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樱竹武士-87-天平不倒
“咳,真是可笑……事到如今,我居然要依靠服药才能维持清醒……”
“映姬大人请不要自责,我们永远与你和正义同在。”
小町照顾四季映姬再次服下了一片镇静剂,无奈的看着四季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恨的目光,轻叹一口气,起身走回了她已经用桌椅堆起掩体的阵位上,继续将她那把伊萨卡M37霰弹枪架了起来,警戒着办公楼的窗口与门口。这些武器全都是以前由地灵殿方面,按照旧地狱街道联邦警局的标准武器配置,纯粹出于公益资助而赠送给四季映姬的审判庭的——毕竟旧地狱联邦曾经是各路豪杰共襄盛举的治安环境,用于对付这般环境的警用火力被照搬到这里,也着实超出了地狱与是非曲直厅方面一直以来对于执法单位的警械规定,也因此将刚刚气势汹汹杀来的上级检察院法警们打的落花流水。四季映姬手下的法警,在数量上绝对劣势,但火力却颇有优势。
“……各位,在去年上半年,寺子屋校警队来此交流培训的时候,她们教给你们的室内作战技术,都还记得吧?”——四季映姬为了让她能够转移注意力,以便缓解仍然存在些许的药物依赖,就随手拿起了一份前一天送来的文文新闻报纸翻看了起来。她看到了涉及到红魔馆方面的战报,以及对现任红魔馆军校校长大妖精的采访报道,自然也就想起了不久之前的往事。
“完全熟练,审判长!您教诲过我们的,认真学习执法战斗所需的技能,认真锻炼自己的战斗能力,也是一种善行,而且是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的修行——今天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嘛!”一名鬼族法警投来充满信任与自信的笑容,唰啦一声将他手中的M14步枪端的更稳了。
“这帮检察院的法警都是废物?恐怕连靶场都不经常去吧?交火这么久了,我们就只有几个轻伤,他们却已经死了一地了,啧啧,这样子如果是执法,如何维护正义?”——另一名鬼族法警轻蔑的摇了摇头,看着一楼大厅遍地的死尸与血迹,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阵感慨。
“正义永存,铭于心,施以行;”
“天平永衡,明善恶,辩是非;”
“公理铁律,吾之此生信仰;”
“世间黑白,必当明鉴公审;”
“以手中所执笔墨为剑,斩尽世间污浊邪魔;”
“以手中所执警械为尺,判决世间恶徒匪帮;”
“公道正义永不没落,世间安宁永世存续;”
“誓此词者一息尚存,则必以此身此世践行!”
这段每一名是非曲直厅的法官与法警们,在入职宣誓的时候都必须背诵的誓词,在此时此地,再次被在场的法警们背诵起来:最开始只是两名负伤的法警为了坚定他们继续战斗的信念,以极低的声音对自己背诵;紧接着他们身旁难掩紧张的同事们也开始背诵,以便缓解心中的不安与焦虑;到最后,在场所有成员,包括四季映姬自己,无不齐声庄重的将当年入职的誓词从头到尾完整背诵了一遍。多年以来一直没有被再次背诵的誓言,至今却仍然被他们与她们铭记于心。他们做到了,她们也做到了,此时此刻坚守在此地便是最好的证明。
仍然包围在楼外的法警们一直没有动静,四季映姬也不安的紧握着她的手枪,不知如何是好;她毕竟不是战斗人员,小町和法警们也都理解她的状态。又是一阵低沉的汽车轰鸣声远远传来,是不是援军到了?这一想法转眼间又被四季映姬自己打消了,如果是援军,那外面现在必定会有激烈的交火声,而不是这样毫无其他任何动静传来。
那就肯定是敌人的援军先到场了,法警们面面相觑,再次做好了战斗准备。
“是非曲直厅阎魔王院直属特别警务署,到场支援检察院对犯人的拘捕!”
小町悄悄地从窗边看向楼下,就在近三百米外,四辆全黑色的装甲卡车缓缓停在了现场。从车上接连下来了足有二十名身穿全黑特警制服与装备的鬼族壮汉,领队的队长向现场级别最高的副检察长立正报到,副检察长脸上令人生厌的得意笑脸更加有恃无恐。
“里面的嫌犯听好了!不要妄想与阎魔王院最精锐的特警对抗,否则只有死路一条!现在投降,从宽处理!否则一旦开始攻楼,不做甄别,全部击毙!最后五分钟!”
小町正想满不在乎的回头跟四季映姬汇报情况,一颗子弹击穿了窗子。
“狙击手!全部卧倒,远离窗口——”
这一颗精准的子弹击穿了小町上一瞬间额头所正对着的窗玻璃位置,幸好她及时的低下了头,这颗子弹只擦过了她一侧的短马尾辫,没有造成更多损伤;接受过寺子屋校警队严格培训与技术指导的法警们也在一瞬间反应了过来,做出了正确的判断,纷纷卧倒在地。
“见鬼了,连阎魔王院的特警也在支援他们!难不成是非曲直厅从上到下全烂了?!”
“增岛伸弥那句话是有几分道理,有钱能使鬼推磨……但我不是鬼。”
四季映姬无奈的干笑几声,将她那把精致漂亮的手枪上了膛。
“我们是鬼,但有钱也只能让我们帮忙推磨,不可能让我们背叛大义,哈哈。”
四周的鬼族法警们也开始打趣起来,办公楼内的气氛活跃了起来,就好像外面的重兵包围与他们完全无关一样。大厅正门的一侧玻璃窗哗啦一声被砸碎,在下一个瞬间到来之前,经历过寺子屋校警队的专业培训的四季映姬手下法警们,就已经反应过来这代表着什么,齐刷刷的及时低下了头,捂住耳朵,紧闭上了双眼——不出预料,一颗黑漆漆的东西被扔了进来。
震耳欲聋的炸响,近乎比太阳光更亮的瞬间强光,这是一颗震撼弹。
虽然与外界的产品难以相提并论,但是新地狱那边的多家工业集团的仿制生产能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如果没有预先防护,这颗震撼弹至少也能让现场近半的法警们暂时失去战斗能力;但对特警攻坚战术心知肚明的法警们早有准备,在特警队的盾牌手高举着厚重的钢制防弹盾牌杀进大厅的瞬间,保存了战斗状态的鬼族法警机枪手,就操作那挺M2HB重机枪,毫不留情的对这面大盾打出了一长串的长点射——而且没有被盾牌上的红色圆点诱导瞄准位置。
当然了,这面厚度仅有不足一厘米的钢制盾牌,是只能免疫普通手枪与突击步枪子弹,而不可能挡得住一百米内穿甲深度达到二十多毫米均质钢的12.7mm重机枪穿甲弹扫射的。即便操作重机枪的鬼族法警真的瞄准了盾牌上诱导瞄准的,位于防护性最好的正中心位置的红色圆点,也能轻而易举地将这面盾牌打成筛子——而这名法警瞄准的,却是盾牌上部那条宽度仅有不足一厘米的观察缝的位置。侵彻力强悍的大口径机枪弹无情的贯穿了在它面前脆弱如同报纸的防弹盾牌,将盾牌手当场打的血肉横飞;这一长串点射在击毙了盾牌手的同时,也将他身后三名端着仿制版HK416步枪的特警队员收割倒地,他们身上厚重的钢板防弹背心也完全无效。
“什么?!混账,你这混账!里面有大口径重机枪?!你为什么不通报这么重大的情况?!”
留守外围的特警队长见到他手下四名精锐被当场撕碎,恼羞成怒的揪住了副检察长的领口,巨大的蛮力近乎要将他勒的窒息。稍稍冷静下来的特警队长转念一想,这名脑满肠肥的副检察长毕竟是文职官员,肯定是不懂得及时通告敌人火力配置等重要情报信息的;而且他自己也错在轻敌,没有进行预先侦察,自以为是的想着法警的火力不过如此。
但这名特警队长也不是等闲之辈,下一步作战计划被他和队员们飞快的现场讨论敲定;四道飞爪被他们抛射到了办公楼的顶部,十二名特警队员身手敏捷的攀爬了上去。抛射飞爪的位置也被他们狡猾的选在了楼内法警们的视野盲区内,这些特警队员转眼间就悄悄攀爬上了楼顶,紧接着就布置好了垂降绳索:他们将要垂降的位置正是二楼走廊外部的窗口,在速降下去之后就将一个飞踢破窗而入。届时,被布置在正对门口方向的那挺重机枪就将失去用武之地,而特警队员们就将发挥他们优秀的单兵防护能力与近战能力,打法警们一个措手不及。
坏消息是,这一切都并没有被紧张蹲守在二楼位置的法警们,以及四季映姬本人及时察觉。
直到第一道溜索被从楼顶抛下来,四季映姬感到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一晃,才发现了那道溜索产生的影子;她身旁的法警们也都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急忙举枪对准了窗口——但是说时迟那时快,法警们还没有完成三点一线的举枪瞄准,玻璃窗就轰然破碎,一连四颗震撼弹被从窗外砸了进来,有一颗还落在了距离四季映姬不足半米远的位置——这种距离足以将她炸伤。
“危险——”
眼见地方实在狭小,将它无论踢到何处都难免炸到自己人,一名已经负有轻伤的法警立刻飞扑过去,将这颗震撼弹在炸响的前一瞬间直接压在了自己身下。眨眼间,身上毫无防护的他就被炸的血肉横飞,他的牺牲换来的是四季映姬的毫发无伤,以及同样在咫尺之遥的几名法警们都没有被炸的丧失战斗力。
“带,弟兄们……胜利……正义……”
这名勇敢的法警,以及与他一样飞身扑住了另外两颗震撼弹的法警们尚未咽气,特警队员们就飞踢破开了走廊窗口落进了二楼走廊。虽然有三颗震撼弹被勇敢的法警们付出牺牲的代价扑住,因此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效能,但剩余的一颗震撼弹仍然将二楼的部分法警们炸的头晕目眩;成功杀进二楼走廊的特警们举起枪口,在转眼之间又夺取了三名法警的生命。
但体质强悍的法警们恢复战斗力的速度也很快,加上这些特警队员们近距离快速射击的速度比起寺子屋校警队也还是逊色不少,他们没能完全把握住这失不再来的突击时间窗口。原本操作重机枪的法警队员一个飞扑,就将一名特警队员直接抱摔落到了一楼大厅里;几个重拳下去,本就被垫在身下摔得半死不活的特警队员,被这名强壮魁梧的法警打断了颈椎:但是由于这名法警的动作幅度太大,他暴露在了窗口之中,暴露在了特警狙击手的瞄准镜里。
一名特警队员正要对瘫坐在原地的四季映姬举起枪口,轰的一声,在他身后位置的小町举起了那把伊萨卡M37霰弹枪,一团00号鹿弹弹幕将他的头盔后部轰烂,头颅也如同西瓜一样炸开;这般惨状直接吓住了旁边另外两名特警队员,他们还从来没有打过这样惨烈的硬仗,被吓破了胆。就在这个破绽之中,三名法警举起了他们的M14步枪,一阵威力强劲的扫射之下,他们身上仅能抵挡AKM突击步枪的薄钢板防弹背心也被洞穿,第一批在二楼走廊落地的四名特警队员们至此被全部消灭,但法警们付出的代价是同样惨重的七个阵亡数字——至此,四季映姬手下的忠诚法警们已经伤亡过半。
第二波次的特警索降突击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们低估了这些法警们的战斗力,还以为此时此刻二楼仍然处于白热化的战斗之中;而且他们的垂降突击节奏也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前后两个波次的突击脱节太严重了,后果就是在第一批特警刚刚全部被击毙之后不足数秒,他们才垂降了下来,出现在了窗外;迎接他们的并不是队友的胜利笑容,而是剩余的法警们仍然灼热的枪口。小町再次用她的霰弹枪打出一团00号鹿弹,凶悍的威力将一名特警的右腿直接打的分离,目标惨叫哀嚎着坠地;法警们手中刚刚更换好弹匣的M14步枪也喷吐出炽烈的火力,剩下三名特警队员还没有来得及跳进走廊,就直接挂在溜索上被打成了马蜂窝。
“里面是何方神圣?战斗力如此可怕,甚至能让我们吃这么大的亏……”
特警队长咬牙切齿的看着一旁的副检察长,检察长吓得连连后退。
“是……四季映姬的法警队啊?不应该啊,他们也就被幻想乡里的什么校警队培训……”
“你是说?!他们被幻想乡里的寺子屋校警队直接培训过?!是这个意思吗?!”
特警队长在一瞬间就忍不住怒火,在他看来这比事先不知道里面有重机枪更严重。
“我们的训练教材,也只不过是基于这寺子屋校警队前年出品的那套战术指南来制定的!我们千方百计地找关系,开价格,就是没能请到这队特警队的空余档期来传授功夫!该死的,果然光看指南是学不到精髓,只有线下受训才能学到真本领……要是装备一样,恐怕这帮三途川的法警甚至会比我们更能打,该死!”
留在楼顶上尚未垂降的四名特警队员愣愣的看向队长,特警队长下令他们原路撤离回到地面上;气急败坏的特警队长下达了作为最后手段的作战方案,他们从装甲卡车上取出来了全部的原本用作破门的炸药,布置在了外墙上看起来颇为明显的办公楼承重柱上。
显然,他们已经放弃了清房作战,选择直接将这栋楼炸垮。
可他们终究是晚了一步,这一切从他们到场时,时间已经过去了足有近半个小时就已注定。
就在他们刚刚尝试进攻二楼的这段时间内,白玉楼的援军已经杀进了三途川。
有一件秘密仅限于四季映姬,小町,以及幽幽子她们之间知晓:渡过三途川并不一定要依靠小町的摆渡。有一处水浅而水流平缓的河湾,虽然同样极为开阔,但水深仅有不足两米。这完全是落地支援的月兔们所驾驶的各种装甲战斗载具以及月都军用卡车的涉水能力范围之内。因此即便没有足够大的渡船,而三途川上也没有桥梁,但白玉楼方面派来的援军仍然哗啦啦的从这个位置径直突破了这条河道,开上了彼岸。
在特警队员们开始布设炸药准备爆破的时候,两辆领头的87式装甲侦察车安安静静的开进了现场——在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两辆虽然体型小巧,但外形流露着不少杀气的六轮装甲战斗载具,已经眨眼间就冲到了距离他们不足一百五十米的咫尺之遥。
驾驶一号车的月兔中尉阳央里,见到现场已经停满了警车和特警车辆,似乎不像是有敌人的样子,满是疑惑地缓缓停下了战车。也是,任务说是支援这里的“审判长”,那么现场出现的警察按理来说也都是自己人啊?阳央里正想要打开舱盖向对方打招呼,但出乎她的意料的是,在她的正前方不远处,一名法警却惊慌失措的举起了手枪,对阳央里的座车一连打了六枪。
阳央里立刻停下了打开舱盖的动作,这时候她才注意到,在一旁被打的千疮百孔的建筑物上,写着“审判长办公厅”的门牌已经受损严重摇摇欲坠。这么说来,眼前这些刚刚还被她误判为友军的法警与特警们,实际上正是此次前来需要歼灭的敌人?
现场沉寂了许久,两辆87式装甲侦察车和两辆16式轮式突击炮都已经风尘仆仆的开到了现场,但是对于局面仍然一头雾水——除了最先到场看清局势的阳央里中尉。
砰当一声,“审判长办公厅”的门牌随着一阵微风吹拂,轰然落地。
“目标:我们面前的所有法警与特警!他们都是敌人,不会有错,开火——”
“不知道这是什么战车,但是绝对是跟四季映姬一伙的,开火,开火!”
阳央里中尉和特警队长的开火命令几乎同时下达,空前激烈的交火瞬间爆发。
但准确来说,比起交火,实际上是一边倒的残酷屠杀。
在场的检察院法警与特警队员们没有任何的反装甲手段可用,各种中小口径枪械对于四辆装甲战车来说如同水枪一样无用;他们的全力开火,换来的是25mm口径高爆弹,7.62mm同轴机枪,12.7mm车顶重机枪,以及105mm近炸榴霰弹的恐怖火力。战斗过程已经失去了观看的必要,没有任何的战术比拼和斗智斗勇,只有军队载具火力对警用装备的无情碾压与屠戮。
在第一辆载满了冥界妖精步兵的运兵卡车到场之前,现场就已经结束了战斗。
“冥界维和防卫队,特别派遣军,呼叫四季映姬审判长!战斗已结束!”
阳央里中尉的喊话传入了一片狼藉的办公楼内,到场的冥界妖精步兵们也迅速的拆除了尚未被来得及布设完毕的炸药。小町兴高采烈的挥舞着双手迎接了出去,刚刚神经高度紧绷已久的四季映姬得知她苦苦期盼的援军终于到场,一切都终于尘埃落定,也不由得长喘一口气:这一喘息不要紧,刚刚死里逃生,因此精力体力难以为继的四季映姬直接睡了过去。
经验丰富的月兔军医赶到了现场,迅速的为四季映姬做了诊疗。毒品对她的毒害当然是瞒不过手握最先进的月都战地急救设备的月兔军医,这对她来说完全是小问题:几针效用不同的药剂被月兔军医麻利的注射进了四季映姬的手臂内,她的脸色随之渐渐恢复了正常。
“虽然下三滥,但不就是区区地球上的毒品嘛,不要小看我们月之都的医药科技啊~”
听过了小町讲述的事情来龙去脉,这名挂着少尉军衔的资深月兔军医一脸轻松,或者说是轻蔑的看着她手中小巧的现场验血仪器的屏幕:“病人家属请你放心,毒品的成瘾机制,即便在地上的外界也早已经被摸清摸透了,更不必说在我们月都了。只要能够重塑一下神经突触,修复一下受损了的各种受体……再用无害的安慰剂来淡化先前毒品给她神经元里留下的兴奋刺激的印象,戒毒这种事,几天就能搞定啦。虽然地球的医疗水平做不到,但我们可以。”
“保管好,一天一次,三天,药到病除。这是只有我们月都才有的神经类泛用特效药,地球上是不存在的!妥善保管,认真使用,拜托了。”——这名月兔军医将仍然沉睡中的四季映姬小心的放倒在折叠行军床上,将三根预先充装好药剂的一次性无痛注射器递给了小町。
“怎么说,接下来的计划?这里将会按计划被我们军管,即便是你们整个是非曲直厅的法警和特警单位全部杀来,我们都能轻松摆平咯。你呢,还有这些英勇的法警们,以及四季映姬审判长?你们有意愿前往冥界避难吗?”——阳央里中尉下车询问小町的想法。
“不……我不走,不去避难……你们终于来了?太好了……”
说话间,一旁的四季映姬挣扎着清醒了过来,试着从行军床上起身,但阳央里中尉和小町飞快的前去让四季映姬再次平躺下来,为她盖好了被子;在阳央里中尉的命令下,整整一个班的冥界妖精武士也被调来,作为四季映姬的勤务兵与卫兵,但四季映姬却摆手拒绝。
“浪费宝贵的兵力……为我一个人服务?罪过,对我来说是罪过,不要这样……”
“区区一个步兵班而已!我巴不得给你安排一个警卫连,就像月之都国防军的旅级指挥员的待遇一样,你不知道你的地位多么重要吗?”——阳央里中尉无奈的摇了摇头。
“区区……一个步兵班吗?我要是有一个步兵班在场……他们……”
四季映姬扭过头去,看向了远方已经盖上了洁白的裹尸布的牺牲法警们,泪水夺眶而出。阳央里中尉见状急忙掏出手帕为四季映姬擦拭,听着小町和四季映姬不约而同的啜泣声,见惯了生离死别与牺牲的阳央里中尉也不禁为之动容:“好样的,他们都是英雄。”
“你觉得浪费兵力保护照顾你是罪过,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疏忽了对自己的保护,导致你没能安全安心的履行好分内的指挥职责,这种因小失大的过错是不是更大的罪责呢?”——阳央里中尉话锋一转,四季映姬也为之一愣。她没想到会有人能在善行与罪过的分辨方面对她提醒,或者说提出异议;但又觉得阳央里中尉说的有点道理,不禁低下了头。
“审判长,我在大学的时候学的是法学专业哦?只不过学这个专业在月之都是比较难就业的,所以我就……弃笔从戎,加入了月之都国防军,哈哈!这才以精英基层军官之一的身份,在这里与您相见。实在是太巧了,不是吗?命运这种事情可真是说不准哦……”
四季映姬和小町愣愣的看着这名意外的温柔而平易近人的月兔军官,有些难以置信。
“那么……你们月之都,有着那么高的科技水平,想必法律也是公正廉洁的吧?”
听到四季映姬的询问,阳央里中尉在一瞬间想到了铃仙当年的经历,无奈的叹息。
“所以我现在羡慕幻想乡,羡慕这里有您这样刚正不阿的审判长维持法律……所以我坚信,绝不能让您出任何状况。不只是对于幻想乡,对于这世间,您是不可替代的重要角色。请下命令吧,四季映姬审判长!穗子上尉和妖梦阁下派遣我领兵前来支援,接下来所有的行动方向,这里所有的冥界维和防卫队作战单位,均由四季映姬审判长您来指挥,我只当参谋。”
阳央里中尉拿出一块指挥平板,递给了四季映姬,四季映姬好奇的尝试将这台无比轻薄却极为坚固的全透明平板电脑打开,在一瞬间,已经由深度信息化改造的87式装甲侦察车完成扫描测绘的这片区域的地图,以及各个作战单位的实时位置,无不详细显示在了屏幕之上。
“四季映姬审判长,您刚刚说您不愿意到冥界避难,可是因为已经有了下一步计划?”
“……你刚刚说真的吗,这些兵力,这么多正规军士兵和战车,我来指挥?”
“并不多,不过军中无戏言,我只会为您纠正指挥错误和制定具体计划,战略由您安排。”
“……你们,可愿意与我一同杀上十王殿?”
四季映姬的这一句话一说出口,不只是小町和阳央里,一旁的冥界妖精们也一惊。
“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幅局面,就连阎魔王院直属的特警队也在支援受贿叛变了的检察长,恐怕按最坏情况推测的话,十王殿也出现了叛徒——咳,说起来可真是太可笑了,难道整个是非曲直厅上上下下都穷怕了,连清白都不顾了吗?除了直接打上十王殿问个清楚,我们没有其他任何道路可以走;趁现在,上面应该还不知道来这里的警员全军覆没的消息。”
四季映姬再次起身,小町和阳央里中尉见她状态好转了不少,便将她搀扶起来。
“有劳你们月兔照顾啦……非常感谢,想不到那么可怕的毒药也能被你们解决。”
“都是为正义而战斗的战友,请不要见外。”——阳央里中尉的微笑可靠而安心。
“十王殿的十殿阎罗,据我所知他们只不过是作为律法的最高审判长而存在,至于战斗能力方面,他们自己是与普通人区别并不算大的;整个地狱的暴力机关也在相当程度上依赖于鬼族法警的体能优势,以及各种警械的威力。所以你们可以放心地去战斗,不必担心什么超自然的力量会对你们造成伤害,就当他们与刚刚那些警察中的败类无异即可。”
四季映姬在阳央里中尉的照顾下,披上了一件月之都国防军的尉官制服外套,钻进了与援军一同到场的一辆搭载了指挥方舱的月都老式军用卡车。正如阳央里中尉所说的,现在四季映姬暂且以上尉军衔担任这队特别战斗群的指挥官。自然,白玉楼方面在前两天的第二波次轨道空投补给之中得到的物资,仍然没有作为重点方向的永远亭方面那么充裕;特别是装甲战斗载具方面仍然没有得到更多补充,但是弹药,以及运输卡车等各种其他装备仍然得到了充分的加强。
但是四季映姬在下令部队开拔之前又想到了什么。
现在这一个摩托化步兵连规模战斗群的位置,正停在四季映姬的审判庭前方的小广场上;从这里可以看到三途川的对岸,那里仍然是繁花似锦,漫山遍野开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但由于不同灵魂所寄宿的花朵不同,不同的花朵形成了分门别类的区域:有的地方遍布彼岸花,有的地方则是只有数不清的紫樱花。四季映姬很清楚,在这些花朵之中,分别暂时寄宿着罪孽不同的一个个灵魂;而在另一边的遥远河岸上,也还有着许多等待渡河的亡灵。
“有什么计划吗,审判长?那么多待审亡灵,是不是有所顾忌不能放任不管?”
阳央里中尉见到四季映姬举着单兵侦察仪看着河岸,很快猜测到了她的想法。
“嗯……人类联军的亡灵太多了,原本按计划要至少半年才能审讯裁决完毕……但是现在我没有时间管他们了,我必须抓紧时间杀进上级阎魔机关把事情弄清楚,把败类全部肃清,否则绝对会后患无穷……可我要是这一走,对这些罪孽深重的灵魂的审判工作又该……”
“明白了,我理解,我知道你还在顾忌法律程序,那么走之前我帮你完事吧。”
阳央里中尉端起了指挥平板,微笑着看着四季映姬:“有时候,总得有人当恶人啊。”
四季映姬按照阳央里中尉的指导,捂住耳朵张嘴蹲下之后,仅仅过了数秒,地动山摇的炮声便在她身后不足百米的位置,响彻这片自古以来一片死寂的三途川——一发155mm空爆榴霰弹呼啸着从战斗群中配备的那辆75式自行榴弹炮的炮口出膛,转瞬之间便在距离此地不足两千米外的紫樱树林上空起爆:两辆16式轮式突击炮也相继开火,虽然受限于口径的区别,105mm空爆榴霰弹的威力小了不少,但是杀伤机理却是完全一致。
在四季映姬的愣愣注视之中,三发可怕的空爆榴霰弹在那块罪孽深重的灵魂聚集之地上空接连炸响,炽热的高密度活泼金属预制破片如雨点般溅落繁花之中,大片的紫樱树转眼间就在火海之中,与它们寄宿着的罪恶灵魂一起被焚烧炙烤;大量的已经具有人形,原本按计划将在不久之后接受四季映姬审判的人类联军亡灵,也在飞溅的预制破片雨之中被击穿与撕碎。小町也看的目瞪口呆,内心五味杂陈的愣愣看向下令炮击的阳央里中尉。
“既然来不及审判了,那就在走之前全部处决吧,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这,这不符合程序正义!我下令处决的亡灵都是重刑或死牢的,你却无差别的——”
“审判长,我是月兔,是月兔军人。除了月之都国防军的军事法庭,没有地方能审判我。”
阳央里中尉仍然微笑着看着满脸震惊的四季映姬,再次对着指挥平板下达了命令。
“105一号与二号,榴霰弹两发齐射补射;155榴霰弹一发补射,自由开火。”
“我知道你是极端的重视正义,巧了,我也是,而且我或许比你还要更加激进,更加敢为了正义而不择手段;我现在下令对这些未受审判的灵魂进行屠杀,这确实是一件罪过,但这是为了让我们能够安心的去执行更重要的正义——恶人,我来当;好人,你来当。”
阳央里中尉在接连再次响起的炮火轰鸣声中,郑重的拍了拍四季映姬的肩头,语气仿佛轻松而无谓的这样说道。四季映姬虽然仍然为阳央里中尉这种做法而感到纠结,但她眼看着已经基本化为焦土的紫樱河岸,既然已经成了既定事实,也就没有继续深究这件事情对错的必要了。现在时间太宝贵了,没有闲心能够在这种相对来说不算太重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在杀到十王殿之前,我们需要从下往上逐级彻查。我所负责的是幻想乡审判庭,同级别管理幻想乡以外其他地方的审判庭距离这里太遥远了,而且想必也不会被人类联军闲着没事干去收买;所以我们下一站就是要前往地狱区域,到十王裁判代行裁判部——然后是阎魔王院,也就是次等高级裁判所——在它附近的总检察院,我们也要打上门问个清楚。”
四季映姬拿出了地狱区域的地图,将指挥方舱的电子沙盘当作桌子将其铺开;但是阳央里中尉抢过了这张纸质地图,不无嫌弃的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信息,她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看过这种原始装备了。四季映姬一边口述着她设想的行动方案,一边好奇的看着阳央里中尉将这张纸质地图放进了电子沙盘下方的扫描区域:仅用了不到半分钟,这张纸质地图就被电子沙盘完成了智能扫描与分析,转换为全息立体沙盘地图,浮现在她们的眼前。
“嗯,所以接下来顺序就是代行裁判部——阎魔王院——总检察院?”
“是的,我们的最终目标则是这里——位于地狱中心行政区域的,十王殿。”
四季映姬接过了阳央里中尉递给她的激光笔,轻按按钮,一道明亮的光束打向电子沙盘上,地狱区域的繁华城区之中的那一座小型宫殿一般的建筑物,这里就是阎魔王的住处,也是他的办公区域。虽然名为十王殿,但是十名阎魔王分管世界上不同区域,此处这座阎魔王殿只有一名阎魔王,也就是管理包括幻想乡在内的一小块区域的其中一名阎魔王。
“哦哦,所以审判长,您是想将整个是非曲直厅改天换日,彻底进行清扫?”
“是的,这是不是太大胆了一点?还将你们卷进来……”
“这太酷了,月之都国防军无所畏惧!区区地上阎魔也敢让我害怕?——无意冒犯。”
“我无所谓,哈哈,赶紧出发吧。”
“嗯,你在这指挥车里坐好,我回我的装甲侦察车上开路,随时都可以联系。”
阳央里中尉跳出了指挥方舱,在场的月兔士官们,冥界妖精武士们,以及在之前的战斗中幸存下来的四季映姬手下法警们,都已经清扫完了战场,在现场完成了集合整队:“你们都是好样的,无论是战斗意志还是坚守正义的信念,都是好样的!接下来交给我们正规军就可以了,你们法警毕竟不是军人,留守这里?还是跟在我们最后面观战?”——阳央里中尉走到一名法警的身旁,与他一起向躺在地上的牺牲法警们的遗体敬礼,之后询问起来想法。
“我要跟你们一起战斗!为弟兄们报仇,为四季映姬审判长报仇,为这世间主持公道。我之前到地狱那边出差过,对当地的街道和环境比较熟悉,你们会需要我的帮助的。”——这名鬼族法警郑重的转过身来,俯身弯腰,对着比他矮小将近半米的阳央里中尉恳求起来。
“不必多说,上车吧,我想想看把你们塞到哪个步兵排里比较合适。”阳央里中尉打量起来在场的冥界妖精步兵单位,但是看来看去,所有单位都是齐装满员的,要强行安排几个从未一起接受正规战斗训练的鬼族法警进去,怎么想都有可能会拖累战斗节奏……
“我们伪装一下吧,您看,这样我们就可以混进去,跟你们里应外合!”
另一名鬼族法警已经换上了一套阎魔王院特警的制服,走到了阳央里中尉和那名法警的面前。虽然在场的特警都被击毙,但是通过东拼西凑,收集躯干中弹毙命的特警的头盔与裤子,收集头部中弹的特警的上衣与裤子,这样凑一凑居然还给他们凑出来了五套完好的特警制服;而这些特警开到现场的警车,也还有两辆基本完好无损可以直接开出去的。
在这两辆几乎看不出异常的警车开路下,战斗群浩浩荡荡向地狱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