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某人的怀里。
那个人,胸襟温暖,鼓动的心跳总是如同远方的歌谣,配合天生的歌喉和对浪漫的敏感,他总能哼唱舒缓人心的诗歌。
西行歌圣,是名副其实的天才。
也是,西行寺幽幽子自傲的父亲大人。
是同样祥和的午后,父亲大人不同以往,本就显得忧伤的双眉皱着,吐出他内心的苦闷。我不敢上前,我怕会吓走父亲大人。
风荡开心绪,吹走时间,父亲大人紧皱的眉毛张开,他看着远方。
我知道,一定要上前了。
父亲大人刚一起身,我就扑了上去,抱紧父亲大人止不住的哭泣。这哭声打散了他的心意,他手足无措,毕竟他的乖女儿可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我本来,应该赢了。
一只不知哪里飘来的蝴蝶,一块不知哪里吹来的樱花。
轻易打败了我。
父亲大人僵直身体,再次将目光对准远方。他只是瞄了我一眼,就抽身而去,向门外,向不再踏入归途的道路迈步。
我追了上去,明知没用,还是拨开双腿跑着。幽幽子幽幽子, 白痴大笨蛋,你根本追不上的,你放弃呀。
然而,她不乐意,对,我只是一味任由自己由心哭喊。
直至摔倒在地,直至父亲大人不在眼前。
直至……叔叔大人把我抱起。
“叔叔大人……叔叔大人……父亲他,父亲……”说不清的话语被泪水搅浑。
我埋头在叔叔大人怀中,将不淑女的鼻涕沾满叔叔大人的胸襟,使他那整理得毫无个性的衣襟凌乱湿透。叔叔大人没有去管,只是一手搂着我,用空着的另一只手轻抚我脑袋。
不礼貌的叔叔大人,女孩子的脑袋怎么可以乱摸。
叔叔大人用干燥的大手,不礼貌地抚摸我的脑袋。直至我累了,缓缓睡去。
那天之后,父亲大人再未出现。听说他在远游之前最后去了一趟好友那里,那是和他有共同爱好,但家族与西行寺家不同派系的好友。他拜别因斗争而离世的好友,在好友墓碑前吟诵歌颂友情告别纷争的歌谣。
他踏上远方的彼岸。
母亲默默无言,她只是对女儿有了更严厉的要求,学习更多的歌谣,学会更多的礼仪,不要丢西行寺家的门面。
再未见过父亲大人,她只是一直默默无言。听着那些不知从何传来的崭新歌谣,看着窗外的浮云,像是看着那个在远方恣意颂歌的歌圣。
直至父亲大人的死讯传来,她一样吝啬自己的语言和情绪,不乐意表现太多。
父亲大人,是在一棵绝美樱树下,在赞颂生命美丽的满足下,安然离世的。那天之后,西行寺幽幽子就不再是西行寺家的大小姐了。
但母亲一如既往,严厉督促着女儿,不让女儿怠慢自己的歌谣。
时间涡流卷动了许多意想不到,最不适合西行寺家风气的叔叔大人操持事务,在老家主的点头下继任家主。
时间也吹来了秋蝉最后的奏乐。
母亲大人躺在病榻上,用苍白失真的手,抚摸着女儿瘦削的脸蛋。女儿双手包覆母亲大人的手,用不圆润的脸蛋轻轻磨蹭。
母亲大人默默无言,弥留之际,对女儿也没说出一句动人的话。
那天的母亲大人格外沉默,甚至没有提起即便病重时也不断严格要求女儿必须掌握的歌舞。
她只是不说话,柳眉弯弯,格外怜惜,轻抚女儿的脸蛋。
当晚,母亲大人睡着了,她睡得很熟很熟,熟的不会再鞭笞自己的女儿了。
第二天正午,在哭肿了眼睛的我面前,已经继任家主的叔叔大人,以刻板的面孔蛮不讲理地拒绝了别人的劝阻,蛮不讲理地乘虚而入,蛮不讲理地把我收为义女。
西行寺幽幽子再度变回西行寺家的大小姐。
也是那一晚,她见到了那棵绝美樱树。
满分绽放的西行妖,就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