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我们人类崛起的时刻就在当下!拿起武器上前线吧,为了我们伟大而至高无上的人类的幸福,为了各位的子孙后代能够成为统治这片土地的一份子,此时不付出自己的力量更待何时?!让我们人类成为整个幻想乡的每一寸土地的主人,让我们将这片世外桃源变为我们人类专属的随心所欲的乐园,前线英雄们都已经正在为了我们浴血奋战,就差你一份力量,我们就能触及胜利了!”
大街小巷之间的广播,总是播放着鸠川贤二的这番演讲,他的肖像画更是随处可见。
“武山健,家里都好……你看,弟弟都快要年满十六了,放心吧,你该出去打拼一下了。”
母亲在战争爆发之后,每天都在家里听着广播节目,看着报纸上的一篇篇战报。在报道之中,幻想乡内四面八方的妖怪势力溃不成军,在永远亭方向,一条条防线都被英勇无畏的人类武士们接连突破,最前锋的将士们声称甚至看到过永远亭内慌张想要逃命的景象……在广播节目之中,红魔馆方向,前不久报道声称红魔馆的王牌机械化步兵被近乎完全歼灭,敌人的特工小队(特种部队)的偷袭也被屡屡挫败;最前锋包围红魔馆的战士们连手表都不需要了,因为红魔馆的钟楼表盘已经能被他们看的一清二楚……在地灵殿方向,地底的妖怪们被我们打的猝不及防,间歇泉区域已经被夺取了控制权,进攻势头依旧猛烈,兵临地灵殿城下仿佛唾手可得。我们人类的进攻速度势如破竹,战争结束似乎近在眼前,家中父母眼看局面一片大好,就总是撺掇我这个中学毕业以后至今找不到工作的家伙前去建功立业……
家里还是有点资产积蓄的,但眼前这件东西会不会还是太昂贵了?父亲将他先前买下的一把AKM突击步枪交给了我,一看这种成色,就知道是从那艘巨船里面找到的质量最优良的款式吧!这种东西即便是我认识的富家子,也是视若珍宝的程度。市面上如果不拿出来两万多元的价码,想必是根本买不到如此宝具的吧!震惊之下看向父亲,见到的是他毅然决然的眼神:“嗯,看来你也很了解枪械嘛!确实是很贵啊,但你用它建功立业以后,我们家族兴旺崛起就指日可待了!当今正是乱世出英雄的时候,上吧,孩子!不要给家里丢脸!”
扛着这把令所有人羡慕不已的武器,顺顺利利的通过了征兵筛选,在乐队的激昂的演奏之中,登上了挂着“忠勇人类武士出征送行车”横幅的皮卡车,就被向着前线的方向运送出城了。道路两旁站满了挥舞着紫红色旗帜的女士们和少女们,平日里由于一事无成因此基本抬不起头来的自己,第一次看见如此之多的女孩子们对自己欢呼招手。或许这条道路真的是正确无误的?还没有抵达战场,自己就已经受到了英雄一般的对待,不禁热泪盈眶。
虽说方向是往北部对红魔馆方向进攻的,但今天第一天还是先开始基础训练,毕竟局势一片大好嘛,不应让我们当天参军就当天参战的。车队缓缓开进了军营之中,这座军营先前不是熊井中学吗?如今宽阔的操场变成了练兵场,教学楼变成了宿舍和仓库,学校里的旗杆飘扬着人类联军的紫红色军旗,除此之外还真是跟自己当年从这里毕业的时候别无二致啊。
“我是你们的联队长,森雄少校!是来磨练你们的!我们上级军官们,都是你们在部队里的老大哥!你们有什么迷茫或者不懂的事,都可以请教我们!好了,我对你们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都不感兴趣!来到了这里就都是英勇无畏的武士们,领取了军装和军靴以后,吃过午饭,就全部开始训练——每十人一组,投票选出你们公认爱戴的小队长!开始!”
还是很幸运的,跟自己分到同一个小队的大多数都是身材矮小体弱的同伴,自己至少从小都会干农活,看到自己高大强壮的体格,以及自己手中那锃亮精致的步枪,几乎毫无悬念的就成为了小队长。但是不一会,人类联军内部森严的上下级关系就震撼到了我们每一个人。
上午给我们训话的森雄联队长,仅仅由于我手下的一名队员没有及时对他敬礼,就被响亮的连着打了六个耳光,噼啪的清脆响声和他的惨叫声,整个训练场都可以听到!我也被他喊了过去,责问我作为小队长的管教不严,看着联队长身旁凶神恶煞的卫兵们,我不得不九十度鞠躬连连道歉,即便如此,我还是被“象征性处罚”打了三个耳光,半边脸都肿胀起来,当天下午慢跑训练都难以带领整个小队喊口号出来,吃晚饭的时候都难以咀嚼……仅仅被打了三个耳光都是如此,那名被打了六次的手下队员就更不必说了,他直到第二天上午都躺在医务室里,脸上包着纱布,由于被呵斥逃避训练,因此不得不在中午又强撑着归队训练。
当天的高强度训练之下,小队里也有了一些伤员。一般人谁会有这么高强度的运动量啊,即便是搬运工人出身的队员也有些吃不消,一些体质比较弱的队员更不用说了。训练量这么大,显然是因为前线急着用人,所以不得已压缩了训练时间,强度也就随之提高。尽管大家都理解认可这样的理由,但是身上高强度运动后的疲惫和伤痛仍然是实打实的存在的。
“今原二等兵,你怎么一直坐着?已经到了睡觉时间了,不躺下来吗?”
小队里名叫今原的二等兵,在先前运兵车抵达这座训练营的路上就与自己相识。他很是健谈,是个非常适合交朋友的人。原来他今天长跑过后小腿抽筋拉伤了,直到现在都还是疼痛难忍,毕竟算是朋友了,自己也只好轻叹一声,将出门前家里给自己带上的药油拿出来。
“这个叫活络油,南城区那家中华医馆才有卖的,那可是一家老字号了,非常管用。来,不用太在意的,我不止是你的小队长,我们也算是朋友嘛!”说着话的功夫,就把药油均匀地滴在了今原的小腿上,随后让他按照指点使劲揉搓,直到有点火辣辣的发热:效果是立竿见影的,过了一小会,他就可以再次站起来试着走几步了。终于躺了下来,看着今原二等兵感激的眼神,似乎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客套话。摆摆手,躺了回去,明天又要折腾,与其继续花时间接受他的感谢,倒不如争分夺秒的多睡一会,不然可能晕倒在训练场上。
训练虽然严厉,体罚也是家常便饭,但总归还是学到了不少在参军之前学不到的东西。在部队里吃的东西也还是不错的,至少贫苦人家出身的队员们都一致认为,在这里吃的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其他几乎什么都好,就是森雄联队长为什么这么喜欢打耳光?我在蹲着洗衣服的时候,联队长悄无声息的从身后经过,就连这样,自己也被以不及时敬礼而打了耳光。明明是由于背对着看不到,所以没能及时敬礼啊!可他的理由又难以反驳:如果不是他而是敌人偷袭怎么办?四个耳光下来,仍然那么疼痛,还好大概自己这几天下来也变得皮糙肉厚了,疼一会之后就好的差不多了。
前线的战报陆续发了下来,妖怪们的反攻被一次次的挫败,我们的武士一次次的杀进了敌人的阵地之中,我们如果再不参战,功勋就没有我们的份了吧!大家纷纷在一大张全开尺寸的白纸写的请战书上签名,森雄联队长难得的对我们赞许微笑了起来,但他说前线还没有危急到我们立刻就去支援的地步,大家都只好加倍努力的训练着,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星期。
“在时代的风暴之中,勇武男儿屹立于此——一旦决心出发,我们的故土便扩张无尽,让我们的热血燃烧在战场吧——”大家在结束了总计两个星期的纪律和武器操作训练之后,就离开了这个训练联队,前去前线被补充到各个缺少兵力的作战单位了。终于可以逃离森雄联队长的巴掌了!大家都如释重负,各个小队在此时此刻都不属于任何一个中队或联队,每一个小队都被量化为前线的不知道哪个单位的补充配额。或许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因此先前每个小队之间互相认识的朋友们都开始交换起了小物件作为纪念,道别的话也是此起彼伏。
距离前线越来越近,大家看到的东西也越来越不一样了……
不同于一片祥和仿佛远离战争的后方,在市区边缘,战地医院随处可见。空气之中弥漫着哀嚎声和酒精与药品的味道,满地都是废弃的绷带和滴落的血迹。一个个杵着拐杖或躺在担架上的伤兵,目中无神的看着我们这些意气风发的新兵们,或是叹息或是摇头,我们看到这一幕不禁心中一惊,不知道多久以后,我们会不会也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车队继续向前,穿过了一条条山间小路,驶过了一块块疏密不一的山林,终于在一处比较空旷的地面上停了下来。“人类至上军,第八师团第二联队?”我看着路牌,情不自禁的念出了这处位置的名称。四周的老兵们围了上来,好奇的打量起了我们这些补充来的新兵们。
“来了?欢迎啊,诸君一定要保重好自己啊!我们联队今天暂时没有进攻任务,大家抓紧时间熟悉一下环境,可能明天就要出发了!晚饭可能不会太好,大家将就一下吧!”
一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颇有涵养的微笑了一下,打了招呼后就走回了似乎是指挥所的帐篷里。如此其貌不扬的和蔼大叔居然就是联队长!根本没有森雄联队长的嚣张跋扈,大家都庆幸无比,看样子分到了一个好上级,如此一来想必是即便在危险的战场上也能安心了。
前沿友军的新一轮进攻开始了,喊杀声远远的传来,大家都眼巴巴的远远望去,想看看对面那帮妖精和妖怪是如何被武士们打的落花流水的:但是没一会,先是一阵破空的呼啸声,随即一个个黑点像流星一般坠向地面,紧接着大地一阵震颤,哀嚎惨叫声隐约替代了喊杀声飘散而来。大家面面相觑,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但很快大家都明白了,因为一辆辆皮卡车拉着伤兵撤了回来,看着一车车满身鲜血,缺胳膊少腿的伤兵哭喊着被运了下来,大家都不住的胆怯颤抖。为什么他们才刚刚出发就会爆炸?这种局面真的有机会杀的进去吗?
“那就是大炮,红魔馆的可怕武器。在你看不见它们的时候,它们可能下一秒就把你送上天了,所以各位上去以后一定要藏好啊!虽说就算躲过了这些爆炸,你们冲上去以后也有可能被那些很厉害的奇怪机关枪,或者那种一串串打来的会爆炸的大号子弹打成碎片的……”
在一旁默默的抽着烟的老兵开口介绍起来,我们这些新兵越听越害怕,但都很是全神贯注的聆听着他的经验之谈。前线居然会跟战报广播如此不同?这就是战争吗,妖怪们居然会如此厉害,有不少同伴们都忍不住小声辱骂起了人类联军宣传部门的那帮混账了:居然会把这么危险的地方宣传的这么令人热血沸腾,大家似乎都被欺骗了,被骗着来这里送死!别说什么建功立业了,就连活下去都是如此困难的事情,希望自己能够完好无损的回家吧!
夜幕刚刚落下,晚餐开始分发。出人意料的,不知道为什么,是冷汤和饼干。
“武山健小队长!嘿,您看我找到了什么东西?之前的活络油真是多谢您了!”
原来是二等兵今原,自己正好眼看着手中近乎结冰的冷汤和干硬的饼干难以下咽,简直不是人吃的玩意,听他的语气应该是找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借着月光看了一下,居然是野兔子!亏得他从小爱好打猎,搜寻野味的能力真是厉害。不知道他从哪里掏到的野兔子洞,初冬时期的野兔最肥了,越冬前储备的脂肪还没有被消耗掉多少,硕大肥美的野兔子被他一刀毙命,随即飞快的就去掉了皮毛和内脏,看着这粉嫩的新鲜野味,我们都忍不住一丁半点。
眼看着四下无人,赶紧从自己的战斗挎包里掏出来了煤油打火机,顺手分了一根自己舍不得抽的香烟给今原二等兵,作为对他分享美味的感谢。先点上香烟,接着收拢了周围的干燥草木树枝生起了营火,随后三两下将兔子分成大块,穿在树枝上就架上去开始烧烤了起来。
将自己的冷汤也摆在火堆旁边加热,受热后的汤羹变得香气四溢,再切点兔子肉放进去一起煮,这才叫生活啊!不知道为什么前沿阵地上一点篝火都没有,但是眼前这堆篝火无疑是让我们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冰天雪地之间有这难得的一丝温暖,又燃起了活下去的信念。
远处又传来炮火声,可能是第一线进攻阵地上有了什么动静被红魔馆方面发现了?不知道今晚又会牺牲多少个弟兄,明天如果自己也参与进攻,希望自己能够好运吧!但是呼啸声怎么会越来越近了?声音越来越明显清晰,似乎从来没有过打的这么近的炮弹,感到似乎大事不好,连忙抓起烤的不足四分熟的兔子肉就起身逃跑。
但是跑的太迟了,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在这距离红魔馆至少有将近十公里的地方也会被炮击!先前不是只有推进到六公里距离的友军才会被如此重击吗!隔着严严实实的山林,我们都看不到红魔馆的建筑物轮廓,为什么她们能够瞄准我们!
一颗巨大的炮弹呼啸着砸了下来,虽然偏差不小,距离自己足有将近六十米外,但被炸的粉碎飞溅的树木碎片仍然劈头盖脸的溅射了过来:一些炽热的钢铁碎片也擦身而过,似乎有点细碎的碎片也已经没入了自己的血肉之中,身上一阵刺痛,但还是要继续逃命的。又是两颗炮弹接连落地,今原二等兵运气真的太差了!他这次几乎被其中一颗炮弹直接击中,或者那颗炮弹至少是近乎在他脚边爆炸,一瞬间随着爆炸火光的消散,他整个人也一下子无影无踪,只留下浓烈血腥味:这次爆炸距离自己也不足三十米距离,暗红色的灼热碎片扑面飞来,自己的胳膊和腿上像是被最毒辣的马蜂扎堆攻击。爆炸的气浪接踵而至,整个人栽倒在了地上,剧痛和打心底里对于今原二等兵的惨死的无比悲伤之下,几乎无法再继续挪动半步。
一共五次爆炸转眼间就过去了,但对于身处炮击的目标区域的自己来说,等待炮击结束就如同过去了半辈子一样难熬。小队里的其余部下们手忙脚乱的赶了过来,将自己抬了回去送往医护兵那里。半路上新的中队长看了过来,接着他就扭过头去开始严厉无比的训话。
“看见没有!谁要是再敢在这块前线区域生火,就是这个下场!虽然我们都尚不清楚为什么敌人会对于任何一点火光都察觉如此敏锐,但这就是为什么即便叫你们吃冷饭,也不允许你们擅自制造任何火源!吃冷的拉肚子和被冻死,跟被炮弹炸的死无全尸,自己选一个吧!”
不过也还真是因祸得福,自己成为了伤兵,因此不用参与接下来的进攻。弟兄们紧紧抓着各自的武器,双眼之中是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激动:医疗兵推了一辆手推车过来,那里面都是一根根比寻常款式更加粗大的卷烟,每个人都得到了一根,被下令就地开始抽烟,自己也不例外。这种香烟燃烧的味道很奇怪,但吸入以后是真的令精神莫名振奋,自己身上伤口的疼痛也似乎无影无踪:接着每个人都开始服药,一些狂热的人的眼中更是变得双目赤红,自己在吃下小药丸以后也同样是振奋起来。不知道这些是什么药,但是大家看起来都是即便面对刀山火海也不会退缩半步的。既能止痛也能振奋精神,还能增强胆识,真是神药啊。
“武士们!看来大家都做好了战斗准备了,那么出发吧!今天就杀进去享受胜利!”
虽然自己也想参与冲锋陷阵,但是医疗兵仍然将四肢近乎全废的自己抬上了车。药物作用下自己只好毫不甘心而有眼巴巴的看着密集的同伴们涌向前线,喊杀声震耳欲聋。
天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有一点点发光?可能是自己在药物作用下有点眼花了吧。但是一阵细若游丝的嗡嗡声划过上空,是飞虫吗?现在可是深冬时节,不应该有虫子啊?四周看起来没有人在意天空有什么动静,自己全神贯注的死死盯着天空,好像有一个黑点掠过上空。以前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到底是什么样的飞鸟才会敢于在如此激烈的战场上空穿梭?
嗡嗡声转瞬即逝,紧随其后又是那种代表着死亡的熟悉的尖啸声。
地动山摇的爆炸如约而至,刚刚涌向第一线的同伴们的聚集地点,一团团火光和蘑菇一样被扬起来的泥雪腾空而起。不应该啊!为什么他们会被发现,自己距离他们仅有不足三百米,就已经难以隔着密密麻麻的森林和崎岖起伏的地形看清楚他们的集合点了,红魔馆距离这里可是足有将近八公里啊!但是看起来一共十次爆炸,只有三次炸的比较远,其余的都几乎是正中靶心,简直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准确,被炸的四处飞散的血肉残肢渐渐开始飞落下来,将上一刻还洁白晶莹的雪地染成了红黑交杂的样子,要给他们收尸的话,只能用铲子才行吧?
“医生啊啊!我会没命吗,我不要死啊!”——“医生,我的腿还能接上吗?可以吗?!”
先前狂热喊杀着的同伴们被接连抬了回来,负伤但四肢完好的都算是运气不错的了,大量的伤员都是缺胳膊少腿的,鲜血止不住的从断面喷涌而出:专业医生实在太少了,医疗用品也实在紧缺,只有小队长和中队长级别的才会被比较细心的包扎止血,大多数伤员都只能等来一颗出发前使用的那种药丸,看起来倒是非常止痛,但他们血如泉涌,显然是无力回天。
辗转了近两天,自己被送回了后方医院。回到了熟悉的人间之里街道之中,远方的炮火轰鸣声仍然是依稀可辨。每一声炸响都使得自己心中情不自禁的估计着又是多少人化为了尘埃,或者多少人从此变成了残废而毁掉了一生。以前毫不放在心上的这般动静,如今每一声都是如此沉重而不忍心去听到:甚至在到达一线战场之前,听着广播看着报纸上的战报,自己甚至还一直以为这些动静都是属于我们人类联军的强大火力,但是真的直面这般毁灭性的打击力量的时候,才终于醒悟过来,这不是我们人类的崛起力量,而是对面向我们降下神罚。
以往看的津津有味,甚至引起自己对美好未来的妄想的刊登战报的报纸,如今即便是免费供应,自己也完全没有心思去看,只当这些废纸是用来垫餐盘或者擦桌子的东西来使用:每天医院里的公共收音机大声播放着充满虚假与狂妄的战报通报的时候,自己就干脆躺在病床上蒙头大睡,真正有兴趣听的节目只剩下了每晚的音乐放送节目,只有在听着悠扬动听的,毫无煽动宣传意味的,几乎从小就耳熟能详的这些经典旋律的时候,才感受到了生的美好。
悠闲的养伤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作为在第一线待过的算得上是老兵的人,基本痊愈之后并没有被再次送上第一线顶着炮火玩命,而是被补充进了后方治安部队里面,继续作为小队长,带领着前不久刚刚失去他们原本的小队长的队员们,开始投身于清剿游击队和其他零散抵抗势力的任务之中。终于不用再次面对红魔馆的可怕火力了,这份差事看起来是轻松多了。
但看着眼前的这些人,跟先前同行的在一线部队一起规范训练的军人们,简直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一个两个看起来都不像是出身正经的,即便是在整队的时候,一个两个都站不直,还在随心散漫的抽着烟晃来晃去。这副样子要是在森下中队长手下受训,恐怕在一两天内都会被活活打死吧!衣服也是乱糟糟的毫不打理,有几个人身上还有酒气,简直就是换了一身衣服以后的地痞流氓吧!连这种人也敢说加入战争为人类前途战斗?即便是在战前,这种人也向来是被自己看不起的,更不用说是在此时此刻,也难怪他们连军衔都没被配发!
无奈之下带着这帮地痞流氓,简单熟悉了一下就接到命令,前去对付游击队了。
“西部城区井下町街道,小规模游击队活动,第二中队立即出发镇压!”——这队治安联队的联队长的喊话声通过广播传遍了营地,方才散漫而毫无纪律的这帮家伙立刻精神了起来,止不住的欢呼声之中,他们接连翻身上车,一辆辆新旧不一的皮卡车载着我们一整个中队杀向目标区域。有那么一瞬间,看着这些队员们脸上浮现出来的杀气,自己都一下子怀疑先前是不是小看了他们?能够有这样的精神面貌的士兵,在前线都是那么的少见。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真的令自己意想不到,更是使得自己的心中对这场战争充满了怀疑。
自己按照在战前训练时那样,将他们当作正规军,带领着杀向游击队正在开火的地段。刚开始,所有人都还紧紧跟着自己冲锋前进,但是随着对面的游击队反应过来,一阵意外的准头不错的点射打了过来,两个队员应声倒地。区区两个人的伤亡,对于自己这个十人小队来说也就是伤及皮毛的程度罢了,按理说进攻能力并不多受影响,但自己带队隐蔽在路边的掩体后方之后,回头看去,先前出发时还一脸杀气的队员们,现在一个两个都战战兢兢的蜷缩在角落里,不管自己再如何鼓动和下令他们继续冲锋,等来的只有抱头啜泣的细微动静。
“混账!你们这帮废物!老子之前面对的红魔馆主力比这些游击队厉害得多了,这点程度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再不冲锋我就把你们当作逃兵枪毙了!”实在看不下去这帮乌合之众的样子,自己也不由得狠下心来,拉动了手中AKM突击步枪的枪机,将枪口指向了这些才刚刚认识不足一整天的手下队员们。这些在战前就不受待见的社会渣滓,如果他们自己不愿意为人类的伟大前程去战斗,那么自己就有义务强迫他们做出奉献,自己并不认为有什么错。
“小队长!你以为兄弟们这地方是你们一线的甲级乙级部队吗!你初来乍到的,老子就告诉你了!在这里打不过就逃跑是被默许的!要不是为了混口饭吃,你看谁愿意来这种地方混日子了!你爱玩命你就上,别耽误弟兄们活着!”——一个染黄头发的队员顶撞了过来。
看着一个两个都顽固不化,自己也只好默默的放下了枪口。两声清脆的枪声响起,声音像pkm机枪,但又不太一样:这两枪打的实在太准,两个队员没有彻底隐蔽在掩体后方,接连被枪弹击碎了头盖骨,红的白的东西撒了一地。就连自己见到这副死相都失去了斗志,慌慌张张的紧挨着掩体遮蔽的区域向后撤离,一连串枪弹紧跟自己步伐尾随而来,劈里啪啦的声响之中,满地砖石碎片变成一团团迸发的扬尘和碎片。总算是幸运的毫发无伤撤了出去。
看来这帮家伙逃跑都已经是行家了!扎堆逃跑会大幅增加被打中的可能性,所以都四散开来各跑各的。回头看去,除了又一个倒霉鬼被游击队的神枪手打爆了头盖骨以外,也并没有更多的队员将命丢在了这里:但同样的,他们跑的太快了,以至于现在自己身边是一个人都没有。整个中队这么多人就打出来这么点动静?其他方向的枪声逐渐平息,不知道的可能还以为游击队活动都已经被成功压制了,但自己心里明白,就凭这种货色的兵力,能够打跑哪怕一队游击队,恐怕都已经算是够让他们吹嘘一辈子的战绩了!
先前报纸上和广播里报道,上级抽调一线的作战部队返回后方清剿游击队的消息,在此之前还以为是小题大做了。但是眼下看着周围一片狼藉,看样子后方这些治安部队都是真的不顶用。这样如何让前线部队安心作战?看着这些混吃等死遇事就跑的草包饭桶,心中不禁悲从中来:连这种货色也被征集入伍负责后方安稳,这场战争的赢面到底还能有多大?而且更不用说,就连自己,也是连红魔馆妖精战斗女仆们的样子都没见过,就被打进医院了……
拖着沉重又乏力的步伐,耷拉着肩膀拎着同样沉重的步枪,缓缓向后方走去。半路上又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枪声,什么地方又在交火了?而且听动静,难道是一队勇猛出众的治安分队在顽强英勇的与游击队交战吗?!自己的热血再次沸腾起来,已经入伍这么久,却是一个敌人都没有干掉过,实在不成体统!既然交火如此激烈,想必他们肯定处境艰难,就让自己这个正规军小队长出身的老兵去帮帮他们吧,就算死在了这样的战场上也是值得的!
再次举起步枪,飞奔着赶到了现场,听到的却是一阵疯狂而得意的笑声,枪声也渐渐飘散。是一栋居民楼?听着里面嘈杂的对话声,战斗可能已经结束了,稍稍放下心来走了进去,但眼前的景象让自己实在是不敢相信,反复揉了揉眼睛,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一层居民楼的两户人家,一户是狐妖家庭,另一户是正儿八经的人类家庭。但是此时,狐妖家庭的一家四口,都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现场没有任何他们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哪怕是一把水果刀也没有。“杀几个妖怪而已,小队长!你看我们可不是懦夫吧,我们多么英勇啊!我们只是怀疑这一窝妖怪私藏游击队,怎么也问不出实话,就干脆一窝端了就是了!”
看着面前这个染黄头发的混账那令人憎恶的面容,强忍着怒火,看向了另一边那家人类家庭:但是看清楚以后直接气的近乎晕厥,这一家三口的男人重伤倒地,但仍然死死抱着已经没有了气息的孩子,无能为力的哭喊着,至于这家的女主人只听到哭喊声,没见到在哪。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做了些什么!我家长子可是已经上了前线在玩命了,我们家是最光荣的人类家庭之一,你们闯进来杀人是要干什么——“这家女主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可能是被堵上了嘴,只剩下远远从房间里传来的低沉的哭声。这家的男主人则是挣扎着站了起来,向着离他最近的治安队员猛扑过去,但随着一阵随意的扫射声后,他略有苍老的身躯还是在闷哼之后栽倒在地,双眼仍然赤红而死不瞑目。自己看的目瞪口呆,但队员们不为所动。
“小队长,像这种情况也是有的——包庇纵容游击队逃走的,人类之中的败类家庭!我们处理过很多这种情况,不管他们家里有没有参军打仗的,一视同仁!”——又是那个染发的家伙,此时在门口抽起了烟,漫不经心的对自己介绍了起来这种“日常任务”:“喂!里边的弟兄快点完事啊!这家的娘们我都看上了很久了,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啊!”
自己心目中一直以来对人类联军,以及这场战争的观念,在自己道德观念与所见之事的彻底冲突之下,无声的彻底破碎了个一干二净——随之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啊,对了,小队长才刚来,肯定没见过这家的女人吧?一会我就让您先进去完事,我排最后,也不急的,嘿嘿。”——看着眼前嘲讽之中又带有得意,以及不少讨好的意思的这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实在忍不下去这一切了!一切都是错得离谱,根本不应该这样!
自己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来扬起微笑,给了面前的队员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他还以为自己讨好了怎么说也是直接上级的小队长,谄媚的回抱了过来,但他的笑脸立刻凝固在了这一刻:自己从口袋之中掏出来的匕首,已经将他捅了个完完全全的对穿。
“小队……长?这是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对不起,我发现我错了……”
“我们都没法回头了,所以我现在只好要做正确的事。”
缓缓将逐渐断气的尸体放了下来,眼看周围其他队员都忙于劫掠而没有发现异常,自己迈开步伐,径直杀进了房间之中。几刀下去,脱得衣衫不整的两个渣滓接连倒在了血泊之中。但是这家的女主人也没有了气息,混账!一旁翻乱的杂七杂八的物件之中有一份服役证书,颤抖着双手将它拿起来,眼前几乎一黑:这居然就是是今原二等兵的家啊!今原那天晚上笑着给自己带来野兔,满眼期待的等着烧烤完成的面容,似乎在这一刻又在眼前浮现出来。他的阵亡消息看起来根本没有被传回家里,更不用说参军时允诺的抚恤金有没有发放了!更令自己无地自容和恼怒的是,待自己如此不薄而用心的今原二等兵,他的父母和年幼兄弟,居然就是被自己新的部下,在自己的面前如此残杀的一干二净!死后见到他该如何交代!
赎罪,只有赎罪才行。如何赎罪?端起步枪,看向了门外的仍然在翻箱倒柜的渣滓们。
“你们这帮杂种混账!全都给我下地狱吧!这场战争和你们自身的存在全都是个错误!”
自己的这把制造精良,价格昂贵的原装AKM步枪,终于自从在训练中队的射击训练结束以后,第一次打出了如此凶狠猛烈的火力。但是自己以前绝对没有想过,它第一次杀人居然就是对着自己的“战友”开火!哦,对了,这些东西根本配不上被称为战友,心中随之释然。
自己一直以来精心保养的步枪零件运转丝滑顺畅,一颗颗细心擦拭过的金黄弹壳从滚烫的枪膛内抛了出来,明亮闪耀的枪口火光照亮了这间狭小居民楼房间内的每一面墙壁,一颗颗炽热的弹头划破了面前的空气,将眼前刚刚在前数个小时内熟悉起来的面容,以及顶着这些脸的一幅幅身躯打的洞穿和炸裂。这是自己第一次杀人,如此近距离的残暴杀人,无论是刚刚抽出匕首刺杀,还是此时用怀里的步枪喷吐着火力,都是自己以前从未想象过在将来会做的出来的事情。但是就在此时此地,自己完成了这一切,而且心中没有一丝半点的愧疚。
一个弹匣泼洒一空,面前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尸体,他们的脸上都残留在震惊与迷惑不解。为什么自己的小队长会突然这样痛下杀手?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许他们如果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自己也能想明白是为什么,或者他们可能自己心中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已经没有了回头路,没有了以死赎罪以外的其他任何解脱的方式,现在这样才是最佳归宿。
冲回楼下,翻身上车,发动了这个小队所拥有的唯一一辆破旧的皮卡车,飞驰回到了驻地。联队长正好路过,看到只有自己一个人回来,好奇的询问自己的队员们都在哪里:“报告联队长!……我的部下们为了掩护我撤离,全部英勇阵亡!游击队火力太强,如此真的迫不得已!万分抱歉!”——自己强压着心虚与尚未消解的恼怒,鞠躬进行了报告。
“……嗯,你能回来就好。反正治安队员嘛,这种货色的人很快就能补上数量的。”
联队长的反应出乎意料,如果是一线部队,小队长必须跟自己的小队共存亡,才不会被认为是逃兵而遭到处置。缓缓抬头细看联队长,他挂着一线部队的少校军衔,看来也是从前线调回后方的军人,因此也毫不在意的将这些渣滓当作了廉价的消耗品看待。
失了魂一般慢慢走回自己的营房,宿舍房间内十张上下铺的位置,此时除了自己的床位以外都是空荡荡的。床铺上的各种玩意永远也等不回来它们的主人了,它们如果看得到四周,肯定也想象不到前不久还跟它们的主人们勾肩搭背出发的人,会是将他们杀了个干干净净的凶手。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了?心中完全没有头绪,脑子里一片空白。
将身旁桌面上摆着的一瓶清酒打开——这瓶酒还是先前这帮手下们一起凑钱买的高档货,说是完成任务以后在今晚用来庆迎新的小队长——也就是自己就任的。不禁苦笑几声,抛开他们的暴行不谈,还是很讲义气的,但真是完完全全与自己心目中的“正义“背道而驰啊,很难不去痛下杀手,但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必须要立刻确定下来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了。
一瓶清酒全部灌完,借着酒劲,看到了桌面的另一端摆着一些小物件。
是他们以前的战利品吗?随手拿了过来,有点酒醉的朦胧视线之中,渐渐看清楚了手里拿着的这个证件:是雾之湖抵抗军——游击队的队员证件,这帮家伙之前也并不是毫无战绩,这是第一次亲手接触敌人的随身物品,还是先翻开来看看吧,反正现在是迷茫又有些无聊。
“我自愿加入雾之湖抵抗军,绝不向敌人的残暴低头,绝不向任何挑战妥协!我将鞭策自己勇敢,正直而善良;为无关种族,出身与阶层的,全幻想乡共同必将迎来的和平与安宁,在生活与战斗中随时准备,全力付出自己包括生命在内的任何努力!愿为正义而奋斗终生!”
——宣誓人:(被血迹完全浸染,无法看出字迹)。”
……
我们一直以来就是在和这样的敌人战斗吗?我们一直以来自诩正义,但这样的……她们,又该算是什么呢?细想起来,战争爆发前似乎是没怎么听说过妖怪残害与压迫人类啊?至少自己在这二十多年的人生之中从未体会过,这场战争说是“为了幻想乡内人类的美好前途”,但是以前那么多年都不打仗,人间之里却是真的在一天天繁荣兴盛啊?
写了一封信,再默默的将这份证件,以及其余三个同样的证件,一起揣进了自己的挎包里。将武器准备就绪,再次起身踏出了宿舍门口。现在自己大概已经清楚最应该做什么了。
“是的……第二中队第四小队,我是小队长武山健,我们需要领取一周弹药配额。”
军械库方面还没有得知战损名单,因此自己只要隐瞒下来整个小队全军覆没的事实,就一如既往的顺利从管理员那里领出来了满满一推车的弹药:十五箱AKM步枪的子弹,一共7500发子弹。治安部队的弹药配额真是比一线部队少很多啊,一线部队的子弹都是一千发一箱的,这里只有五百发的小箱算一箱,但是自己作为小队长能支取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哦对了,一并领取的还有同样一个小队一周的量的手榴弹配给,一百五十颗,不算很少。
“喂!武山健!你们小队的队员不是刚刚全部阵亡了吗!你拉着一车弹药要去哪里!”
联队指挥部的卫兵消息真是灵通,才刚刚将这些弹药全部搬上了小队皮卡车,刚刚发动起来,就被他们发现了!而且察觉出异常了!没时间多想了,直接将油门一脚踩到了底,这辆老旧但仍然动力强劲的皮卡车轰鸣着冲向驻地门口。
“我要去给前线运输弹药!任务紧急不要拦路!”
“运送弹药?今天的补给已经全部完成了!不要让他把弹药带出去!你不停车我们就开枪了——!”
一串串点射打了过来,皮卡车上的火花四散飞溅。驾驶室的车窗玻璃也被打的支离破碎,飞溅的玻璃碎片有一些扎进了自己的脸颊和脖颈之间。一阵刺痛感迎面而来,但是顾不上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伤了,依然是将油门踩到底,哐当一声将驻地门口的路卡撞了个粉碎。驻地内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街区,但还好自己终于是成功拉着满满一车弹药冲了出去。
先前看情报的时候,听说西南部城区的游击队缺少弹药,那就去那里吧!
一路上都有治安部队的人在围追堵截,随时都有可能从路边打来几颗子弹,这辆皮卡车的前挡风玻璃上的弹孔越来越多,蜘蛛网一样的裂纹密布视线。实在忍不住了一拳打了上去,哗啦啦一阵响声之后,前挡风玻璃不复存在,因自己飙车而导致的铺面的狂风直冲双眼,不由得眯起眼来咬牙切齿的以一种狰狞的面目继续驾驶,但还好,这样总比之前那样视线不佳近乎于盲开要好得太多,稍稍眯起来的双眼也仍然能够看清楚前方的一切。
自己是不是受伤了?右手臂隐约感受到了身上似乎有黏黏的温热的部分,而且自己的力量也在渐渐流失,浓重的铁锈一样的腥味也充斥鼻腔。倒是在意料之中,这么多追兵打来的数不清的点射与扫射,难免会有那么一两颗运气好的,但这本来就是一次单程计划,最后死不死的不要紧,只要自己能够成功抵达目的地,一切就都是值得的,自己也能赎罪了吧!
终于出现了,眼前看到了对游击队活跃区域建立起来的隔离墙!摆正方向盘,看准了哨卡,再次将油门踩死,直接将还没有来得及举枪瞄准的两个来自其他小队的治安队员撞飞了进去。沉重的冲击使得自己也往前一撞,这一下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噗的一声喷了出去,借着傍晚的夕阳光线低头看去,双手和方向盘上一片血红……
驾车冲进一条小巷里开了一段距离,在即将完全消失的最后一丝余晖照耀下,眼前看到了代表自己最终目的地的,前不久还避之不及,如今期待已久的一副画面。
一名妖精,身上披挂着战术背心,手中端着一挺像是PKM,但是完全黑色的机枪:在她的身后和两侧,站着更多其他的妖精,手中拿着漆黑的或钢铁与木头原色皆有的一杆杆步枪。
她们虽然将枪口指了过来,但并没有开火:也是,哪有这种状态进攻的敌人呢?
用最后的力气踩下刹车,伤痕累累的皮卡车缓缓停下,车门也随之被她们冲上来拉开。
“呵……很高兴我能为你们……我解脱了……终于。”
意识渐渐消散,眼前的妖精居然在为自己喊医疗兵过来,真是令人感动,虽然太晚了。
……
“我怀着愧疚与渴望救赎的内心,写下这一封遗书:直到今天,我终于幡然醒悟,我们人类发动了一场非正义的侵略战争,杀害了大量的无辜,甚至连留在后方的我们的家属也未能幸免:我已经处决了全部的犯下过滔天罪行的手下的暴徒,但为了彻底弥补我曾经犯下的过错,以及出于对我未能阻止的暴行的愧疚,在此带了贵方或许急需的弹药补给,前来登门拜访。我知道,这很危险,而且当然也无法抚平战争给世间带来的伤害,但我已经尽力至此。”
——“一并带来贵方牺牲战友的随身证件,以作交还。惟愿和平早日降临,幻想乡内从此永世不再发生战争:可以的话,也请不要为难在下的无辜家人,除此别无所求。”
“一名受到蛊惑但终于清醒的普通人类,武山健,敬上。”
附录
“……晚二十时二十七分许,侦测到敌前沿阵地C2号区域出现火源,判定为敌炊事作业。炮班上报防卫部副部长澄月,获准进行例行袭扰炮击,炮击精度良好,判定消灭敌火源及零散步兵”——《红魔馆武装力量炮兵部门,无人机观测校射小组“山雕”值班记录》
“……清晨七时三十六分许,校射部门侦测到敌前沿进攻出发阵地E7号区域出现集结行为,规模约一个中队有余。奉命进行炮击,消耗弹药两个基数十发,目标区域敌人失去进攻能力。”——《红魔馆武装力量炮兵部门,“风信子”152mm榴弹炮三号炮组作战记录》
“……敌方调动兵力规模折合约一个中队的治安部队进行反扑,意图击溃或歼灭我方救援敌占区市民进入根据地的行动。据我部第七号游击小组内狙击手上报,行动中击毙敌治安队员三人,但遗憾未能击毙敌治安分队的分队长。”——《雾之湖抵抗军西部城区游击纵队作战行动记录》
“发现实控区内南樱町四号街区,翠林楼居民楼内有狐妖一家四口毙命,另有人类一家三口丧生;人类家庭为确认阵位的我方士兵家属,怀疑为游击队的报复打击行动,但未见游击队活动痕迹与目击记录。现场发现之治安小队成员全军覆没,但未见小队长踪迹。”——《人类至上军,西部城区驻防第十五师团例行巡逻记录》(战后缴获文件)
“……今日发生之小队长携弹药与车辆叛逃事件影响恶劣,诸君需执行严格保密。所有因此事件而导致的伤亡损失均上报为战斗阵亡,否则恐将招致上级处分责罚。”——《人类至上军,西部城区治安第二联队临时会议内部备忘录》(战后缴获文件)
“……鉴于阵前起义的武山健先生之英勇就义行为,特此批准将其逝世时所处街道更名为‘武山街’,给予其等同于雾之湖抵抗军游击队员之荣誉待遇,姓名载入起义人员牺牲名单,对其家属进行抚恤。”——《人间之里城区战后规划与重建联合会议备忘录》
“……武山健先生之家属情况调查:其父母战时所知情况为武山健于红魔馆方向战线阵亡,但始终未收到任何其寄回之家书,抚恤金也截至战争结束仍未取得。考虑到抚恤政策,以及其父母双方均未坚持表现对人类联军匪军之支持态度,发放游击队普通战士级别之抚恤金,恢复普通市民身份,不做烈士家属优待或敌军家属处分;其弟武山雄次郎,年龄16岁,于战争结束约两周前作为少年兵受征召参战,未见敌方档案的阵亡记录或友军档案的俘虏记录。但结合其所属单位参战记录,推测为于‘莱瓦丁’战役前期火力准备行动中失踪。”——《红魔馆武装力量总参谋部,雾之湖抵抗军总指挥部:关于战争期间关联伤亡人员家属之战后联合调查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