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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桥

一.

一颗被剥干树皮的树上插着两支残箭。

老人用力拔出一支来,箭头上沾着血,像是射人头颅后再次拉弓放弦上钉住枯树。

老人手一抽,那支残箭就被甩进箭孔。

无鸟鸣,无风动,周围尸横遍野,连蚊虫都少见。

老人又闭上一具尸体的眼睛,他太累了,实在是走不动了。

他手提剑横放在地上,另一只手里攥着几张胡饼瘫在树根旁。

不知又是哪里打了仗,缺了军饷,老人闭上眼睛。

林子里静得可怕。

老人觉得不对,他把胡饼放在身上,怀里抱着剑。

如果真有饿昏头的野兽来这食尸也无疑是件幸事。

野兽吃我,我吃野兽罢了。

过了许久,老人昏昏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父亲抱着他看着皮影戏,他吵闹着要父亲把他举高点,他要看到皮影人戴的是什么脸。

他又梦见他走在一座桥上,腰中挎着剑鞘手里拿着锈剑,奇怪的是他只能看见自己的背影,他是多么想看看自己的脸啊。

那张小脸转了过来,骨瘦如柴,戴着半张恶兽面具,张着两颗半缺獠牙。要有多可憎就有多可憎。

老人惊醒,猛地睁开眼,依旧是一片狼藉,他大口地喘着气,剑鞘里的剑被颠得响彻不停。

他回过神来,只是一场梦。

胡饼呢!老人摸索着衣物,找不到!

他又趴在地上,用他的老眼仔细瞅。不会是掉地上了?

地上杂草丛生,那看似柔软的叶片划他几个口子,他只找到一些饼渣,只留下一点饼渣,他扑过去把剩下的一点饼渣舔进嘴里。

饼渣很快也没了,老人吸着指头,余光瞥到落在地上只有儿童才会拿在手里玩耍的双面鼓,鼓上的抹布系着两粒木扣。

老人颤抖地拾起双面鼓,把那鼓捧在手心,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我的胡饼被偷走了!我的命被偷走了!”

他已经没有眼泪能哭出来。

二.

女孩老鼠般偷窥着老人,准确地说是老人身上那几张饼。

她一动不动,蹲在丛中,手按在比她人还高的草上。

老鼠该怎么偷取粮食?

老鼠会等待,等到天荒地老,等到万径人踪灭时,在悄悄地掂量她的脚步,一步步挪动。

女孩就是如此,踩在草地上没有声音,她一点点地靠近那颗树,和那张胡饼。

她本不应该冒如此大的风险,可是女孩太饿了。留的存粮已经在几天前啃食殆尽。

女孩探出手,不要抖啊,在一点,在一点点就好。

那剑鞘突然震了下,女孩当场呆在原地。

老人醒了?到底醒了没?

老人没醒,剑鞘也只是震了一下,虚惊一场。

女孩掏出胡饼飞快地咬了一口,饼硬得吓人,女孩只勉强撕了一下片。

撕下的饼被她放进嘴里含着,剩下的藏进衣领里。

该逃了,逃的越远越好。

女孩吞掉含了半天胡饼,她突然想到什么,神情纠结,面露难色。

自己的父母分明告诉自己不偷不抢。

我拿了这张饼,这个老人又怎么活得下去?

她只犹豫了一小会,把双面鼓放在草地。

这一切只发生在万籁俱寂之间,女孩离那颗大树远去。躲进村人掏空的树洞,那里有她的母亲。

附近似乎有一座村落,村落已经荒废,还活着的人都逃难去了。

村子在往北走一点就能看见跨在河上的廊桥。

河很浅,河岸短。

为了方便,村人在这河上修了一座廊桥,但不知修了多久,廊桥破破烂烂的。

女孩去那了?她显然是这个废弃村里的孩子,她能去那。

老鼠带着她的胜利品凯旋她的巢穴。

她推开木块,树洞里漆黑一片。

女孩又拿出胡饼看了看,她轻轻咬了一口并把木块拉了回来。

天越发冷了,女孩靠在母亲旁直打哆嗦。

她把母亲的臂膀揽到怀里,盖住肚子。

树洞里苍蚊嗡嗡乱飞,女孩蜷曲在哪,沉沉睡着了。

三.

林子里看不见鸟,快要下雨,天色渐暗。

树洞看来是精心掏空的,相当空旷,下雨也能挡住许多,在外面看不出一丝不自然,除了有点黑外,没有其他缺点。

女孩睡得香甜,大概是在母亲旁。

她不知睡了多久才睁开眼。

过了多久了?外面是要下雨了吗?

她想推开洞口的木块出去看看。

但刚起来有点乏力,没推开。

再次用力,厚重的木门开了,阳光刺进她的眼睛迫使她眯着。

等缓过神来,她才能仔细看个清楚。

?

外面为什么有个人?

他是谁?

他要干什么?

他为什么穿着盔甲?

兵痞脸凑近来,嗅着女孩的气味。

真香美!

兵痞一把拽住女孩的胳膊,把她拉起,悬在空中。

胡饼掉在地上,兵痞扭头瞥了眼,一脚把饼踩得几半。

饼哪有米肉香?兵痞鄙夷地摇摇头,张开大嘴,咬在女孩身上。

鬼哭狼嚎,哭天喊地,就像老鼠遇见猫。

四.

远处,老人听见些许风吹草动。他把耳朵掏净又听了一遍。

哪来的哭声?

老人快步赶了过去。

近了,更近了。

别开草,他看到那兵痞,那女童。

兵痞长得五大三粗,膘肥体壮,在这乱世实属不易,那铠甲披在他身上像是小一号的马甲。

女孩哭得凄惨,皮包骨头上被咬得血淋淋的。

老人头冲了血,无比愤怒。

把这兵痞剥皮扯肉、洗肝粹心、吃干抹净能养活数人。

把他头颅高挂城墙之上,让路过的行人看看,可敬畏数十人、数百人。

把他名字,所做恶行一一记在史书中,可醒悟数千人、数万人。

我怎能不杀他!你告诉我怎能不杀他!

老人起身抽剑瞪着兵痞,但剑牢牢地,死死地锁在剑鞘里拔不出来。

就像侠义死在心中。

老人冷静下来,他看了看剑鞘,望了望自己瘦弱粗糙的手。

我老了。

他有些悲默,女童哭喊的声音在他心里越来越大。

这声音在深深地质疑他,你愣在这干什么?

就因为剑拔不来便放任眼前的恶行发生?

你怎会是这般小人?

老人犹豫了,对比那兵痞身躯,他真可谓是幼童。一个老头怎么可能打得过高他一个头的兵呢。

直到他看见远处地上碎得一地的胡饼。

五.

一颗石子砸在兵痞头上的头盔。

石子迅捷,兵痞吓了一跳,他连忙把女孩丢下,掏出剑环顾四周。

“哔--”

又是一颗砸在他身上!兵痞慌忙失措,他找不到抛石者一点踪影。

兵痞有点害怕,如果这掷得不是石子而是暗箭,他早躺在地上了。

找不到!还是找不到,在哪?到底在哪?

兵痞一转头,小坡上站立一人挡住阳光。

抹布似的头发,看不清脸。

兵痞谨慎地用剑对准小坡上的人。

他眼睛乱转,四下打量。

空气一时间静住了。

没人敢轻举妄动,兵痞不敢赌。

小坡上的人挺直了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高大一些,他一动不动。

兵痞面朝小坡上的人,一身冷汗,磨蹭一个脚印地一个脚印向后退,直至退回丛林中看不见影子。

老人等了许久才从小坡上下来,他来到小女孩身边一片接着一片拾起胡饼。

女孩躲到一边一声不发,紧张地看着老人。

捡完饼一抬头就看到了女孩的母亲。母亲已经臭了,是饿死的。

在老人注视女孩母亲时,女孩逃了。

逃得很快,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老人默不作声,轻轻将那死去多时的眼睛合实。

刚才虚张声势骗了兵痞一次,但大概不用多久那兵痞就会反应过来。

早点离开吧,在兵痞没发现之前。

这狗日的世界。

六.

老人在继续赶路,往北赶。

林子很大,他还没有走出林子,但是看见一座村落。

村落已经废弃了,有一个井。老人摸摸井里的内壁。

已经枯了。

村子破旧但干净,没有尸体。

木门烂了一半被风吹过“吱吱咋咋”叫,难听。

屋顶漏了个大洞,仔细一看才发现不知漏了一个,而是漏了许多个。避不了雨了。

老人在角落找到一件看着用了几年的蓑衣,披在身上正合适。

蓑衣应该是逃难的村人来不及带。

老人倚在木门上喘口气。

“咔。”

压到什么东西了?

是鼓。老人把鼓又捧在手心。

胡饼是女童偷的,这个鼓必然就是那女孩的。

老人咳嗽了几声,把玩着手里的鼓。

老人小时候也有这样的一个鼓。

放在手里摇呀摇,绳拴着的扣子就在鼓面撞来撞去发出声音。

农忙过后,我就会拿着这把鼓奔跑、嬉戏。大人们边喝着茶边看着我闹。

小孩子很喜欢这样。

老人这样想着,他把双面鼓又塞进腰带里。

七.

兵痞凶神恶煞的脸一直追着。

小女孩只要回头看就能看见。

每次回头女孩与兵痞的距离都在缩短。

天上一股闷雷炸开。当真快要下雨了。

兵痞大叫一声,他压在女孩身上。

他被骗了一次,这次绝对不会再被骗了。

他把女孩双手绑上,一个巴掌扇得女孩不再大呼小叫。

这能吃上好几天,兵痞心想。

等忙好一起身就把女孩扛在肩上。

“扑!通!”

这兵痞一下被扑到,掉在地上女孩拼命挣扎。

老人直接把兵痞的头盔掀飞,一拳又一拳地揍在他的脸上。

兵痞晕头乱向,反应不过来。

老人用拳头还不解气又拿着剑鞘砸在兵痞的头上。

不知敲了几下,兵痞一发狠擒住老人剑鞘。

老人顺势用力一拔,但是那剑还是赖在鞘里不出来。

那剑鞘被夺,兵痞一狠心丢向老人,摔在老人的脸上,然后兵痞上去一拳将老人打到在地。

随后拔刀劈向老人的脖颈,老人翻身一躲,躲过这一击。

要跑了,这兵痞反应过来了。

老人连忙起身,趁着兵痞还在拔出草地上的剑时,一手拿起剑鞘,一手拎过身旁还在解绳子的女孩。

老人飞奔起来,兵痞穷追不舍。

该去那?

到底该去那才能逃过这一劫?

去河边!,去河边才有希望!

老人气喘吁吁,带上一个幼童让他本来就没多少的体力更加摇摇欲坠。

在兵痞追来劈向老人后背剑影倒映在露水珠时。

下雨了。

老人直接把女孩抛向高高的斜坡。硬吃了后背这一剑。

快跑!

他将剑鞘往身后一捅,捅到了兵痞的腹部。

兵痞的剑落在地上,双手捂着腹部。

老人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双脚用力,想登上高高的斜坡。

手把着黄土,身体却一点点滑下来。他能把女孩抛在斜坡上,但是他自己却上不去。

老人的眼睛看着女孩的眼睛,女孩的眼睛看向老人的眼睛。

一个迟暮,一个惊慌。

女孩只看了一眼就爬似的逃走。

雨水倾盆。

雨声戚戚。

他大口呼气。

我这是要死了?

老人转头望向兵痞,兵痞早就持好刀剑了。

老人再一次地看向剑鞘。他抽刀想劈、想刺。

但锈迹斑斑的剑死死卡在剑鞘之中,不能拔的动一点。

我这是要死了吗?

老人拿起剑鞘,作好架势,面向兵痞。

下的雨滚在老人的背上,火辣辣的伤口一直在痛。

看来我是要死了。

老人迟暮,拔不出剑,爬不上坡,一步步等死。

但是那个兵痞看都不看老人一眼。一流身就攀上那个斜斜的高坡直追女孩。

兵痞也在害怕老人!他害怕老人拔剑一剑封了他的喉!

等兵痞走远后,老人倚着剑瘫在坡下,不管背后的湿泥。

八.

老人和女孩趴在丛里躲着,等兵痞走得远远的,才敢松气。

老人不看女孩自顾自地朝河边走。

女孩等老人走远一点,才一步步随着老人的脚印跟着他。

为什么跟着他?我想跟着他应该能活命。

老人走进廊桥,廊桥上方挂着一幅配字-风雨廊桥。

这配子不知在这多少年,随着风雨的吹刮要掉下来了。

而旁边的副配-国泰民安已经碎在老人的脚底。

老人脱下蓑衣,半靠在桥栏上,如果不是这蓑衣,老人早死在兵痞的刀下了。

蓑衣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口子,下的雨冲刷不掉上面的血。

女孩也走进廊桥里,坐在散落在各处的石砖上晃着脚。

老人要睡了,他再也挺不住了,雨的湿冷和被伤口感染后很快发的烧的燥热让老人想闭上眼睛。

如果是年轻时候,怎么会发这么快的烧。

如果是....

老人睡着了。

女孩晃着脚坐在石砖上,她有些闲不住了,如果兵痞又一次追来怎么办。

想着想着她就起身四周探去。

拨开贴在桥栏上的木竹,再往深处探上一点。

雷会比雨先到,等雷响完后,雨就会洒在这片大地上,告祭地上的生灵。

雨水汇成水柱在桥檐淌下。

外面真是好大的雨。

女孩不再看着外面,专心观察廊桥内的木头渣子。

空旷的外累墙藏不住人,挡不了雨。

雨下得大,但天还是有一点亮光供人行路

女孩拐了个弯,闯进一个被阴影完全遮蔽的角落。

诶?女孩吓了一跳。

那是什么?

人的手?

女孩怀疑自己看错又抹了一遍自己的眼睛。

这地方怎么也会有死人呢。

要死也不该死在这里呀。

那个手被木牌压住,没有一丝动静。

女孩有些害怕了,尽管她看遍了死人。

最后她鼓起勇气掀开那片木牌。

这死人左手里拎着把大刀,那刀比女孩还高。

这把刀在这人生前一定是他吃饭的家伙,乃至到死也没放手。

穿着麻裤,踩着麻鞋,裸着上身。

一道巨大的疤从这死人的肚脐眼一路延到右眼。

峥嵘可怕,不似人类。

我想这死人绝对是个顽贼,幸好他是死了。

顽贼的右手从女孩掀开木牌后就一直没动。

他就如一项死在阴影里的雕像。

又或者是正在休息的猎豹。

又或许是潜在暗处的毒蛇。

死人睁开了他仅有的一只眼。

九.

阿裴。

阿裴!

戴着半面恶兽面具的枯瘦之人喊住在桥上拿着木鼓跑来跑去的孩童。

孩童狐疑地盯着这位枯瘦之人。

大夏天戴着这悚人面具的人怎么想都奇怪。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过来。

快过来。

孩子有点怕了。

教你过来!

这声让孩童慌张往这枯瘦之人丢去木鼓撒腿就跑。

木鼓砸在枯瘦之人身上掉落下来。

枯瘦之人捡去木鼓,久久将目光刻在上面不曾移动。

我这是在哪?是在我的家乡。

我的阿爹阿娘呢?

哦,我想起来了。

死去很久了。

...

....

应该去拜拜父母的坟墓尽尽孝心。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爹娘的坟地埋在哪?

埋在我家的田里。

我家的田早就荒了吧。不知道其他村人有没有重新耕下那块荒地。

为什么会荒呢?

让我想想。

枯瘦之人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得个所以然。

他站得有些累了,于是蹲了下来。

剑鞘触地,让枯瘦之人蹲下来休息休息都做不了。

我真的好累好累了。

阿爹阿娘!我真的好累好累了!

枯瘦之人耍起别扭。

但没人听他胡言乱语。

他闹了半天见没人理他又安静下来。

我有一个剑鞘,而剑鞘里必定有一把剑。

所以我有一把剑。

枯瘦之人想要拔出那把剑,但是。

但是那把剑不听他的话。

那把剑可真是顽固不灵。

枯瘦之人喊了他多少次都是不听。

求爹告奶都没用。

枯瘦之人气炸了,他把剑踢进进河里不闻不顾。坐下休息。

不对!绝对不对!

枯瘦之人慌了、怕了。

他一扑流地跳进河里,再次抱起那把剑。

我怎么能把你丢喽。

我把命丢了也不能把你丢了。

他像个饥民般狼狈地将剑当做救命的粮食抱在怀里,贴在胸口。

枯瘦之人豪声大哭。

他又变得那幅腰中挎着剑鞘的侠客模样。尽管骨瘦如柴如野狗。

..

.....

阿裴?

阿裴快过来,你怎么变瘦这么多啊。

今天是你当坏蛋了哈。

看我一剑的威风,这一剑必要你魂飞魄散!

阿裴,天太黑了,我要回家了。

阿裴,你也要回家了。

你家不就在村头东面?我再不回去屁股就要被打得裂了两半了。

后会有期。

阿裴,你该醒了。

我该醒了?

我该怎样醒来?

这是梦吗?

枯瘦之人感到悲伤。

将那木鼓牢牢攥在手心不肯放下。

十.

老人醒了,那半人大刀差半尺就砍在老人的头颅上。

他拉去摇醒他的女孩,操过蓑衣就扔了过去。

蓑衣在半空被大刀劈成两半,顽贼猩红的眼散出的红光照在老人身上火辣。

要快跑!

顽贼挺直腰居高临下俯视地上的老人与女孩。

他不知为什么暴怒,瞎掉的一只眼都有隐隐睁开之意。

顽贼又是一刀!

老人险些没躲过去,脑中发的热一下子就烟消云散。

他踢开木板直往廊桥的出口去。

老人在出口撞见个人,他熟悉的人。

兵痞被砸飞的头盔又明晃晃地戴在他的脑袋上。

老人能清晰看见兵痞张牙舞爪的脸。

兵痞可算是找到他们了。

出口被挡住了!

还有其他能出去的地方吗?

老人张望。

铺天盖地的雨与廊桥内部的黑堵住了他的念想。

往回走吧。

顽贼架着大刀看一眼兵痞又看一眼老人。

兵痞居西,堵住出口。

顽贼居北,卡住拐角。

老人在中间,双手持剑对势不敢喘气。

三人未动,各自都对突然多冒出一个人保持谨慎。

女孩僵直在原地,她无路可跑了。

死一般的沉默,只剩下刀光剑影在雨幕中爆发。

兵痞先动了!他扑向老人,腰间的刀由下而上地斩断空气直击老人的臂膀。

老人拿刀鞘一挡,借着巧劲如雄鸡啄食般反将兵痞的刀拍在他的脸上。

他又想用剑鞘刺兵痞的腹部,但是电闪雷鸣之间,老人用余光捕到顽贼拿着大刀横劈过来。

拿着剑鞘的手一滑,剑鞘的尾部滑到老人的手心。剑鞘又神乎其神地从兵痞捅向顽贼。

顽贼对突然捅向自己的剑鞘一点也没在意,他自顾自地劈刀而来。

要躲掉!

老人的腿有点不听使唤。

快点!再快点!

要活下去。

就在顽贼的刀离老人的脖颈快要看不到的一丝合缝时。

老人折腰擦着顽贼的刀慎慎闪过。

老人的腰像是橡树被巨石拦腰折断一样动弹不得。

闪到腰了。

顽贼的大刀被躲过不受控制式砍向兵痞。

血‘哗’的一下就喷了出来。

兵痞大叫,胸口的甲匹豆腐般被破开。他丢下刀像个孩子似的想要堵住这血口。

顽贼摇摇头,又返过身来专心对付老人。

由于惯性刺入廊桥的大刀被顽贼轻松提起。

老人还是动不了,闪到腰的痛让他喊不出话来,冷汗直流。

顽贼憋了口气,手臂上青筋暴起,大刀从天而降。

老人推开女孩,想要单手挡下此刀,但腰痛未冷,脚底轻浮,浑身找不准任何支力点。

千钧一发时,兵痞在背后捅了刀子。他冲向前去张开大手抱着顽贼向后一仰。

兵痞怒火中烧,血冲破了他的脑壳。

兵痞与顽贼齐齐摔倒在地,顽贼一拳把兵痞打得脑眼昏花。

就在顽贼和兵痞搏斗中,老人终于有机会跑出这个廊桥拥抱自由。

大雨不再是催人命的阎王而是轻松愉悦的诗歌。

但是他跑不快,近在咫尺的出口远得夸父追日。

大雨还在下,雷声还在响。

顽贼一脚踢开兵痞,他快速站立,没找刀就追向老人与女孩。

一步之遥,差之千里。

顽贼像是捏小鸡般把老人拽起丢向天空落入底下。

顽贼骑在老人身上,一拳又一拳。

老人的牙齿被打掉,眼睛被打瞎,眼前一片漆黑,短气长出。

顽贼见老人像是咽了气又起身追女孩。

女孩可跑不过,哪怕跑出廊桥也被抓了回来。

顽贼掐住女孩的脖子碰见兵痞。

兵痞又站了起来,伤口让他不知道什么是痛。

十一.

雨浇在老人的心。

我这是死了吗?

...

....

死了真好。

老人睁开眼。

血顺着额头流到老人的眼里。

视野黑一片红一片。

原来我还没死啊。

没死就没死,没死就要想办法活下去,你说是吧。

腿还能站住,就是要拿剑鞘当做拐杖才能走路,我这个年龄了,拄拐杖也是件很稀疏平常的事啊。

左臂抬不起来了,抬不起来就抬不起来吧,活了这么久有点毛病也是常事。

哦!老人看到两人爬起跌倒,在那死死纠缠。

女孩夹在中间。

女孩怎么样了?

女孩的脏衣服被撕得七零八碎,身上的皮肤也被咬得七零八碎。

肮脏的老鼠是两个野狗争夺的战利品。

关我屁事?

关我屁事!

关我屁事!!

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我好累的,拿不起剑啦,不能拼命了。

所以到底关我屁事?一开始拿到饼不就行了吗?你为什么要受罪啊。

腰背已经硬了不再渗血。

她可怜,我就不可怜了?我做这些事我图什么?

老人不再看哪,无动于衷,拉着剑鞘一瘸一拐地走去出口。

顽贼又一次踢开兵痞,但兵痞抓住顽贼的脚不肯松手。

女孩在哭泣,爬着想要逃跑。

这只是这片大地,这场雨里微不足道,有这么点惨的无助挂齿的小事。

在过去不知道他妈的多少年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可能不是在桥上,或许在船里,也有可能在宫殿之上,就算在他妈的床上也说不定。

现在也在发生着,未来也是会必定发生的事。

这是没办法阻止,没办法制止,没法防患于未然的事。

可是。

可是飞蛾会扑向火,螳螂溺死在河里。

胸中的怒火在一次次炙烤着我的心脏。

无声的冤魂在一遍遍质疑着我的灵魂。

落魄的剑鞘被我甩在后面追当着老牛耕地用的犁。

明明我全身凄冷却浑身热得颤抖。

阿裴。

突破天际的紫雷敲起他的战鼓。

有什么人在后面喊我。

我回过头,雷声响起盖住那声‘阿裴’。

闪电反射剑的光芒刺进我的眼。

一声清脆木头碰撞木头的声音追上雷电。

剑脱出鞘了。

....

.....

十二.

侠客举起剑,剑身锈迹,垂暮至已。

那把剑在侠客眼中还是红的,他擦擦眼眶,扇去污血。

绑好乱麻的发,侠客一步、两步接连数步奔向恶徒。

挥剑一涨为一恶徒添一伤口。

恶徒大惊在地上滚爬。

另一恶徒起身抽刀砍向侠客。

两件兵刃接踵而发,擦出亮亮火花。

侠客手中剑如游龙,恶徒一个不注意又添一血疤。

滚爬在地上的恶徒双足抵地,双手抓土如作猛虎式撞向侠客。

侠客跳起躲过这一次猛撞,随后俯身一冲,身如剑,剑如龙冲向恶徒。

剑刺进恶徒肚子搅得他悲痛肠断。

另一恶徒舞起大刀勒过侠客。

侠客抽剑一闪,耍了个剑花面向恶徒。

恶徒有些胆怯,往后一退,但是那肠断的恶徒不知从那来的力量颠簸地抓侠客的腿。

侠客又想跳起,但举刀的恶徒一逼,逼得侠客只能格挡。

双腿被抓,侠客挺腰用剑往脚底下一挥。

肠断的恶徒双手被切。

痛贯天灵!恶徒半举着手臂看着筋脉的血一团一团地流出来。他要跑!跑不了就爬走,离得越远越好。

他要活下去!他想活下去。

但是他只爬了几米就死在廊桥。

举刀的恶徒终于抓住机会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侠客的剑打掉。

剑如被铁弓射中的大雁声声呻吟地坠入河中。

侠客的剑在空中转了几圈,稳当地插入河沙之中。

侠客全身震了一震,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恶徒又是一刀。

侠客一躲,大刀震烈,推入侠客身后的木桩就如同砍一杂草。

大刀深深卡入木桩之中不易拔出。

这同样也是个机会。

侠客瘦小,恶徒雄大,在恶徒还在费劲地拔那把大刀,眼见那把大刀松动时,侠客一步并两步缠上恶徒,锁住他的手臂,用脚一勾,一掌打在恶徒的腹部。

恶徒纹丝不动,侠客吃力一攀直接爬上恶徒的身上,抱紧他那颗大脑袋就像是拔千年大萝卜精。

恶徒憋不气起来,那看似弱小的力量却紧紧地勒住他的脖颈。他想出一计,盘身一倒,压死侠客。

侠客被甩得晕眩,但依然勒住恶徒的脖子。

恶徒挣扎用拳头狠狠雷击侠客的脸,侠客绷住脸,还是死死勒住恶徒的脖子。

力量悬殊,恶徒一根接着一根瘸断侠客的手指,手臂被折断,耳朵被扯断,头皮被拔得干净。

侠客瘫在地上,双眼无神。

他已经流不出血了。早就应该死在这里了。

视野越来越黑,天空越来越红,雨越下越大。

恶徒就像有使不完的力气,双手作锤砸得侠客头骨扁曲。

恶徒累了,地上的人已经没有人样,侠客、侠客少了人变成夹客了。

他没有注意地上的人眼中的凶光。

恶徒乏力只感觉脖子疼痛。

侠客咬在恶徒的脖子上,撕咬下一块肉来。

....

.....

喷血,天空在喷血。

恶徒难以置信地捂住脖子。

.....

....

侠客不可思议站立,用嘴去叼那柄大刀,大刀滑落。

恶徒人首分离。

....

掉在河中的剑,插在河沙中的剑不受河流的冲击倒下,不知道飘向何方。

侠客闭上眼睛。

十三.

过去了多久?

大概没过去多久,至少雨还没停。

‘阿裴’

阿裴!你要睁开眼睛。

梦醒了,阿裴。

你必须睁开眼睛。

侠客睁开了眼。

他看到了女孩。

就像以前一样,女孩像老鼠似的攀到前来。

侠客有点困了,但是他还是想到什么。

手断了,手臂也断了。

细微的动作让木鼓掉了出来。

侠客有些渴望地看着木鼓,但还是把木鼓还给了女孩。

女孩接过了....木鼓旁边碎成渣渣的胡饼。

侠客看不见了,他快要死啦。

雨声很大,老鼠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到侠客心里。

不知是哭声还是啃食声。

本文改自动画《风雨廊桥》。

如果您由于这篇文章对《风雨廊桥》提起一些兴趣,我将会无比荣幸。

《风雨廊桥》是非常优秀的定格动画,我写不出他的万分一的风韵。

字数:9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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