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使站在厨房的窗前，手里攥着一小摞茶叶。任由午后的橙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斑驳地洒在自己面庞，使得空气中的尘埃闪闪发亮。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渴望从空气中汲取到当年熟悉的味道。

  “不是这样的。”她回忆着，有些失望地倒掉了冲泡至完满程度的绿茶。茶色通透，清香适度，入口更没有苦涩之味，回味甜香悠长。一切都很完美，可惜不是她想要的。

  那时候，灵梦总是用她那双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捏起几片茶叶，放进那个旧旧的竹杯里。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怕弄坏了茶叶一样。

  有天，当她问起灵梦时，灵梦已经想不起自己泡茶的方式了。那天的雨很大，灵梦躺在榻榻米上，她坐在灵梦身边。水雾随着风一阵阵飘进神社。

  她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些去问。她很早之前就失去了生老病死的概念，她真的看不出来。到了临别的日子，只剩下麻木的心和僵硬的脸。但她每每路过神社门前，都能隐约嗅到一股馥郁的茶香，就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想找回记忆里的茶之味。她摘取神社后院的茶树叶，一步步学习制茶。谁知一摘就是二十年。

  陶瓷、紫砂，老式茶具。茶滤、茶包，新式茶具。

龙井茶带着淡淡的豆香，甘甜明亮。茶叶在水中像花瓣一样绽开。不是记忆中的味道。

毛尖品之适口清爽，像是高酸度的咖啡一样。滋味甘醇，汤色则没有龙井纯粹，但更显得鲜亮。可惜也不是记忆中的味道。

蒙顶带着山的味道，香气高而长，思之宛若仰视远处的高山。滋味鲜爽回甘。黄绿明亮。好喝，但不对。

雨花相比蒙顶则婉约清雅多了，叶底嫩绿，紧如松针。也不是要找的味道。

  她记录下茶叶在不同温度下释放的香气和味道，尝试了不同的泡茶时间，从快速冲泡到慢泡，观察茶叶在不同时间下的变化。从安静的书房到热闹的茶馆，从清晨的神社到夜晚的庭院。

  她不断尝试着，年复一年，直到神社的老茶树自然死亡，新巫女把最后一包茶叶送到了她的门前。

  “魔理沙？我知道啊，就是那个魔法森林里茶道的妖怪吧？”她往往不会反驳，而是笑着默认。

  蒸煮、揉捻、烘干。今天已经像这样做了多少茶叶了呢？幻想乡里已经没有人比她更懂制茶，但她太累了。 她一遍搅动锅铲，一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想起那棵茶树下妖精们的打闹。

  “被遗忘之人会进入幻想乡，被幻想乡遗忘之人会去哪里？”等她回过神，茶叶有点焦了。

  “糟了。”她急忙倒出茶叶。奈何杀青已成，没有重做的机会。“干脆就这样揉捻吧。”她昏昏沉沉地捻起茶，反正已经犯了错，随便揉了几下就上锅烘干了。

  事成，她累摊在藤椅中。轻抿一口那随意制成的茶，茶汤入口，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却在这苦涩之中，品出一丝淡淡的甘甜。

  这份随意至极的绿茶是她苦苦追寻了20年的味道。茶香在口中缓缓散开，她的思绪也随之飘远，回到了神社，回到那个午后，那张总是带着微笑的脸，那片忙碌的身影，那温和的声音。还有夏日午后的阳光，拂过发梢的微风，梁上的鸟窝。

   茶是拙劣的，记忆只剩下模糊的光栅。

  阿识谈起过很多古文，她向来兴趣缺缺。喫茶的间隙，她却不由自主地喃喃着其中的只言片语：

 ——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