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旁的椅子去哪里了?”
和外人所想的不同,虽然红魔馆有一个华丽的宴厅,但如果没有开宴席的话,红魔馆成员的三餐一般还是坐在这张桌子前解决的。
这张棕红色的正方形餐桌不仅是用餐的场所,也是我消磨时光的中心。
时而会拿起一本书,或是找到一个玩具。芙兰经常会陪我一起在桌前玩,直至时针悄然滑过半圆。
当然,我处理公务时也喜欢坐在这张桌前,这张桌子上摆放着许多物件,毛绒玩偶,宝石制成的雕像,各种不知道用途的玩物不尽其数,比起枯燥乏味的办公桌这里要乐趣的多。
现在,我正坐在这张桌前,周围摆满了各种物件,使得空间变的异常紧凑,却也无比温馨。
其中最显眼的物件便是放在桌上的病历,里面最新的记录来自昨天。
我昨天突然一阵头痛而卧床不起,恰巧铃仙当时来红魔馆检查药箱,我的病才能得到医治。
放在病历旁的还有几粒药物,这些是治疗因头痛所导致的精神创伤的药物,持续服用可以削减头痛对精神与记忆的影响,直到康复。
太阳光线透过窗户照进屋内,光线在昏暗中穿梭,其唯一的落脚点便是桌子的左侧。如今,原本应在此的椅子已不知去向,光线直接照射到地面,将暗红的地垫染成一片鲜红。
“桌子左侧的椅子去哪里了?”
现在是周天的下午,是咲夜难得的午睡时间,但我要是现在呼唤她的名字,她下一秒还是会出现在我的眼前。届时我就可以让她帮我找到桌子左侧的那把椅子,我相信以她的能力不出几秒就能让椅子出现在我的眼前,让阳光照射在椅子的棉质坐垫上。
我总是这么的懒惰,我确实有很多地方太依赖于咲夜了,她很辛苦,在她一周仅有一次的午睡时间打扰她绝对是一种施虐行为。
所以,我决定我要靠自己的能力去找到这把离奇消失的椅子。
红魔馆好大,我在馆里住了近百年了,这居然是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红魔馆算上妖精女仆一共也就才小几十号人,这么多的空房间究竟是给谁用的呢?我怀着好奇心,随便走进了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同其他房间一样只有一扇窗户,光线奇差无比(主要也是因为我不喜欢阳光)。四周满是柜子,柜子里面大多放的都是些陈旧的物件与书本,还有很多废弃的纸张。
咲夜比较累的时候会不会直接把垃圾丢到这些柜子里敷衍了事呢?
打开另一个柜子,里面有一本黑色皮革制的书皮封面吸引到了我的目光,封面没有文字,只有许多白色的裂纹,像是从岩石缝中溢出的泉水汇流成无数条小溪,在石板上流淌。
这是咲夜的日记本,文字很工整,像是每天睡前写的。
“怎么会放在这种地方?”
我翻阅着咲夜的日记本,虽然偷看别人隐私并不好,但是一想到里面可能会有些有趣的东西就让我忍不住继续看下去。
“12月8日…”
这天我有印象,我发了高烧。
窗外雷雨交加一片漆黑,屋内只能依靠一根微薄的烛光给予我温暖。
“好冷…咲夜…。”
我的头无比的昏胀,意识模糊不清,已经无法清晰地看到天花板的模样。
耳边传来了走动声,走动声略显焦急,能够听出来我的病让有的人今晚十分繁忙。
各种工具的碰撞声,十分尖锐,让我的大脑无法再做出清晰的认知。
我的身体不停地颤抖,我在床上缩作了一团,被子盖了好几层,但是无论怎样我还是感觉十分寒冷。
“好冷……”
这成了我能说出的唯一一句话。
“大小姐别怕,先吃药。”
我能感受有异物出现在我的嘴里。
紧接而来的是温水,滋润我的嘴喉并将异物一并带走。
我从未觉得如此寒冷,像是冬天跳进湖里,再爬起来接受寒风的侵蚀。
颤抖的身躯带动着床铺一起抖动。
“咲夜…...姐姐她没事吧?”
“没事的哦二小姐,大小姐她没什么问题,过一会儿就好了,乖孩子先去睡觉。”咲夜的话语中带着哭腔。
“嗯……”脚步声渐行渐远。
擤鼻涕的声音就在耳旁响起。
“大小姐……我该怎么办…”
声音离我很近,兴许就在我脸前,但是我无法张开双眼去证实。
“现在外面雷雨交加,我就只能这样看着大小姐受苦吗?”咲夜近乎是悲鸣,几滴泪水滴在了我的脸上。
她在我身边哭泣,嘴里说了许多我听不清的话语。
而后发生了什么我却不得而知,似乎是在模糊中又吞进了什么东西,那个东西效果很好,等到第二天早晨雨停了后我就痊愈了。
阳光少有地直射在我脸上,光线微弱不足矣对我造成太大影响,反倒是给了我几分温暖。
我转过头,才明白,真正的温暖是睡在我身旁的咲夜所提供的,泪水在她脸上勾勒出了两道非常明显的痕迹,不时紧绷的脸颊,似乎还在为着昨夜所紧张。
“谢谢你,咲夜。”我当时并没能将这句话说出口,都怪那该死的威严。
日记本里面还有很多令我印象深刻的事情,几乎每页都有我的名字,没有正常日记本中所应有的牢骚。反而更多的是记录每天的工作事项与抒发对我的爱意。
我合上日记本,不再进一步侵犯咲夜的隐私,将它放回原位。
我居然忘记我应该要干的正事————找椅子。
一张椅子究竟能去到哪里呢,餐厅里的话倒是有很多剩下的椅子,但是桌子前的椅子是无可替代的。上面有精致的花纹,舒适的坐垫,柔软的靠背,以及,浓厚的咲夜气味。
没错,这张椅子是咲夜最经常坐的,每次吃饭的时候她就坐在这张椅子上,不时还给我夹菜递纸。休息时咲夜也经常坐在上面看书或是做些别的事,甚至是针线活。
“咲夜你在干什么呢?”
“在修补大小姐的帽子。”
看着一根根丝线穿过帽子的洞,我担心起修补的痕迹太明显而影响我的形象。
“坏了换一个不就好了吗?”我想让咲夜放弃,倒并不是说她做得不好,只是希望能够直接换一个新的,这样也能减轻咲夜的负担。
“这样也太浪费了,我的针线活可是很强的哦。”她的眼神细致地盯着针线,从她眼里放出的光泽如阳光下锋利的剑刃,让针线全都屈服在她的手下。
果不其然,修好的帽子看不出一点修复的痕迹,就和全新的一样。
咲夜为什么会这么擅长针线活呢?
得到的答复是兴趣使然。
这么说来我以前倒是经常看到她低着头手上拿着什么东西在穿来穿去,是不是就是在那个时候练习的针线活呢。
咲夜不管干什么都是细致入微,精益求精。无论是每天繁杂的家务活,还是对我和妹妹的呵护。而她总是任劳任怨,脸上常带有灿烂的笑容。日后她的丈夫该有多么的幸福啊……
广有人射鸟怪事是日本的一段寓言,本意指的是愚忠,我觉得咲夜非常适合这句话。我无论说什么她都会照做,无论提出什么离谱的要求她都会尽力为我实现。
“好想吃鱼啊,最好是那种一大条的。”
我和往常一样懒散地靠在椅子上随口说出了这句话。
在一旁扫地的咲夜兴许是听到了这句话,自此消失了一整个下午。
等我再次看到她时是在厨房的门口,她提着一条有我一半高的鱼,笑地看着我。像是在期待着我的反应。
我尽力地用激动与喜悦的反应面对她,因为我注意到了她手心上的水纹,这是泡在水里很久才会出现的,她的衣服干得出奇,绝对是时停把衣服弄干了。
看到她为了我一个随口提出的无理要求而付诸无数的努力,我的内心就无法开心起来。
有时我真觉得我太幼稚了,不懂得体贴他人,咲夜就是最大的受害者。
“大小姐...”
空旷的走廊突然有阵熟悉的声音响起。这是咲夜的声音,可是我却找不到她的身影。
我摇摇头,这个点咲夜正在睡觉呢。
“椅子究竟去哪了?”
我开始焦急起来。
一间又一间的房门被我打开,杂物,空床,沙发,器械,纷纷呈至我的眼前。
唯独没有椅子,那把象征着咲夜的椅子。
“大小姐...”
声音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我顾不上这些了,我要找到椅子,我开始奔跑起来,去到我记忆里的每一个角落搜寻那张椅子的身影。
“椅子在哪里?”
“大小姐...”
不要吵我,这个声音的源头在哪里?不不,这不重要。我现在只要找到那把椅子。
“椅子在哪里!”
“大小姐...”
只要找到了那把椅子,咲夜就会减轻很多负担,就能多陪我一起玩,就能多花时间帮我修补破掉的帽子。
而我也能够变得更加成熟。
“大小姐...”这个离奇的呼唤声越来越近,像是从我的脑海里跑出来的。
头变得愈发浑胀,视线也变得恍惚起来,踉跄的步伐让我重重摔倒在地上。
四周变得一片漆黑,我逐渐被黑暗吞噬,痛苦与绝望的思绪如潮水般灌满我的心房。
我在黑暗中嘶吼般地叫喊:“咲夜——”
等我醒来时,夕阳已经将天际染成了红色,给本就昏暗的室内增添了几分暗淡。
“我刚刚不是在走廊吗?”
而我现在却坐在这张熟悉的桌前,桌上还有着热乎的红茶。
我将视线瞟向桌子的左侧。
一把华丽的椅子平静地矗立在那里,夕阳折射下的倒影显得其尤为端庄。
就像是咲夜本人站在那里。
是谁把椅子拿回来的?又是谁把我送回桌前的?
难道说我刚刚是在做梦吗?
我看着依旧摆放在桌上的病历和只剩下一粒的药物。
不知睡了多久,让我的身体有些沉重。我去到那个放着日记本的杂物间。
那本黑色皮革书皮封面的日记本依旧躺在那里,只不过上面多了很多灰尘。
最后的一次记录是在一周前,上面那工整美丽的字迹将让我铭记一生:
“我会永远爱你的,大小姐。”
我看着这行字,泪水悄然间滴在了纸上。
我为什么会哭呢?
“咲夜——”
我叫唤着咲夜的名字,无论何时,只要我这么做,咲夜就一定会在下一秒出现在我的眼前。
周围十分安静,只有寒风席卷过树林时发出的沙沙声。
一阵寒风从没关紧的窗户缝中吹进屋内,窗帘轻缓地随风拂动。咔嗒一声,我转过头。仅剩的那粒药掉到了地上,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其染成了一片鲜红,与地垫融为一体。
“桌旁的椅子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答案。
但肯定不在桌子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