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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不屈火种-45-向死而生

人间之里城区的烈火和四处的打砸喊杀声经久不息,即便是许多的难民们被红魔馆方面转移到了安全区域,在漆黑的夜幕之下,遥远的人间之里城区的火光似乎依然依稀照亮着天际线。虽然难民们都由此而难以想象自己的家园变成了什么样子,但也都暂且无力去继续愤怒了。眼下还是先维持好自己的生活更加重要,而红魔馆方面给予的待遇出乎意料的优厚,虽然都不是妖精女仆编制内的成员,因此红魔馆方面供应的食物等待遇都有所降级,但仍然算得上人间之里城区内的小康水平。肉蛋奶等食物意料之外的供应充足而且免费,家一般温馨的避难处暂且也在相当程度上,抚慰了这些刚刚落入突如其来的流离失所的境地的难民们。

莉夏子离开人间之里城区后不久,刚刚在红魔馆西部荒原上的避难区安顿下来,就有一名后勤部门的妖精女仆赶了过来。而当听到她说红魔馆有一场领导层会议需要她到场,莉夏子也不由得为此一惊——自己在红魔馆初来乍到,虽说在逃离险境的时候表现也算比较出色,但红魔馆方面特意找她会是什么事呢?不过在前一天,莉夏子听到拉克西那边传来小道消息,说红魔馆的妖精战斗女仆可能要准备扩编了,或许自己这次就是要被邀请加入了?

这可是一个好身份!对于妖精们来说,成为红魔馆编制内的妖精女仆可是幻想乡内最好的工作之一,虽然莉夏子之前的生涯规划是成为警视厅的基层警督,但是红魔馆妖精女仆的待遇更是名声在外。作为最具备受教育水平,端庄形象和正直品质的妖精才有可能通过面试进入其中的岗位,红魔馆的妖精女仆们虽说在红魔馆是所谓的女仆,但她们一旦出门,所表现出来的气质简直是与人类名门家族的大小姐们不相上下的优雅,而工资待遇等更是不用说的!

莉夏子一边在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一边紧紧跟着带路的妖精女仆的步伐,生怕一个拐角便掉队了。那名妖精女仆虽然是后勤部门的一名普通成员,但依然步伐轻快而不失端庄优雅,莉夏子在一瞬间想到了自己的大小姐朋友,澄田雪绘。不知道自己成为红魔馆的妖精女仆以后,是不是也能变得这样兼具气质和才能呢?在沉思之中,她们走进了会议室。

刚刚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莉夏子就基本上打消了自己可能作为妖精女仆入职的猜测。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会议室里不仅有咲夜女仆长,还有红美铃,以及大妖精和铃仙——甚至蕾米莉亚本人也在主座上!如果只是妖精女仆的入职面试,显然不需要如此大阵仗。而会议室台面上摆着由许多张照片拼接而成的巨幅地图,涵盖了整个人间之里城区和红魔馆东部辖区。会议室里的红魔馆高层成员们并没有注意到莉夏子已经进门,而是依然紧紧盯着那张巨大的地图讨论着什么,时不时拿起记号笔在地图上写写画画,像是在制定什么计划。

“啊,莉夏子来了?快来这边,请坐!接下来的计划没有你的加入可能会更加艰难,但依然是以你的意见为重,总之请看这个!”——铃仙抬起头来,亲切的招呼着莉夏子走到地图桌前。莉夏子凑近了看清楚地图,发现这些照片都是从上空往下的俯视角度拍摄的幻想乡地图,而且无比清晰——这个年头,幻想乡里的妖怪和妖精们不是都不能飞了吗?这些照片里的人间之里区域满目疮痍,显然是刚刚拍摄不久的,红魔馆方面是怎么飞起来拍照的?而且拍摄质量如此清晰,甚至还是彩色的,幻想乡里天狗们有照相机,但绝对拍不出这种质量!

莉夏子充满了疑惑,铃仙没有理会,或是干脆无视了她对于这种不甚重要的事情的疑问,直截了当的向她公布了计划:“莉夏子小姐,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回到人间之里进行游击战?”

“游击战?”

莉夏子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眼里更是充满了疑惑,继续看着铃仙那红宝石一般的瞳孔。

“我来介绍一下吧,毕竟她如果接受任务了,就将会是我的搭档了!”——红美铃从一旁的座位上站起身来,微笑着招呼莉夏子坐下,同时她也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来了一本小册子。那本小册子看起来充满了历史年代的积淀,封面已经破旧不堪,如果不是红美铃之前委托帕秋莉施加了用于书籍养护的魔法,这本小册子在下一瞬间就四分五裂,也是太正常的事了。

“所谓游击战呢,就是以零散活动但是有组织的劣势兵力,对于拥有更大装备优势的,而在数量上也往往占据着优势的敌人,进行无孔不入而见机行事的持久,且以袭扰与破坏为主的战斗。这种战法一般来说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但对于正面战场的支援作用,以及消耗敌方力量的作用,都是巨大的。”

莉夏子听着红美铃的这番介绍,依然是一头雾水。有不少的概念都是她之前此未听说过的。红美铃看出了她的疑惑,微笑着耐心的继续向她解释了起来。“我从拉克西那边已经听说了她转述的,你向她讲过的如何从人间之里城区内逃生的故事了。实际上,像你这样以劣势力量——甚至是孤身一人,以神出鬼没的行动消灭了占据火力以及数量优势的那么多的敌人,最终达成了逃生的目的,这就也是一种游击战了。而我们需要像你这样的,更多的游击战力量,在如今的暴徒们所控制着的区域进行活动。持续消灭他们的力量,为以后我们各大妖怪势力进行反攻创造更加有利的条件;同时也可以进行情报支援之类的任务,您意下如何?”

莉夏子虽然没看过兵书,但是对于红美铃进行这样一番介绍以后,仍然依稀明白了一些什么。她虽然刚刚从险境之中逃脱,仍然对于人间之里城区内的危险心有余悸,但在细想之后,为了以后自己回到家园的最终目标能够实现,她的心中也开始倾向于接受这份委托。

“红美铃姐姐似乎对这些打仗——这种事叫做打仗吧?对这种事很有研究?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些呢?”莉夏子暂且暗自决定了选择为回到自己的家园而战了,但她想起来方才红美铃对她形象而细致的讲解介绍,还是对她的身世开始好奇。

“从哪里学到的吗?……我……教我这些东西的人们,已经都……”

红美铃感到鼻尖一酸,晶莹的泪珠很快便掉落了下来。一滴泪珠啪嗒一下掉在了那本小册子上,下一个瞬间便被红美铃急忙擦得干干净净。莉夏子细看了那本册子的封面,意外的发现,那深红色的皮革封面之上,似乎浸染过血迹,而且显然是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前的。

“红美铃的家乡,以前可是打过很惨烈的战争……她这几天才跟我们讲过这段故事。”——蕾米莉亚之前坐在一旁一言不发,此时看着红美铃开始哽咽,便从地图上抬起头来。“红美铃在当年,她自己就是为守护故乡而参战的游击队员之一哦。可以说是身经百战的,有太多的战友都倒在了她的面前……游击战作用是巨大的,但是牺牲是不会小的,也是无法避免的。这可能会比正面战场的情况更加惨烈,但如果没有游击战支援,正面战场的胜算常常会更低。”

“同样是面对很残忍的,而且种族不一样的侵略者啊。和当年太像了。如果选择参战,还请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你的朋友们,战友们会为此牺牲很多——你自己也有可能会倒在胜利的前夕。因此我们不会强求你参与,一切看您是否自愿。如果您决定参与,我们会给予最大的装备以及待遇支持。如果您选择退出,现在就可以回到安置区,作为平民等待战争结束。”

——“但是我,为了幻想乡的安宁和平,为了家园与亲友,也就是这个红魔馆不受威胁,无论是否有战友并肩作战,我都决定要出门参战的。即便是只有我孤身一人,我也不会退缩。”

红美铃的眼中满是决意,这种满是慷慨赴义的觉悟的炽热目光令包括铃仙和蕾米莉亚在内的众人,都为之一振——当然也包括莉夏子。——“红美铃小姐,既然是召我前来商议,想必是认为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吧!如果我不去,难道让比我弱小的普通妖精们替代我吗?您具有保卫家园的勇气和觉悟,我虽然是妖精,但我相信我的勇气不比您弱小!”

在铃仙和蕾米莉亚,以及红美铃共同的赞许目光中,莉夏子接过了红美铃递给她的枪箱。里面是与红魔馆妖精战斗女仆们同款的制式武器,一把挂有各种附件的MCX突击步枪,一把装有红点瞄准镜的定制版P226手枪,以及一对丝带蝴蝶结——浅绿色的,代表着各部门的部长或是副部长级别。莉夏子看着这蝴蝶结颜色,心中也为之一颤,便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蕾米莉亚。

“是的,虽然将要分家出去组建并领导游击队组织,但你们依然算是红魔馆的编制内成员。而你,雾之湖抵抗军游击指挥部——副部长,作战参谋,莉夏子!是否准备好了战斗呢?”

“——是的!我将坚定的与红美铃小姐一起战斗,直到胜利后重返家园!”

“你准备好了?我看未必,不必着急。”——铃仙在此时终于再次发话了。“让你就以这种没有受过正规战斗技巧培训的状态去打仗?我不允许这种事发生。这样吧,红美铃将在我们红魔馆情报总局直属特勤班的护卫下,先行出发,在人间之里城区内收拢现有的零星抵抗力量。而你,莉夏子,你必须先接受我和我们红魔馆空中突击班的作战技能速成培训,之后才能回到人间之里范围内,与红美铃会合并配合她作战。你有基础,所以一个星期,可以吗?”

说到红魔馆情报总局直属特勤班,实际上与近侍分队和两个空中突击班同样属于特种作战单位,但她们是在铃仙接手红魔馆妖精战斗女仆编制完善化以后,才在铃仙的直接建议和推动下,所成立的另一支特战力量。这个编制的选拔和训练都与空中突击班在内的其他红魔馆妖精战斗女仆们不一样,主要原因是她们的任务性质和作战环境的不同。空中突击班擅长倚靠完整的支援体系进行快进快出的渗透侦察,救援与打击,而情报总局直属特勤班,被训练为能够在长期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潜伏和生存,同时持续进行破坏与情报收集任务。虽然她们的正面对抗能力不如空中突击班,而且资历也年轻不少,但在特殊环境下仍然是无可替代的特战单位。

莉夏子接受了铃仙的安排,离开了会议室,前去与两队仍在忙于训练的空中突击班在训练场上会合了。而红美铃在会议室里,最后与铃仙和蕾米莉亚确定好了计划之后,就开始着手拟定所需的支援装备清单,以及具体的行动着手方向。人间之里城区短时间内必定是无法恢复平静的,而在前一天晚上,也就是动乱爆发的当天,鸠川贤二已经发表了相当于向幻想乡内所有妖怪势力宣战的演讲,城区内暴徒数量初步估计已经达到了数万人之多。事态必定会向着战争方向发展,而包括红魔馆在内,各大妖怪势力目前兵力有限,即便有压倒性的装备与训练优势也是无法急于求成的。先收拢城区内未能及时撤出的妖精与小妖怪市民们,特别是她们之中拿起武器进行自发抵抗的,如此积累出游击队的规模,显然是更加稳妥的。

红美铃将自己红魔馆防卫部长的职位移交给了铃仙,之后就在铃仙的带领下走进了红魔馆的武器仓库,开始挑选起了组建游击队以及进行敌后破坏所需的各式装备。这一出去就是不知何时才能回到红魔馆内了,必须一次性尽可能多的带齐所需的各种武器装备,否则补给问题将会是巨大的。考虑到5.56mm口径的枪弹在幻想乡内流通量并不大,此前也几乎只有河童小批量生产供应给各个校警队和警视厅使用,因此红美铃在堆积如山的5.56mm步枪之中,挑选出了一些规格更加适合长期在敌后作战中使用的型号。

一堆从外形上一眼便看得出来是AK家族的,但通体的黑色和一条条导轨都显现出与AKM截然不同的现代气息的步枪被翻了出来。“AK-15,与幻想乡里到处都是的AKM步枪一样是7.62×39mm口径的,子弹很方便补给。而且安装瞄准镜之类的战术附件会容易很多,可调枪托更是操作起来舒适很多。同样是从外界购买的,堆积在那座仓库里的试装备样品——那名将军的国家也同样是喜欢买各种各样的东西啊,这七十支他们用过但成色还不错的样品给我们全包了。”——咲夜看着满意的把玩AK-15步枪的红美铃和铃仙,在一旁介绍了起来。

虽然5.56mm的MCX步枪,在枪弹性能和安装附件的便利性上都要更好,但脱离了红魔馆的稳定后勤补给,还是AK15更符合要求——而且毕竟还是一款现代化的AK,依然是对敌人的仿制版老款式AKM形成了不少优势。红美铃试着操作了一会手中的AK15,随后开始挑选附件。一具GP25榴弹发射器被装在了下护木上,但当红美铃想要将一具艾睿光电FAL18热融合红点瞄准镜装上这把AK15时,铃仙和咲夜突然从一旁伸出手来阻止了她。

“这可是热成像技术产品……这种东西的技术含量……太高了,太先进了。你们在敌后活动,万一在行动中受到围剿等严重情况,遗失了这样的装备,造成先进技术扩散会是很严重的后果了。”——铃仙忧心忡忡的将那具热融合瞄准镜从AK15的机匣盖导轨上拿了下来,惋惜的放回了存放精密装备的防潮箱里。——“那么,这个也是不能带上的了?”红美铃随手拿起来了一具PVS-31微光夜视仪,上面还挂载了同样是艾睿光电的jerry-c热融合组件。咲夜在一旁给了她一个惋惜而肯定的眼神。红美铃长叹一口气,看样子她之前预想中依靠红魔馆先进装备进行碾压性代差压制的打法,迫于现实考虑的限制,变得不那么行得通了。

最后这些AK15步枪分出来了十支,装上了全息瞄准镜和增倍镜,与十二具数码式红外夜视仪一起装备给了伴随红美铃一同行动的红魔馆情报总局特勤班。这是一个十二名队员的大加强班,成员数相当于常规妖精战斗女仆编制的两个班了——十二名成员有十个步枪手装备了AK15突击步枪。两名狙击手装备两支SVCH狙击枪,两名机枪手有两挺PKP通用机枪——PKM通用机枪的现代化改进型号,两种武器都能通用幻想乡内已经存在的PKM机枪弹药。

尽管如此也是具有一定代差优势的先进装备了。但红魔馆情报总局特勤班,在这场游击战行动的策划方案中,只是作为前期兵力不足时的家底,以后只会承担保卫以红美铃为核心的游击战指挥中枢,或是解决最为重要的目标等优先级最高的任务。至于要在如此巨大的敌军控制区内进行四处燃起的破坏与侦察行动,果然还是要到目标区域以后进行抵抗力量的收编和统一培训指挥啊。红美铃不确定能收拢到多少的游击力量,但她相信队伍将壮大起来。

虽然从她离开红魔馆的大门开始,她就将在战争结束前都不算是红魔馆直接指挥的一名正式成员了,而是另起炉灶独自进行抵抗组织的组建与领导,但她仍然有着红魔馆作为自己的后盾支援。而且这种场景在她的一生中也不算是第一次了——在当年,她为了保卫自己故乡的家园和亲友们,甚至是依靠一把菜刀开始了自己的游击战生涯,经历了数不清的风雨磨难,牺牲了一批又一批战友们,才在最终依靠简陋的武器迎来了被她渴望了近十四年之久的胜利。而这次不一样了,虽然人数仍然是劣势,但这次训练水平和装备水平优势在自己手中。

红美铃与红魔馆情报总局特勤班的班长,华月,在三号机库里面完成了会合与装备转交。华月同样是身为一名大妖精,而且得到了大妖精总教官细致认真的言传身教,她的领导能力与单兵作战能力不比琴南或秋夕那样的空中突击班长更差。虽然她的发色并不是秋夕班长那样的深黑色,而是偏向茶褐色,但这样的发色在光线昏暗时看上去,与红美铃当年并肩作战的一些战友们何其近似,一种亲切感更是油然而生。如果她们的制服也是那种蓝灰色就更像了……红美铃看着特勤班成员们身上的战术女仆装和厚重的现代单兵装备,但她再次想起来,这正是装备优势的体现了。现在武装到牙齿的是她们,而不是敌人。欣慰而安心的笑容在红美铃的嘴角浮现。

在红魔馆军乐队的伴奏下,情报总局特勤班的队员们与各自在其他单位的妖精女仆朋友们做了离别前最后的道别和嘱托。出征仪式包括一顿丰盛的送行宴会,正好是晚饭时间了,这顿美食吃完以后,在敌占区内可能就只能有什么吃什么了。牛排与海鲜刺身管够,这将是危险的任务,琴南与秋夕,这两名空中突击班的班长也到场送行。蕾米莉亚与红美铃作为多年以来的至亲家人,一同举杯,相谈甚久,感慨了世事无常,也做了久别前最后的嘱托与祝福。

红魔馆方面在进行着紧锣密鼓的出征仪式与装备人员调拨,而人间之里也热火朝天。

澄田雪绘在数名调拨作为澄田家下属的人类联军的军官们陪同下,再次以散步巡视的名义回到了街道之间。不同于前一天的混乱无序,此时为了长远打算,人类联军不得不开始组织起来力量,将之前被他们糟蹋的一片混乱的街道收拾起来。看着路边已经盖上白布的一具具小妖怪们的尸体,以及被人类联军方面随意当作垃圾扫在一起的,妖精们之间流行着的样式的一件件头饰,这一切都令澄田雪绘感到痛心和哀伤。但此时她的身份是人类联军之中身居高位的一名大小姐,可不能当场显露出自己的立场不同,以免带来麻烦。

“这帮东西终于遭到了报应,多少年来一直都要我们人类恐惧它们,呸,多亏了天降下来的这些武器,这些能连发的枪械可真是好东西啊,想必别说妖怪了,即便是神明,敢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也能随手把她们干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着随从军官们的放肆讨论和笑声,澄田雪绘不由得开始蹙眉。难道自己真的就这样要成为这帮匪徒的帮凶之一吗?在澄田雪绘从小受到的家教中,她的父亲澄田毅一直是骄傲而自豪的教育她,澄田家出品的药材是为了保护世间每一名,有着各自精彩人生的人们平安的。但眼下,在暴乱中受到伤害的无辜小妖怪们接连被杀,而在伤害他们的过程中遭到反抗而受伤的凶手们,却在路边使用着一瓶瓶对于澄田雪绘来说再熟悉不过的,由她家出品分销的各种药品。这一切令澄田雪绘善良的内心更加如同刀绞,不由得捂住了心口。

“啊啊!大小姐是身体不适吗?怎么突然这副样子,快来人啊!护送大小姐回家!”

澄田雪绘身旁的一名陪同的人类联军上校军官发现了她的不适,立马如临大敌一般下令一队已经穿上了迷彩服,背上了AKM步枪的暴徒们——此时应该叫做人类联军步兵小队,飞快的从不远处匆忙跑到他们的身旁,开始照看起来这名被他们按照命令,要不计一切代价和手段保护妥当的,身份尊贵而至关重要的,容不得有一点闪失的大小姐。

澄田雪绘也正好已经不忍心继续看着外面四处的惨状了,默默点点头,随后在人类联军步兵们的簇拥下,踏上了返程的方向。在他们四周,有不计其数的未能逃离出去的妖精和妖怪市民们,被人类联军用武器胁迫着清理街道。一名身强力壮的熊妖市民看准了一瞬间的机会,高高举起了自己的铁锹,就一声不吭的飞速冲到了澄田雪绘的护卫队列之中。

他的动作是迅如闪电的。在护卫的人类联军步兵们刚刚看清楚是谁冲了进来的那一刻,那名熊妖手中的铁锹已经劈了下来,巨大的力道,使得已经在瓦砾砂石之间摩擦的锐利无比的铁锹,在一瞬间将一名人类联军步兵的头颅劈下了一半。赤红的血浆,白的黄的液体,随着尸体的倒下而四处飞溅,甚至有不少溅落到了澄田雪绘的身上。她哪里见过如此惨烈的死法,不由自主地喊出了一声响彻街道的惊呼。

那名熊妖的双眼之中燃烧着仇恨的烈火。他再次将铁锹高高举起,正要对这名一看就知道是对于暴徒们来说极为重要的女孩子处以死刑,澄田雪绘的护卫们却没给他这个机会。虽然有些卷边但依然厚实而锋利的铁锹,刚刚在滴落着赤红血浆的过程中高高扬起的时候,密集的枪声在四周响起。熊妖高大健壮的身躯被密集的枪弹近乎撕碎,但也坚持着屹立不倒了一小会。仇恨的火焰渐渐在他的双眼之中熄灭,生命的光彩也随之渐渐流失,现场沉寂了良久,终于随着这名熊妖的生命体征完全消失之后,传遍现场每一个人耳中那声哗啦一下的倒地声,而宣告了这次转瞬即逝的突发事件的结束。

“混账!下贱的妖怪居然敢袭击澄田家大小姐!这条街区的所有妖精和妖怪全部杀完!”

“不——住手!”

气急败坏的人类联军上校刚刚下令开火,但是立刻便被澄田雪绘喝止了。上一秒还恼怒而嚣张傲慢的上校,在被喝止后立刻对澄田雪绘点头哈腰。——“是!大小姐您没有受伤吧!不知道您有什么吩咐?该如何处置这些胆敢袭击你的贱民呢?“

澄田雪绘满怀愧疚的看着四面八方,一个个恐惧颤抖着蹲在地上的小妖怪和妖精们。她用尽全力想了一段时间,之后缓缓抬起头来。“上校先生,其实我们澄田家,有着巨大的药材种植园。每年雇佣人类工人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啊,我看这些……妖怪和妖精们,体力和活力都不错,所以我想请你保护好他们安全,这边完事以后,请转运到东南山区的澄田药材种植园区——有多少,我们要多少!数量够多的话,我会请求家父给你升官升职的。”

那名人类联军上校立刻会意,而且看起来对于澄田雪绘满是感激和赞许。——“大小姐所言极是!妖怪和妖精除了充当奴隶,苦力以外,也没什么价值了!能为澄田家创造价值,想必他们即使是死也是死得其所了!请大小姐放心,这几天在下就一定集合全部的苦力!”

眼看着现场所有妖怪和妖精们都脱离了危险,澄田雪绘也终于放松了下来。虽然对于即将去充当苦力而有所不满,但是暂且捡回一条命了,周围所有的妖精和妖怪市民们不由得以一种敌视与感激相混杂的眼神,注目着这名气质不同寻常的人类大小姐。

澄田雪绘坐上了一辆车,随后一路上都默默的低着头,不敢再透过车窗看向路旁的惨状。而同车伴随的那名上校也只当她是被吓坏了,并没有更多的去怀疑她是否对异族们有太多的恻隐之心。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上校的提醒,澄田雪绘终于慢慢的抬起头来,车门已经被司机及时的下车拉开了。终于回到了自己家了!——“上校先生,请不要忘了我刚刚的嘱托?一定将这些苦力们集中起来保护好安全和健康,完好无损的送到我们的种植园?”

——“那是当然!绝对不会辜负大小姐的期望!在下这就去办,先行告辞了!”

澄田雪绘终于放下心来,随即在管家愕然的注视下,飞奔进了家门,完全不顾形象。

“父亲!您变了吗,您是谁!您不像我以前所熟悉的那名仁爱,而心怀天下的父亲大人了!”

澄田毅正在自己的房间内,心中五味杂陈的端详着已经被整整齐齐的挂起来的崭新制服,一遍又一遍的摩挲擦拭着光亮崭新的那把指挥刀。在沉思之中,澄田雪绘的呵斥声将他拉回现实。这一瞬间澄田毅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名自己的一向涵养深厚而坚守孝道的女儿,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暴躁,对自己如此的责问了?

还没有来得及呵斥澄田雪绘的失礼言行,澄田雪绘接二连三的向他责问了起来,同时怒气冲冲的,几乎是咆哮着喊着她在街道上见到的种种惨状。澄田毅听清楚了自己女儿的意见和所见所闻后,他的不悦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愧疚和自责,以及满是苦衷的面容。

“……宝贝女儿,说完了吗……为父也有苦衷啊,来,先坐下来谈?今天有你喜欢的茉莉花茶,来,先喝杯茶润润嗓子,你刚刚嗓子都哑了,声音不好听的话那可是太可惜了?”

澄田雪绘看到自己父亲满脸愁容,而话语间也饱含沧桑,不由得心疼起来。毕竟说到底还是自己的父亲啊!自己刚刚是否太过于失礼了呢?澄田雪绘感到抱歉,但澄田毅似乎也已经察觉到了她的歉意,微笑着慈祥的扶着她,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给她倒了一杯茶。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吗?我跟鸠川那老头子也算是老相识了……先前去他家做客,我看见他的家丁们都拿着......显然是工匠们自己打造,而不是河童们生产的枪械,就猜出来他一直都在自己生产武器,积攒兵马,指不定哪天就要出事了……而且你知道吗,有几个以前时不时能见到的家丁,在那次事情,那次还好没有伤到同样在寺子屋的你的事情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了……唉。“

澄田雪绘的面容渐渐震惊起来,但是既然父亲知道情况,为什么还要去合作?

“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太多了,很多人都想要支持正义,但不是人人都有机会支持正义。为父便是其一啊……你想想看,既然他们敢对各大妖怪势力都下手,何况区区我们澄田家?我们要是不合作,我们要是反对他们的行径,恐怕,现在我们已经……唉。”

“谁有枪谁有道理啊,如今这幅世道就是如此。”澄田毅叹息着喝完了一杯茶。

澄田雪绘沉吟半晌,向面前这位已经确定是良心未泯的父亲,坦白了自己的计划。

澄田毅听完以后爽朗而安心的笑了起来,开始慈爱的抚摸着澄田雪绘的头顶。“不愧是我的女儿啊,哈哈,依然是心怀正义而且有勇有谋啊!你这个方法不错!我这就跟种植园那边的管理员联系上,一定给即将去那边——避难收容的朋友们,准备好干净的住处,准备好充足的食物!以及工资还是要发一些的,虽然今年收成一般,也没有太多钱……”

澄田家的成员们暗中交换完了意见,如此一来,澄田家的势力已然成为了人类联军阵营之中,无边黑暗中的一点暖光。时间来到第二天,一车车的妖怪和妖精难民们被运送到澄田家的药材种植园内。她们刚刚下车,眼前就是一队队手持鞭子和枪械的看管员们,不由得心惊胆颤。但是,在种植园方面与运送她们的人类联军方面交接完毕之后,随着最后一辆人类联军的运输卡车的远远离去,现场再也没有一个人类联军的正式成员了。种植园的看管员们几乎在一瞬间便收起了武器,热情的迎接了她们,甚至还帮忙运输了行李,带领她们进入了一间间收拾出来不久的,虽然老旧但干净整洁的宿舍之中。而午餐也很快就发放了下来,热气腾腾的午饭甚至还有一些肉类供应,这些难民们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吃最后一顿饭。

但澄田雪绘,澄田家的大小姐,在不久之后立刻便亲自来到了种植园,迎接了这些难民们。有一些在那段街道上见过她的难民们一瞬间便认了出来,随即明白了澄田雪绘的良苦用心。她们口口相传自己的所见所闻,渐渐的全场都对澄田雪绘充满了感激和安心。澄田雪绘也毫不拘谨,逐一与刚刚由不安和敌视,转为感激涕零的难民们相谈起来。

伪装计划安排很快便沟通完毕,但凡有人类联军方面前来视察或移交更多的难民,那么这些难民们就不得不暂且委屈一下,开始干粗重的脏活累活——即便没什么事做也得刻意忙活起来,而且也要遭到(刻意控制住力度的)监工们的殴打,而在平时无事发生的时候,她们将享受与战前在此工作的正式员工们同样的福利待遇,其实这是一份算得上体面的工作。

人类联军在这段时间的整军备战越来越紧密了,可以预见的,距离人类联军进攻各个妖怪势力的辖区和领地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战争肯定是在所难免,不知道自己的这套把戏能坚持多久,能不能安然无恙的度过这场战争,能保护下来多少无辜的妖怪和妖精们呢?

澄田雪绘抬头看着漫天繁星,而在这星光之下的密林间,三个妖精们的身影穿梭其间。她们同样在这场变故之中流离失所,幸好,她们是少数具有各自的特殊能力的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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