体内的微小暗器的时候。
他的嗓音在颤抖:“你……知道……?”
任术毫无迷惘的点头:“是啊,老夫知道。世伟死了,世侄你不要哭第二次。”
——任术有时候觉得他是不是一个人太久了,总感觉时间在翻倍的过。不论是熟悉的,还是陌生的悲喜剧,他也是翻倍的看。
看得多了,哭得多了。到后来,也就哭不出来了。
欲哭无泪,只因泪已哭干。①
“我……不会再哭……我倒是……连痛斥你这个……主和派的……力气……都没了……”
“以前燕三也这么说过,还把老夫骂了个狗血淋头,”任术说到这儿,苍老的面孔居然牵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但他也战死了。”
“死在淮水。”肖皮毫不留情的捅了老人一刀。
“对,死在淮水。”任术看着脚边这个在生与死间挣扎的年轻人,“为何这个年代,黑发人死得总是比白发人早?”
肖皮正在为孟浪取出暗器的手霎时间为之一顿。
“老爷子,这种事你比我们这群年轻一代更懂。”
任术的食指轻敲着自己的脑袋:“懂得太多,所以成了狗熊。老人因为深知生命的珍贵,所以惜命,所以比你们都贪生怕死,所以比你们更不愿上战场报效国家。”
肖皮啐了他一口:“老爷子你还真是敢说啊!”
“燕行天既然知道孟氏一家忠心爱国,还告知孟浪其父死讯。虽然能成就孟氏一门英名,但令两条生命就这么死了,燕行天责无旁贷。”
“别提了,”肖皮似乎有些厌恶,“我可不想听老爷子你提那什么劳什子的国家。”
“那是因为你已经找到自己的路了。”任术苦笑着。
“那……我呢?”孟浪躺在冰冷的地上,仰望着漫天的雪花。
明月当头。

 

本文写于2015年1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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