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樱竹武士-97-边城截击(下)
这场战役的烈度超乎樱竹阵线所有兔子们和妖精们的想象。
她们原本以为,在经历过战争初期那艰难几近崩溃的防御战后,就再也不会遇到如此艰巨的阵地绞肉战了,但现在眼前的事实显然并非如此。现在原先在三条战线上各自为战的联军阵营,已经在被各个击溃之后混为一体,虽然整体战斗素养比起先前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但现在他们互相之间的优点也结合了起来:北线联军的火力与机械化装备以及兵力数量,西南线联军的强悍轻步兵作战能力,东南线联军的优良战术意识与更为科学合理的火力配系,三者合为一体,虽然溃兵重组的混乱显而易见,但这些特征的融合,使得现在樱竹阵线的阵地前这帮联军突围集群,显得比以往任何联军部队都更为强悍难以对付。
莉珂现在全权指挥的十辆155mm自行火炮都已经顾不上支援阵地了:联军分散在战线后方,射程达到近二十公里的火箭弹发射阵地,数量繁多而目标极小,繁重的反炮兵任务占用了她所有的精力与火力。但敌人借着炮火掩护进行的颇有章法的步兵进攻,却又实实在在的削弱了樱竹阵线阵地上各种直射火力的效果。好在旧地狱联邦之前及时的给樱竹阵线所有步兵单位都紧急供应了大量机枪与迫击炮,否则要是以先前那样孱弱的班组火力配给,现在恐怕早就被联军成功打开突破口,在城区内的红魔馆与旧地狱联邦主力完成围歼之前,就被这些残兵败将逃进妖怪之山里并强行占下来新的地盘,让他们有机会休养生息以备卷土重来了。
虽然显而易见的,妖怪之山的天狗们绝不会允许对她们领土家园的入侵,或是对她们稳定环境的干涉,但就连身经百战的樱竹阵线主力单位都扛不住的联军残部攻势,这些一直以来在和平中安然处之的天狗们恐怕更是会被联军一触即溃,到最后不得不向联军妥协——如果真的被这些联军残部突围进妖怪之山的话。铃言汐的视线早已经从大局已定的城区内移到了岌岌可危的东线外围截击阵地上,思绪一团乱麻。眼看着阵地上原本被认为颇为充沛甚至留有余量的守军兵力,在此时已经消耗掉了近三分之一,但联军的突围攻势却似乎仍旧无穷无尽。铃言汐先前带领永远亭的所有战役都只是要面对数千人的敌军兵力,而且还能依靠灵活机动作战创造局部优势,几乎都不必真的直接面对这么多敌人,但此时要让她处理这种在红魔馆方面早已习以为常的,在大平原上正面迎击火力充沛的,总兵力数万之众的联军攻势,她顿感心里没底。这不是能用战术战法投机取巧的,是意志与血肉以及钢铁的硬碰硬较量。
“旧地狱联邦那帮家伙,你们的支援最好真的管用,至少管用个把小时......”
铃言汐长叹一声的同时,运输机的轰鸣声也已经划过了这片战场。
这是两架“掠夺者”炮艇机,与旧地狱联邦的“维和者”轰炸机和“旅行者”运输机一样,都是基于塞斯纳208运输机改造而成的机型。这种特殊的攻击机是旧地狱联邦在战争后期基于作战需求与经验,吸收外界知识与理念而抽调两架大修的运输机改造的机型:旧地狱联邦的伞降空降兵们总是需要宽阔而安全的着陆场,以往都是步兵或游骑兵们,乃至空降寻路单位为她们确保着陆场的安全,但地面单位能够及时进行现场掩护的情况总是容易缺失,这就对空中长时间遮蔽掩护提出了需求——这也就是“掠夺者”炮艇机的诞生背景,这也说明“掠夺者”炮艇机开赴战场上空的时候,总是预告了旧地狱联邦空降兵们的出场。
这种炮艇机在机身侧面安装了凶悍无比的火力:两挺刚刚才终于成功仿制量产不久的MK19型40mm自动榴弹发射器,两座双联装M2HB机枪,甚至在机翼下还挂载了四具六联装90mm口径火箭弹发射器,供飞行员在盘旋滞空之前可以先进行俯冲扫射。她们是旧地狱联邦最强大的近距空中支援手段,也是任何缺乏防空手段的地面对手的噩梦。
两架炮艇机以小角度俯冲进场,在妖怪兔,冥界妖精和人类联军三方共同的好奇而又愕然的注视下,连片的火箭弹发射尾迹撕裂晴空,在地面上稀稀拉拉的联军步兵进攻阵型之中炸起纷纷扬扬的烟尘与血雾;地上的联军步兵们举枪开火,有不少子弹击中了离地仅有不足三百米高度飞行的炮艇机,但这种炮艇机由于挂载的武器远没有到其原型的载重上限,因此与需要挂载沉重航弹的“维和者”轰炸机不同,它在机身各处要害位置都安装了厚实的额外装甲,来自地面的突击步枪子弹在炮艇机上打出零星火花,换来的是更沉重的扫射弹雨。
在炮艇机的有力支援之下,樱竹阵线的阵地防御压力显著减轻。这种来自天空的盘旋猎杀是任何大平原上开展的步兵进攻的噩梦,没有任何掩体能掩护住这些联军步兵,来自炮艇机居高临下的火力全都变成了大角度的曲射火力,自动榴弹发射器的沉闷咚咚声与M2HB重机枪的低沉咆哮声,像汽锤一样沉重,也如同汽锤一样威力强悍,转瞬之间击溃了这一轮眼看即将成功的联军的突围尝试。樱竹阵线的阵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向她们致意。
在两架炮艇机的盘旋掩护下,旧地狱联邦真正的援军们也赶到现场了。
一共十二架运输机,旧地狱联邦空降兵编制内的外加空军运输中队的全部家底,都飞到了这片至关重要的战场上空。这是旧地狱联邦空降连为数不多的全连同时空降,但为了给最后总攻阶段确保兜底,古明地觉和星熊勇仪还是一致决定将这张底牌一次性全打出去。每架运输机运输一个十二名成员的旧地狱联邦空降班,三架运输机空投一个排,十二架运输机正好运完整个连的三个步兵排与一个火力排;卡娅连长在上次与冥界维和防卫队并肩作战之后,早就已经对永远亭方面也怀有不少的兴趣,再加上她向来喜欢亲历一线,因此她也加入了这次的援军队列,第一个跃出机舱,第一个落在樱竹阵线的阵地上。
连长亲自到场,各个机组与空降排的行动效率也不由得比之前的战斗中都高了不少,卡娅连长同机的一整个空降班紧随其后落地,这些鬼族空降兵们的伞降准头都相当不错,没有一朵降落伞飘到阵地前方的危险区域,雪白的降落伞纷纷扬扬的铺满了阵地后方的一大片不那么泥泞,遍布初春时节嫩绿野草的宽阔草甸之上。两个空降步兵排先后着陆,第三个排与火力排几乎同时落地,火力排携带的两门75mm超轻型榴弹炮在四朵巨大降落伞的护送下,刚一落地就被火力排的鬼族空降兵们干净利落的松绑组装起来,鬼族大兵们的强悍体能,使得火力排仅需一个班十二名成员就足以操作这两门轻便的火炮;轻重机枪阵地与60mm迫击炮阵地也立即安排妥当,卡娅连长微笑着看这一切,看着身旁妖怪兔们震惊的目光,想着她的部下到底是没有在盟友的面前给她丢脸,平时严格的训练在此时已经充分体现了应有的价值。
联军眼见险些成功的突围被天降横祸浇灭,自然是不甘心,现在联军已经拼死一搏,宁愿放弃市区战线也要把最后一点机动兵力投入突围作战,毕竟与城区内的永远亭装甲单位,以及红魔馆和旧地狱联邦的机械化战斗群硬碰硬是彻底的自杀行为,而如果能够突围成功那就是有一线生机了——新一轮攻势在卡娅连长指挥空降兵们布置好防御,刚刚与阵地上的樱竹阵线官兵们初步熟悉的时候,便再次打响了。
这次联军突围由来自东南线的指挥官主笔,东南联军对机械化单位的运用水平远高于北线,因此这次进攻也不是等闲之辈:四辆搭载着四联装PKM机枪的防空装甲车殿后,六辆来自北线的“野猪”式坦克开路,数辆“战马”式步兵战车协同,再加上大量的与之前基本无异的强悍徒步轻步兵,这就是这一轮攻势的阵容。这些载具已经用掉了近乎七成的联军现有尚存战斗力的装甲载具数量,除去用于高官们身旁护卫的数量,这次进攻已经是全力一击,步兵规模更是一次性投入了足有四个师团近四千人的数量,就连卡娅连长都看得目瞪口呆。
两架炮艇机仍旧恪尽职守盘旋倾泻着火力,但十六挺来自东南线联军的防空装甲车的机枪火力颇为猛烈,她们不得不爬升到了这种中口径机枪命中率与威力都颇有减弱的近六百米高空,再继续盘旋开火;但即便如此,这种威力远大于突击步枪的火力仍旧击伤了两架炮艇机上不少的位置,同时这两架炮艇机的榴弹与机枪弹链也都基本打完了,没有办法,两架炮艇机只好先拖着伤痕累累的沉重机体返程,而在遥远的间歇泉机场上,六架“维和者”轰炸机刚刚结束对城区的火力准备阶段的轰炸任务,正在加油挂弹,她们接到了任务将要继续接替炮艇机,奔赴支援樱竹阵线的阵地;但是这种整备速度,还要再等将近一个小时才能到场。
在这整场战争中最漫长的一小时内,只能让樱竹阵线和卡娅连长一起先坚持住。
看着漫山遍野涌进战场的联军突围战斗群,卡娅连长猜到了这是联军的最后一波攻势,也是现在的联军能够拿的出来的最强大的攻势。四千打阵地上不足四百,有机会吗?卡娅连长和铃言汐都顾不上细想,她们的开火指令同时发给了这道阵地上的双方官兵们。
刚刚从反炮兵作战中腾出手来的十辆75式自行榴弹炮,在此时打出了最后一轮155mm空爆榴霰弹齐射,将联军这一轮进攻的最前沿一大片宽约一公里,纵深近三百米的区域洒满了死亡火雨;阵地上的16式轮式突击炮已经有一辆打光了炮弹,正在以车顶机枪武器站继续开火,其余的用所剩无几的炮弹继续精准点杀进攻的联军坦克;87式装甲侦察车的25mm机炮弹链也在高强度的挥洒之中打得见底,主武器已经换成了车载机枪。
旧地狱联邦空降兵们也毫不吝惜的展现出了她们的火力,两门75mm榴弹炮以低装药高射角的方式,打出了一条又一条的曲线弹道,越过凹凸不平的地形,将依托地形掩护参与进攻的联军步兵炸成碎肉——由于兵力数量的大幅增加,现在联军进攻的兵力密度也随之大幅增加,与之而来的便是炮火对联军步兵的杀伤效率显著上升,原本每大约三百平方米的战场面积内只会有最多一到两个联军小队,也就是说即便一发月之都的155mm常规杀伤爆破榴弹最多一发干掉三个小队,但现在兵力密度翻了足有近三倍,战线宽度没什么变化,兵力却暴增,这种后果是可以预料且显而易见的——但是联军已经没有时间,没有耐心了。
155mm与105mm的直射火力转眼间清空了场上联军的装甲力量,75mm榴弹炮和60mm迫击炮的曲射火力则持续轰击着参战联军步兵们的战斗意志,各式轻重机枪则组成了最后一道防线,将侥幸从炮口下漏网冲到三百米内的联军步兵堵截在弹坑与土丘之中。战况暂时是稳定住了,看样子联军也基本没有了火箭弹的库存,现在已经打成了这般焦灼的局面,炮火支援却始终没有新的一轮来袭,莉珂也松了一口气,可现在她指挥下的十辆自行火炮已经完全没有了能够高效清空步兵队列的空爆榴霰弹,各车只剩下了最后三个基数十五发的常规榴弹;铃言汐也在与现场车长们的沟通下,得知了105mm与25mm炮弹相继即将告罄的消息。不只是这些重装备的弹药告急,就连步兵们的弹药也出现短缺,如果不是旧地狱联邦空降连及时到场,并将她们携带的备用弹药共享分发,情况只会更糟。
轰炸机的支援还要等四十五分钟,永远亭的城区内轻装甲单位要赶到此地则要更久,区区一个小时从来没有如此漫长难熬,而且即便轰炸机准时到场支援了,仅凭一轮轰炸,很难说这些抛弃了一切,为生死存亡而在此突围的联军会不会被轻易击溃。
现在联军进攻队列之中的装甲单位都已经被集火搞定,但是剩下的海量步兵仍然是难以处理的对手;其中不乏枪法不错的联军老兵们,他们在进攻中卧倒,并仔细瞄准射击,给阵地上的三方守军们都造成了相当一部分伤亡。卡娅连长亲自端着她的MK14EBR步枪,一枪一枪的点杀着隐现于瞄准镜之中的敌人,但在她下意识用刻度线对一名敌人进行简易测距的时候,也不由得被吓了一跳:这个目标距离她仅有约两百米了,敌人已经冲到这么近了。
卡娅连长干脆撇下了手里的MK14EBR步枪,背着它就径直杀到距离她仅有不足十米之外的,空降连三排的一座M240机枪掩体里;这个机枪小组被进攻的联军老兵集中射击,受了轻伤,抬不起头来。卡娅连长简单看了看她们的伤势,招呼不远之外一名永远亭的战斗军医来治疗,就右手端起这挺刚刚冷却下来的沉重机枪,左手又拎起了一个一百发弹链箱,就几个翻滚转移到了另一个位置上,将机枪往一棵被炸倒的树干上一架,就对近在咫尺的联军步兵打出了猛然来袭的密集扫射。眼看已经撞上了机枪的枪口,至少这段阵地面前的联军步兵们慌忙扭头便跑,进攻压力暂且降低了一些;抓住这个机会,同样开着自己的座车参与防御的阳央里中尉也用同轴机枪瞄准了这些暴露目标的敌人,几个点射下来,这段阵地反而成了防守程度最佳的区域,妖怪兔和冥界妖精们得以迅速在这段阵地上调整好防御部署。
但联军步兵在其他地段的攻势仍然凶猛,在旧地狱联邦空降连一排协防的位置尤其危险,已经先后有约三个小队的敌人,在前仆后继的交替掩护与冲锋之下,顶着机枪火力与精准的射击,成功杀进了这段阵地之中。友纪奈少尉驾驶的87式装甲侦察车正好在这段阵地后方不远,眼看情况已经如此紧急,她顾不得开到安全位置找后勤单位补给弹药,就开满油门直接撞了过去:联军步兵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沉重高大的六轮装甲车在阵地上横冲直撞,正要杀上去的妖怪兔们愣愣的停了下来,看着友纪奈少尉驾车将一个个敌人冲撞碾压。
这种做法在士气为王的白刃战是毁灭性的,杀进阵地里的联军步兵并没有携带足够的爆炸物,他们徒劳的将几颗手榴弹颇为不易的扔到了友纪奈的装甲侦察车底部,但这种小爆炸根本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伤,甚至弹片连防弹车轮都没能击穿;眼看着沾满鲜血和一些碎肉的装甲侦察车以将近每小时五十千米的速度冲撞过来,没有一个血肉之躯能不害怕。好不容易杀进阵地里,让联军看到了一点成功希望的这点兵力,在一瞬间崩溃了全部的士气,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相继死在了赶来填补缺口的樱竹阵线官兵们的枪口之下。
而在装甲载具无暇顾及的被突破地段上,双方也展开了大大小小的一场场白刃格斗:在樱竹阵线方面兵力较为充足,但压制火力分布相对较为薄弱的几处阵地上,同样有多个联军步兵小队杀了进来,阵地上的妖怪兔和冥界妖精武士们毫不畏惧,银光闪闪的修长刺刀与淡蓝色的力场刺刀纷纷装上枪口,与这些承受了惨重伤亡,复仇怒火与求生渴望混杂交织的联军步兵们径直相撞,血腥程度无论是比起先前的远射交火还是另一边装甲侦察车的横冲直撞,都是不遑多让的。这无疑会导致伤亡进一步增加,但只要能够挡得住联军突围,哪怕能为援军到场之前多争取到一分一秒,任何打法都是能发挥其实际意义的。
第一个好消息终于来了,驾驶运兵卡车的月兔士官们将油门始终开到底,仗着优异的防翻滚设计不怕翻车,以时速近七八十公里的速度疾驰,第一队一共六辆卡车成功将一个连的妖怪兔民兵连,从后方区域运抵了这道防线上。虽然妖怪兔民兵们的战斗力在现场属于垫底水平,但人数总是不会嫌多的;而且车队不仅带来了补充兵力,还带来了急救物资和弹药。补给了兵力与物资的守军再次振作起来,虽然现在伤亡已经将近三分之二,但得到了急救物资的重伤员们陆续开始恢复起了战斗力,最多十五分钟左右就能让过半的重伤员,以及全部的轻伤员就地恢复战斗力;到场的大量战斗军医们立即投入手术,补给弹药也被哄抢一空,眼见防线上的兵力与火力再次旺盛,在近乎一马平川的平原上进攻的联军步兵们也只好放慢了进攻的步伐,依托着地形起伏,弹坑与载具残骸,形成了阵地僵持的局面。
卡娅连长手里的75mm榴弹炮和60mm迫击炮已经差不多打完了弹药,炮组成员们临时端起步枪作为步兵继续作战,剩余的仅仅2-3个基数的炮弹被留到后续紧急情况使用。铃言汐也看着这幅局面干着急,她联系了莉珂,试着询问莉珂手中还剩下多少弹药,答复是空爆榴霰弹仅剩最后一个基数——全在她的车上,常规榴弹各车仅剩1-2个基数了。
“日子不过了拉倒!最后一战了,莉珂,自行火炮全部由你视情况任意指挥。”
铃言汐无奈的撂下这句话就挂断了通讯,莉珂默默的点了点头,调整了火炮俯角。
在月之都国防军里,由于上百年以来的高科技装备支撑,几乎所有的作战单位与战斗人员都习惯于依赖智能弹药与辅助设备,而相比起地球上的外界军队忽视了不少的基本功;但莉珂正巧是个例外,她总是喜欢苦练各种似乎已经过时的小技巧,但此时却派上了用场。
一颗155mm常规榴弹被装填入炮膛,莉珂将炮口指向了一群敌人所依托掩蔽的平缓小土丘:当然,如果是炮弹直击,也是基本炸不到这些敌人的,必须让炮弹空爆,智能空爆榴霰弹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但是现在这种弹药每一发都无比珍贵,因此莉珂选择了替代方法。
这发沉重巨大的炮弹随着震撼天地的炮声,在一瞬间呼啸出膛:它以极为平直的弹道砸到了土丘上,但引信只是触发了延迟计时,并没有瞬间引爆炮弹——这发炮弹在土地上发生了跳弹,以一个大角度向天上飞去,飞到了土丘后方一脸愕然的联军步兵们的头顶——在这一瞬间,它的引信也结束了延迟,可靠的将这发炮弹在将近十米的高度凌空引爆。
虽然常规榴弹的杀伤力,完全不比内装了上万颗由高密度活性合金制造的含能破片的榴霰弹,但如此近距离的空爆仍然是威力骇人的。爆炸的金光一闪,半径近两百米的区域内都被混杂着尺寸均匀的灼热弹片的冲击波横扫,眨眼间就歼灭与重创了足有四个小队的联军步兵;眼见这一手在地球外界的炮兵之中,甚至坦克炮手们都再熟悉不过,但在月之都国防军基本仅此一家的火炮跳弹空爆射击技巧极为有效,莉珂兴奋的装填好下一发炮弹的同时,也将这种射击的技巧与注意事项,通过车组通讯向其余自行火炮的车长们简单讲解了一下。
十辆自行火炮接连各自开火,虽然这种射击技巧需要先熟悉一下,有不少炮弹不是打得太高了飞到敌人身后,就是打得太低了直接在土地里爆炸,但少数几发成功空爆的炮弹仍然起到了不错的杀伤效果。再强悍的军队面对155mm榴弹炮的直瞄炮击都很难展开进攻,更不用说此时终究是由溃兵临时拼凑出来的联军突围集群了,阵地前的敌人开始退却,并在退却途中分散的更加稀疏:莉珂见状也下令各车长停火,但在统计了一下弹药之后,莉珂也不由得感觉她们难以坚持更久——平均每辆自行火炮都只剩下了五发左右的炮弹。
“莉珂,你们弹药情况如何?航拍侦察发现敌人正在你们防线北端集结,预计大概在二十分钟后再次完成集结并发动突围,你们是否有能力进行炮击?完毕。”——铃言汐的声音再次在通讯频道里响起,莉珂如实将炮弹近乎清空的消息说了出来,铃言汐也感到很是无奈,上一轮卡车补给光顾着运兵填补阵地上的兵力缺口,弹药只来得及带上轻武器的,这些体积巨大而又沉重的155mm炮弹补给必须在下一轮运抵,但炮弹消耗量出乎意料的大,为莉珂这十辆自行火炮运输炮弹的补给卡车还在装载,根本是来不及将炮弹补充到她们车上的。
“铃言汐,我这边观察你们有一段时间了,你们那边的炮弹是不是不够了?”
“铃仙?你快点想办法给点支援吧,你们在城里再不打快点,这边就——”
“别急,我们一直没有闲着!给个坐标,我这边的冰雹连刚刚就位了,射程覆盖战场。”
刚刚还对铃仙这似乎不合时宜的通讯感到不耐烦的铃言汐,一听到铃仙那边能给支援,态度和心情就立马来了个反转:她立即将联军在防线北端刚刚组建完成的新集结点位置报给铃仙,还没有来得及多说,铃仙那边倒是毫不废话,重复确认了一遍坐标就挂断了通讯。
在永远亭的扑翼侦察无人机的画面里,距离联军新的集结点足有近十公里之外,一阵浓密的火箭弹发射烟尘遮天蔽日般升腾而起;一道道拖着明亮橘红色火光的轨迹拔地而起,六辆四十管BM-21火箭炮,一轮齐射就打出了足有240发122mm火箭弹,铺天盖地的火雨顷刻之间就铺满了整片联军集结点,这般火力是即便樱竹阵线所有155mm榴弹炮一齐进行急速射都难以媲美的——堪称残暴的毁灭火力击碎了联军最后的突围计划,红魔馆武装力量的炮兵们,在她们的“莱瓦汀”战役开幕火力准备之后,再次以招牌式的凶悍破坏力震惊了整片战场。目标区域的爆炸烟尘遮天蔽日,甚至永远亭的侦察无人机都无法第一时间进行毁伤效果评估,其实这倒不算什么问题,已经不需要评估了,没有步兵集群能在这种火力下幸存。
突围兵力近乎在红魔馆与樱竹阵线双方的猛烈炮火之下损失殆尽,联军已经失去了翻盘的可能。樱竹阵线驻守的外围阵地也在不知不觉间恢复了平静,莉珂眼看阵地前方一个敌人都没有了,也就试探着打开舱门探头观察:本来她只是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但是却被她的自行火炮阵地上密集开火后仍未飘散的硝烟味,呛得猛咳不止——在浓重的硝烟味里,还混杂着大量血腥味,以及尸体和载具残骸燃烧的焦糊味。先前一直都是在战线后方进行远距离炮击的莉珂,也终于没有白来地上一趟,也终于明白了战争是个什么味道。
莉珂带着她的爱犬拉娜一同走在阵地上,遍地战尘仍然尚未沉淀,今天几乎无风,虽然这给红魔馆和她们的炮击带来了不小的便利,但也导致战场的硝烟更加难以消散;莉珂如果不是在此行动之中参与一线阵地防守,或许这辈子都不会见到战争中的步兵战友们多么的不易。在联军的火箭炮弹幕之中失去了手臂或小腿的妖怪兔重伤员们,在交火中牺牲的冥界妖精武士们留下的遗物;正在接受战斗军医们治疗,并逐渐康复着各种伤口的伤员们,此时虽然战斗已经告一段落,但这一切都只是静静的躺着或倚靠在战壕掩体之间,现场颇为安静,甚至安静的有些诡异。如果不说,谁知道这块土地就在十几分钟前还有数千人与妖怪正在生死较量?现在这一切基本结束了,获得胜利的幸存者们却漠然视之,没有欢呼与叹息。
临近下午时分,旧地狱联邦的轰炸机编队再次飞临战场上空,但她们的轰炸目标已经不是支援樱竹阵线的阵地,而是前去轰炸联军的残余兵力:鸠川为首的战犯们此时刚刚被红魔馆以激光制导炮弹的精准炮击斩首,联军剩余的残兵败将已经彻底没有了组织度,但还有一些较大的据点仍在垂死挣扎——战争终于在实质上算是结束了,但对于各方官兵来说,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
旧地狱联邦的主力兵力仍然在城区里追击着联军的零散溃兵,红魔馆武装力量更是对溃兵们毫不留情,向樱竹阵线与旧地狱联邦投降已经成为了联军溃兵们最好的选择——虽然旧地狱联邦会将俘虏送往后方,作为以赎罪为理由需要承担极为繁重的劳动的劳工使用,但比起公开宣布不留俘虏的红魔馆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向樱竹阵线投降的话,虽然也有可能被认为碍事,因此被妖怪兔们继续赶尽杀绝,但如果遇到月兔士官们能说了算的部分战斗群,那么联军溃兵们保住自己这条性命的可能性,同样也是仍然尚存的。
虽然主城区里的枪声,在此时的外围阵地上都能听清楚,但对她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樱竹阵线的兵力已经开始从边界向城区内包围,这道阵地的截击任务已经宣告结束,现在这道阵地已经不算是第一线,而是开始变得越来越像后方。越来越多来自后方的冥界妖精武士们,以及妖怪兔民兵们,陆续开始乘车来到这条防线上;一座座功能各异的帐篷陆续搭建完成,轻重伤员无需后送,完善的野战医院已经在现场建立起来。至于指挥方舱也被卡车运到现场,毕竟现在城区内部的激烈战斗已经结束,城内作战单位开始向外会合,空出手来的补给运输单位终于可以全身心供给城区外围,这也使得曾经浸满鲜血的外围阵地在短时间内便“繁荣”起来——甚至可以说,比起满目疮痍遍地废墟的人里主城区,还要繁荣。
蒲岛美纱绪虽然反复申请到这道阵地上参与防御作战,但铃言汐是当然不可能放她到这么危险的战场上了,这次的危险程度甚至远高于上次任由她带队击溃“虎师团”的行动。现在蒲岛美纱绪终于如愿带着援军来到了阵地上,她和一同到来的其他援军单位一样震惊于这般惨烈的战场,一时间,蒲岛美纱绪原本打算记录的笔记都忘记了该怎么写比较好:她原本是想要基于这场战斗,分析轻装甲单位与步兵单位协同防御的相关经验,但现在她看到的全是焦土与弹坑,燃烧的联军载具残骸,阵地前遍地的残肢断臂与散落的武器;阵地上刚刚完成战斗的妖怪兔与冥界妖精武士们也都愣愣的呆坐着,任由战斗军医们为她们检查伤势,默默的看着阵亡的战友们被陆续后送。先前蒲岛美纱绪以为她已经了解了战争的全貌,但现在看来,她了解的仍然是远远不够多,见过的世面还仍然远远不足。蒲岛美纱绪默默的将这幅景象拍照下来,尽可能地写了些总结和记录,她有一种预感,这份笔记的含金量早已远远超过了她的毕业论文取材初衷,倘若它一旦在月之都公开发布,对于月之都政界与军界的震撼不知道会有多么巨大?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都没有战争忧虑的月之都,恐怕要因此而明白了他们一直以来忽略了多么可怕的东西;而且将这种事看作儿戏,轻视的多么严重。
与这道阵地一同结束了这场战役中的使命的,还有一直在此协防的旧地狱联邦空降连。
卡娅连长清点了一下她的空降连的损伤情况,还好,在可接受的范围内,重伤员数量很多,但在战斗军医们的快速治愈下很快就能重返战场。随着永远亭的主力轻装甲单位终于开到现场,这里也没有了旧地狱联邦空降连协防的必要,卡娅连长带队撤离,带着一些后方援军到场的魂魄妖梦与清兰正好见到了这一幕,便与现场的莉珂等月兔们一同向她道别。
“这场战争终于结束了吧?卡娅连长打算回家休假吗?”
“哈,对你们来说应该结束了,但是我们旧地狱联邦之前为了迅速推进,没顾上解决掉一些顽固的大大小小的据点......我可能还要忙一阵子,所以先告辞了!但很高兴与你们并肩战斗,虽然,这应该还不是我打过最难的仗......”
这都不是她打过最难的仗?莉珂和妖梦对视一眼,但卡娅连长已经上车离场。
“这帮家伙,虽然参战比我们都更晚,但看来也没少干活嘛?”
“可以的话谁想参战呢?要不是敌人打到冥界来,我们恐怕也尽可能想避战......”
“我们还巴不得你们那边不用参战呢,要是不用分享军援给你们,我们这边得轻松多少?”
莉珂与妖梦轻松的互相打趣起来,铃瑚与铃言汐在之后一同到场,樱竹阵线的指挥层终于在战争的最后阶段于此实际会面。整场战争中一直以来异地同心战斗着的盟友,终于能够一同举杯,迎接终于到来的胜利光芒:夜幕已深,但对此时的幻想乡来说宛若初晓。
战争结束的宣告,在第二天凌晨,最后一声人里主城区的枪响之后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