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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樱竹武士-78-兔已着陆

天光尚未完全将夜色驱散,彻夜难眠的铃瑚就发现了一些阵地前方的动静。

此时还是凌晨五点三十分,夜晚即将结束,永远亭阵地上的妖怪兔们有的同样彻夜难眠,也有的选择养精蓄锐而沉浸在难得的梦乡之中,尽管她们都只能蜷缩在冰冷坚硬而有点潮湿的战壕之中。铃瑚手里仍然端着她的那具月之都制式军用望远镜——准确来说叫做“多模式侦察兵光学观测设备”更加准确,这件宝贝的超高清热成像功能使得她成为了这条防线上最强大的,也是唯一的昼夜兼备的“眼睛”。在这一夜中敌人也没有安分老实的睡觉,仍然派出了几个侦察兵摸上来,但是都被铃瑚轻而易举的看到,并被妖怪兔老兵们摸上去,用刀抹了脖子。

此时在铃瑚的热成像视野之中,敌人的阵地上陆续冒出来了不少的人头,看起来是在静悄悄的进行集结列队;而在他们的后方,更是密密麻麻的冒出来了更多的身影。铃瑚暂且切换回白光通道观察,仍然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一点光亮,敌人这一切都是在暗中进行。

战术素养可太强了,摸黑集结还能这样安静有序,要是这帮敌人有更强的装备,那恐怕能不能守住还不好说了吧。铃瑚皱起眉头再次打开热成像,将放大倍率拉大,认真的看着敌人这些鬼鬼祟祟的动作。敌人为了偷袭可以说是煞费苦心,这般夜战能力绝对是在战前就精心训练过的,但是好在铃瑚有这样先进的侦察装备,这些花样在她面前形同虚设。

铃瑚轻声叫来一整夜都守在她身旁的传令兵,下达了准备接敌的命令。这名妖怪兔传令兵立刻钻进战壕之中,唤醒了一个又一个妖怪兔士兵们,而挣扎着苏醒过来的妖怪兔士兵们也互相唤醒,整条防线就在这样的传递下,转眼间做好了战斗准备。

热成像画面中,第一个戴着大檐帽,穿着呢子大衣的军官模样的敌人缓缓探出身来。试探着四处走动活动了一会之后,眼看情况应该是安全了,他就立刻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将手里的军帽和大衣递给了身旁的另一个敌人。就连以防万一被狙击都算到了吗?铃瑚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恢复了身份的那名真正的人类联军军官挥了挥手,第一个敌人小队也静悄悄的从战壕之中站起身来,往头上绑了白布条,在步枪上装了刺刀:他们的步枪似乎是特别设计的,与北部战线上的鸠川下属的部队不一样,那边的步枪是凑合连绑带粘的装上短刀当做刺刀,但这里这些敌人的刺刀显然是下了心思去设计与加工的,修长锋利,闪亮坚固,而又拆装自如。

或许是几乎所有的AKM突击步枪与至少过半的PKM机枪的产能都被鸠川家霸占了,这些敌人除了栓动步枪以外没什么主力武器可选,因此也就只好将栓动步枪玩的颇有心思了?紧跟在这第一个走出战壕的小队后面的是接二连三的以小队为单位的敌人,几分钟内就有至少十个小队,折合一个中队百余人钻了出来。中队旗手也举起了他们的军旗走在前方,而在这一个中队后面,又有一个像是中队长的模样的军官,领着更多的敌人冒了出来。

两个中队两百余人,要冲击一千五百余妖怪兔士兵们坚守的阵地,未免太不自量力了?难不成敌人将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袭作为胜利的赌注,认为他们能够发起这绝不算小的规模的偷袭能够不被察觉?不过要真是能让这两百余名敌人杀进防线之中,给七倍有余的数量的妖怪兔士兵们造成恐慌与动乱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铃瑚看着敌人偷偷摸摸的走出阵地,默默地分析起来他们的意图。反正现在这一切都被铃瑚看的清清楚楚,防线上的妖怪兔士兵们也都严阵以待,失去了突然性的偷袭注定只有失败一条路可走了,不足为虑。

虽然妖怪兔士兵们都缺乏夜视装备,因此眼前仍然都是黑漆漆一片,但是她们都认真的用准星瞄准着面前的无边黑暗,随时准备给任何能够被她们看个清晰的东西来一枪。铃瑚已经跑到了阵地上的其中一座M2HB重机枪的战位上,她在热成像画面中看着敌人轻快的向自己的方向推进着,在这些敌人终于摸到永远亭阵地前方,到达那一道在构筑阵地时就设置好了的淋满煤油的干柴垛的时候,铃瑚唰啦一下端起重机枪握把,将刚刚被她特意换上的一条压满曳光弹和穿甲燃烧弹的弹链,对准那道煤油干柴垛咚咚咚的扫射起来。

12.7mm的曳光弹和穿甲燃烧弹的效果相当不错,虽然扫射到这道长长的干柴垛上的枪弹相对于它的宽度来说有些稀稀拉拉的,但是高温的曳光剂和白磷燃烧剂仍然成功的将这堆易燃的东西点起了冲天的明亮烈火;埋在干柴垛里的一些油桶也被一并击穿点燃,熊熊燃烧的火光将敌人惨白的脸色照的一清二楚。

阵地上的妖怪兔们也在一瞬间瞄准了这些距离战壕仅有三百余米的明晃晃的目标,这道火光不仅将柴火焚烧起来,更是燃尽了敌人依靠投机取巧的手段突破防线的几乎全部的希望。

密集的枪声在永远亭的防线上响起,密集的枪弹光迹将夜幕与敌人的血肉一起打个稀烂。敌人也放弃了偷偷摸摸的偷袭,就地改为光明正大的冲锋。两个中队的人数还是太少了,几乎没有几个敌人能够摸到距离永远亭阵地战壕外一百米距离的那道铁丝网。这阵冲锋的兵力眨眼间就如同雪花般消逝殆尽,毕竟是集中了永远亭目前所拥有的全部轻重机枪与可用兵力的唯一一道防线,防御强度不仅使得铃瑚颇有信心,也使得敌人对这般火力感到震撼。

尽管受限于永远亭目前拥有的弹药储备,以及防线宽度,因此并不是所有一千余名妖怪兔士兵都能参与一线防御;但这道阵地仍然架设有十五挺FN MAG通用机枪和地灵殿方面刚刚空投过来不久的M240机枪,以及五挺M2HB重机枪。再算上这条防线的第一道战壕里的五百名妖怪兔步兵,轻武器火力极为骇人。除了她们条件所限,暂时没有任何战车与火炮支援以外,比起红魔馆的外围阵地可以说毫不逊色。但是这般显得似乎过剩的轻武器火力,万一要面对敌人组织起来机械化攻势的话,会不会仍然难堪大任?

铃瑚在协调着弹药补给与伤员救护的时候不禁担忧起来这件事,退回来之后同样参与防御这条战壕的唯花排长也同样担忧起来。先前突破了她的阵地的装甲皮卡车绝不会只有那么几辆,不管她们有再怎么多的轻重机枪与步枪火力,面对这种正面护盾坚固无比的怪物,打不穿就是打不穿,毫无在中远距离就将它解决的办法。永远亭的火力偏科的过于严重,只考虑到反步兵而没有想到要反装甲,地灵殿方面此时尚未完成火箭筒的研发与生产工作,因此也没有什么反装甲武器能够支援给永远亭方面——轻型运输机总不能将坦克空投过来?

但是怕什么来什么。浸透煤油的柴火慢慢燃尽,破晓的天光也终于驱散了所有的夜幕,天色开始蒙蒙亮起来,时间来到了清晨六点四十分。永远亭的阵地上恢复了交火前的状态,而敌人也完成了新一轮进攻的兵力补充与集结。铃瑚和唯花排长都最不愿意听到的动静响了起来——柴油机那沉重的的咆哮声打破了刚刚从激战中恢复的清晨的寂静。

装甲皮卡车都还是用汽油机的,用柴油机的又会是什么怪物了?铃瑚被这动静吓一跳。

在清晨弥漫的雾气之中,在遍布烧焦的竹炭与敌人尸体的战场的另一头,三个称不上高大但算得上敦实厚重的轮廓缓缓开出了竹林之间。铃瑚急忙举起她的镜头观察起来,在她看清楚来的是长得什么样的东西之后,一向冷静的她也不禁惊讶的张大了嘴,久久无法合拢。

虽然是铆接的装甲,但是从转折连接处来看也很是厚重;虽然是方盒子一样的原始设计,但是两侧都有可水平旋转的机枪塔;虽然火力只有机枪,但是两侧都有两挺机枪;虽然这只是在外界的标准看来很是古老的设计,但是它毕竟是正儿八经算得上名副其实的东西——

“坦克——!”

铃瑚喊出了她对于目标的判断,而阵地上的妖怪兔们也都大吃一惊。妖怪兔们对于这些武器类型都不算一无所知,毕竟铃瑚在之前带队训练她们的休息间隙,就经常给她们讲起来各种各样的故事,介绍各种各样的武器装备,其中就包括什么是坦克,以及坦克的发展历史。一方面这些都是她们最喜欢听的故事,另一方面,铃瑚也将这种做法当做是理论课培训。

听着履带远远传来的嘎吱作响声,铃瑚感觉有点似曾相识——哦,这种底盘肯定是基于玄武涧工业集团在战前多年以前就已经量产,并普及在幻想乡内各个工地均有使用的履带式拖拉机和挖掘机的底盘吧!这样倒也可以解释的通,敌人为什么在短时间内就能拿出来坦克这种装备;或许这种“坦克”可以看做是鸠川的部队已经投入使用的全装甲式皮卡车的类似物,只不过火力与防护更强,而且换了个履带底盘。铃瑚紧张的观察着敌人的进攻队列,三辆坦克后方的敌人步兵佝偻着身姿,队列井然有序,看起来是久经协同培训的。步坦协同可是一种技术活啊,天知道他们怎么在战争爆发之前就用何种替代方法进行训练的,而且看起来训练卓有成效。铃瑚将镜头转向他们的后方,又是三辆外观大同小异的坦克伴随着大量的步兵一起开了出来,看起来这确实是一种开战后才制造的改装型装备,细节上并没有统一制式。

六辆坦克——虽然只是老旧的甚至没有火炮的设计,但是它们掩护着至少四个中队规模的敌人发起冲锋的阵列,仍然对于手中最大口径只有12.7mm的妖怪兔士兵们颇有压制力。这些坦克在开到四百米距离后就开始在行进间猛烈扫射起来,密集的机枪火力泼洒到永远亭的阵地上,一时间大多数妖怪兔士兵们都不得不缩进了战壕里,几乎没办法探出头来开火。

铃瑚仍然还是冷静的分析着应对措施,首先远距离击毁这些铁王八肯定是做不到的了,刚刚她身旁的那挺M2HB重机枪试探性的对领头那辆坦克打了一个长点射,结果也是毫无意外的,所有枪弹在命中后都全部跳飞了出去。那么退而求其次的解决办法就是破坏敌人的步坦协同的节奏,通过侧向与斜侧方的轻武器火力杀伤敌人坦克后方的步兵单位,使得敌人坦克伴随的步兵发生严重脱节甚至被全部歼灭,没有了步兵作为近距离掩护的坦克,在与对方步兵进行近战的时候实际上是相当脆弱的,火力死角导致有太多的方法能够将它们干掉。

在铃瑚的严格指挥下,位于阵地两侧的,也就是处于敌人进攻的斜前方位置的四座机枪暗堡都一直保持着静默状态。铃瑚顶着敌人坦克打过来的毫无准头但绵密的枪弹,时不时悄悄探出视线观察着敌人的位置。她一直在和阵地两侧的机枪暗堡通过宝贵的对讲机,沟通着这两个位置所能观察到的情况。敌人坦克越开越近,很快就终于压过了早已化为灰烬的那道柴火垛;铃瑚已经不需要举起侦察设备,就能清晰看清楚敌坦克上的每一颗铆钉了。

“总教官——敌步兵已经全部暴露于射界!”——“打!”

铃瑚终于听到她期待已久的报告,立刻下令这四座机枪暗堡从侧面对毫无掩蔽的敌人步兵队列开始收割。真正的步坦协同实际上要求使用步战车等轻型装甲车辆掩护进攻队列的侧翼,以避免来自斜侧方与侧面的敌人火力阻拦;但是这些敌人虽然有最基础的步坦协同的意识与技能,但是对于这种正规的战斗组织架构仍然缺乏知识与装备,此时付出了血的代价。

所有敌坦克都在正前方掩护着敌人步兵的正面,而且也确实将防线上至少六七成的火力阻挡了下来。但是在敌人忽略了的侧面,这道面向敌人形成一道弧线的永远亭防御阵地的两个端点位置,布置的那四座机枪暗堡,此时终于猛烈的喷吐出了炽热的火舌。7.62mm全威力弹,12.7mm重机枪弹,将缓缓弓着身姿,依托似乎坚不可摧的坦克悠闲推进的敌人步兵,在眨眼间打成了一地碎肉。敌人步兵在霎时间内就被收割了不下数十人,幸存的敌人回过神来,训练有素的扑向地面卧倒了下来,这才比较有效的减缓了接下来的扫射之中的伤亡速度。

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卧倒确实有效减少了来自侧向火力的杀伤,步兵的推进速度却是大幅度慢了下来。在敌人坦克开进到距离永远亭的阵地仅有两百余米距离的时候,这些敌人步兵已经与坦克发生了严重的脱节:即便是距离他们的坦克最近的敌人小队,也已经处于坦克后方将近五十余米的位置了。这个脱节程度已经不必依赖侧向火力打击,即便是在正面阵地上,位于他们的两侧斜前方的位置,都能够直接一清二楚的瞄准并对他们开火了。

双方你来我往,战术水平都不算太低——短暂的打出了成效之后,这些伴随坦克冲击的敌步兵似乎接到了队列之中他们的中队长的命令,嗷嗷叫的喊杀着起身开始冲锋。虽然这导致一瞬间又有不少的敌步兵被侧向机枪火力收割,但是在他们的亡命冲锋之下,却也奇迹般的一下子补回了这上百米距离的与坦克的脱节问题。四百余人的规模没那么快损失完,虽然永远亭阵地上的反步兵火力猛烈,但是仍然有近三百余敌人步兵回到了自己坦克的后方近处,掩护着这些坦克成功的推进到了永远亭阵地前方——仅有不足百米的位置。

敌人的计划似乎是得逞了,虽然损失惨重,但是已经冲击到了如此之近的距离上,永远亭防御阵地的火力也已经无暇顾及到远处的敌人后续进攻队列了。不需要铃瑚指挥,各个妖怪兔排长与班长们已经自觉地下令投掷手榴弹,给了冲到五十米距离上的敌人队列沉重一击。

“上刺刀!准备近战,机枪阵地继续射击敌人后继队列,邻近步兵掩护好机枪!”

铃瑚无奈的按计划下达了这种近战搏杀情况的应对指令。剩余百余名敌人已经紧跟着轰鸣着油门全速突进的坦克,杀进了永远亭外围防御的第一道战壕之中。这些敌人凶悍的瞪着赤红的双眼,亢奋的端着刺刀跳进战壕之中,与据守于此的妖怪兔士兵们开始近战。

唯花排长蜷缩在战壕之中,听着咫尺之遥正在往自己的位置开进的敌人坦克的轰鸣声,压制住恐惧回忆着铃瑚总教官在之前教过她的近战反坦克要领。她掏出一大块重达近一公斤的炸药块,几秒之内检查了导火索和雷管;她紧闭双眼缩在战壕之中,敌人坦克终于轰鸣着从她的上方开过这段战壕。唯花排长鼓起勇气睁开双眼,在弥漫的尘土之中,她发现这辆坦克的底部或许为了便于维护,传动轴与悬挂装置等基本暴露在外。

她鼓起勇气抓住时机,将这块炸药拉燃了时长二十多秒的导火索,一把将它塞进了这辆坦克底部的部件空隙之中,随即一个翻滚逃离现场。伴随在坦克后方的五个敌人步兵察觉到似乎不对劲,举枪正要对唯花排长射击,但是阵地上另一旁的妖怪兔老兵们及时的发现了这几个敌人,密集的一阵速射之中,这五个敌人相继栽倒进了战壕之间。

唯花排长刚刚卧倒在地上,预期之中的惊天爆炸准时发生。来自底部的这近一公斤炸药的骇人破坏力使得整辆装甲轻薄的坦克瞬间有些扭曲变形,各种碎片与零部件被炸的向四周飞溅,噼里啪啦的又砸进土地里。但由于它的装甲厚实,大体上还是保持着完整,尽管这不影响它被击毁的事实就是了。其余坦克反应过来他们面对的步兵构成的严重威胁,也开始调转起来枪口,对着四周阵地上的妖怪兔们开始了猛烈的扫射。

这些坦克虽然由于没有火炮可用,以至于对于阵地上的机枪工事无计可施,但是它们两侧的各有两挺机枪的火力仍然对于步兵的压制力极强,阵地上的妖怪兔们被压制在战壕里难以行动。一名勇敢的妖怪兔士兵抱起了沉重的沙袋,径直扑向距离她二十余米外的一辆坦克;对方也发现了她,机枪打出了一阵点射,好在有三发打向躯干的子弹被混装有坚硬岩石的沙袋拦了下来。但是仍然有一发子弹打穿了她的右腿,她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敌人坦克车组见她倒在地上不动,以为是已经将她击毙,便继续对阵地上其他位置的妖怪兔士兵们泼洒着机枪火力。但是这名刚刚倒地的妖怪兔士兵已经强忍着疼痛,以敌人伴随步兵没能察觉的缓慢动作匍匐了上去,距离仅有十几米的时候就从背包侧面掏出了燃烧瓶,猛地一拉砂纸。瓶口的火柴被拉燃,呼的一声将瓶口浸透煤油的布团点着,这个晶莹剔透的可怕武器被她拼尽全力猛地一甩,砸在敌人坦克的车顶位置碎裂开来。

流淌的烈焰从车顶的通风口落入车内,点着了一些什么东西,黑烟开始从车内冒出来,敌人车组的喊叫声也取代了机枪开火的声音传了出来。终于赶到这辆坦克旁边的敌人伴随步兵发现了这名勇敢的妖怪兔士兵,纷纷举起枪口,但他们又瞬间被刚刚还一直拿这辆坦克没办法的一座M240机枪地堡收割掉了性命。两个妖怪兔老兵也急忙冲上去,将这位战斗英雄拖了回去。

拼尽全力也只解决掉两辆坦克,此时仍然还有四辆敌人坦克在阵地上肆虐;更糟的是,铃瑚在举枪解决掉阵地上离她最近的几个敌人之后,她再次端起侦察设备看向远处——敌人眼见步坦协同进攻卓有成效,加大了赌注,又有新一轮的五辆坦克与至少六个中队的进攻队列,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之内:进攻永远亭的敌人在进行中队规模的进攻时,往往都配备一名旗手。而此时光是刚刚出现在铃瑚的视野之中的,就有六面军旗。

先不顾这么远的威胁了,光是此时仍然在阵地上横冲直撞的剩下四辆坦克就已经够让铃瑚和妖怪兔们恼火了。铃瑚不得不再次端起她的那把LE3能量步枪,打开了蓄能模式,摸爬滚打的接近了一辆比较落单的敌人坦克;周围的妖怪兔士兵们见状也都集中火力掩护起铃瑚的行动,为此又在敌人密集的机枪火力之中付出了一些伤亡。在终于接近到距离坦克不足五十米距离之后,铃瑚果断的端起了这把正好蓄能完成的可怕武器,打出了响亮的一击。

这辆坦克瞬间被贯穿与气化,上一瞬间还耀武扬威的它毫无征兆的化作漫天碎片。

但是铃瑚正想再接再厉继续解决下一辆的时候,步枪上的能量告警灯已经亮了起来。先前的消耗已经耗尽了另外两个备用能量弹匣的充能,现在枪上这个弹匣也在刚刚几乎耗尽了它所剩不多的能源。铃瑚气恼的一咬牙,无奈的抬起头来,看向仍然铺天盖地接近着的敌人的进攻队列。这种程度的机械化进攻,如果在红魔馆的防御阵地前,不一会就能被122mm与152mm火炮,以及各种单兵火箭筒炸个粉碎;可是他们在这里却是所向披靡。

铃瑚无奈的看了看手表,此时才刚刚到上午十点三十五分,她觉得已经无法坚守到预定的增援抵达时间了。她不得不承认,这帮敌人的战术素养以及机械化装备的水平超出了她的预料。她们确实一度将敌人步兵打的与坦克脱节,要是能一直维持这种状态,或许这几辆坦克刚一开进阵地就能被妖怪兔士兵们近身爆破或是烧毁;但是敌人的悍不畏死的程度超出铃瑚的预料,要是换成在正规军这样指挥,下令的军官几乎肯定是要上军事法庭,但是这帮敌人显然是为了结果不择手段,而且这种玩命的打法也出乎意料的起到了作用。

一旁的通讯员听到招呼立刻跑了过来,铃瑚咔哒一声打开了电台,她想要试着询问蓬莱山辉夜的意见。铃瑚感到前沿阵地摇摇欲坠,此时她想到了退守进永远亭庄园区域内继续顽抗争取时间;但是铃瑚将电台开机之后,反复呼叫后方都一直没有回应,只有充斥在耳机里的白噪音沙沙作响。电台在这紧要关头出故障了?铃瑚迅速的检查起来,但是一切正常。

难道是被电子压制了?敌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手段?一阵绝望的感觉涌上心头。

但是跌入谷底的绝望,在下一秒就随着她的月都老式军用耳机里传出声音而烟消云散。

“呼叫E704战术小组,冥王星正在入轨,请提供修正参数引导!重复一遍——”

“这里是E704战术小组的铃瑚中尉!收到信息,正在测地,完毕!”

铃瑚几乎要欣喜若狂,她喜极而泣,疯狂的哈哈大笑起来,这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将她身旁提供护卫的妖怪兔士兵们都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战局崩溃使得铃瑚都精神失常了。但她们的担忧,也在下一秒随着看见了铃瑚再次稳稳当当的举起那台侦察设备而消散。此时铃瑚也明白了为什么电台会突然“失灵”,她终于想起来,月之都国防军的标准轨道空投行动的流程之一,就包括了对着陆区范围内的彻彻底底的电磁压制,以阻断敌人在任务区的可能的通讯。

咔哒一声,简简单单的按下了定位功能按键,铃瑚就在那具望远镜一样的侦察设备的视野之中,看到了显示出来的参考经纬度坐标测量结果。虽然这是这台装备在上百年后才再次与太空中分布的月之都微型侦查卫星连线,但是数据测定与反馈仍然迅速而精准。

“这里是E704战术小组!修正着陆参数:H374.75,E224.62,W74.21。重复一遍......”

“收到,已进入预备着陆轨道!以免误伤,是否可以提供激光校准引导?完毕!”

“收到!现在就开机照射,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完毕!”

铃瑚一边打开了这具功能丰富的侦察仪的激光指示器功能,一边下达了全线撤退的指令。在阵地上血战缠斗的妖怪兔士兵们立刻飞快的收拾好一切带的走的东西退了下来,得益于她们接受的同样严格的训练,这场撤退并没有恶化成能够让敌人肆意追杀的溃退。蓬莱山辉夜此时还没有收到来自援军的联络,正由于与前线的无线电通讯中断而感到焦急万分;特别是通过望远镜看到一线阵地上的守军正如退潮一般后撤,她更是一度绝望了起来。

直到天空中蓝光一闪,蓬莱山辉夜才体会到如梦似幻一样的,美梦成真的感觉。

在场的只有铃瑚和蓬莱山辉夜清楚,那蓝光是轨道轰炸弹头刚刚进入大气层之后的辉光。

按照月之都国防军的轨道兵力投放流程,第一个着陆的,必定是清场轰炸打击。

一线阵地的撤退速度很快,即便是行动最缓慢的M2HB重机枪班组,也在五分钟内直接借着步兵战友们的协力而迅速退到了铃瑚所处的第三道掩体之中。敌人看着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刚刚还死战不退与他们绞肉的妖怪兔们的阵地,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自以为是终于将永远亭的防御击溃,胜利触手可及,反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完全没有注意到天空的异常。

敌人在短暂的欢呼之后,再次喊杀着径直杀向此时距离第一道防线已有近四百米之遥的第三道工事的位置。永远亭的庭院假山与雕栏都在他们看来隐约可见。铃瑚紧张但仍旧稳稳架着手中这台侦察仪,将一道不可见光波段的大功率指示激光照在敌人的进攻队列中央。

“全体卧倒!躯干不要触地!捂耳朵张嘴——”

铃瑚大声喊出了这道指令,阵地上密密麻麻的妖怪兔士兵们虽然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但是服从命令的本能使得她们仍然齐刷刷的哗啦啦卧倒,每一个妖怪兔都将动作做到位了。

似乎是度过了漫长的一段时间,实际上只有不足半分钟,一道辉光闪耀在晴空之中。

弹头落下的速度远比音速更快,寂静无声之中,一道晴空霹雳就打在了这片土地上。

一发填充着月之都那能量密度高到骇人听闻的装药的对地导弹,拖着流星一样的辉光轰然炸响。虽然它的体积并不大,但是爆炸威力却与小型战术核武器不相上下——这并不是夸张,特别是目睹了这惊人的爆炸在一瞬间,就扫清了弹着点位置半径四百余米范围内几乎一切地表事物的场景的妖怪兔们,更是为这神罚一样的重击而震撼的无以复加。爆炸地动山摇,似乎导致了一场小小的地震,就连近百公里距离之外的红魔馆方面都能感受到一阵轻微的震颤。

这甚至不是月之都国防军的现役装备,在它服役之初就是作为以后可能的对幻想乡的侵略行动而准备的武器,但是现在,刚刚暗中离开封存仓库不久的这发月面对地导弹,却是作为拯救幻想乡的这场支援行动的开幕一击,不由得令安排这一切的绵月依姬感慨世事无常。

刚刚还在喊杀震天的人类联军进攻部队,在爆炸的耀光消散开来之后就已经是尸横遍地;实际上有幸留下尸体的敌人仅限于距离导弹落点有两百余米以外的位置,在爆炸半径两百米左右就只剩下一地碎片;距离爆心一百米左右则只留下了一个口径巨大,但深度不大的放射状弹坑,爆炸后仍然留有灼热温度的焦土之上,敌人近乎被蒸发的碎片散落一地。

近乎四个中队的带有坦克的敌人步兵,此时被从世界上彻底抹去,几乎什么都没留下。

战场上陷入了一片可怕的寂静,在后续进攻的敌人虽然侥幸没有被这一击所抹杀,但是也被如此骇人的打击吓破了胆。这似乎是一种绝对的,彻底的力量压制;后续的坦克与步兵纷纷调头溃退,就连他们后面的督战队也都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恐慌压倒了一切。

在爆炸的高温蒸发出的土壤中的水蒸气仍然四处蔓延开的时候,天空中再次划过几道冰蓝色的弧光。敌人还以为是又一轮如此可怕的打击即将降临,如同潮水退却一般直接连进攻出发阵地都想要放弃,各种车辆与一队队步兵单位慌忙开始疏散。但是他们的动作虽然利索而迅速,终究还是慢了一些;不知道对他们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这一轮落地的并不是威力巨大的月面对地导弹轰炸,而是虽然有着百余吨重量,但落地却轻如鸿毛的轨道运载舱。

敌人眼看这一轮落地的不再是那摧枯拉朽的可怕轰炸,便干脆停止了疏散,改为再次准备组织起来进攻。永远亭安全防卫部队的各作战单位在铃瑚的指挥下,纷纷涌上了地表温度仍然滚烫的刚刚轰炸过后的第一道阵地之中。第一批着陆的轨道运载舱有六个,舱门咔哒一声纷纷打开,在铃瑚带队的地上妖怪兔士兵们的欢呼声中,第一个月之都的援军成员踏上了土地。

“是你——营长?!你居然会来这里支援,我没有做梦?!”

铃瑚几乎是飞扑上去,与还在适应着地面上重力与空气条件的这名月兔军官来了个狠狠的拥抱。这名月兔军官愣了愣神,抓住面前这同样是月兔——但气质既熟悉又陌生的战友定睛一看,也不由得为之一惊:“铃瑚?!你果然留在地上了啊?你要是留在月之都,起码……”

作为月之都特遣支援部队的指挥官,来到地面上的月之都国防军第四特种空降旅现任旅长,铃言汐上校,惊讶的看着与自己扑了个满怀的铃瑚中尉。阔别多年,自从当年那次对幻想乡的登陆侦察行动之后,她就再也没见到过这位她一直颇为器重的部下了,直到此时此刻。

两名月兔军人还没来得及寒暄几句,随着后续接连踏上幻想乡土地——但出乎她们自己预料的,不是作为侵略者,而是作为和平守护者的身份降临此地的月兔官兵们的接连出舱,一名年轻漂亮的挂着上尉军衔的月之民女军官,也钻出了轨道运载舱的舱门。

“浦岛美纱绪,静海装甲兵学院今年的毕业生之一,为了她的毕业论文而来。”

铃言汐微笑着对铃瑚和四周的妖怪兔士兵们介绍起来这位客人,浦岛美纱绪听到铃言汐旅长这样介绍自己,顿时挂着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扭头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真正的战场上——对于所有刚刚着陆的月之都国防军老兵们来说也都是如此。充斥在空气中的尘土,硝烟味,烧焦的血肉味,燃烧的残骸与汽油味,使得她们心中兴奋与稍许恐惧并存。月之都多年以来的和平使得这些月兔军人们都不真正明白战争为何物,尽管她们在战斗技能上堪称专家,但是经历过的所谓战斗仅限于月之都国防军内部举行的年度大型实战化对抗演习,虽然攻防的水平相当之高,烈度也堪称火热,但是毕竟不存在真正伤亡。

看着四周在真正的战争中出生入死,眼神中饱经沧桑但仍然坚毅而满是战斗意志的地上妖怪兔士兵们,这些一直以来养尊处优自视甚高的月兔老兵们,也发自内心的对这些真正的战士们怀有极高的敬意。月兔与地上妖怪兔们握手拥抱,她们很快就融洽的打成了一片。

“你们……刚刚打过很惨烈的一场仗啊!但是看起来都是不错的战士,是装备出了问题?”

“是,形势和装备都出了问题。”铃瑚沉重的点了点头,无奈的看着铃言汐。

“好消息,形势和装备都不会出问题啦,因为我们终于来了,哈哈!”铃言汐自豪的揽着铃瑚的肩膀,转过身去抬手指向阵地的后方,刚刚各自按编制完成集结列队的月兔老兵们。她们都带来了翻遍月之都国防军老装备仓库,搜刮到的所有能用的仿制版地上外界枪械;甚至连月之都的军事科学院仿制出来,原本用作对自研装甲载具进行防护性测试的,各种地球上外界国家装备的单兵反坦克火箭筒与导弹,也成箱的接连从轨道运载舱内搬了出来。

“不是说会有载具支援吗,战车……还没见到着陆?”铃瑚发现少了什么。

“嗯!我们步兵单位对着陆场的要求比较低,所以我们先着陆控制战场,并清理着陆场。看到那帮工兵兔子们在干什么了吗?这是从近卫装甲师那边调拨来的速干土地硬化剂,她们用这玩意就能把这整片……‘坑坑洼洼的松软土地’,在半小时内就变成堪比地球上C120标号混凝土的坚实着陆场。”——铃言汐旅长揽着铃瑚的肩膀,指着不远处正在往地上喷洒着看起来像水一样的液体的月兔工兵们。轨道运载舱的飞行员们也没有久留,在卸下这些步兵单位和她们携带的所有补给物资之后,简单的挥手告别,就驾驶运载舱拔地而起,相继消失在天空中。

在铃言汐和铃瑚闲聊的期间,月兔老兵士官们也都接手了阵地上大多数妖怪兔步兵们的班排级战术顾问职务。在战况稳定下来之后,这些月兔老兵们将对她们分配到的地上妖怪兔步兵班进行真正的正规军训练,并起到资深士官的一线战术指挥作用,这无疑将极大的增强永远亭安全防卫队的整体战斗力:毕竟世界公认的是,老兵士官堪称现代化军队的骨干。

敌人眼看这些从天而降的也不过是一些“妖怪兔”,并不是天神下凡,也就开始放松了警惕。他们仍然不认为月兔和地上妖怪兔们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既然刚刚就差一点就将坦克开进了永远亭里,那么不如趁热打铁,再发动一次猛烈进攻,将这条战线上的战事尽快结束。

这个观点在敌人的指挥部里形成了两派,一派是顾忌这些刚刚落地的不明兔子们深不可测的战斗能力,特别是以刚刚的月面对地导弹那惊世骇俗的毁灭性威力所反映出来的武器装备实力,因此寻求稳扎稳打伺机而动——另一派则是被先前依托机械化优势打出来的漂亮战局冲昏了头脑,狂妄的坚持要再次集结更多的装甲力量,在今天,或者至少数天内完成对永远亭方向的攻占的激进派。两派争执不下,而坂井源太郎总长的决定,是给激进派一次机会。

毕竟此时他们仍然有极大的兵力数量优势,而且月兔刚刚着陆,立足未稳。

铃言汐拒绝了蓬莱山辉夜提出让她回到永远亭里的指挥部坐镇的意见,她自顾自地从一名地上妖怪兔伤兵的手里,拿起了一把M14步枪,简单熟悉了一下操作手感后就钻进了战壕里,继续与铃瑚,以及其他所有仍然坚守阵地的地上妖怪兔们并肩作战。

“难得参与一次真正的战争,不在前线打一把,那岂不是浪费机会了?”

铃言汐眼中完全没有对实战的恐惧,到底还是当年那个战斗疯子啊,与她可爱的面容截然相反的是她对战斗的热爱与执着,铃瑚看着在身边饶有兴致的架枪瞄准的铃言汐,心里想着。但她也懒得继续想这些了,不知道自己离开月之都以后这么久了,在自己之后才加入月之都国防军的这些老兵们的战斗力成色如何?这一仗打完之后就见真章了。

月兔老兵们也都各就各位,默默的注视着又一轮十余辆坦克率领着敌人步兵出场。

“你们就是被这种破铜烂铁打成这样?让我们给这帮土包子开开眼界吧。”

铃言汐微笑着看了一眼铃瑚,一名月兔士官则在一旁扛起了反坦克导弹。

“虽然这些导弹也不多,但是我们再守半小时,装甲载具就能着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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