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姬与自动贩卖机

桥姬与自动贩卖机

最近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倒是河童们打起了旧地狱钱袋子的主意,美其名曰带来科技革新,给旧地狱温泉街加装了批自动贩卖机。

那批自动贩卖机,足有一米八高,也算魁梧了。身披着浅蓝色铝皮外壳,装有钢化玻璃防止鬼一拳砸碎,顶上还有两管小节能灯,像眼睛一样会在夜晚猛地睁起。虽说旧地狱没有夜晚就是,但它还是按着地上的时间“作息”,可见河童们没给它们设置专属的“旧地狱模式”。其最有趣的一点,还是头的右边贴了个小河童的简笔画贴纸。

但里面放的东西河童倒讲究起来了,都是易拉罐酒,各种度数的都有,烈酒最多。鬼王挨个都尝了遍,抱怨说有些比水还淡,最烈的也不过鬼之酒,河童们真是群孬种,完事,还踢了自动贩卖机一脚。

哐当哐当地罐子响。

所以,旧地狱还是那么老三样———泡温泉、吃烈酒、管怨灵,到自动贩卖机花钱并没有加入其中。兴许也是旧地狱老套惯了,自动贩卖机的出现也只是稍稍掀起股新潮,给居民们提供点便利,要说印象,可以用模模糊糊四个字概括。

这还是对处在温泉街的上等自动贩卖机来说。

也不知河童怎么想的,想把自动贩卖机放遍旧地狱,连人迹罕至的地方,也放了一台,卖给谁,怨灵吗?

渡桥旁自然不在其外。

在三天前,还有只蜘蛛妖在这瞎琢磨了一通,平时的客人就两三只小鬼,买了罐最烈的酒就走了。嗯……要说还有位不算客人的客人,那就是……

“啊啊啊,为什么他们还能站在这闲聊十多分钟!真是让人嫉妒!”一个波斯样金发,身穿不符旧地狱风格的服饰,吊着红绳的少女抓头嗔道,狠狠踹了几脚地。嗯……她经常这样,嫉妒心作祟的……水桥帕露西嘛。

“今天一整天不顺,掰菊花数的花瓣数竟然是二十三,知不知道这是我最讨厌的数?!渡桥还不知什么缘故破了个口子,平时人那么少,我都懒得去找人修了!来修的人还总是找我搭话,真是……”桥姬越说越小声,捻着手指几次想咬又不咬了,眼中的绿光幽幽地照出来。她左走一阵,又右走一阵,嘀嘀咕咕地在自动贩卖机前抱怨。

“为什么总有喜欢讲话的生物啊!”桥姬说完,踹了自动贩卖机一脚,力度不大。而后,她泄气了般松下了肩,垂低头,两手扒着贩卖机的凹槽左晃晃,右晃晃。虽然她知道这样像小孩子,但作为发泄无聊的手段,也无所谓。

“不能学我一样,平时就把话说干净嘛……”她扬头,脚作支架地往外扯,身子半悬在空中地扫兴道。她看这如经典套餐的旧地狱光景,和她所守的空空的渡桥,叹了口气,手扯得更紧了。

“相比起来,你更是个长舌雀。”

嗯?

“谁?!”桥姬急忙张望四周,假如她说的任何一句话泄进别人耳里,她都得烦躁一周。可这里连怨灵都没有,又何谈人呢?桥对头的几颗石子,缓缓流动的地下河,这差不多就是除渡桥外的一切。若换作其他人,估计只会认为是幻听。

可桥姬却慌了,匆匆站稳脚,检查了下自动贩卖机背后,也没人。总不可能是有光学迷彩的河童吧?谁那么无聊!想着,桥姬因找不到人闷闷不乐,可突地,她将目光抬到了面前的饮料罐。

天狗舞,大江户……都是些老牌子酒,打上醒目鲜亮的包装,不可能是它们吧……

“别找了,说话的人在这。”

桥姬吓得猛地朝背后一靠,一下子,她就注意到自动贩卖机头顶两小灯在噗嗞噗嗞地闪。而声音,显然就是从这东西处传来的。

“你**全给我听进去了是吧!”她当即骂道。她很快想起来,河童师傅曾说过,外界开始盛行一种东西来,叫AI,能帮人做事能陪人聊天。桥姬见自动贩卖机不再作声,立马用更大的声音说:

“你就是河童说的来自外界的AI吧!终归来说,你就是个机器人!!但你还是听了我的话!!!”

自动贩卖机还是没有说话。桥姬越想越气,一股气冲上了脑门,弄红了她面。

(咣!)

她狠狠一脚踹上了贩卖机,可霎地,她脸也扭曲起来。现在,拿把刀砍它不是,拿把锯子切它不是,钉子……她放在家了。而自动贩卖机像个榆木脑袋,只是将灯一直在那闪,像在警示桥姬它还活着一样。

桥姬似乎总算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也被这家伙看在眼里,脸愈发红了。最后,她又锤了贩卖机玻璃一拳,便咵的一声像脱了狼口的兔子一样逃了。

“得明天找钉子,把你戳窟窿!”

“啊啊啊!这辈子也不会在自动贩卖机前讲话了!”

桥姬哟桥姬,于是跑回家里闷着一股气抓着枕头胡思乱想,连今天工作都忘了。

反正也没事,渡桥一般也不会来人。

而自动贩卖机的灯闪了会儿,熄了,好像所有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

第二天。

“四天前抱怨那只蜘蛛妖的事也被它听了,三天前抱怨午餐难吃的事也被它听了……”桥姬握着锤,揣着钉子,眼神凶煞地就朝桥头奔去。她甚至把一年前的种种细节都回想起来,还没到地,脸就已胀得绯红。

这是偷听!这把我看光了!!!

我要用钉子把你戳聋!我说到做到!!!

她气喘吁吁地到了,而那自动贩卖机还伫在那。一阵急风啸过,这好像电影中的一幕———桥姬紧裹了裹衣服,手持锤和钉一步一步走向,比她高大得多的自动贩卖机。

“恭候多时。”距离不到十步,自动贩卖机语。

“你活该去死!”距离不到七步,桥姬语。

“咳咳咳,我先声明一点,我不是什么愚蠢AI,我是高贵的付丧神,付丧神!”

“哪管是什么AI还是付丧神,只要你能听,能说,你就会使我声败名裂!”桥姬说完,猛地一跨持钉子朝自动贩卖机刺去。

(咔!)

可自动贩卖机却一下拔高,往左一移,桥姬刺了个空。她一阵发懵,却见贩卖机的灯一闪一闪,好像在发出桀桀的笑声。

“这……怎么回事…………看你这次还往哪躲!?”

桥姬怒了,随之用锤子朝自动贩卖机猛地一砸,可令人错愕的一幕,出现了———

自动贩卖机底座刹地立出四个小轮,借锤子的砸劲,朝左边加速一滑,它就像个厚吐司一样朝远方飘去。它不倾,也不晃,优雅至极,旧地狱的广邈更让它成了自由飞翔的小鸟。但遗憾的是,它身后已追了个恼羞成怒的少女。

它,却依然像个绅士样,与那少女的距离不远,也不近,从桥东,追到桥西。

如歌如梦。

虽然我们不知道地狱靠什么判断时间,但我们一定清楚,这场追逐战肯定追到了美好,暇意的夕阳时光。连自动贩卖机的灯,都不闪了,而桥姬,直接累趴了。

幸好,这里是渡桥,人迹罕至。

“你怎么这么能跑!真是让人嫉妒!”

“为了活命。”

“***”桥姬努力挣起身,可……

(咚~)

桥姬软趴趴地瘫了,她耗光了所有力气。可能,她也当即就睡了。

………………………………

第七天。

自从桥姬发现不管自己把自动贩卖机追到哪,自动贩卖机都会滚回原来的位置时,燃到极致的怒火,也就因心有余而力不足消了一小半了。只是,每次自己守桥时总会看到这惹人嫌的自动贩卖机,怪不舒服的。

弄得她话都不会讲了,蜘蛛妖同她打招呼,她脸上的尴尬只有她能懂。

还不就是怪那能跑的自动贩卖机!

可怪不舒服又能怎么样呢?它一直伫在那,也不挪位置。

桥姬现在趴在渡桥的栏杆上,很无聊地盯着淙淙而流的地下河。假如一不小心瞥到自动贩卖机,她会立马收回,生怕自动贩卖机注意到她在瞥它。而且,由于它的注视,她一些诸如掰菊花的用来打发时间的小动作也不做了,这一致让她像石头一样呆呆地望着河。

但自动贩卖机似乎观察到了少女的不寻常,于是,在桥姬一次偶然撇头中,她发现自动贩卖机已背过了身。

“真是的……这怎么做生意啊……真是让人嫉妒…………”

桥姬抿了抿嘴,小声嘀咕道。她回忆起它说过自己是付丧神,估计也是过了段相当无聊的日子才变的吧。但它哪懂,自己的无聊比它的难耐一万倍,自己都怀疑自己守桥的意义何在了,兴许只是用微弱的职业使命感与自豪感来填充下空虚的内心吧。

“无聊、有趣、无聊、有趣……”不经意间,桥姬取出从她家带过来的菊花,一瓣一瓣地掰,秋黄的花瓣缓缓下降,晃晃地从桥落进河里,随水涟一起流过。桥姬越掰越慢,到最后,每一瓣都要思考很久。

掰完之后,指尖留香,二十四瓣,桥姬默数。

每一丝菊瓣都搭配着它自己的水涟,流啊流,像薄衣小舟,逐渐消失在桥姬视线尽头。而后,她感觉好过了不少。今天的自己,难得没再尝试捣毁那自动贩卖机。

“它还是留不得。”桥姬拾起脚边的锤和钉,悄悄向自动贩卖机走去。现在它背着身,只要我朝它要害一砸……

说不定我又可以在它尸体前自言自话了。

桥姬将手悬在半空,锤在上,钉在下,她不知道自动贩卖机发现她没,但她已蓄好力度。

(咚。)

本来极为沉重的一砸,变为轻轻的一磕。

“算了,今天没劲。”桥姬说着,扭头走了。

………………………………

第五十八天。

“你能不能换个位置摆啊!?”这是桥姬对自动贩卖机每日的例行“问好”。

“不行,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这是自动贩卖机对桥姬每日的例行“回礼”。

桥姬这时往往就会一拍自动贩卖机,而自己本来怒不可遏的斥骂,也随时间消磨变得越来越少有情感,真成上班打卡式的“问好”。然后,就是桥姬在桥中,自动贩卖机在桥头,谁也不搭理谁。可桥姬这话闸子,能关几天?

“我是不是有一周没尝试过砸你了。”临近晌午,桥姬撑着杆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明确对自动贩卖机说的。

而自动贩卖机没有作声,假如有外人在场,怕是认为桥姬得臆想症了。

“别搁我这装哑巴,这里已经五天没来人了,真是好无聊。”桥姬叹了口气,她刚垒的石头又塌了,于是臂一扫,看着石头哐当哐当地掉进水里。

“我知道有个小女孩垒石头很厉害,你可以去找她。”

“你知道的还真算多。”桥姬听着这机械的腔调,撇了撇嘴。她放开栏杆,微微舒了下腰,手里拿着一块平整圆润的石头往水面一打,七跳,桥姬的绿眸里显出一丝欣悦。

“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我要用石头砸你。”

“我的回答是’是’。”

“自作多情。”桥姬虽然这么说着,但也没什么不快,倒是又继续说道:

“你既然是付丧神,又见过这么多,所以耐了多少年寂寞啊。”

“你恐怕耐了几百年了吧。”自动贩卖机说。

“嗯。”

“我也差不多,至少一百年了……被河童造出来后,便一直奔东忙西,漆都换了好几次。”

“那你咋成的付丧神?据我所知,付丧神要被遗弃后才能诞生啊。”

“我一直是个奔老鸠,被人看重的永远是被寄存到我体内的几罐饮料,自然没有名正言顺的主人。更何况,有一场异变赋予了我些灵性,于是我就成付丧神了。”

“自动贩卖机付丧神,有趣。”

“说起来,你应该是唯一知道我付丧神身份的人。”

“…………”桥姬这时,才恍地意识到她们俩已聊了这么多,不由得脸又红了。她恶狠狠地咬了咬牙,眼中幽绿直放,嚷道:

“快忘了今天这段对话!”

“数据删除……”

“你滚啊!”

自动贩卖机真滚了,抬着轮子撒气般地走了,在风穴传来的略冷的风中,在旧地狱无花无草的地面上。而桥姬,一阵发愣,她也清楚,顶多一小时,它又会乖乖回到原地。

这是它职责,是大压力下有灵魂的自动贩卖机的职责。如硬膀,既便经营惨烈,也可倚靠。

“都挺寂寞的……”

“它这样子,真让人嫉妒……”

………………………………

第三百一十三天。

“听小鬼说新地狱内战越来越大,真是的,也不知道那些鬼啊妖啊争啥,他们拥有的还不够吗?”

“哦,那是上个月发生的事,现在应该平歇了。”

“但最近,又有小鬼叫嚷说幻想乡生命力枯萎了,可以侵占地上世界了,估计又是谣言……不过我很不喜欢生命力,这事假如真的倒挺好。”

“啊啊啊,可这事又跟我什么关系呢?难不成我搬到地上住?瞎操心。”

“嗯~至少最近日子不是那么无聊了。嫉妒以前无聊的生活!”

桥姬对自动贩卖机说着说着,眼中绿光就冒出来了。而自动贩卖机正一直听,未作开口。它见桥姬坐在栏杆上开始咬手指,脚随心情越发摆动,才缓缓说道:

“到以后的日子你就更嫉妒了,干脆时间凝滞在这一刻好了。”

“喂喂喂!没跟你说话!”桥姬怼道,但她一回想起自动贩卖机说的话,又觉得这家伙说得有番道理。只不过假若时间不再流淌,事物不再变化,那岂不成无间地狱了!?

“所以时间还是继续往前进吧。”桥姬不禁,将自己的心声喃了出来。自动贩卖机灯闪了一下,表示回应。

在旧地狱灰暗的穹顶下,太阳、月亮、星星都不可见,但光线却总是从些发光矿物中缓缓沁出,搭配桥墩灯,使这里还不太算黑暗。宁静的渡桥,桥姬,与自动贩卖机,就往往在此坐一整天。

到了下午,桥姬突然转头向自动贩卖机说:

“我想去温泉街逛逛。”

“为什么突然有了这兴致?”

“因为我上一次逛还是在四年前。”桥姬说完,就准备走了。自动贩卖机也知道桥姬每隔很长一段时间就会往温泉街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新花样,而她上一次去,是空手而归。

“一路平安。”自动贩卖机没有跟着一起去,它知道这时候桥姬不需要陪。

“好。”桥姬抬头望了望“天”,提着钱袋子走了。

只不过是没有桥姬而有自动贩卖机的时间段,提前了些…………

(若说旧地狱有雨,那想毕是极为亮丽,极为宏大的这一场,最能代表旧地狱的雨。它最开始只是几片花瓣缓缓从天空降下,卷起些许微风,熏出些许生命,后来,整个旧地狱的穹顶都晶莹剔透,每一星,都是飘飖在空中的石樱。

它们落到地上,睡着般安稳,给瓦屋顶给长街道染上衣淡粉。但假若有怨灵以身触它,却会立马因其庞大的生命力而退避三舍,吓得战战兢兢。而这倾盆大雨啊,激得生命力氤氲,光模糊影模糊,很令人烦躁。

地狱热,地狱雨。)

鬼们都跑进客舍里避雨了,小摊小贩也紧急收摊,怨灵们最惨,只能群聚在窄屋檐下,放肆往中间挤。实在找不到去路的妖,也只能蜷着身子,傍靠怨灵,望这雨下。

一片石樱从窄屋檐豁口落下,被风一吹,飘到了桥姬的胳膊上。桥姬急忙一扇,手也开始辣辣地痛。

呼吸都不畅了,这雨这潮气……桥姬颦紧眉头,抱着腿不让石樱挨到自己。她讨厌生命力,真的……如果现在待在桥上,桥姬想,那恐怕情况更槽。

“嗅觉也失灵了,皮肤好痛,这雨怎么越下越大了。”桥姬身上现在也落了不少石樱,她却挪不动身,只能忍着。地狱雨最让人烦躁的一点,是它全方位地袭击你的身,你的六感,都外冷内热,被丝丝刺痛扎挠。可桥姬,她现在想逛这四年不见的温泉街,心被双重逼狭着,烦热。

眼帘,要睁不开了……桥姬将头埋进了腿里,石樱夹在发间。雨,美艳地飘下,敲出细微的咂咂声。

越来越近。

“谁!?”桥姬猛地抬头,石樱被抖落一地。她见到那层层雨幕中,有一个长方形身影高大,像戴鸭舌帽般撑着雨棚,咕噜咕噜着轮子朝桥姬滚来。那是……?

“你来干什么?不做生意了?!”桥姬心中一阵惊,也涌出一股错然,就好像,自己的处境,自己的心思,被它看光一样……咋跟自己讨厌的觉妖怪一个德性。

“这么大的雨,下得这么突然,你不可能有伞的。”自动贩卖机滚到桥姬面前,靠上了墙,一下子,石樱就挨不到桥姬了。桥姬鼓了下嘴,缓缓站起身,推了自动贩卖机一下。

“没想到你这家伙还有雨棚。”

“为客人提供良好服务嘛。”

“是不是经常有情侣跑到你这底下避雨?”

“呃…………是。”

“噫!”桥姬嘘了一声,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自动贩卖机灯黯了下来,好像表示这事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然后,桥姬甩了甩手,像猫一样抖散了自己全身的石樱。她看着这漫漫樱雨的温泉街,语道:

“那现在,你跟着我走,我要逛这温泉街。”

“可这雨这么大……你不怕吗?”

“好久没来了,既然有这兴致,也不妨欣赏下这地狱雨下的温泉街。”说完,桥姬笑了,她敲了自动贩卖机玻璃几下,喃道:

“你也不嫌我烦。”

“你只不过心思比较细腻罢了。”

而后,桥姬听到咣的一声从自动贩卖机底部传来。她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故障,急忙伏下身焦急检查,结果,发现是取货口里掉下了一罐酒。

“樱花酒,我请你。”

“…………”桥姬默默地握起樱花酒,轻开拉扣,气泡渐渐地冒了出来,炸了,微微润了润桥姬的脸颊。樱花香杂着酒香,四溢,桥姬舌尖轻拭了口,味道温柔至极。

像萌发的初春,或者说,并不刺辣的舒适。

伴着这缓缓下降的石樱,和踱步的自动贩卖机,樱花酒微灼口腔,微醺心神。

“也许,我缺少一种叫归属感的情感。”

“我好像也是。”

“嫉妒。”

………………………………

第三百一十六天。

“你知道吗,昨天飞出洞穴的那群妖精,其实都是石樱变的,我就说它们生命力为什么那么浓郁呢。”

“地上那异变也解决了,估计这种雨百年也不会再下了。”

“还是要好好感谢你三天前来接我,陪我逛街的事……这朵菊花就当回礼吧!”桥姬使劲一蹦,便将菊花插到自动贩卖机小河童简笔画贴纸那。一下子,自动贩卖机也多了几抹雅静与忧郁。接着,桥姬就羞涩地跑远了。

“哈哈哈。”自动贩卖机也难得地,传出拟人的笑声。

嗯,假如它还是刚出厂时的那模样……

在今日的临别之际,桥姬吸着和缓的风,向自动贩卖机挥了挥手,开玩笑道:

“你能不能换个位置啊?”

“嗯……快了。”

“什,什么意思?”桥姬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觉得,自动贩卖机也在跟她开玩笑。这可恶的付丧神,幽默程度这么高……桥姬咬了咬牙……真是让人嫉妒。

“我右边一大块漆要掉了,零件也腐蚀磨损得差不多了。我仔细算了算我从出厂到现在,应该有一百二三十年了吧……河童会来处理我的。”它说着,桥姬听着。一方灯暗,一方脸僵。而当自动贩卖机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桥姬像突然醒悟般大声斥道:

“那我挡着河童!让她们不带走你不就好了!?”随后,桥姬意识到自己将情感过度表现出来,匆匆低下头。

“没有用的,即便不被河童带走,假如我不能化作人形的话,我也撑不了几天了。”

桥姬沉默了,她知道,它这样子化成人形所需的妖力是无比的大,恐怕千年才会有些许希望。也就是说……它走向报废的结局,好像是必然的。

桥姬没有再说什么,她觉得,自己也确实不需要什么归属感,她守着桥的那点职业敬畏感,就够她把日子过好了。那自动贩卖机的存在,也只不过是她长久生命中一段短短的情感高潮,算不得什么要死要活的东西……

但它也确实,坚实得可靠。

她扯着步走了,再见没说,永别也没说。她瘫在床上,凝望着单调的天花板,眼中的绿光,时而温柔,时而尖锐。

她想了很多,掰了很多菊花,绿浸的泪,却始终流不下来。

她陷进了自己的胡同里,思绪杂而乱,挑挑拨拨理不清。

而当她想通的那一刻,在夫背叛她时才流过的泪水,成了珍珠人形,于她瞳孔上旋舞。

她忘记了很多,但潜意识告诉她,是时候哭。

………………………………

第三百四十三天。

命运似无可避及的风暴降临,河童还是来了。桥姬起先先站在桥中央展着双臂,不让河童过。可河童的一堆问题,却使她找不到说辞搪塞。更何况,河童人多势大,即便硬拦,她也拦不住。

“好好好,帕露西小姐,您总算听劝了,我们只是进行一年一次的检修补货工作。”河童头目说着,几个河童就已穿过桥,对着桥头的那个自动贩卖机摸摸看看起来。

桥姬注视着这一幕,心痛不已,脸上却是桥姬惯例的厌恶表情。她隐瞒自己情感习惯了,可想真实表达自己情感时,脸上的肌肉又不听她使唤。这种矛盾,使她眼框又红了。

幽绿胶质地,沥下。

“啧,这家伙,一百二十七年前产的,零件老得都快坏掉了,创下的业绩也是全旧地狱最低,是时候报废销毁了。”河童头目看了看自动贩卖机后面的标识,摇了摇头,大声嚷道。

若说平时他人的话似针,那这句话,似剑。

桥姬心脏止不住颤栗,她抬起手,两条腿同时向前,差点摔倒。现在,自动贩卖机不作声,好像准备好迎接自己的命运,也好像,它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自动贩卖机,和桥姬从来没有所谓的故事一样。

“河童头目……”桥姬嗓子颤抖地,对河童头目说道。河童头目瞥了她一眼,满不耐烦地问道:

“干什么?”

“那个自动贩卖机其实是……”桥姬扶上栏杆,一步一步地往桥头走,肩越来越低。

“……付丧神。”

“啊!?它成付丧神了!?”河童头目吓得往后面一闪,而自动贩卖机晃了晃,证明桥姬所言非虚。不少河童也开始凑过来,左敲敲,右打打,这是她们头一次见自动贩卖机成付丧神。

“真是……”桥姬泪淌了下来,声音哽咽,“……白痴。”这是她对自己说的。

“可帕露西小姐,看它这样子,也不可能化成人形,而它零件老化成这样子,怕是时日无多了……”

“我清楚!”

“所以,我们给它个痛快吧。”

桥姬望向自动贩卖机顶上的那两小管节能灯,它们微微闪了一下,桥姬会了它的意。

这是一份避无可避的命运,这是一份落寞自己的成全。假若没有硬膀可靠,也请将回忆作墙,尽好职责,亦品味情愫。

“……好吧……”

“啰!伙计们!让我们把这自动贩卖机付丧神推出旧地狱!”河童头目哟喝着,便取出千斤顶,让自动贩卖机悬在空中,再抽出它四个轮子。两个河童就开始用劲推,送自动贩卖机过桥。

过了这座桥,可就没这片地了。

祝你转生,成一位真正的妖怪。

桥姬望着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自动贩卖机,心,同样在抽泣,怅望。而这时,河童头目拍了拍桥姬,桥姬用含着泪花的绿眸看着她,河童头目说:

“要不这样,帕露西小姐。我们用它还算新的零件做一个微型自动贩卖机,内置个小AI,留给你,权当是个纪念。”

“可是,有这必要吗?用一件事物替代另一件事物,幕幕回影……”

“嗯……纪念罢了,回收旧家电时,也会还个工艺品当纪念……如果你不需要?”

“算了,它已走远。那个小东西……可能会让我铭记记忆的温暖吧……”

桥姬叹了口气,心念,她一定要好好呵护它———既便它只是个牵思的鱼钩……

………………………………

第五百七十二天。

“幽默指数:90。”桥姬抚着小自动贩卖机,喃道。

“装置还有三秒自爆,三、二……”

“算了,调到70。”

“收到。”

桥姬凝目着小自动贩卖机,它的每一个细节,与之前的它大差不差,可见河童的用心。

“这样吧,我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桥姬疑惑。

“最近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是的,故事,回到了开头。

奖励项目:【无所事事】

字数:8653

下一章

无

结构比较新颖,情节十分有趣

2024-10-16 16:2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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