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真快啊。河城荷取在早上梳洗打扮的时候，看着镜中的自己，这样想着。

就在几年前，她也不过是河童之中比较优秀的一名普通技工。就在某一天，她猛然察觉，与自己关系极佳的好友与人脉资源已经在无意之中积累了那么多，便萌生了成立企业的念头。

        河童们自古以来在幻想乡内，就因她们对机械的天赋而闻名人类与妖怪之间。但一直以来都是以个体户形式经营业务，并没有形成过一个大的集团。荷取在看过铃奈庵那里的，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外界流入的一本书之后，河城荷取为书中来自外界的各种先进的企业组建与管理策略所深深吸引了。尽管她并不能理解其中许多名词，例如上市和股票等，但就她能够理解的范围内来说，称得上受益匪浅。

        于是她成为了董事长，她的好友们也都成了高管，在大家拿出多年的积蓄招募了一大批优秀的河童技师之后，以成立与工作的地点命名的“玄武涧工业集团”，正式诞生了。

        不同于其他河童们自古以来的闭门造车，玄武涧工业集团非常热衷于收集外界情报，甚至与时常能够得到流入的外界书刊的铃奈庵达成了稳定合作，外界科技相关的资料与书刊总能在流入后不久便进入玄武涧工业集团的桌面上。

        于是，电力（虽说主要也就是用于电灯或者印刷），电话，燃油，这些在外界如同社会的骨架一般重要的产业，先后被玄武涧工业集团所开发并推广。正是这些产业，使得人口已经近200万的人间之里城市圈有了外界的近代城市的既视感。而河城荷取也以此成为了全幻想乡范围内最大的财阀，垄断了全部相关产业的研发生产与销售。

        但一直以来压在河城荷取心中的心病也是存在的，那就是内燃机。

简单的单缸或是双缸内燃机，玄武涧工业集团能够量产了。人间之里运河上的各式汽艇，小伞用来拉货的小型拖拉机，无不以此为动力。但是，河童们一直也不满足于此。她们已经收集到外界越野车，货车，轿车，甚至坦克的不少情报，但都没有包括这些载具所用的先进内燃机的相关情报。这也难怪，现代内燃机即便是在当下的外界也属于先进的技术之一，杂志书刊上的只言片语难以描述全貌，更不必说帮忙提供关键技术要点了。

        不过这一切在前段时间发生了改变。

        本以为已经被搬空货物的巨轮被河童技师们当场大卸八块，在切开其中一个货舱时，河童技师们又发现了几个被厚实帆布包裹紧密的大件物品。

在将布套掀开之后，河童们被这从各种角度来说都是巨大的天降之喜震惊了。

眼前的这些货物，不正是早就在作为资料的外界的杂志上出现过，被她们夜以继日研究原理的东西吗？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那是四辆外界的皮卡车。

        皮卡车堪称用途最为广泛的外界车辆之一了。可以运人，可以拉货物，甚至可以加装大型货舱之后再改装成紧凑的小型房车。无论是家用还是生产用都是绝佳的选择。

        这四辆皮卡车很快便被玄武涧工业调用了一切会有帮助的设备，费尽千辛万苦，从船上转移到岸上，再用拖拉机拉回了玄武涧工业集团的车间内。

显然，这些皮卡车也是全新出厂的状态，更令河童们惊喜的是，这些皮卡车显然是外界日本生产出来的，甚至原装的日文说明书还在车内被找到了。依照说明书操作，来自外界的现代内燃机的轰鸣声，第一次在广袤的妖怪之山的原始森林之中响起了。

        测绘仿制工作很快在当天便被被安排下去，全部集团内的内燃机部门的河童技师被调集起来三班轮换，不分昼夜的进行逆向生产。这天，河城荷取在起床后不久，便接到了她的房间内那座略显原始但精美的老式电话的响铃：数百小时未曾停歇的仿制工作得到了进展，已经有了第一个可以运转的仿制品了。

        从感慨往事的思绪之中回过神来的河城荷取，想到此处便抑制不住自己的欣喜，赶忙出门向车间冲去。

        这一天对于荷取来说当然将会是一个美好的日子。

        但是对于灵梦和许许多多的普通人来说，今天会是何其动乱的一天。

        灵梦在一大早便被骑着扫帚匆匆赶来的魔理沙喊醒，睡眼朦胧之中就看到魔理沙慌慌张张的推开了门冲了进来，将一张像是传单的纸张塞到她手里。

        “什么嘛，这看起来不就是一张广告，魔理沙你——”

        话还没说完，灵梦看清了纸上的文字以后，不知道是震惊还是震怒，或是二者皆有，刚从睡眠中被吵醒的困倦似乎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扭曲的怒容。

        传单上印的文字，与鸠川贤二在那天对铁匠们的演讲内容别无二致。当然，灵梦直到事件结束，依然不知道是谁偷偷散发的这种东西。

        “推翻妖怪统治，将幻想乡变为人类的天地！”——简直是造反，不，这正是造反的宣告。

        是什么人这样大胆？灵梦怒极反笑，抄起御币正要出门。想了想，又打开了柜子，端出来了她自己留下备用的一支AKM突击步枪，魔理沙看着她仿佛十分熟练而利落的检查了弹匣和枪机——不由得开始怀疑灵梦这段时间偷偷熟悉了多久这种东西的操作使用。

端起步枪，拉上魔理沙，灵梦杀向了人间之里的城区内。

        刚一落地，灵梦便看到大街小巷似乎贴满了这类传单，人群四处慌张逃窜，整个城区已经陷入了不小的混乱。而且已经到处都有人类开始打架斗殴了——支持妖怪的人类和受到传单煽动的人类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更加不妙的是，灵梦还听到了陆陆续续的枪声，看来有人或是人与妖怪之间动用枪械对射了。枪声混杂着一些似乎是打砸抢的声音，让两人心中更加觉得不妙——可能有妖怪或是亲近妖怪的人类的店铺或是住所，在此时已经遭到了不测。

        “魔理沙，你快去通知早苗和华扇她们，这里我来处理。“

        灵梦看着魔理沙向远方飞去，便赶到消防局里。消防局尽管是人类与妖怪成员混合，但是多年以来共同出生入死拯救生命的战友情谊，使得消防局内部依然是一片祥和。由于没有接到进一步通知，加上到处都是枪击，消防队也不敢贸然出动维持秩序。见到是 灵梦来了，众人赶忙列队等候指示。

        灵梦很快便安排好了任务，一部分人带着武器去收缴市民持有的传单，并且清理被张贴在街道各处的传单。另一部分消防员待命，随时准备清理因动乱而可能导致的火灾。

        在灵梦带着一队消防员，四处收缴传单和制止暴乱的时候，途径一个巷子的路口时，撞上了一帮手持棍棒长刀，甚至一些枪械的人类混混。

        “该死的，我说为什么弟兄们总是找不到工作，原来是妖怪把我们的工作机会抢去了，你看看连妖怪都能当消防员，我们人类哪里更差了？还有妖怪的走狗巫女也在这，弟兄们上！今天就要杀光这帮压迫者！”

        听着对方的狠话，灵梦注意到了这帮人是人间之里城区内时常可见的无业游民。他们不出意外的显然是参与了哄抢枪械弹药的事件，例如领头的就端着一支AKM突击步枪。加上他们方才所说，灵梦完全确认了眼前是不同于一般市民的歹徒，是将要威胁到自己以及身边消防员们生命安全的歹徒。

        灵梦作为博丽神社的巫女，对于这种危及自己生命的人类，有着任意手段的处置权力。如果是在外界，这就相当于是持枪袭警，也是必死无疑的。

        这帮小混混显然是即便拿到枪械也未曾训练，而是依旧忙于饮酒作乐。在领头的小混混艰难的试着将沉重的步枪举起来时，灵梦已经将他的额头套进了准星之中。

        随着枪声响起，刚刚抬起枪口的持枪的小混混的尸体随着弹壳落地而倒下，杀红了眼的灵梦稳稳地操控着喷吐着火舌的AKM，每一阵点射都能带走在如此狭小的巷子里毫无掩护的歹徒的性命。炽热的枪弹撕裂了他们的身体，击碎了他们的头颅，血浆四处飞溅，惨烈的场面令身经百战的消防员们都不忍直视。

灵梦在确认面前已经没有活人之后，将已经打空的弹匣拆下，从背包里摸索出来一个满满当当的新弹匣，装回了滚烫而冒着轻烟的步枪上。

        尽管灵梦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尸横遍地的场面，她的内心依然为枪械的巨大威力而感慨。确实，先前她在神社内自己熟悉枪械使用的时候，已经击碎过不少作为靶子的木桩。但是真到了用它杀人的时候，灵梦在这之前也没想到外界枪械对人类的杀伤力到了这种恐怖的程度。

        先前被小混混持有的AKM步枪被灵梦从血泊之中捡起，灵梦在稍微擦了擦血迹后将弹匣拆下，不由得笑出声来——弹匣里装填的并不是7.62*39mm步枪弹，居然是9*19mm手枪弹！

        看来如果是完全没有文化的人，即便是拿到了枪械，也是无法构成威胁的。但是尽管如此，这些人袭警的行为还是在本质上给他们判了死刑。

        灵梦带领着执法队在城区里继续前进，四处镇暴。与城区各地的骚乱和动荡相比，玄武涧在这一天却是一如既往的清净。

        尽管受限于不少技术的缺失，河童们仿制出来的外界现代内燃机在耗油量，使用寿命，燃油利用率等方面，几乎全方位没能达到堪比外界原装样品的令人满意的程度。但是至少最关键的指标还是达到了，那就是功率。

        这艘军火走私船与武器弹药一并运输的这四辆皮卡车，是在外界的战乱地区最为抢手的款式，原因之一就是其大马力发动机使得用途广泛。全重不足四吨的车重却有着近400马力的发动机——这种动力在外界相当于一部分二战时期坦克的动力水平。河童仿制的发动机受限于技术积累问题，只在动力方面基本还原了这台发动机的数据，不过，这是最关键的，也基本足够了。

        玄武涧工业集团的会客室中，一名穿着考究而气质老成的男人看着手表，听着外面传来的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欢笑声，心中越发焦急。他将要谈的生意或许是对于河城荷取来说是一笔小生意，但对于他的事业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次采购。

        荷取还是比较趋利的，事实上基本也正是因为来者不像是要谈大生意的样子，荷取便交代秘书先留他喝茶，自己先去参观了仿制出来的发动机测试和庆祝活动，小生意的意义远远不能与这样的重大技术突破相比——而且比起谈生意，维系自己与手下技师员工们的亲密融洽关系，显然在荷取的心目中分量更重。

在男人不知道喝完第几壶茶水后，荷取终于走进了会客室。

        “啊呀，这位先生真的不好意思，这边研发部门有非常重要的要事需要我去忙碌，这不，终于忙完了，我就急忙赶来了，久等啦！”

        尽管男人满腹怨言，但也不好发作，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不好继续耽搁时间，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荷取董事长，在下此次是代表鸠川家现任家主，鸠川贤二先生前来采购。贵公司近日是否在制造生产外界枪械武器方面有所进展呢？家主对这些事有所耳闻，还恕在下冒昧！”

        荷取尽管为这件尚未公布的事居然能被外人知道，而在心中暗暗骂了一顿保密工作的疏漏，不过转念一想，也罢，正愁生产出来这种道具暂且还没有合理合法的推销途径呢，制造新产品不就是为了卖出去赚钱嘛！

        “鸠川家不愧是世家大族啊，消息如此灵通！确实是如此，而且第一批三百支已经从流水线上下来啦！质检工作应该基本做完了，如何，鸠川家主有意购买吗？”

        仅仅数天就完成了仿制，甚至建成了流水线还生产了三百支之多！玄武涧工业的实力令鸠川家的采购代表深深的感到震撼。荷取为了推销顺利，趁热打铁的将采购代表邀请到枪械生产部门的靶场参观。眼前的河童仿制版AKM步枪崭新发亮，看起来除了一些细节方面仍有不足以外，与一旁摆放对照的外界原装版本别无二致。上手体验打了几个点射之后，似乎也是完全没有任何的质量问题。

        不过荷取没有说，而鸠川家也并不知道的一点是，枪械本身的生产难度确实是不算非常高，在外界也有不计其数的小作坊能够生产各式各样的结构比较简单的枪械，最多是使用寿命或是细节加工等方面不如大厂出品——但枪弹生产的门槛则比枪械本身的生产难度更高。

        在外界，几乎只有具备相当工业水平的国家或地区才有自己独立生产枪弹的能力，而非任意小作坊能够完成此等重任。河童们通过拆解外界枪弹的样品，已经化验出了现代发射药的成分，并且基本找到了量产的合成方式。

        但要批量生产规格一致性极高，且质量优良的弹壳与弹头等部件——特别是底火这样精细，又在生产过程中具备相当的危险性的部件，需要耗费的精力远远超出一般人的想象。不过好在外界流入的枪弹数量巨大，二十余万发枪弹相对于一千余支枪械，应该足以消耗到她们完成枪弹的量产设备的研发，并正式投产上市的阶段了。

        双方交谈一切愉快，玄武涧工业集团对鸠川家的武器生产供应的长期订单，很快便被顺利的签下了。鸠川家出手阔绰，第一批三百支AKM步枪被以均价1500元一支——约合10克黄金的高价全部收购，后续每一支AKM步枪也是同价。采购的总数更是达到了数千支——这还是第一阶段合同。

        尽管荷取对鸠川这样的财阀采购数量如此巨大的枪械要做些什么感到深深的疑虑，但考虑到自己的集团拥有更多秘而不宣的先进武器的生产能力与技术，想必鸠川家无论做什么事，都无法威胁到自己和集团的安全便是！作为商人，只要赚钱而不会危及自己，那就没什么是不能以价格衡量的吧！

        荷取为签下了如此巨大的订单而欣喜无比。鸠川家很快派人送来了一大箱黄金作为一次结清的第一批货款，在送走了采购代表和第一批货物后，荷取再次走进了内燃机部门的车间——她这次布置的任务是，量产以新型内燃机为动力的各式车辆——轿车，皮卡车，甚至履带拖拉机。显而易见的是，河童们一直以来对载具市场的垄断地位将要进一步稳固了。

        ……

        人间之里城区内，动乱在强力镇压下终于被完全消除了。

        由于冲突规模不小，而且伤及性命的枪击与斗殴占有绝大多数的比例，因此灵梦和参与维持秩序的持枪消防员们并没有吝惜开枪。完全是不得已而为之，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灵梦疲惫的站在街道上，放下手中那把枪管已经滚烫，也已经击毙了不少顽固不化的暴徒的步枪，无奈的看着一片狼藉的市区。到处是破碎的窗户，燃烧的物件，头破血流的人们和妖怪们。往日的繁华似乎一瞬间消散了。灵梦之前对外界武器带来的负面影响的担忧，居然会成真如此之快，她自己也始料未及。

        消防员们和永远亭医院派出的义务医护援助人员一同努力的四处救死扶伤，此刻这份人性光辉是显得如此耀眼而让人尊敬。消防队里面人与妖的队员们毫无隔阂，共同将一个个受伤市民进行转运。永远亭的妖怪兔为主的医生们对受伤的人类市民们一视同仁的无差别的认真急救，尽管这些市民可能前一刻还在视妖怪为最大的不共戴天的仇敌，此刻也不得不为自己所受的蛊惑而羞愧万分。

        甚至有人因此拒绝被医治，想要付出代价进行赎罪——但毫无疑问的被妖怪兔医生们阻止了。“你就不要怪罪自己了！你能好好地接受治疗支撑下去就是帮了我们大忙了！永琳院长交代的，我们手中不治身亡一个病人，那奖金就要扣掉整整一个月的份了！”

        也不知道是事实如此还是为了打趣所说，不过听到妖怪兔医生们这样怒气冲冲的喊话之后，在场的人类市民们都释然的笑了起来，气氛果真缓和了不少。

        “真是的……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我的孩子还在上学呢，不知道他在学校安不安全！”一名中年人一边检查着自己的伤口包扎情况一边自言自语。

        对了，寺子屋！——灵梦一瞬间想起来了这样一个地方。那是人间之里范围内最大也最有名，历史最悠久的一间学校。她先前一直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地方，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那个学校里人类与妖精，甚至小妖怪学生都不在少数，而且基本都是弱势群体，发生了这样的动乱，这样脆弱的地方会不会遭遇什么不测？！

        想到此处，灵梦先前在思考枪械合法化管理方案的时候，参考的外界报刊上的一个名词浮现出心头，令她一瞬间感到不寒而栗。

        “校园枪击”。

        来不及多想，灵梦连忙带上几个端着枪械的消防员赶往寺子屋。

        ……

        风尘仆仆的到达了校门口后，灵梦愣在了原地。

伫立在校门口，身边躺着数名黑衣持枪暴徒尸体的，是一名满身血迹的妖精学生。

        她水蓝色的裙摆在微风中摇曳，鲜红的血迹显得更加刺眼。娇小的手中握着的格洛克19手枪，似乎依然有轻烟从空仓挂机而打开着的抛壳窗中飘散出来。她的另一只手中，紧紧攥着一件不小的蓝色蝴蝶结头饰——灵梦也对这件头饰无比熟悉。

        如同大自然一般充满生机活力的绿发之下，宝蓝色双眼充满了危机解除后的释然，战斗之后的疲倦，以及满满的埋怨与哀伤：

        “灵梦姐姐……你们怎么才来？”

《钢与火之乡》-第0章-序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