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蝴蝶从眼前掠过。

那专注于身前樱树的意识才渐渐清晰。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想到和妖怪小姐说了那么多话，就觉得有了莫名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还想多点，还想把自己沉浸在这种感觉多一会儿。

所以呀，稍微一会就好，能不打扰我吗？

我凝望樱树，凝望这棵很久不曾呼唤我的西行妖。

然后，眼前人影，也变得清楚。

“大小姐？你怎么了？”

清水大人真切的眼神，显出担忧。

这次居然会被看出自己走神，证明那棵臭树真的耽搁了我很久。

我只得用大家闺秀的礼仪，浅浅一笑:“不打紧，只是被突然涌现的诗歌打扰了。”他在这方面一向迟钝，轻易就会被骗到。

“大小姐不愧是大家主的女儿呢。”

看，他信了。

大家主。

为了区分上一任，那位老家长而设的称呼。

哪怕父亲大人不在了，西行寺家仍然把天赋超群的父亲大人当成真正的家主。哪怕叔叔大人在支撑着西行寺家，也不过是形势所需的家主罢了。

莫名有点生气。

那群老头，我可不许你们欺负那个讨人厌的叔叔大人！

可是，西行寺幽幽子什么都不能做，也只能生着闷气，友善亲和地和这个清水大人瞎聊。

“清水大人，那是？”

我的目光，指向他一直搁在身旁的东西。

东西被一个不大的盘子装着，黑色的土壤是它的养料，那东西碧绿青翠，焕发而出的不是生机，而是吸引心神的美丽。

是了，那天才和妖怪小姐聊过。本来还在想着怎么编理由跟清水大人说一下，但理由居然送上门来。

时机正好？西行寺幽幽子有这样的好运？

不重要就是了。

“想着大小姐会不会闷，就带过来了。”清水大人像是松了口气，把听着语调，就知道是早就堆砌好的话语道出:“最近京城流行这种盘景，不难养，哪怕是小孩子都能养活。而且还有很不可思议的地方。”

他停了停，自以为不着声色地看向我。

不要学妖怪小姐装神秘，说下去呀。

我把这话咽回肚子，然后说道:“看起来是普通的盘景呢，清水大人，我看不出神奇的地方。”

他笑道:“这盘景，别名是心意图，根据照料人的不同，会展现出不同的面貌。老家主说，那是在反应照料人在照料盘景时的心相。”

原来如此，跟会读心的偷窥狂一模一样。

“真是风雅的盘景。”我嘴上说道。

“想着大小姐会不会闷，就带来送给大小姐。”他将盘景轻轻推了过来。

在这里，有妖忌能玩，怎么可能会闷。

我坦然收下这盘景，一言不发，手指轻轻抚摸碧绿的嫩叶，仔细打量这别有用心的玩具。注意到他全神贯注，我认为可以说了。

“婆娑红尘苦，樱花自绽放。”

“诶？”清水大人好像想不到我会这么说，那惯用的面貌都被打破了。

愣头愣脑的，我收回手指，恬然一笑:“只是有感而发。清水大人，盘景的美是人为的美，人将自己的美好施加在一盘景物上，会不会就以为，这是世间最美的一面。”

“大小姐，美丽就是美丽，不管是天然而成还是人为，我觉得，动人的景物不会因为有心无意而有差别。”

满分十分，五分减五分，清水大人你不能让我的脑子少拐一点弯吗？

说那么多话很累的呀。

我想睡觉。

“清水大人说的没错。”停顿一下，我往紧闭的门扉看去，“但即便是天然所成的美丽，不管是谁都会想把自己的想法加在上面。自然本身，有可能会被谁当做盘景一样看待吧。”

清水大人下意识就想开动嘴巴，我正担心要不要再动点脑子，他就欲言又止。

那只专注于这边的双瞳，终于看向别的事物。

我看到，他眼睛突然一亮。

“西行妖……可能也是谁的盘景……”是沉浸心神的缘故吧，他居然会当着我的面，把这些话吐出。

如大梦初醒，他总算回过神来。看来他总算知道，之前西行寺家调查的方向错了，现今的西行妖可不是自然绽放。

“大小姐，突然想起有要事在身，先失陪了。”他顿了顿，又说道:“家主这次没有备信，只让我口头问好，实在是家主最近事务繁忙，希望大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我只得说不在意不在意，打从心底希望清水大人快点离开。

妖忌的点心应该做好了，吃饱了我想马上睡觉。

脑子好累。

他再次说了一句失陪，就急匆匆离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我转而看向那盘景。

这么有意思的盘景，这么明显的暗示，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仿佛是要跟别人说‘对对对是我做的快来找我呀’一样。

真调皮，妖怪都这样吗？

怀着这种疑问，我再度用手指轻触嫩叶。下次再见，得问问妖怪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