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

稗田阿求

阿求的任务是记录,记录她活着的时候所见的幻想乡的一切。在死后的百年转生,新的“自己”继承记忆继续记录。

拥有转生能力的代价,就是寿命仅三十,而且转生间隔为百年。

故而严格来说她只有至多十五年的时间记录,而她的书每一章之间都有百年的空缺。

即便如此,阿求只是记录。

稗田阿求,今年二十九了。

换言之,余命一年。

她已忘记自己的祖先为何会以如此代价求得转生的能力——人类的脑容量终究有限,记忆的继承自然也是不完全的。

即是如此,阿求只是记录。

这天,她停下了笔。

她意识到一个问题:她记录幻想乡的人、妖、神——那谁记录她呢?

翻阅过去的“自己”的记录,唯独没有关于“自己”的记录。

阿求感到了恐惧。

现在开始写日记自然是太晚,写正式的回忆录又会耽误正事——尽管她也忘记了祖先记录幻想乡的动机——在《缘起》里塞私货更是不妥,即使是自己口述历史由旁人记录也是大工程。

她打算让旁人记录“他眼中的阿求”。

最佳人选自然是铃奈庵的看板娘本居小铃。

阿求非常正式地向小铃提出请求。

小铃接受了请求,许诺会在工作之余记录自己记忆中的阿求。

这时,阿求意识到另一个问题:过去的“自己”有没有向友人提出过相似的请求?

回到宅邸,她开始搜寻过去所有“自己”留下的遗物。

一无所获。

即使真的存在关于“自己”的记录,也是百年前的回忆录了,要想保留至今几乎不可能。

阿求感到了悲哀。

想到自己刚刚向小铃提出的无理请求,她的内心被空虚填满。

必然会消失的记录,又有什么记录的意义呢?

这些记录并非什么伟大发现,也不是重大事件,更谈不上是会流传后世的诗歌谣,只是一个普通人的回忆录罢了。

倒不如说,让这种记录流传后世,还需要反过来担心会不会取代掉某本真正值得留于后世的书籍。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小铃一定也很高兴能被自己这样请求,想必已经在琢磨着遣词造句,期待着稗田百年后的转世能以此了解自己的祖先了吧。

阿求翻阅着自己在《缘起》中记录的小铃,百年后新的“自己”,在读到这些记录时,脑海里浮现的又会是怎么样的形象呢?

明明是自己的挚友,却只能做着这毫无个人感情的记录?

回看前代们的记录,这里面的某位也许亦曾是她们的无可替代吧?

阿求感到了不甘。

她决定另开一部《本居小铃杂忆》。

小铃正充满感情地记录着她,她不想让小铃只是《缘起》中冷冰冰的文字。

之所以是《本居小铃杂忆》而非《本居小铃传》,阿求并不了解小铃的生平,她也没有时间去做详细的考证,且“杂忆”的形式可以最大程度地注入个人感情,让文字有温度,让纸上的小铃活过来。

于是在编撰着《缘起》的空余,阿求每天都抽出时间做着并非本分的工作。

或许不应该称之为“工作”,而是由一己私欲一时兴起的“创作”。

每每完成一段《杂忆》,审阅的时候总是会觉得不满,反复修改。

阿求意识到,自己投入在《杂忆》中的心力已经比《缘起》还多了。

过了三十的寿辰,如同诅咒生效一般,阿求的身体垮得飞快。

阿求明白了为何每一代《缘起》最后几章的记录都是如此的潦草。

每一代的“自己”,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想必都是在做着一样的事吧——尽管连一本流传下来的记录都没有。

即便如此,阿求只是记录。

这份记录是否得到流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记录自己想记下的一切,现在依旧不晚。

由是如此,阿求只是记录。

字数:1344

有点太短了,但是还是挺有感觉的,禆田家的记录每一章都相差近百年,每代御阿礼填充中间空出的部分可能都困难,况且在妖怪贤者有意无意的阻挠下,这种工作便更困难,又更有意义了。

2024-03-25 01:1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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