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樱竹武士-94-蓝线交织(下)

联军的先发制人突袭可能打乱了永远亭方面的战役部署,但永远亭的战役行动被这一招轻易挫败又不太可能,铃言汐心想。虽然由于重视敌人不惜调动“虎师团”在北部发起的认真进攻,作为战役推进矛头的主力战斗群失去了永远亭的唯一一个机械化步兵排,仅有的三辆89式步兵战车与最能打的妖怪兔步兵,都被蒲岛美纱绪带去北线迎击敌人的包抄队列,连带另一个摩托化步兵连也离开了前锋,现在可用的进攻兵力剩下了装甲侦察排和轮式突击炮排,三辆87式装甲侦察车和三辆16式轮式突击炮,以及排除后卫单位以外剩下的四个摩托化步兵连,兵力比计划中薄弱了点但也不是不能打,铃言汐自信她的水平能弥补兵力。

“我问题不大,主要是你得给我顶住了,再不济也得安全回来。”铃言汐嘟囔着。

蒲岛美纱绪尽管没从通讯频道里听到铃言汐说这句话,但她在指挥着手头的这点兵力进行抗击时,莫名其妙的也打了个喷嚏。是不是被外面渗进步战车里的硝烟味呛到了?她不经意间想了想,随即也抛下了这点小事,继续接管了这辆89式步兵战车的炮塔火控,用性能优异的热成像设备扫视着战场局面;三辆步战车上的十八名机械化步兵也早已下车,这些经过月兔士官们最精心训练的精挑细选的妖怪兔步兵们,无论是单兵战斗力还是额外的各种能力都是颇为突出的,她们下车后立即与摩托化步兵连,以及本就驻守于此的那个民兵连混在了一起,她们不仅是作为投入战场的步兵,也干起了月兔士官们那样组织起基层指挥,与作为战斗骨干的角色。有这么多额外的战斗经验颇为丰富的老兵们加入,刚刚已经在“虎师团”试探性进攻后猛然发力的推进之中伤亡严重的民兵连,也再次恢复了组织度与防御能力。

目前来说永远亭的北部防御暂时是稳定下来了,虽然主要是依靠援兵的质量优势,蒲岛美纱绪除了最基础常规的指令以外,并没有做出什么出色的指挥,但这也让铃言汐静下心来,下达了“樱落”的命令——“樱一号作战计划”的开始命令:比计划中早数个小时,战役打响了。

虽然战斗群已经在前沿阵地基本完成了集结,但隐蔽性极佳,敌人先前正想在正面由试探佯攻转为主攻时的确遭遇了车载火力的迎头痛击,但这遭遇只能说明这些装甲载具离开前沿阵地并不远,部署位置比起平时来说变化不大;再加上“虎师团”已经上报了他们在此时已经遭遇永远亭的89式步战车,这种单位向来都是与装甲侦察车和轮式突击炮绑定出场,联军方面一边惊讶于永远亭的反应速度,另一方面也不敢去赌一把永远亭的正面阵地防御再次削弱下来,毕竟坂井源太郎手里的步兵单位虽然是联军之中最优秀的步兵,但这是他投入了实在太多心血才培养出来的,数量比鸠川那边保量不保质的单位来说实在是太少了,用这样的人命去试错成本太高;就在南线联军指挥层犹豫的时候,铃言汐的进攻命令果断的下达了。

为了这次重要的战役行动,永远亭方面还投入了一件“新鲜玩意”——经验丰富的月兔士官们终于将此前随第二批弹药补给一同落地的“月幕-E”型战术电磁干扰机,直到前不久才调试到能在地球环境里正常发挥作用。三辆87式装甲侦察车上的空余空间里都装上了这样一台正儿八经的电子战设备,在此之前每天都在进行的电子侦测工作,使得永远亭方面早已经了解了联军使用无线电设备进行通讯的情况,但始终苦于缺乏专业的电子战设备去对付,甚至也没有可用的特战单位像红魔馆那样以物理手段破坏敌人的通讯,但现在问题解决了:这种干扰机能够以自身为圆心,阻断半径两公里内几乎一切地球上的长短波通讯,或者在定向模式下压制其干扰方向上四十五度夹角范围内,距离十公里内的各种无线电设备。

虽然铃言汐原本申请的是空降至少一辆“月食-T”型战役支援干扰车,这种远为更加强悍的大功率干扰车甚至在中低功率模式运转下,就足以将半个幻想乡都变成无线通讯设备的禁区,只有月兔们带来的量子通讯设备能够不受其干扰;但奈何它同样是太老旧的装备,大量的电子元件在长年累月的封存下早已经不堪使用,虽然月之都国防军现役的电子战设备还要强悍太多,但现役单位是难以调用的,就现在这四台“月幕-E”,还是几乎整个月之都的所有封存仓库翻了个底朝天,才堪堪在短时间内拼凑出来运到地上的:还有一台,在美纱绪那里。

但是有总比没有好,本来这也不是一场技术水平太高的战争,三台这种战术级的老式干扰机已经能将联军打个出其不意了,铃言汐心想,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永远亭的前锋战斗群此时已经全部冲出了前沿阵地范围,目睹了这一切的联军侦察兵立即试图使用他们背负的沉重单兵电台,向后方报告永远亭方面的这一重要动向:但他们才刚刚将电台开机,还没有来得及发报,侦测到联军常用通讯频段的“月幕-E”型干扰机,甚至在三辆装甲侦察车的车长们还没能用热成像瞄具看到联军侦察兵的位置时,就自动完成了测向,大功率相控阵天线立即指向了近三公里以外的两名联军侦察兵的位置,以定向模式开始了压制。在堪称残酷无情的电磁压制之下,无论两名侦察兵如何调试甚至拍打着他们的单兵电台,他们能够从耳机里听见的始终只有刺耳的沙沙声,后方通讯员的声音始终不见踪影......

随着永远亭的进攻战斗群开进到他们两公里以内的范围,噼啪几声,两名联军侦察兵惊恐的发现,在一阵青烟与焦糊味之中,他们视若珍宝的造价昂贵的单兵电台,一些电路与电阻元件已经被烧穿损坏了。他们作为专业的通讯员,接受过无微不至的电台操作培训,却完全没有听说过如何处理这种情况,或者说干脆没想象过居然会这样:幻想乡里就没有如此高功率的信号发射设备,能够造成这种可怕的破坏,甚至连信号被完全阻塞干扰也没有过先例。这是“月幕-E”型干扰机系统的微波压制模块发挥了作用,这片战场上,除了微波防护能力极强的月之都制式电子设备以外,它近乎无差别的攻击,使得半径近两公里的区域内成为了电子设备的禁区。

但是向后方通风报信的任务必须完成,眼看着这样浩浩荡荡的战斗群即将杀进正组织有序后撤的,担任佯攻任务的两个师团所处的地域,两名联军侦察兵下定了决心,抛下已经变成废铁的电台,一边玩命呼喊着,一边向远在三公里外的目的地飞奔而去:既然自己手头上的电台出了问题,那么在背后两公里左右位置的第二批通讯员,他们的电台肯定还是可用的吧?两名侦察兵直到被87式装甲侦察车的机炮点射撕碎之前,都期望他们的呼喊能引起后方注意——但是并没有,他们身后的后备电台同样处于压制范围内,甚至不止如此,三辆87式装甲侦察车并没有使用圆形范围干扰模式,而是各自开启了定向压制模式,三面长达十公里,夹角成四十五度扇面的干扰区几乎共同完全覆盖了战役方向,不只是前沿的侦察兵电台失效,就连已经处于退出战场赶回去回防的第三个参战师团,他们在路上也联系不上后方——这种尚处于起步状态的无线电通讯设备故障率并不低,可怕的事实已然来临,身处整片战役地域的各个联军单位都以为是自己的电台偶发故障,而瞬间全部处于信息层面孤立的状况,更使得联军各单位一时间无法互相联系上,也就无法察觉到实际情况。

在电子战的强有力掩护之下,永远亭的矛尖战斗群在联军还没有来得及察觉其动向,也就完全没有组织起来有效的迎击部署的情况下,结结实实的杀了联军一个措手不及。直到三辆87式装甲侦察车的机炮点射声响起,第一轮仓促迎战的联军师团才知道永远亭已经开始了进攻,但是现在已经太晚了,永远亭的轻型装甲载具开进的实在太快,太安静,没有了至关重要的侦察兵们使用电台进行早期预警,大量的联军步兵在收拾出发阵地上的临时宿营地时,就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机械怪物从夜幕之中一片漆黑的林木线中杀了出来,这些载具的夜视优势使得战场近乎单向透明,黑暗更加深了敌人的恐惧:在机枪,机炮与105mm主炮的火力倾泻之中横冲直撞,最显眼的师团与联队指挥帐篷自然成为了这些战车的最优先目标:所谓树大招风,这些帐篷上仍然矗立着的高大通讯天线自然暴露了这些帐篷的身份,在两发105mm高爆弹那惊天动地的高能装药爆炸声中,倒霉的师团长连同他身旁的参谋们,在一生中见到的最后一样东西就是炮口直指着他们的16式轮式突击炮,遗言都没来得及出口。

最前沿的师团遭此劫难,友邻及后方的两个师团听到了猛烈的交火声与爆炸声,也猜到了这个师团已经接敌交火,但限于无线电设备已经瘫痪,要想了解具体战况,或者要把这一战况上报给遥远的方面军司令部,都不是以往那样动动手指说说话就能解决的事了。他们急忙派出了传令兵,骑着摩托车就向方面军司令部和遇袭的前沿单位双方冲去。

派出传令兵的那个正处于后撤路上的联军步兵师团,距离方面军司令部足有十五公里之遥,这距离已经超出了永远亭方面电子战的范围,虽然方面军司令部的电台一切正常,但是前沿所有单位的通讯在一瞬间漆黑一片,司令部里早已经炸锅了:战争迷雾对他们来说从来没有如此抓瞎过,前沿所有单位在一瞬间全灭?显然不可能,但是所有单位的电台全部同时失灵?听起来似乎更不可能了,电台有时候是不可靠,但绝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在路上的传令兵猜想到了司令部的焦急,不由得将摩托车油门拧的更多了一些。不得不说他还是相当勇敢的,夜幕早已完全落下,毫无路灯的荒野道路崎岖坑洼,多次险些将他从摩托车的座位上活生生颠簸落地,但他怀着对使命的坚持,咬牙切齿的全速开进。

但是眼前怎么有点光亮闪烁?似乎是一件陶瓷般晶莹洁白的东西,在月光的照耀下闪亮的从天上俯冲而下,从面前直直的飞了过来。是鸟吗?这名传令兵猛地眨了眨眼,难道是眼睛花了?但是那件东西飞起来真是又快又安静,更别提呼啸的风声一直灌入耳朵里,在这名传令兵愣愣的注视下,这件东西飞的越来越近了,居然是有“X”一样形状的四片翅膀?

这是一发巡飞弹,为了这次进攻,铃言汐着实是下了本钱。同样是月之都的老式装备库存,这种老式巡飞弹由于动力储备充沛,是少有的在地球上也能保证具有相当性能的装备,也就随着新的补给一同落地。数量不多,一共只有二十五发,比跟它一起落地补给的155mm制导炮弹还少,但为了全面掐断联军的通讯手段,铃言汐下令直接打出去了足有十发这种巡飞弹,就是为了不间断巡视各个联军单位之间的通讯兵动向,并在发现后立即将其点杀。

经过特殊设计使得运转安静到可怕的桨叶,在飞速旋转之中推动这发巡飞弹悄无声息的俯冲而下;弹体内的高能燃料电池还能支持这发巡飞弹继续飞行足有十个小时,但现在这块电池也将作为战斗部的一部分轰然起爆。这发巡飞弹内置的AI系统,在锁定目标并接收到确定攻击的指令后,自动计算出了精准的实时提前量,即便它与这辆摩托车的相对速度足有近每小时三百千米,它还是正中靶心,直直的撞上了这名传令兵的头盔。高能燃料电池加上相当于十五千克TNT爆炸威力的战斗部一齐引爆,眨眼之间,除了飞散的摩托车零件碎片与血雾以外,现场什么都没有剩下;从方面军司令部派往前线的传令兵,也有同样的遭遇。

比起正面攻势的势如破竹,蒲岛美纱绪的战斗难度要大上不少。

虽然在她的那辆89步战指挥车上同样装备有一台“月幕-E”型干扰机,这台设备也运转的相当不错,“虎师团”对其友邻单位和后方指挥部门的通讯已经被掐断,但这种精锐单位的难缠之处大部分在于其具有极高的组织度与自行战斗能力,它不需要太多的后方指挥,也不需要太多的友军协助,自己就能自发组织起从小队到联队规模的多种战斗行动,这般战斗力即便放在现在的外界,也不是许多小国的正规军所具备的。

与之前那天晚上遭遇的夜袭一样,这次“虎师团”的战术仍然是大量自律战斗的轻步兵小队穿插渗透,这种极其依赖基层官兵战斗信念与作战素养的打法,在其他联军单位都堪称奢侈,但就是“虎师团”的拿手好戏。蒲岛美纱绪遇到了此前铃言汐恼火的同样问题:她们的作战单位是无坚不摧的重拳,但敌人却并不是铁板一块等着被一拳击碎,而是变成了浸润毒液的棉花,不管怎么出圈都难以将其打疼,反而会被纠缠住不停地消耗兵力,长时间这样纠缠下去非但难以将敌人歼灭或击退,还可能被打的在不间断的运动战与减员之中疲于奔命。

如果是在军校里需要解这道题,那么这对于蒲岛美纱绪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调动快速反应部队与特战单位,以局部压倒性优势将敌人零散轻步兵单位逐个歼灭,辅以大量的轻装甲单位突破敌人的进攻与防御态势,调用空袭火力定点清除敌方指挥设施——但是现在这些条件全都没有,她的可用兵力的确有强大的质量优势,但是这远远不够让她按标准流程解题。

“美纱绪,你那边情况如何?我进展超出预期,你能再坚持四个小时就可能差不多了!”

铃言汐的通讯打了过来,蒲岛美纱绪从全息沙盘中抬起头来,挠了挠头:“坚持四个小时吗?恐怕如果我不在两小时内把虎师团歼灭或者击溃,我的兵力就要被敌人消磨的差不多了。虽然我的任务只是截击与防御,但是现在主动权不在我手里,我能不能进攻?”

“进攻?你这点兵力打虎师团,以及配合它的另一个师团?”铃言汐摇了摇头。

“如果不进攻夺回主动权,我就会一直被敌人的进攻行动牵着走,等下去只会是慢性死亡了。”蒲岛美纱绪叹了口气:“这仗打的太窝囊了,我们月之都国防军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居然被区区地上人类纠缠的快没脾气了!你不必担心,我们主动进攻之后,我就不信虎师团敢冒着他们指挥部被我一把拿下的风险,选择趁虚而入直取永远亭这种换家打法。”

“我可不敢赌,你先再给我多守至少半小时,我先把三个民兵连调到你那边换防。”

铃言汐挂断了通讯,抿着嘴摇了摇头,把组织防御的事交给了铃瑚,便继续指挥进攻。

蒲岛美纱绪也摇了摇头,她感觉铃言汐的打法有时候激进,但有时候又太保守求稳。倒也不算错,只是要暂时苦一苦自己了,谁叫自己还没有毕业,暂时没有军衔,铃言汐在事实上还是自己的上级呢?诗织上尉操控这辆89步战指挥车的炮塔打出了一个短点射,在热成像画面中看见这次点射击碎了大半个敌人步兵小队,诗织上尉不由得颇有成就感,这阵动静将蒲岛美纱绪的思绪拉回了眼前的战局上。她接通了现场分散在每个步兵单位之中的月兔士官们的通讯,简单确认了一下伤亡情况,不由得感到有些不乐观:作为主力的原本驻守于此的这个妖怪兔民兵连,现在伤亡失去战斗力的数量已经过半,如果不是援军们在场支撑恐怕早已溃退;摩托化步兵连的情况也不是很好,虽然战斗军医们尽全力维持住了尽可能多的战斗力,但现在真正有完整战斗力的兵力加起来只有两个排多一点,再损失多一些的话恐怕就会有丧失足够进攻能力的风险。这种情况下要继续坚守半小时,只能先尽量压低伤亡率了。

“机步排每个班分一半上车,收缩防御范围,其他步兵禁止离开掩体,注意隐蔽。”

蒲岛美纱绪语气平淡但声音响亮的下令,此时机械化步兵排每个班都不同程度的有了重伤员和减员,这道命令来的正是时候。除了一小部分机械化步兵们留在外面支撑起民兵连剩余兵力的战斗力和组织度以外,许多都迫不及待回到了她们安全无虞的步战车内,将枪口从车身侧面的射击孔伸出去继续开火。此时三辆89式步兵战车都变成了移动堡垒,它们在缓缓移动调整阵型之中,不间断使用机炮,同轴机枪与车载步兵火力四处开火,四周的妖怪兔们也得以在这种充沛的火力掩护下收缩防御。三辆89式步兵战车围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小阵地,妖怪兔步兵们缩在三辆战车中间,得到了良好的庇护,战斗军医们也终于有条件更加仔细的处理重伤员们的创伤,直接交火的任务基本完全交给了枪林弹雨之中稳如泰山的步战车,车外的步兵们则专注于清理步战车的射击死角区域内,个别抵近得太近的零散敌人步兵,战斗压力似乎一下子小了不少,在此期间终于又有三名重伤员在战斗军医的“抢修”下恢复了一些战斗力,蒲岛美纱绪见状也稍微松了口气,这种防守局面,半个小时应该问题不大。

铃言汐对于蒲岛美纱绪的能力还是比较信任的,因此她看都不看,仍然专注于进攻。

整片战场在高强度的电磁压制之中“吃人”,悄无声息的“吃人”。

交火的动静当然是热火朝天的,整个幻想乡都知道这里发生了大战,但是让联军上下都颇感惊骇的是,不仅无线电通讯完全失效,甚至传令兵派出去了也接连失踪,原本交战双方互相基本看的朦朦胧胧的战场态势,已经变得对于联军来说是两眼一抹黑;至于有线通讯,倒是暂且管用了一段时间,但也就一小会的功夫,支撑有线电话网络至关重要的转接站,随着一声莫名其妙的巨响被炸的粉碎。不必多说,又是永远亭方面放飞的其中一发巡飞弹的功劳,但联军没有想到过会有如此神出鬼没的空袭手段,来自北线的经验告诉他们可能是对手的特种部队在偷袭破坏,便撒出去了大量兵力进行拉网搜捕,这自然一无所获,还进一步削弱了可用机动兵力的数量;其实即便有线通讯没被切断,现在这种机动性极高,除了永远亭北部以外无不充斥着运动战的战场态势,作为半固定式设备的有线通讯也是本就不堪使用的。

永远亭的矛尖战斗群在这种单向透明掩护下长驱直入,由于电磁压制带来的战场优势远超预期,又加上敌人主动出击导致破坏了自己在战前良好的防御态势,永远亭的进攻进度远超预期。现在联军先手发动进攻带来的主导权优势,已经被永远亭的攻势夺取,在南部战线西侧,战场局势已经攻守异形,此时永远亭的进攻部队距离青岩涧只剩下了最后六公里。

对于联军来说坏消息还不止这一个,东南部战线的联军单位接到了调动命令,分兵前去支援青岩涧,以期通过增加可用兵力的方式阻挡永远亭势如破竹的进攻。而东南部战线上同样优秀的联军指挥官的第一反应便是想方设法抗命,毕竟旧地狱联邦方面也是虎视眈眈,他对此一清二楚,如果从他手里调兵,万一旧地狱联邦与永远亭联合行动两线夹击,情况只会更加危急——他猜对了,他没有及时调兵因此兵力充足,但旧地狱联邦的攻势也意外的猛烈。

“溯流行动”作为旧地狱联邦的一次重大联合攻势,投入的兵种之丰富与火力之强大,均为联军此前未曾经历的。在旧地狱联邦维和派遣军以炮火徐进弹幕开路,以游骑兵部队穿插破坏,继而使用坦克和机械化步兵为进攻锋锐的推进下,东南部战线的联军防线显得不堪一击。第一道防线转瞬即逝,第二道防线也即将被如此重击突破,似乎南线联军已经要陷入绝境,但旧地狱联邦也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阻力:东南部战线并没有受到永远亭的强电磁干扰,这个方向上的联军单位可以不受阻碍的使用无线电设备通讯,即时战况迅速被联军高层知晓,由三个乙种后备师团组成的预备队直接从北部压上了南线战场,旧地狱联邦的侧翼受到冲击,暂时止步于距离青岩涧尚有约十公里之外的位置,短时间内难以进一步形成突破态势。

虽然旧地狱联邦的推进被反应迅速的联军暂时阻滞,但南线联军的两线夹击态势已经形成,如果说东南线的突破态势堪堪被联军成功止住,西南线永远亭的进攻则是近乎无药可救的。虽然南线联军最为擅长防守的“松师团”在此之前一直没有被成建制全歼,铃言汐也一直关注着这支部队的动向,但显然南线联军并没有舍得将这张王牌过于轻易地拿出来:或许相比这支宝贵部队的价值,就连南线外围地域的价值都显得轻了不少,“松师团”的驻扎地点已经变成了南部主城区内,这倒也不失为理智的举动,毕竟相比于已经缺乏险峻地形的南部市郊控制区,还是依托建筑物密集繁杂的南部主城区更有利于发挥他们的防守能力。

这段时间内铃瑚也没有闲着,说好的三个民兵连在她高效的组织调动之下,虽然比预定计划晚了那么几分钟,但总算是基本准时的赶到了已经被蒲岛美纱绪苦守半个多小时的阵地上。眼看换防援军已经到场,蒲岛美纱绪终于下达了在场所有兔子们期待已久的进攻命令。

窝囊的挨打了这么久,总算可以扬眉吐气了!机械化步兵们动作利索的钻回了三辆89式步战车内,摩步连剩余三分之二左右尚有战斗力的妖怪兔们也飞快登上了装甲运兵卡车,一阵近乎被埋没在仍然猛烈的交火声中的轻柔加力动静,这些性能优异的月都载具就在现场“虎师团”的敌人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大摇大摆的冲出了刚刚还坚如磐石的阵地,径直向他们进攻的反方向绝尘而去:此时已经是打到了晚上十点左右,完全没有除了火焰意以外任何人造光源的漆黑郊野之中,这些战车横冲直撞的冲出阵地的架势,让正在包围进攻的敌人们的恐惧终于战胜了狂热与勇气。他们深知这些战车多么坚固,即便刚刚承受了足有半个多小时的轻武器射击却仍然几乎毫发无损,一片漆黑的环境里贸然靠近去试图阻挡,被撞死或碾压是概率不小的事——更主要的,是“虎师团”在刚刚始终沉浸于想方设法全力进攻,根本就没有做什么防守准备,结果就这样被蒲岛美纱绪的反冲击打了个空档期,过于分散,过于依赖各个小队的主观能动性组织起来的大范围进攻打法,作为进攻方很是难缠,但是抵御这种依靠高机动性轻装甲载具开展的冲击的能力,则是近乎没有多少的。

现在蒲岛美纱绪的面前没有一道能称之为防线的东西,“虎师团”擅长进攻,但防守能力却是短板,眼下蒲岛美纱绪选择以她的大胆进攻来化解对手的进攻,以攻代守,“虎师团”由于失去了战场无线电联络手段,加上深夜之中侦察兵的能耐也有限,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永远亭的三个民兵连已经换防到了这块阵地上,因此在他们看来,永远亭的这个疯子指挥官直接放弃了通往永远亭庄园的这道大门,径直向“虎师团”的指挥部位置撞去。

但就是这种堪称危急的战况,第一线的“虎师团”作战单位也没办法立即通知后方的指挥机构,蒲岛美纱绪手里的强电磁压制仍然在发挥着可怕的压制力。眼下是赌一把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直取永远亭?还是立即回防守住后方?前线的“虎师团”官兵们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但就在这犹豫的几分钟内,飞驰的步战车与装甲卡车的影子都快要消失不见了。

为了从长计议,也是害怕指挥部失守之后导致整个师团撤销,他们立即调头猛追。

现在是“虎师团”的指挥部,和青岩涧村镇区同时都要面对永远亭的迅猛攻势了。

虽然“虎师团”的指挥部由于隐蔽良好,而且此前也只是被永远亭方面依靠无线电测向而大致上找到了位置,这种定位精度完全不足以让永远亭方面动用炮兵火力直接消灭,只能由蒲岛美纱绪带兵前去搜索出来剿灭;但青岩涧却是早已清晰无遗被探清楚的显眼目标了。

跟铃言汐的预定计划一样,虽然现在的矛尖战斗群由于战局变化而缺编了作为中流砥柱的一个机械化步兵排,但在强电磁压制的掩护下仍然势如破竹,推进的甚至比计划中预计的还快;在她们距离青岩涧终于只剩最后一公里的时候,进攻速度陡然放缓,一阵呼啸声准时划过战场上空:这是莉珂的自行火炮排按计划开始对青岩涧进行火力准备。

虽然现在敌人在青岩涧的防御能力还有多少,相当值得怀疑;但铃言汐指挥战斗要么极为激进出其不意,要么极端保守以求万无一失,现在她处于后一个状态。即便这样猛烈的炮击有可能全都浪费在了一座空城上,但万一敌人早有准备的话,这轮炮击就属于是对前线的兔子们来说至关重要的救命稻草了。虽然月兔们在月之民们眼中常常是一文不值的,但是弹药仍然比兔子们更不值钱,而经历过这么久的并肩作战,地上妖怪兔们也早已被铃言汐一视同仁了。

三团耀眼的火光在青岩涧上空数十米高度炸响,含能预制破片如火雨般泼洒落地,青岩涧确实在此时此刻颇为缺乏防御,原有的驻防兵力要么去试探永远亭结果在此时此刻被追着打,要么被抽调出去前往东南线抵挡旧地狱联邦的攻势,留守镇子里的守备联队享受到了这场极为超规格的火力准备待遇,几分钟内就死伤遍地近乎失去了战斗力。

虽然即便不做这场火力准备,永远亭的矛尖战斗群也能轻易推平这小镇子,但这些炮弹终究是不算白费力气,仍然极大加快了此地防御的瓦解与战斗群的占领速度。青岩涧被占领过半的时候,位于此地的南线前沿防御指挥部也随着电磁压制范围的覆盖而彻底失去了功能,原本由于其处于电磁压制范围的边缘,还能堪堪使用不算稳定的无线电协调指挥东南部战线的防御与兵力调动,但现在这丝微弱的信号也随风消散,不只是联军,就连永远亭方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哪一发炮弹把指挥部所在的不显眼小楼炸了,或者是不是原本位于此地的指挥官溃逃出去了,但这些事已经显得不重要,能将守备司令干掉是最好的,如果并非如此,那至少战略目标也算是已经完成了,横竖不亏,铃言汐也不计较这种事,放松下来打了个哈欠。

主攻方向已经搞定了,那么美纱绪那边战况如何?铃言汐对于这位军校生的能耐开始感兴趣起来,走到了铃瑚的指挥位上端详起全息沙盘。这一看不要紧,铃言汐也不由得跟一直忍笑的铃瑚一起笑出声来:蒲岛美纱绪的小巧精干的战斗群径直向“虎师团”的指挥部所在地域开进,一路上尽管一直受到四面八方零散敌人的袭扰阻挠,但始终不为所动,就一直埋头推进;在她们的后面,是足有两整个加强联队,虽然在战斗中消耗了不少但仍然剩余四个中队有余的敌人在穷追不舍。蒲岛美纱绪的战斗群毕竟是机械化和摩托化行军,尽管以徒步为主,少量摩托车与皮卡车为辅的“虎师团”全力追赶,但仍然在蒲岛美纱绪的战斗群抵达司令部附近时,已经被甩出去了足有大约二十分钟的路程——此时即便十分钟之差也是致命的。

“虎师团”的师团长竹内富武仍然在满脸不耐烦的催促通讯兵们修理无线电,虽然这些设备本身并没有发生任何硬件故障,但是通讯瘫痪是实打实的。再优秀的棋手都无法忍受看不见棋盘的折磨,所谓听声辨位下棋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更何况,他现在哪怕连“听”都听不到了,没有任何来自前线的战报能传进他的耳朵里。哪怕前线有几个通讯兵能到这里汇报一下都好啊,竹内富武仰面长叹,但他直到现在都对他的攻势信心满满,在他看来,上次交手失利还要怪罪于协同作战的友军过于脆弱,白白浪费了他引以为傲的精锐武士们,但这次进攻可是由他手下的武士们全权行动,上次都能将永远亭打的疲于应付,那么这次这种打法想必是没有失败的可能性了!想到此处,傲慢的微笑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帐篷外面是不是响起了汽车的动静?是不是前线终于派人回来汇报了?没有听见什么交火的声音,肯定是这样没错了,那就得赶紧迎接才是,这处指挥部为了防备永远亭的侦查,用了大量的植被与土壤进行遮蔽伪装,如果没有指引是很难找到地方的。接到命令的岗哨立即打开了指挥部旁的大功率探照灯,照向了这列沿着小路迎面开来,甚至开着车灯的车队。

竹内富武也迫不及待钻出指挥室,想要亲自听听来自前线的消息,但渐渐地他觉得不对劲,皮卡车的车灯什么时候这么雪亮刺眼?这些车是不是比皮卡车还更高大了一些?耀眼的车灯从眼前扫过后,借着漫反射的灯光,看清楚了车队的竹内富武感到如坠冰窟。

车上的炮塔,高大的装甲车身,还有那面紫黑色底色的旗帜,是永远亭的战车啊。

绝望到极致,以至于忘了下达任何命令或者作出任何抵抗,呆若木鸡的“虎师团”司令部官兵们,被三辆89式步战车毫不留情的一轮35mm空爆榴霰弹机炮扫射成片收割。最擅长进攻的“虎师团”覆灭于对手的进攻之中,而不是在他们处于进攻态势的时候被对手的守势磨损殆尽,有些令人唏嘘,蒲岛美纱绪默默看着车外激烈的交火,或者说一边倒的屠杀,不由得如此心想。司令部在转眼之间便被肃清,不少文职人员选择了举手投降,被到场的摩托化步兵连的妖怪兔们结结实实的捆好扔在了一旁,战斗到此为止了吗?

当然不是这样,指挥部被端掉了,竹内富武死了,但后面的两个加强联队马上到了。

现在这两个加强联队剩余四百余人,肯定已经知道指挥部被端掉的噩耗,他们的进攻肯定会更加疯狂,现场的机械化步兵排与摩步连加起来只有不到一百的兵力,而战车的弹药储备已经打得不多了。美纱绪向铃言汐汇报了她们的处境,铃言汐当然也从态势图上看到了这局面,正巧,刚刚对青岩涧的炮击也并没有完全按计划打掉所有的空爆榴霰弹,两轮齐射后通过侦察无人机的毁伤评估就已经看得出来效能充足,也就节约下来了不少弹药,此时莉珂收到了铃言汐的命令,立即操作她的指挥车,控制全排三辆自行火炮联动瞄准了那两个“虎师团”联队的行军路径,准备再次将死亡火雨撒向这些颇具威胁的残兵们。

但莉珂在完成诸元装定,正要汇报的时候,铃言汐的停火命令却在这时候下达了。

原因不是别的,是为了避免误伤。

青岩涧的易主带来的连锁反应,便是南线联军的防御失去了距离最近,最及时的指挥通讯节点,进而让东南战线的旧地狱联邦方面进攻变得通畅起来。不是所有联军都有“虎师团”那样极具自主性的进攻能力,一旦失去高层指挥,他们总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打,遇到各种情况该如何处理,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在旧地狱联邦调集各式火炮单位进行猛烈炮击后,从北部增援的联军单位遭受重创,无力抵挡旧地狱联邦的突击,以坦克开路的机械化战斗群得以长驱直入,先头部队很快就看到了青岩涧里被明亮灯光照耀着的樱竹阵线旗帜。

但旧地狱联邦火力至上的战斗理念使得她们准备的火力配属出现了过剩,由于担心炮兵火力不足以突破防御,四架一共挂载了八颗1000磅航弹的轰炸机已经飞临战场上空,眼下战略目标已经完成,这些航弹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位置扔掉,已经解除了保险的重型航弹带回去着陆可能发生意外,很及时的,为了不浪费弹药,旧地狱联邦方面及时的接通了铃言汐的通讯——此时电磁压制已经关闭,毕竟没有了继续开启的必要,这使得永远亭与旧地狱联邦之间的无线电通讯也再次变得可用——询问永远亭是否有其他需要轰炸的目标。

铃言汐也就将这一目标通报给了旧地狱联邦方面,四架轰炸机转眼之间到场。

虽然莉珂的三辆自行火炮的炮击威力强悍,但火力投射效果比起八颗1000磅航弹来说,在爆炸当量上仍然是颇有差距的。这一轮轰炸的威力惊人,甚至铃言汐在指挥室里都能感受到远方爆炸带来的地表震颤,惊天动地的巨响也在稍后不久便传入耳中。经验丰富的旧地狱联邦轰炸机的机组们技术精湛,这些威力巨大的航弹颇有准头,随着她们的机翼划过这片夜空,“虎师团”终于在事实上土崩瓦解,轰炸过后幸存的不足三百名被炸崩了斗志与组织度的残兵败将们,在蒲岛美纱绪适时发起的又一轮冲击追剿之中,渐渐消散在了人里主城区的西南部郊区之中,“虎师团”这个永远亭的老对手,至此终于在这场战争中画上了其历史的句号。

第二天的清晨时分,旧地狱联邦的蓝条旗与樱竹阵线的战旗一同在青岩涧飘扬。

在这打的一片狼藉的一晚之中,无论是永远亭还是联军,都不约而同地忽视了另一个方向,那就是东部城区外围。白玉楼和旧地狱联邦却是着实没忘记计划之中的正事,由于另外两条战线上激战正酣,大量的兵力都被调集过去,这就使得东线的两军会合计划颇为通畅,以至于几乎没有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交火,在联军回过神来看向东线的时候,白玉楼方面也已经与旧地狱联邦方面悄无声息的成功会师,至此南线与东线成功连线,将主城区包夹。

现在,来自旧地狱联邦的基础轻武器与班组火力支援,可以源源不断的补充到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