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洁白的雪花从阴沉的乌云之中落下,从被战火染黑的天空中落入了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大自然似乎是在尝试用纯净的白雪将伤痕累累的土地掩盖,但被战火烧熔的雪地相继将这些雪花化作泥水,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流向了更多的地方。
冬天的空气是寒冷的,战场上的各种气味沉积在地表之上久久难以散去。铃仙待在红魔馆天台的炮兵阵地上,在浓重的血与火的气息之中,小口的喝着酒壶里的宝贵威士忌,滋润着自己方才忙于指挥开火而干燥无比的咽喉。她默不作声的看着远处延绵近千米的如同月球表面一般坑洼不平的旷野,又看向了正在擦拭火炮和炮弹的疲惫的炮兵班组妖精女仆们。
人类联军在这一周内,发疯一般组织了大量自杀式冲锋,包括刚刚击溃的这一批次。在铃仙的精心指挥下,82mm口径的迫击炮给了冲到一公里范围内的人类联军进攻浪潮十足的痛击。而122mm口径的D-30榴弹炮在无人机的校射下,成功击毁了人类联军在近四公里外的前沿出发阵地——152mm口径的2A36“风信子”榴弹炮更是打到了敌人的后方中转枢纽,这使得人类联军在发动后续的冲锋的时候,不得不从整整五公里有余的距离外零零散散的依托树林进行集结,然后艰难跋涉开始冲锋,为此更是大幅增加了进攻时付出的伤亡代价。
炮兵无论是在进攻时还是在防守时,都无愧于她战争之神的美誉。虽然红魔馆方面储备给BMP-2M的,包括30mm机炮弹药在内的各种弹药都似乎有些捉襟见肘,但是为这些火炮储备的各式炮弹却是着实不少。毕竟不是速射炮,它们即便全速开火也不会打的太快,而数量也不多,因此它们很快就取代步兵战车,成为了红魔馆防御阵地最重要的火力支援单位。
茂密古老的森林也被炮火打的七零八落。能够用来遮蔽人类联军集结的森林面积越来越小。尽管他们被压制在了肉眼可见的距离之外,但是红魔馆所拥有的领地依然丢失了近一半。虽说人类联军的此种占领并没有带来实质性的损失,但也让蕾米莉亚感到心中不快。
与以往阳光明媚的周末不同,今天的天气很是恶劣。漂浮于雪地之上的浓雾比前两天加重了不少。这种天气对于炮击压制来说极为不利,很难在足够远的距离上观测到需要炮击的目标,也很难观测弹着点进行校射。甚至就连阵地上的NSV重机枪的有效射程,也受限于能见度的问题而大幅衰减,原本在敌人从林木线中冲出来的时候,在这一公里左右的距离上就可以开始压制,但现在却只能在四百余米的距离上才能清晰明了的瞄准目标进行开火,这已经是相当近的距离了。人类联军如果比较聪明的话,今天显然会是最好的一次进攻机会。铃仙已经带领着红魔馆的各个作战单位做好了迎战准备,今天想必又是会有一场恶战。
铃仙反复清点了弹药数量。大口径炮弹还是相当充足的,除了连同火炮本身在第一批次采购回来的,后继在开战前也尽可能储存了大量的弹药。这段时间消耗的炮弹,平均每门火炮打掉了十个基数——五十发,按照这样的消耗量,剩余炮弹甚至还能坚持数个月有余。这些火炮型号都有些老了,咲夜没有花去太多黄金,便以友情价通过那名外界将军,包下了整整一个军火库的炮弹储备。这些炮弹虽然肉眼可见的旧,但是能用。也就是人类联军没有正经火炮的炮击能力了,不然铃仙还真担心这些炮弹被击毁的话将是多么惊天动地。实际上帕秋莉已经使用了防爆魔法结界将它们妥善保护了,这些炮弹在出库之前可以说坚不可摧。
几声细微的呼啸逐渐逼近,将铃仙的思绪拉回到了眼前。此时已经算是身经百战的炮兵班组们还没等铃仙下令,便纷纷进入了战位。铃仙举起望远镜从楼顶的炮兵阵地向远处看去,一道绵密的散兵线出现在了远处。几名人类联军的火箭筒手在队友的掩护下,再次隐蔽在一处反斜面地形后方,架起了仿制的RPG-7,向红魔馆的阵地开始了进攻前的例行炮击。
纵然铃仙亲自带着空中突击二班,在数天前的深夜抹除了人类联军的火箭筒生产线,但是看样子他们依然有着不少的库存,依然可以在进攻中作为支援武器进行部署。但这也是越打越少的了,在以后这种情况会越来越少见。铃仙隔着疏密不均的浓雾艰难的寻找到了RPG-7的开火位置,按下了徕卡望远镜的测距按钮,随后将方位角和距离报给了82mm迫击炮班组。操作迫击炮的妖精战斗女仆们动作迅速的摇动了高低机,随着铃仙一声令下,迫击炮弹拖着沉闷的呼啸声,几次校射后,终于精准的将操作火箭筒的人类联军班组炸的无影无踪。
拉克西带着她的辅助步枪一排,回到了红魔馆阵地的第一线坚守着防线。听到己方的威力巨大的迫击炮弹在远处炸响,随着她的下令,已经从难民变成具有一定训练水平的战士们的妖精和小妖怪们,纷纷从战壕的防炮洞中钻出来,架起了手中的步枪和轻机枪。拉克西带领的辅助步枪一排,在接替伤亡沉重以至于需要重组的辅助步枪四排换防到第一线以来的这段时间,已经先后击退了人类联军的三次自杀式冲锋,自身仅产生了四名轻重伤员。拉克西排长细想起来,自己也数不清自己已经开枪击毙了多少个怒吼着冲来要置她于死地的敌人了。从最开始的恐惧害怕,再到现在的冷静镇定,她感觉战争似乎深刻的改变了她的一切。只有在交战间隙,秦心从后方跑过来带给她的慰问茶点,才让她稍微感受到了一些生活的美好气息。
拉克西排长想着这些天的各种经历,手中依然将M4A1步枪的握把抓的稳稳当当的。随着远处敌人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她在略有结霜的ACOG瞄准镜后的目光也越来越坚定。她的辅助步枪排已经适应了战争,纪律也井然有序。所有队员都没有急于开火,都在等她们的排长,拉克西的第一声枪响。她们都相信,自己的排长会在最合适的时候,让她们打出最致命的火力。先前已经成功抵御的多批次的人类联军冲锋进攻,无不被她们如此化解。
拉克西手中的这支M4A1步枪,在外界属于有些老旧的军剩库存货。不过这段时间以来它运作可靠而精准,枪上安装的那个排长特有的巨大而沉重,但是更加让她安心的特殊的一百发大容量弹鼓,也一直以来都工作正常。拉克西愿意相信这个冰冷沧桑但值得信赖的伙伴。这把枪虽然是旧货,但是毕竟是领先于人类联军的AKM步枪一代的小口径步枪,再加上有瞄准镜,无论有效射程和精度,以及枪弹对软组织的杀伤力,都是占据优势的。
渐渐的,喊杀声变得震耳欲聋,拉克西排长扶了扶自己戴着的沉重头盔,已经从瞄准镜中看清了地表浓雾之中的对手的面目。那是充满狂热,愚忠,和漫无边际的仇恨与贪婪的面容。拉克西一直不愿意杀人,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类对自己一直有如此强烈的仇恨。但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身后的秦心,也为了重返家园的那一天,她不得不扣下扳机。
随着拉克西的第一声枪响,方才被新鲜积雪覆盖成洁白的土地上再次绽放了第一抹红色。这一声枪响也是开火的信号,早已按捺不住的身旁的战友们,纷纷紧随其后用自己手中的武器回应着敌人的呼喊声。PKM通用机枪和NSV重机枪咆哮着,每一刻都有数名甚至十余名人类联军的士兵倒下,但是他们身后的同伴则不为所动的踩着他们尚有余温的鲜血继续冲锋。付出了一定的损失后,这批冲锋的队列开始卧倒,就地依靠地形和弹坑,与依托战壕和地堡防守的辅助步枪排的成员们进行对射。双方的交火陷入了胶着状态,一时间难分高下。
82mm迫击炮在此时也校准完毕了射击诸元。拉克西那随着交火时间的延长而逐渐焦急的不安,在一瞬间被终于到来的炮击声击碎了。炮弹准确的落在了她的阵地的前方一百余米外,并开始向更远的距离延伸。虽然受限于浓雾,炮弹没办法瞄准进攻队列的人员密集区,但是依然有不少卧倒对射的敌人,随着他们身边的已经冻僵的尸体一同被炸的血肉横飞。此种绝境反而激发了他们冲锋的斗志——他们不愚蠢,知道距离足够近的话红魔馆的炮击支援就不会砸向头顶。在迫击炮弹炸起了一团团雪花飞溅的白雾后,幸存的上百名人类联军士兵闷声不响的从地上跃起,向拉克西的阵地冲锋。
在拉克西开枪击毙第一名从飞溅的积雪和绵密的浓雾之中冲出来的敌人的时候,距离已经仅剩三十余米,甚至更近了:而她下属的队员们,也已经接连投出了一颗颗手榴弹。
她刚刚将手中步枪里的子弹打光时,已经接连又是四名敌人倒在了她的面前,距离之近已经让她清晰的闻到了新鲜的血腥味。身后传来咆哮声,拉克西正在从背心上抽取满满当当的新弹匣的右手,下意识的伸向了腰间,将伴随她逃出生天的那把格洛克19手枪抽了出来。回身便是干净利落的一枪,拉克西顾不上擦拭飞溅到她身上的血雾,接连又是几枪,将附近正在面对着敌人刺刀苦苦支撑的一名队员救了下来。附近的几名已经倒在血泊之中的妖精和妖怪战友,让拉克西在一瞬间伴随着心痛和哀伤而感到有些眩晕。
拉克西趴在地上,抓着一名刚刚中弹倒下的妖精战友试图帮她做些什么。那名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同样可爱的妖精队员感激的看着她,眼中满是泪水,但是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拉克西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与自己新结识的战友生离死别,一时间难以接受。背后在这时候传来打斗的响声,她抓起步枪起身往后看去,是一名正准备偷袭的人类联军士兵,已经被另一名妖精队员举起装上刺刀的M4A1步枪刺倒在了地上。看着那名队员对自己的关切目光,拉克西不得不强迫自己恢复状态。为了报仇,也为了保护自己,她开始狠下心来投身于白刃战中。
伴随着风声呼啸,一把武士刀拖着寒光与拉克西擦身而过。拉克西惊讶于这名敌人的刀法之迅速,下意识的举枪瞄准。但是咫尺之遥,步枪还没有对准敌人,拉克西就被对方近身到了贴身的距离。眼看武士刀又被高高举起后斩了下来,她情急之中将步枪横过来格挡在了面前。万幸的是,所谓削铁如泥的宝刀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这把武士刀除了砍坏久经沙场的M4A1步枪表面,那层已经磨损了不少的阳极氧化处理层以外,并没有造成更多的损伤。
武士刀被收回去,挥舞着利刃的敌人准备再进行一次突刺。拉克西看准机会在此刻箭步后撤,拉开了几步距离,就是这段距离使得她终于有机会再次举起步枪,随着一阵点射,5.56mm子弹的巨大空腔撕碎了敌人的躯干,这次近战的胜利落到了拉克西的手中。
先前防守作战的相对顺利,相当程度上源于红魔馆给予的炮击支援和她们手中瞄具的交战距离优势。但是这几天,这该死的浓雾,导致的迟来的炮击支援和急剧缩短的交火距离,让人类联军数次冲入了红魔馆的防御阵地,开始依靠人数优势以最为考验勇气的白刃战进行搏杀。而不得不承认,所谓勇气,在狂热的人类联军士兵心中是完全不缺乏的。先前在这道阵地上被打的需要重组的辅助步枪四排,便是在白刃战中几乎损失殆尽。
“我们身后就是家园和亲友们,我们在这幻想乡内已经无路可退了!让我们帮敌人在这里找到他们的坟墓,让他们在这道红魔馆的防线前血债血偿!”——拉克西在拼杀间隙举起枪来,简短的向阵地上高喊着动员了一下。虽然辅助步枪一排已经伤亡累累,但每一名还在继续战斗的成员们都激发出来了全部的斗志。喊杀声响彻防线,战斗的疲倦和在血腥之中麻木的精神,在这一刻仿佛被唤醒。一颗颗子弹和一柄柄刺刀没入血肉,阵地岿然不动。
眼看残酷血腥的白刃战造成的伤亡越来越多,拉克西自己同样已经难以避免的负伤。但是就在这时候,见到进攻终于初见成效的人类联军,又顶着零星持续的迫击炮的压制炮击,发动了新一轮的冲锋。拉克西看清楚情况后,举起了手中刚刚装填好新的一百发容量弹鼓的步枪。一个点射将面前的敌人放倒后,开始考虑是否需要呼叫后方增援。
一阵熟悉的低沉枪声出现在了阵地后方。拉克西正要拿起电台的姿势停了下来。伴随着节奏清晰有序的射击声,阵地上四处奔跑格斗的人类联军士兵的身影越来越少。拉克西揉了揉眼睛,看到了令她安心的黑白色女仆装,以及沙色的MCX步枪。在她们的身影之后,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离开浓雾,一辆BMP-2M步兵战车向阵地上缓缓开来。
在这种最危急的时刻,优里娅班长带着她的重型步枪排二班赶来支援了!拉克西喜极而泣,看着优里娅班长面容冷静而眼神冷酷的举着MCX步枪,和她的部下们一起精准高效的收割着自己阵地上的敌人,她心中的恐慌和胆怯也荡然无存。拉克西重新举起了自己的步枪,面向阵地前方,带头向着新一批次的敌人的冲锋开始了火力十足的扫射。
随着阵地内的敌人被快速扫清,两辆装甲猛士车冲进了阵地,将白刃战中产生的伤员和牺牲的妖怪队员遗体拉回后方,一并带走的还有一些阵亡的妖精队员的遗物。此时阵地的守卫任务暂时是完全交给了优里娅的步枪班的妖精战斗女仆们,以及那辆BMP-2M步兵战车。拉克西终于有机会休息一下了,她看着身旁倒下的战友,陷入了迷惘和伤感。
人类联军的后续进攻,终于还是屈服于在那辆BMP-2M步兵战车的凶猛火力支援下的机械化步兵班了。阵地前方留下了两百余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以及一些苟延残喘不久于人世的伤兵。看着阵地终于保住了,优里娅班长慢慢的放下了手中刚刚打的滚烫的MCX步枪,向拉克西的位置走去。拉克西手中捧着一件头饰,身旁摆着另一支挂着可爱挂件的M4A1步枪。她勉强挤出笑容,跟走近的优里娅班长打了招呼,随后依然面容沉重的看着这些物件。
“优里娅班长……这是刚刚牺牲的我手下的一个妖精……我跟她并不陌生的……她的出生地在北城区靠近雾之湖的那片森林里,那地方以前也是红魔馆的领地,现在已经被敌人占领着吧?……她复活过来以后会不会遇到什么事……”
看着拉克西的沉重而担忧的目光,优里娅班长细想之下也难以忍受,咬牙切齿的挥出了沉重的一拳,将旁边的掩体上厚重的积雪打的大块飞溅。如果是复活之后受到人类联军的占领军的欺压那是很正常的,如果复活之后由于失忆而被洗脑,在以后作为人类联军的帮凶敌人出现在对面,那将是她不忍心想象的后果了。
新调集的另外两个齐装满员的辅助步枪排进入阵地,拉克西和优里娅班长的重型步枪班此时得以换防后撤。统计过后,原本三个班19人的拉克西的辅助步枪一排,此时已经伤亡减员过半,不得不长期换防休养了。阵亡的队员们的亲友相继收到了红魔馆方面发放的抚恤金和慰问品,但即便是这样如同承诺中一般丰厚的待遇,也当然是难以弥补她们的哀伤。
尽管拉克西时不时会在心底里默默埋怨,为什么辅助步枪排的装备没有重型步枪班的妖精战斗女仆那般豪华——如果她们也有哪怕一辆BMP-2M步兵战车,那么多少敌人也肯定打不进她们的阵地吧?但是她转念一想,优里娅班长她们在战争爆发之前,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训练的有足够水平能够驾驭这些装备,自己和手下的战友们在如今的境况下,再也不可能有这样充裕的时间,能够在充足细致的训练之中,成长为她们那样的精锐了……
阵地战是非常消耗兵力的,交火烈度也是最高的。在拉克西的辅助排换防上去之前,这道阵地上已经有接连两个曾经坚守于此的辅助排,因承受了相当的伤亡而失去了战斗力。如果坚守阵地并蒙受了如此损失的,不是辅助步枪排而是红魔馆原有的各个妖精战斗女仆单位,那么红魔馆的主力精锐此时将会近乎损失殆尽,这对于维持战争潜力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正因为红魔馆的精锐妖精战斗女仆们一旦出现战损就几乎无法补充,所以才需要她们,最平凡而普通的辅助步枪排的成员们,承担最枯燥和折磨的拉锯战的任务,为精锐单位发动致命一击争取时间和等待机会。辅助步枪排的任务不是最艰巨的,但却是最漫长的,最血腥的。蕾米莉亚和铃仙,以及大妖精,都将她们的牺牲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更加精良的装备难以被训练不足的她们所掌握,所以装备升级的计划始终难以被实施。但是优厚的待遇依然能够保障,红魔馆绝不会在这方面掉以轻心,绝不会辜负她们勇敢无私的牺牲。
拉克西的辅助步枪排的换防休整,并不代表今天的战斗落下帷幕。区区数百人的伤亡,对于总兵力近六万的人类联军的红魔馆方面侵略军——也就是所谓“人类至上军”这个武装组织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接替换防进入阵地的两个辅助步枪排,还没有完全熟悉先前战友们热血未干的阵位,又是迎来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的近三百人规模的冲锋。
人类联军的三百人规模相当于一个联队。一个师团有三个联队,每个联队有三个中队,而一个中队又分为十个小队。一般来说一个联队会分为两到三次进攻,但是一整个联队同时进攻,能够看得出来人类联军方面确实不愿意放弃今天这样的,严重限制了红魔馆炮兵发挥的天气所带来的进攻良机了。
驾驶位的挡风玻璃加装了厚钢板的皮卡车出现在了战场上。车斗里还有一座能够旋转的敞开式炮塔,架设着一具火箭筒和一挺机枪。人类联军也在战争中研究着新技术,这样的改装皮卡车在外界的冲突地区中也能找到类似的样式,属于一种土法上马的简陋步兵战车。虽然简陋,但是它的作战效能也显而易见,辅助步枪排手中的枪械对它难以起效,NSV重机枪也由于角度问题难以击穿它。好在炮兵部门已经派出了前沿观察员跟同援军一起进入了阵地,根据那名作为炮兵观测员的妖精战斗女仆所传达的校射数据,尽管炮兵阵地位置难以观测到阵地前方的弹着点,但是迫击炮终于又能够进行弹着点修正了。随着观测员和炮兵阵地的协作逐渐熟练起来,炮击越来越精准,一颗82mm迫击炮弹直接落在了一辆缓慢前进的装甲皮卡车上,如同天雷灌顶一般,将那辆装甲皮卡车炸的支离破碎。另外两辆皮卡车也由于车轮缺乏防护,被近处爆炸的炮弹打的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就地作为火力支援据点使用。
炮兵观测员在纷飞的弹雨中艰难的举着那具徕卡vector21望远镜,测量着射击诸元,她的单兵电台被她结结实实的保护在身下。在她反复观测着另外两辆瘫痪在原地,但依然在猛烈开火的皮卡车的位置时,辅助步枪排的队员们已经在用手中的枪械进入了激烈的交火之中。尽管她们有构筑良好的工事,但是毕竟是不足三十个枪口面对近三百余根枪管,而她们也已经是今天——或者说这两天能够迎战的最后两个辅助步枪排了。
更加不妙的情况被观测到了。在这个联队发起进攻后不久,人类联军又增加了一个联队的兵力,即将进行增援。现在红魔馆的阵地前方有两个联队,近六百人,兵力对比变得更加悬殊。而红魔馆的三个重型步枪班在得知这样的战况后,纷纷请缨出击参战。甚至空中突击班的米-24P直升机飞行员们,也向蕾米莉亚直接提出了出击请求,希望能够挂载250kg航弹和火箭弹进行空袭。但人类联军的轻武器火力还是十分充足,为了避免几乎比生命更为宝贵的重装备,特别是直升机出现不必要的战损,蕾米莉亚依然下令她们不到最后关头不得出动。三名重型步枪班的班长和四名飞行员先后默默的离开房间,看着愁眉苦脸的蕾米莉亚,一直默不作声的站在她的身旁的近侍分队的队长,千飒,轻声而郑重的提出了出击申请。
或许是考虑到近侍分队本来就负责守卫红魔馆核心区域,即便出现战损也不会影响到出击作战的可用兵力,蕾米莉亚艰难的同意了千飒的申请。她回过神来抬起头想要嘱托一些什么,但是千飒已经凭空消失一般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了两名队员依旧在此守护着她。
两个辅助步枪排的队员们接到指令,尽可能避免出现伤亡,因此都蜷缩在掩体之后,艰难的用她们认为最安全的时机进行着反击开火。本就贫乏的火力似乎更加难以为继,但也没过多久,在她们不知不觉之中,身旁不知何时,恍惚间便出现了一队黑白色的身影。
居然是平时从气场上就让她们望而却步的近侍分队!如果来增援的是主力步枪班,辅助步枪排的队员们会欢呼庆幸,但是居然是近侍分队前来增援,这反而让她们不知所措。与畏畏缩缩的躲在掩体后的辅助步枪排的队员们不一样,近侍分队的妖精战斗女仆们面无表情,动作干脆利落,敏捷的隐现于掩体内外,每一个队员的每一瞬间探身开火,必定伴随着一名甚至数名人类联军士兵的倒下。这般战斗能力惊呆了辅助步枪排的队员们,而近侍分队的每一个成员都毫不在意辅助步枪排有没有在继续维持火力输出,仿佛都当她们是自己精彩表演的观众一般,抑或是为了高效的战斗而干脆选择了无视。
千飒接连击毙了十余名人类联军步兵,在更换弹匣的间隙,看到了那名炮兵观测员。
她看着观测员顶着密集弹雨,艰难的尝试探出望远镜观测目标的样子,冷漠的脸上不禁开始皱起眉头。“夏帆里,冬佳,干活。”千飒平静的按下了对讲机的通话按键,一名端着MPX冲锋枪的近侍分队火力小组的队员,敏捷的从她身边闪过,扑进了战壕的一个角落中。
她的背后背着两根巨大的金属圆筒,在她站稳之后,便取下了其中一根,扛在了肩头。
名叫冬佳的近侍分队的火力组队员紧跟着她到达了那个位置。夏帆里专注于等待火力压制的间隙,她们到达阵位后,尽管互相一直都没有对视一眼,但是举手投足间可见默契十足。
“确认后方。”——话音未落,冬佳给了夏帆里一个安心的结结实实的拍肩示意。
夏帆里看准了扫射而来的子弹的间隙,探身从战壕里站起来,将肩头那具RPG-28火箭筒瞄准了一辆瘫痪但仍在开火的装甲皮卡车。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火焰从发射筒后方喷出,125mm口径的巨大火箭弹在一瞬间便撞上了两百余米外的那辆装甲皮卡车。猛烈的爆炸中,破甲深度达到1000mm的凶狠的金属射流贯穿了皮卡车的炮塔,将炮塔内的人类联军士兵连同储存的火箭弹一同吞没。虽然这层装甲能够抵挡重机枪,但面对如此威力的破甲火箭弹的时候与一层报纸无异。车上的火箭弹发生殉爆,这辆装甲皮卡车消失在了冲天的火光之中。
名叫冬佳的近侍分队队员也没有闲着。在夏帆里发射出火箭弹的同时,她也举起了手中的M320榴弹发射器,精准的将一颗M433枪榴弹打到了另一辆皮卡车上。这种40mm破甲榴弹的威力远不如125mm火箭弹那般惊天动地,但它50mm的破甲深度依然足以轻易洞穿了炮塔的薄弱装甲,击毙了在里面得意洋洋的操作着武器的联军士兵。
前后数秒,进攻中的人类联军士兵们还没有从突如其来的两次爆炸中反应过来,冬佳和夏帆里已经收起了武器,完全消失在了工事之中,丝毫没有给对手留下任何破绽。
一直艰难的观察目标引导炮击的炮兵观测员妖精,看到近侍分队在一瞬间便用班组火力解决了麻烦,终于转过身来,仰面躺在了掩体后面,为自己刚才所处的险境擦了一把汗。夏帆里按照条例,为了避免RPG-28发射后的一次性空筒流入敌手遭到仿制,她从一旁的辅助步枪排的队员手中要来了一颗手榴弹,在将手榴弹塞进发射筒后,拉下了拉环,远远的扔出了阵地。一声炸响,尚有余温的发射筒和三名人类联军士兵一同消失在了爆炸烟雾之中。
近侍分队的三名步枪班组成员,以及六名同属于特勤部的火力班组成员,在阵地上尽情的发挥着自己优异的战斗素质。她们九个妖精所展现出来的战斗力,让在场的辅助步枪排的成员们无不怀疑,即便是全部五个辅助步枪排一起在场,表现也未必有她们这般强大。
近侍分队的火力小组包括了一个两名成员的通用机枪组,共同操作一挺沉重昂贵的MG5通用机枪。她们的表现更是让阵地上操作PKM机枪的辅助步枪排的机枪手们感到瞠目结舌。尽管MG5机枪比PKM沉重太多,但是她们带着这挺机枪在阵地中辗转腾挪,灵活的切换着开火阵位,在人类联军将压制火力打在她们的开火位置上时,她们已经在出其不意的另一个阵位,用装着消音器所以难以察觉方位的精准而猛烈的火力,无情而高效的收割了又一批生命。辅助步枪排的机枪手们也试着有样学样,尽管由于训练水平差异,她们动作笨拙了太多,但也确实让她们感到了这种灵活机动的打法的好处所在。
“要是有LAFETTE三脚架就好啦!”机枪手专注的端着MG5机枪的握把和枪托,通过枪上的全息瞄具捕捉着每一个开火机会。随着她一阵阵长短交错的精准点射,人类联军的冲锋阵型逐渐被瓦解。沉重的枪身加上高强度的转移射击阵位的运动,让训练有素的她也感到有些劳累,不禁在射击的间隙开始怀念那架与机枪一同配发给她的重型三脚架了。而一旁的副射手很是称职,她默默听着战友的埋怨,一边认真托举着金黄光亮的7.62mm弹链,让这挺沉重但精准而可靠的机枪的每一次射击都顺畅稳定,一边认真观察着阵地四周的敌人动向。
铃仙依然在红魔馆主楼楼顶上的炮兵阵地里,举着望远镜焦躁不安的看着战火纷飞的那片浓雾。她止不住的拍打着身旁火炮的雄壮的身姿,恼怒于这样的火力被恶劣的天气封印住了无法发挥。尽管近侍分队如同死神降临一般遏制住了人类联军的进攻势头,但是毕竟还是轻步兵,她们能够再支撑多久,所有作战单位心中都不敢确定。
千飒在阵地的第一线上奋力战斗,即便是她也感到压力不小。在她抬起头稍做休息的那一刻,她感觉眼前似乎有一道金光。还以为是自己由于劳累和紧张而导致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后,她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梦想成真。
厚重的云层之间出现了裂隙,明亮温暖的阳光从其中穿过。
天气要放晴了,浓雾即将随之消散了。
铃仙也注意到了天气变化,炮兵阵地上一片欢呼。一发发炮弹被从弹药箱中取出,被炮兵班组的妖精女仆们飞快的拧上了引信。伴随着手推车沉闷的拖动声,已经出库等待多时的122mm和152mm榴弹炮的炮弹和发射药也都被运到了炮位旁边,一旦天气完全晴朗,它们都将被倾泻而出。“为了无辜者的血泪”,“荣耀属于红魔馆”等标语,也被炮兵们用记号笔写在了一发发炮弹上。
人类联军也应该发现了情况有变,这是最后一段进攻窗口期了。冲锋的势头反而有增无减,参与冲锋的人类联军士兵头上绑着白布,写着血书口号,在狂热之下两眼赤红的承受着近侍分队和两个辅助步枪排的精准凶狠的射击,涌向了几乎在咫尺之遥的第一道阵地。
但是在阵地后方,在轻型步枪排的排长羽奏的协调安排下,三辆在车顶上安装有AGS-17自动榴弹发射器的装甲猛士车,在此时终于完成了射击准备工作。她们出击参与防守阵地的请求被蕾米莉亚和铃仙反复驳回,但是她们退而求其次的这个利用车载火力进行支援的计划得到了同意。曲射表尺被反复调整确认无误,在人类联军距离阵地越来越近时,一长串30mm榴弹随着连绵不断的扫射声,划出了一条条弧线,被抛射向了敌人的进攻阵型之中。
虽然30mm榴弹的威力远不如82mm迫击炮的炮击,但是胜在密集。这一场落地即爆炸的死亡冰雹,将岌岌可危的防御阵地与人类联军的出发阵地之间化作了一片血肉磨盘。自动榴弹发射器的支援是及时而有力的,一线阵地守住了天晴前的最后时刻。这次冲锋被炸的溃不成军,随着榴弹一同洒落在地上的阳光也越来越多了——天空终于真正的开始放晴了。
浓雾很快便在越发明亮的温暖阳光下消散了。位于高高的天台上的铃仙在此时终于找到了3km外的人类联军的进攻出发点,而情报部门放飞的小型侦察无人机,也搜索到了他们的物资和后续兵力的集散枢纽。火炮终于有机会发出了愤怒的咆哮,迫击炮和两种口径的榴弹炮各司其职,人类联军从前线到后方遭到了劈头盖脸的重火力摧残。一颗152mm炮弹呼啸着离开了2A36“风信子”榴弹炮的炮口,砸向了6km外的刚刚被小型无人机发现的一处集结点。刚刚听完战前动员的狂热的人类联军新兵们还没有到达前线,这密集聚在一起的两个小队二十余人,便被这天降的重锤打成了一地碎片。这一瞬间的毁灭被无人机的高清摄像头传回了情报部门的电脑屏幕上,欢呼和击掌庆祝之间,这份截图被清晰的彩色打印出来。先是送到了蕾米莉亚的办公桌上,接着又被蕾米赠送给了文文新闻驻红魔馆的一名战地记者。
战线又回到了数天之前的模样。人类联军失去了天赐良机的天气掩护,无法在重炮压制之下将集结点前出部署。而红魔馆依然处于兵力的绝对劣势之中,只能依赖火力的绝对优势维持固守。尽管两门2A36“风信子”榴弹炮发射火箭增程弹的最远射程足足有40km,甚至这意味着能够直接打到那处临近北城区的,人类联军红魔馆方面军的前沿司令部的位置。但是如此远距离的炮击一旦首发不中,如果导致目标转移到新的未知位置便是得不偿失的——而且炮兵班组妖精们的射击技术,目前也不足以精准的打到超过8km的距离。再加上火箭增程弹的更差的精度,更加无法直接用于打击纵深战略目标了。不过单就发射常规炮弹,用于摧毁人类联军的前沿进攻集结点,以此维持防守来说,也已经完全足够了。
随着最艰难的将近两周的坚守时间过去,天气变回了往常的冬季一般晴空万里。人类联军再也不敢冒着观瞄侦测都毫无阻碍的红魔馆炮兵火力,再次尝试着进行前沿集结进攻。虽然他们确实是仍然有着数万兵力,但士气已经遭到了沉重无比的痛击。即便是有着狂热洗脑的邪教一般的信条,白白浪费兵力进行悍不畏死的万岁冲锋也是难以为继的。
与天气一同变得更加明朗的还有战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人类联军没能在战争爆发最初期势头最为凶猛的时候就突破红魔馆的防御,那么接下来随着士气变得低落,以及红魔馆炮兵火力的愈加精准高效,后续即便再迎来恶劣天气的掩护,要进行后续的进攻也变得困难重重。但他们并没有放弃进攻的计划,仍然在集结着兵力与物资,在仍然重重包围着红魔馆的一道道战线上伺机待发,时间对于红魔馆方面同样是不能继续耽搁了。
蕾米莉亚回到了地下的大图书馆中的指挥台前,铃仙在巨幅的高分辨率航拍地图上向她指出了一个位置。那是在距离红魔馆仅大约七公里外的一处人类联军进攻兵力与物资的集结点,虽然完全处于炮兵射程内,但是它不知是否出于巧合的,位于一座高山的反斜面之后。由于火炮的弹道受到山脉的阻拦,榴弹炮的炮弹无法打到这个目标,而这个距离也是远超82mm迫击炮的射程。人类联军也发现了此处集结点的优势所在,约有近一半的前线集结和补给都在此处运作着。如果摧毁这个中转站,人类联军能够部署在第一线的兵力数量将被迫大幅度缩减规模,对于红魔馆进行反攻将会形成有利条件。看样子除了再发动一次特种作战以外没什么好办法,但是此处被人类联军重兵把守,两个空中突击班的重火力支援都是不足,如果强攻会如同匕首与铁锤相撞,难度与风险极高。
而红美铃作为顾问和指挥官所带领的游击队,在此前也自发的组织了数次进攻破坏此处目标的活动,但是这座基地的敌军兵力太多,游击队付出了较大的代价依然没办法将它破坏,不得已只好下令停止这样无谓的以卵击石的牺牲,继续进行其他方向的破坏和袭扰。
如果调动武装直升机空袭,遇到地面火力集中射击也是比较凶险的。蕾米莉亚和铃仙埋头分析着目标,正在头晕眼花,一道彩虹色的光芒从阴暗的书架之间闪过。伴随着一个伤痕累累的绒布小熊探出黑暗,一道嗓音单纯却让人有些心生寒意的话音一同从它后方传出——
“姐姐大人,还有铃仙姐姐?你们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吗?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