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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我,逃跑了。

西行寺幽幽子由于遭到仆人的无情摧残,选择出逃了。

我逃到了本独属于我的心灵净土。

樱花常常飘落而下,仿佛不曾止息的雨点。西行妖的花瓣总是在凋零中再生长,也是如此,总是能保持满开三分的状态。已有七分凋亡的樱花树从不会显得凄凉,反而有一股渲染死亡的华美,这种绝美酿造出完全寂静的氛围,是足以抚平所有情绪的氛围。

可惜,抚平不了我的心绪。

“什么啊!那个妖忌!”

我狠狠一脚踹在西行妖的树干上。西行妖纹丝不动。

不就是睡晚了一点,有必要让我正座然后训一顿吗?

最重要的是,居然连睡醒后的茶点也没收了,不知道一日之计在于晨,虽然我睡到了正午,但睡醒的那几分钟都应该算是早上啊,一大早就让主人的心情变糟,这是一个侍从该做的事情吗?这是一个人会做的事情吗?

‘幽幽子大人,没人会把正午当作一大早。’

“臭妖忌!”

想起那副冷冷的嘴脸,我又对着树干踹了一脚。

这不是能够给别人看到的模样,但围绕在旁的全是些早已离开人世的亡灵,我也不用顾忌。

更可况,比起我那些亡灵更愿意把精力专注于西行妖。

除非,有足以打破西行妖魅力的存在。比如,悄然出现但存在感足以夺去亡灵注意的这位妖怪小姐。

就连我也一时忘了继续生气。

妖怪小姐出现的太突然,却又像早就在这里一样,以理所当然的淡定从容站着。

只有西行妖能够吸引她的目光,上次一直到我离开,她都不曾再转移过目光。

那份悠然又自在的姿态不受任何人和事影响。

我的内心,忽的冒出一股冲动。

如果不是被妖忌气到,恐怕我不会……至少不会这么早就有这种情绪。

想要穷尽伎俩,将妖怪小姐这孤高的姿态打破的情绪。

我抱住胳膊,冥思苦想该如何吸引妖怪小姐恐怖的集中力。要不要突然吓她一跳?否决,要是被她袭击就不是玩笑了。那要发出什么响声吗?否决,不认为一点声音就能打破她的宁静。干脆出其不意直接跳到她面前打招呼?否决,要是不被搭理我会很受伤的。

思前想去,我仅剩的手段,只有一个。

那是父亲大人所遗留的宝物,也是西行寺家曾经骄傲一时的才华。

作为妖怪的妖怪小姐,既然会被西行妖的美丽所吸引,那么,这种人类的才艺应该也有作用吧。

算盘敲定,我咳了两声清清嗓子。

事实上我没有自信,毕竟有很多年不曾对叔叔以外的人展现了,除了会不断吹捧我的亡灵们,就只有根本听不懂的妖忌当我的听众。

我压下担忧,心底的思绪凝聚成歌谣。

为这一刻而生的歌声,为飞舞的花瓣伴奏。

伴随自己的歌声,我轻轻抬起袖子。

儿时被父亲所教导,被叔叔所打磨,已然刻在本能的动作随着歌谣而起。

星之目,月之目,金之目。

将身体自然舞动,将学过的舞蹈在无人观赏的此地呈现。

樱花飘散而落,亡灵与樱花环绕旋转,再也没有比当下更奇异的景色了。我的兴致也越来越高涨。

舞啊,跳啊,就连最初的目的也不再去想。

直至一曲终了,舞也消停。

我的后背渗出汗水。

……应该,没有跳错吧?

啪、啪、啪——

隐隐的担忧被有节奏的拍掌声打散。唯一活着的观众毫不吝惜自己的赞赏。

我知道,是我赢了。

妖怪小姐把视线放在我身上,没有移去。

“妖怪小姐,妖怪小姐,我是西行寺幽幽子,妖怪小姐是什么妖怪啊?”我急忙兴冲冲跑了过去,冒昧问出对妖怪来说禁忌的问题。但我不想顾虑了,要是妖怪小姐又失去对我的兴趣,那就很难再有机会,将这个我最在意的问题抛出去。

“呵呵……”妖怪小姐轻轻笑道,轻描淡写地忽略了我的冒犯:“和看起来不同,真是个热情的小姑娘。西行寺……你就是那个被西行寺家藏起来的大小姐吗?”

她知道我。

毕竟西行寺幽幽子这个名字在京城非常有名,只要随便打听就能知晓她的经历。所以妖怪小姐会知道也不奇怪。只是,我的内心仍多了一股欣喜,被对方所知这件事,让我心情愉快。

“妖怪小姐,你叫什么?”我说话时变得亲近了许多,希望能知道妖怪小姐更多更多的事情。

她一看就是个喜欢用神秘来包装自己的妖怪,显然不会简单消解我的好奇心,但至少,能够知道她的本名也好。

神秘的妖怪小姐抬起下巴望向天际。天色青蓝,云层堆叠,浮云随风而动,在樱花的渲染下,那云朵如染上了一层偏紫的粉色。她说:“紫,我是八云紫。”

妖怪小姐用这个明显刚想出来的假名,彻底回绝了我的好奇。

那一天我和奇怪的妖怪小姐聊了很久很久,直至傍晚回到居所也不感到忧心,即便是妖忌那恼人的叨唠,也变得悦耳起来。

所谓的好心情真的是很好的东西呢。我喜滋滋地保持正座,边听着妖忌的啰嗦,边回味妖怪小姐的音容笑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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