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自然会抹平许多痕迹,无论是自己遭受过的苦难,还是在她广阔的怀里所发生过的许许多多的苦难。
扭曲而布满伤痕与锈迹的各种金属,依然从泥土与植被之间顽强的伸出,但也不必多说,仅需久些时日它们也将不可避免的被繁盛的草木所掩埋。曾经洒满人与妖的热血的土地已经遍布花草,让人不由得从心中升起一种念头:是否这些平凡的野花之上,每一朵都寄托着这些生前同样平凡而各有故事的灵魂呢?
饱经风霜以及血雨腥风后的巫女已经难以称之为少女,她以不同于数年前的神态捧着花束而非御币。在摩挲过面前方才落成的崭新纪念碑后,将花束摆放在了纪念碑顶部。随着她的带头示意,身后众多同样神态与以前大为不同的妖怪和妖精,以及人类们,也纷纷上前献花。
在场的人与妖在肃穆的气氛中,思绪无不回到了数年之前,那一切巨大变故的起始。
《钢与火之乡》-第0章-序章-01
再平凡不过的一个午后,山麓之中的一间老旧但整洁的神社里面,红白的巫女一如既往的在随意打扫过院子后开始了下午茶时间。
说是下午茶,并没有一般来说的那么精致。一壶粗茶与几块廉价仙贝,便是她借以打发时间的休闲茶点了。就是这样的简单食物,也令她这样一位懒散巫女在结束一天中实际上本不多的工作后感到轻松惬意。
窗外林间的草木风声簌簌作响,她听出来了些许再熟悉不过的异响。无需多想,一定是常会来登门拜访的黑白色的老朋友了。
“今天又是一个冷清的日子对吧?”金发的黑白魔法使驾轻就熟的摘下尖顶帽,随手往房间里的衣帽架一扔便挂在其上——巫女自己并没有使用这种东西的习惯,不消说当然是为了客人特别准备的。“灵梦啊~你继续这样懒散的话参拜客当然是会很少的啦?”
红白巫女懒散的继续趴着懒得看对方一眼:“魔理沙……你有时候说教的比华扇还烦人啊?没带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来的话,这里可没有多余的迎客茶点哦?”
魔理沙爽朗的轻笑了几下,果然还是那个喜欢物质的懒散灵梦。她从口袋里摸索出来一个小纸盒,摆在了桌面上。“你看这个,又是霖之助捡到的新东西!”
魔理沙所说的霖之助便是那香霖堂的老板,拥有在这里最著名的道具店。他总能捡到或是收购到幻想乡里最独特稀有的道具,并以此为荣。他的名气也来源于此,虽说是个小道具店,但人间之里内的名门望族子弟无不以身为他的贵客为荣,如果要买奇异玩物,找他便是了。
霖之助捡到的东西总是来自外界,这总是令灵梦十分感兴趣的。一直趴着懒得正眼看人的灵梦瞬间就抬起身来,将小盒子捧在手心。
“这种盒子也不是第一次见——这次的看起来是崭新的?这外边包着的透明的东西是?”
“啊,八云紫这种经常跑到外界去玩的家伙好像说过有一种东西叫塑料袋,不像纸袋也不是盒子,很薄很方便装东西,这是不是就套着塑料袋?”
“是吗?不过我更好奇这盒子里边装的是什么东西。这外面写的还是日文?… …3?什么3?魔理沙你认得这两个字母吗?”
“MP3?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拆开看看吧?”
薄弱的透明外膜轻松的被好奇的二人揭开,打开纸盒后又是一个金属块,带玻璃片和一根奇怪的有两个圆球一个尖头的粗线——看起来很柔韧而结实?
魔理沙在灵梦迫不及待的将那两样物品抢去摆弄后,注意到盒子里还有一份折起来厚厚的纸条。她好奇的拿起来展开,发现居然也是日文——这是好事,也省却了去铃奈庵找那读得懂任何文字的本居小铃帮忙翻译了。
但是还有另两种语言,看起来篇幅差不多大。聪明的她很快便推测那是同样内容的不同语言版本,当然那些版本她看不太懂,于是开始津津有味的阅读起来日文部分。而这种来自外界的印刷品一如既往的让爱好阅读的她感到无比舒适。
无他,这些文字印刷的质量比乡里的报纸还要的太多了,纸质也非常高级,想必人间之里最大的名门望族稗田家所专享的最好的书信纸也难以比拟。
读完这个叫“说明书”的东西,魔理沙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恍然大悟的神情,接着便从期待的等候已久的灵梦手中接过两样东西,将信将疑的将它们连在一起,将那线上的两个圆球一个塞进自己耳朵里,也往灵梦耳朵里塞了一个,然后按照所知用法长按了开关,下一刻她们一同震惊了。
尽管只是MP3的出厂预置音乐与歌曲,但是也足以让她们耳目一新了。闻所未闻的奇怪但又充满异样魅力的乐器声,不及那位以歌声闻名的居酒屋女主人米斯蒂娅——但也可称得上出类拔萃的唱腔,二人在震惊后开始享用起来这发自奇怪小机器,经由奇怪的线传入颅内的天籁之音。一边享用茶点一边沉浸其中,不禁感叹霖之助那家伙虽说大多数时候捡到的都是奇奇怪怪的垃圾,但这次确实是一份真正的宝物。
“不过,不对劲吧?”享用完音乐回过神来的魔理沙对仍旧沉浸于余韵之中的灵梦说到:“一般来说不是被外界遗忘之物才会进来吗?这件东西全新未拆,也能被如此遗忘吗?”
灵梦或许还没有完全从神游之中缓过神来,迟钝的将要做出推测之时,纸糊的轻盈的隔间推拉门被簌簌的推开,一只身形硕大而毛色油光发亮的胖橘猫信步走进房间里。
灵梦抢在魔理沙之前将它揽入怀中贪婪而充满喜爱的揉搓着:“这孩子说起来也是进来有一段时间了,乡里的猫可没有这种毛色的——它脖子上挂着的牌子,也看不出来是用什么皮子做的项圈呢?肯定是外界跟前任主人走失的猫,但是这都能被完全遗忘的话,如此不上心的主人肯定没办法把它养的这么好吧——啊,这样一说,它才这一会就把我胳膊压麻了!魔理沙你可以抱它了!”
魔理沙接过如同千斤重的肥胖可爱橘猫,一边接着揉搓温暖光滑的猫毛一边若有所思:“这样一说也是… …难道外界被淡忘而不是彻底遗忘的东西也能进来了?”
“或许是吧… …感觉不是什么好兆头,不知道以后还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会进来。可能是结界出现了裂痕或是减弱也说不准。我改天找紫讨论一下吧。”
当晚,人间之里城区内。适逢一年中数次的集市之夜,人间之里内外的人类与妖怪们共襄盛举,聚集在此一同玩乐与购物,或是欣赏街边种类繁多的演出——歌舞,杂技,或是魔术,不一而足。
人间之里是一个人口近200万的巨大城市圈。在早年间,妖怪们为了抑制人类势力,明里暗里的采取过各种方式对人口有些许控制,但这长期以往带来了劳动力不足的问题。贤者们在经过不知道多少年头的调整后决定对人口不做任何限制了——底线是不能压缩妖怪们的生活空间。于是人间之里的面积剧烈扩张,从一个桃花源般的小型村落扩展为了巨大的都市圈——不过没有高楼大厦,但其他方面已经很接近于近代的外界城市。
繁华的商业街道上,一名少女披着散发灵异光芒的斗篷,与另一名有着如瀑布般白发的少女一同逛街游玩。同样在此地采购食物和生活用品的灵梦迎面遇到了她们,依然是懒散但也不失开心的打了招呼。
“是堇子啊,又进来玩了吗?”——“啊呀,灵梦啊?是呀… …人里越来越繁华了不是吗,感觉已经跟外界城市很像了,你看这灯红酒绿的,而且——对于我这样的所谓怪人来说也挺包容的不是吗?”
“人类,妖怪,妖精,神明,鬼族… …这就是幻想乡啊,包容而繁荣。”一旁的白发少女也不禁感叹。“妹红你在这里生活了也不知多少个春秋了啊,也见证了这里兴盛的历史了吧?”堇子笑着对她说道。“说起来还真是不巧,慧音校长还是在加班忙寺子屋学校的公务,不介意今晚我陪你玩吧?不过我跟她商量过了,她有需要的东西我们帮忙采办便是。”
名叫藤原妹红的白发少女闻言沉思。她作为蓬莱人也是人类——吗?不过那不重要,她一向也明白人类为贪婪而付出的代价——包括她自己。看着眼前繁华的街道和如山如海的人群,她思绪越发混乱,难以想象这美好场景能够维持到多么久远的将来。如果发生了什么巨大变故破坏了这一切,“那么我将一定会出来守护这一切的。”她不自知的脱口而出,将一旁的宇佐见堇子和灵梦吓的一愣。
“啊对了,说起来,堇子你是作为外界人,能不能帮忙看看这个?”灵梦摘下身上挂着的已经被魔理沙赠送给她的MP3,递给了堇子。堇子这才反应过来,她在外界已经习惯看见人人身上戴着或多或少的电子产品了,刚才居然一直没有察觉出这东西出现在灵梦身上有什么异样。
“这个啊?我看看… …啊,是很老旧的型号了呢?这个品牌是小牌子,破产有好几年了。这个型号的MP3也已经在市面上停止销售了,在外界的话,这型号可能都在仓库里面积压着无人问津吧?灵梦你是从哪里搞到的?”堇子在翻看把玩了一会后,同样是难掩惊讶——不同于灵梦和魔理沙初入手这件道具的惊奇,她更多是疑问与好奇。
稍许,堇子在听完灵梦对于入手这件道具的过程介绍后,不由得也发出了与灵梦所说的一样的担忧。之前是胖橘猫,这次是MP3,下次会是什么呢?再以后又会发生什么?
并不能指望好运导致进来的都是这样无害且好玩的道具。如果进来的是其他危险物品,那么在这样一个与外界隔绝的人口稠密的地方将带来不知道何等麻烦。
例如——武器。
堇子情不自禁的摸向斗篷之中的道具袋,那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把3D打印而成的手枪,她的强力符卡道具之一。但确实也是一款真正的外界武器。
短暂的陷入忧虑后,随着与魔理沙等更多熟人好友的相继碰面,她们也暂且将种种担忧抛却脑后,开始尽情的在繁华热闹的夜市中游玩娱乐。深邃布满繁星的夜空下是张灯结彩充满烟火气息的人类聚居区,外界充满的各种纷争在这里无影无踪。人类与妖怪们和睦相处,处处充斥着其乐融融的氛围。
绝大多数的居住于此的人类与妖怪们不知道,维系着秩序的博丽巫女也并没有察觉,贤者们或许有所耳闻但也没有太当回事的是,这样美好的环境下早已暗含一丝不和谐的暗流。
博丽大结界随着多年的变迁而稍显出薄弱之态,人类群体也随着剧烈扩张而暗含裂隙。
藤原妹红方才似乎无端而生的忧虑似乎是一种预感。不久之后,巨大的变迁时代将要到来。在幻想乡以后的历史中,这都将会是一段难以磨灭的记忆。此乃旧时代的终结,也是新世纪的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