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杀人鬼……呵呵呵……终于有人委托你……刺杀我了么……”

    “……”

    “你真的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么……”

    “在心脏被刺穿的情况下,以注入大量魔力的方式勉强减缓生命的衰亡,无意义的行为。”

    “你已经舍弃了……作为人类的本性了么……你所追求的……只是杀戮的快感么……”

    “……”

    “你会后悔的……我诅咒你……诅咒你在绯雪之夜……被恶魔彻底吞噬掉扭曲的灵魂……你将在无尽的疯狂中崩溃地灭亡!!”

    寒光一闪,鲜血从割裂的喉管中喷射出来,在空中划过了凌厉的弧线,四散飘洒。

    “这种死前挣扎的叫嚣,我听过太多次了。”

    杀手将那浸满了粘稠血液的银质小刀放到唇边,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唾液和血液混合在一起,拉出了长长的丝线。

    “O型血,令人作呕的味道,或者说,其实是A型么?”

    光鲜的大殿之中,那对血红的瞳孔放射着死的色彩,一片沉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然后,杀手——

    消失了。

    杀人鬼,那是杀手被人们称呼的代号,三年以来,这位杀手已经带给了这座雾都太多的恐慌。

    只要将希望杀死的对象的长相、住址等重要资料放置在郊区陵园中某座荒弃的小坟的背后,杀手便会帮你将目标从这个世界上抹杀掉,手法干净利索,并且不需要支付任何代价,就像杀手把杀人这种行为当做是自己的习惯或者使命一般。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委托都会被杀手接受,杀手只在每周五的晚上袭击目标,而目标则是本周的杀人委托中最令杀手瞩目的,当然,刻意地讨好是没意义的,因为不会有人知道杀手的秉性究竟如何,即便他已经杀掉了如此众多的人数。

    每周一人,从不失手,从不耽搁,从不休息,仿佛已经成为这座都市的默认的法则一般,死神的传讯。

    倘若没有委托,或许全市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杀人鬼的目标,这是令人更加恐惧的,随机杀人,更加无法猜测杀人鬼的真实意图。

    警方对此束手无策,除了知道杀人鬼的行动规则以及用小刀作为凶器以外,毫无线索,不论多么严密的防备,都不能阻止杀人的自由行动,即便派人二十四小时去那座无名的小坟,委托的资料也有可能在警方的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委托人可以通过监视进行逮捕,但杀人鬼是个无法捕捉的对象,因为他真的如鬼魅一般让人难以察觉,琢磨不透,他的行动能力已然超越了人类的认知水平。

    他的目的是什么?真实身份又是什么?这是对人类的嘲讽与愚弄么?

    无人知晓,或许杀手在人们的心中,早已成为了恶魔的象征。

    三年以来,即便通缉令上的赏金已经涨到了七位数,但杀手仍然在每一个黑色的星期五一如既往地进行着自己的活动,警方已经没有余力继续坚持着监视的措施,而都市的每个人则都诚惶诚恐,生怕自己会被别人怨恨,成为杀手的目标。

    天气阴冷,路上的积雪大概已经有了二十公分的厚度,外表看上去纯洁无暇的雪花,实际上在重工业蓬勃发展所带来的污染的作用下,混合了很多肮脏的杂质,马车经过的辙痕中,行人的脚印中,会更加清晰地显示出,污染有多么的严重。

    十二月二十四日,圣诞前夕的夜晚,人们的脸上却难以挂上太多的笑颜,因为,今天是星期五,杀人鬼出没的日子。

    街边一个名为“Smile Night”的小咖啡店,生意不算兴隆,但也不至于太冷清,至少从外部看来,这夜色之中的点点灯火,还算有些许的暖意,在这飞雪的时节里。

    靠近窗边的一隅座位上,有个身着破旧的白衬衫和红色背带萝卜裤的少女坐在那里,一边喝着白开水,一边百无聊赖地翻着死鱼眼看着放在一旁的菜单和一大概是从路边捡来的废报纸。

    女孩看上去虽然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但头发已是苍白的颜色,饱经世故的面容,还有些张狂,但不论如何,整体大约也只是个流浪者的德行。

    “这位小姐,请问您还需要点些什么吗?”一个穿着女佣制服的服务生走过来询问着,微笑中压抑着冷漠。

    “再来一杯白水好了。”女孩头也不抬地说。

    “您已经点了五杯白水了,除了白水,您真的不打算再点些其他东西了么?”微笑中深藏着愠怒。

    “如果除了白水还有什么能实实在在填饱肚子还免费的东西可以在菜单上找到的话我也会点的……”女孩右手像抓虱子一样挠了挠头发,左手摸了摸裤兜,仿佛在掂量着自己还有多少可以挥霍的资产。

    “……”微笑中渗透着压力。

    “好吧好吧,我记得刚刚看过一个叫什么,嗯……克里斯蒂什么的,给我上一份儿那个。”

    “对不起,那是我们厨师的姓氏。”微笑中凸显着鄙夷。

    “唔……我……我开玩笑的……”女孩撇了撇嘴,“那就给我来一份儿你们这儿最贵的套餐吧……”

    “你确定可以支付得起用餐的费用么?”微笑中暴露着怀疑。

    “放心吧,我当这是最后的晚餐赌上我所有的积蓄捍卫我自豪的尊严了。”女孩漫不经心地说着。

    “好吧,请稍等。”服务生转身走向了后台,多余的微笑没必要浪费给这个穷鬼。

    虽然连拍照片的钱都凑不出来,但从那张还算表达出了全部特征的糟糕简陋的肖像画来看,毫无疑问就是这个女孩了。

     周五晚上我会去那个什么傻笑夜晚的咖啡店闲坐的,委托你杀掉我,当然如果你失手了我就用你去警署换赏金去,背面是我的自画像别认错了人白痴。

                    ——虽然已经没钱吃饭饿了三天但仍然自认为十分伟大的藤原妹红敬上

    PS:如果你觉得我很无聊就无视我的话,我一定会把你眼珠挖出来塞鼻孔里去的!

    第一次收到这种类型的委托书,不,与其说是委托书倒不如说是挑战书,很自然地,杀手放弃了原来的计划把目光转向了这个落魄的女孩。

    其实自妹红刚一踏进这家咖啡店时,杀手就注意到她了,已经等她很久了。

    杀手看得出来,写出那样的挑战书,如果这个女孩不是已然活不下去了就大概应该是想钱想疯了,得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让她在下辈子明白,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和杀手开这种玩笑。

    服务生将一大托盘的食物端来,显然,就算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但能填饱饥肠辘辘的胃绝对是真的,顾不上什么礼数,妹红所能做的,只有快速地把能吃的东西塞到嘴里。

    杀手几乎没有忍住自己的笑意,那个吃相算什么?这样的家伙居然还敢来挑衅?不过,也好。

    吃吧,别做个饿死鬼,这可真的是你最后的晚餐了,当然,赐你一死的罪名就定义为吃白食好了,反正你不可能付得起钱的。

    杀手悄然看了看妹红狼吞虎咽的表演,微微叹了口气,没有防备女孩,真是的,太放松了,如果现在在她脖子后面用小刀刺下去的话,她或许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会知晓吧。

    不过,不能这么做,至少不能在这加咖啡店里杀人,不是怕被怀疑,而是担心这种事会影响到其他顾客用餐的心情,客人是最重要的,这点理念同样适用于杀手。

    “附赠红茶一杯,请慢用。”服务生优雅地将一杯醇香的红茶放在桌上。

    “嗯……嗯……”妹红捶捶胸脯,使劲把大堆吃的咽了下去,“多,多谢呐。”

    “这是由我泡制的,不介意的话请稍作品尝,祝您喝得愉快。”服务生稍作行礼,又转头回到了工作之中。

    “红茶啊……怎么喝才能不太失礼呢?”妹红耸了耸肩膀,把红茶一大口吞了下去,“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甜啊……”

    “哎呀呀,不好意思的呐,请先在这里睡一小会儿吧。”

    无人的楼间小巷之中,妹红蹲下身子,看了看昏倒在雪地里的两个男人,一个矮胖,另一个高大魁梧,她刚刚放倒的,应该就是所有在此地监视的警察了吧,毕竟是跟着她跑过来的。

    杀人的委托书在被杀手回收之前自然是很有机会被警方窥视的,但是警方又不能擅自把这些委托书拿走,要是造成了随机杀人的局面就更不好控制了,不过就算是这样在可能被杀的人周围安插警力暗中保护也是无济于事的,如果警察真能这么可靠的话,杀人鬼的传说也就不至于现在依旧流传了。

    “身子这么沉,却一点不扛打……”妹红把两个壮汉放倒在墙边上,没有了警察的监察,杀人鬼的行动应该会更放得开一些吧。

    其实要不是因为这个城市的物价比想象中的高,再加上没什么打杂的工作可找,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妹红真是懒得去参与这种要玩命的工作,不过唠叨归唠叨,与其想尽办法追查杀人鬼的行踪,倒不如把自己定位目标让杀人鬼主动送上门来比较方便,当然到时候能否制服得了杀人鬼就另当别论了。

    回想刚刚为了逃饭钱破窗而出狼狈逃窜的样子还真是难看,本来妹红只是打算做个只喝白开水的奇怪客人就可以达到引人注目,尤其是让可能在场的杀人鬼注意到的目的了,要不是那个服务生步步紧逼也不至于做得这么夸张,但是顺便吃了顿饱饭倒是真的,妹红默默低头道歉道谢,如果真能抓到杀人鬼领取赏金的话,一定会尽快把饭钱和修理费补上的。

    说实话,真要是面对杀人鬼,妹红不确定自己一定可以制服对方,通过各种消息渠道也了解到了杀人鬼的一些行凶手法,无非是小刀或者什么其他东西能凭空消失或出现,而且自己的身形可以不被别人看到这样的把戏,如果说这不是什么魔术手法的话,那么恐怕杀人鬼就拥有着普通人类所不具备的特殊能力或者干脆就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了。

    在曾经漫长的岁月中,妹红和无数的妖怪厮杀过,拥有“隐身”能力的家伙并不稀有,就算是人类,熟通法术的话大概也能做到身形消失障眼法的样子的,但是,杀人鬼拥有的能力或许没有这么单纯,因为上周被杀人鬼做掉的目标,可是一位在世界范围内都声名显赫德高望重的咒法师,利用那些小把戏甚至用不着近身就肯定会被对方感知到的,更别说周围还有数十个教徒在镇守,就是在这种森严的法事进行的活动中,那位威严的咒法师竟在万众瞩目的瞬间被突然出现的利刃刺了心脏抹了脖子,完全没有生还的希望。

    杀人鬼的制裁,就仿佛神罚一般无可认知,无可避免,无可见证。

    “真是麻烦的对手。”妹红一边沙沙地挠着头发,一边沿着楼外侧的逃生梯向上走着。

    房顶上没被破坏的极完整的虚伪的雪白,脚踩上去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妹红将双手从裤兜中掏了出来,哈了哈气,相互摩擦几下,球状的哈气团轻盈地在空中弥散着。

    “咝——”妹红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寒战,一片雪花刚好落在了她的鼻头上,她抱住了双肩,蹲下身子,缩成一团,尽可能地减小自己与外界的接触面积。

    “啊啊,又开始下雪了呢……”妹红抬起头,望着星星点点飘零的雪花,“快点过来吧,杀人鬼,我可不想在这么冷的地方等你太久的哟。”

    吃霸王餐还能破窗而逃的家伙还是第一次见到,稍微耽搁了一下,杀手跑出了店外,小巷那边本来就很昏暗,再加上天黑人少,根本没人会注意到那两个丧失意识的警察会被整齐地放在墙角。

    或许有些小看那个女孩了,杀手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他看到逃生梯上崭新的脚印痕迹,仿佛是在诱惑他走上屋顶一般。

    是陷阱么?还是什么诡计?

    杀手不禁哑然失笑,胆敢向自己挑战的家伙,果然不是贸然而来的,这样引诱自己现身的方式,大概警察们也是用过几次的,没有用,这不会起到任何作用的,杀手清楚自己的能力,只要拥有这个能力,任何人用任何方法也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杀手稳健地走上了阶梯,没有一丝脚步声,快要接近楼顶的时候,他的双手,魔术般地抓住了两柄银闪的小刀,深沉的吸气,并不是为了平稳自己的内心,那一刻,不是错觉,连雪花都停止了飘落,世间的一切都化为了完全的死寂,仿佛从来没有生命以活着的形式存在过一般。

    杀手走上了天台,看到猫着腰蜷成一团蹲在角落里的妹红,他眯起了眼睛,有些不屑一顾,又或许突然有了些怜悯,谁知道。

    杀手用力甩了甩头,杀人时的自己,才不需要这些多余的情感,他走到了妹红的背后,妹红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般没有任何反应。

    杀手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举起了持刀的右手,当雪花继续下落的时候,锋利的小刀朝着妹红的后脑刺了下去!!

    “噗”,一团绵绵的脏雪扑到了杀手的脸上,杀手顺势护住了自己的脸部,而妹红则借机向前蹿跳,迅速地拉开了与杀手之间的距离。

    “真够诡异,明明才感觉你这家伙刚刚上到五楼的位置,居然下一瞬间就闪到我背后来了,你究竟……哎?!”

    杀手抹去了脸上的污雪,露出的面庞,竟是个看上去和妹红差不多年纪的女孩的模样,不免有些让人意外。

    灰白的短发,侧向的发帘变成了精致的麻花的式样,她的衣着,再加上那个职业性的渗透着冷峻的微笑,这位杀手,竟是之前咖啡店里的那名服务生!

    “哎呀哎呀,因为要向店长申请暂休的外出许可才耽误了一会儿么?我这里可是要冻死了呢。”妹红轻轻掸掉了肩头的积雪,又往后倒退了几步。

    “你的反应力和冷静的确让我有些意外,不过游戏应该到此为止了。”杀手的表情,很郑重,“你不该向我挑衅的,更不该妄图用这种方法将我擒获。”

    “呀呀,别那么严肃,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把你送到警署领了奖金,你再找个机会逃狱出来,反正对你而言这种事容易得很,之后我们奖金平分,再各奔东西,怎么样?”妹红戏谑的口吻。

    “我拒绝,没理由相信你。”

    “真是个死板的孩子,我还以为能静下心来泡得一杯好茶的都会是善解人意的家伙呢。”

    “那还真是遗憾。”

    “果然,被你盯上的目标是没有机会生存下去的么?”

    “……”无言的点头。

    “你这家伙,没有善恶的价值观么?!”

    “我只是一个嗜杀成性的恶魔而已。”杀手湛蓝的双瞳中,是无情的冷漠。

    “真麻烦。”妹红皱起了眉头,使劲地抓了抓头发,“那来杀我吧,好歹让我能在被做掉之前见证一下你的‘能力’。”

    “如你所愿。”杀手微微俯身鞠了个躬。

    她的能力是瞬间移动么?妹红摸不透,她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位杀手,至少,如果不以死亡为代价看一次她的能力的真正施展的话,一切的臆断,都是徒劳。

    当妹红绷紧了所有的神经打算用双眼捕捉到杀手神奇的身法时,杀手,消失了,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一瞬间,一把小刀刺进了胸口,又拔了出来,还是这把小刀,刺进了后脖颈,又拔了出来。

    同时完成的不可能完成的杀人手法,无法理解,但两处都是绝对致死的重伤。

    妹红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倒在地上,眼睛都来不及闭上,呼吸停止,殷红的鲜血从她的伤口中汩汩地流淌出来,和周围的积雪混合起来,浸透了一大片。

    寒风中倒在积雪的血泊中孤独死去的少女,简直是门凄凉的艺术,人类的生命此刻看起来是如此的脆弱,但是即便如此,也不需要付出多余的怜悯给这样无名的家伙。

    杀手转过身,摸出一块整洁的手帕,悉心拭去了小刀上的血迹,稍微掀开了裙摆,将小刀插回到大腿上箍着的硬皮口袋中,看起来,她随身携带的飞刀,大概就是这十六把。

    任务完成,本周的杀人行动比预期的无聊许多,到头来也只是个普通的人类,真是让人失望,杀手没有再多看妹红一眼,只是朝着逃生梯那边走去,尸体放在这里,要过多久才会被人发现呢?不会被雪花彻底埋葬了都无人问津吧?

    “不确认一下目标是否真的死亡就要离开,你这个当杀手的未免也太业余了吧?”

    听到背后的声音,杀手愕然地止住了脚步,这不可能,不等她回头确认,一股灼热的气息迅速逼身,杀手连忙滑步闪开,一枚硕大的火球飞射过去,宽大的制服裙摆上残留下点点焦痕。    

    杀手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妹红左手捂着后脑勺,伸出的右手上还散发着滚滚的热气。

    这不可能,两次攻击,不可能失手的,心脏和颈动脉都被刺破了才对,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女孩还能站在那里?

    鲜血染红的衬衫是真实的,雪地上大片的血迹是真实的,然而受到如此致命重创的女孩已然存货也是真实的!

    无法理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一刻,不知为什么,一股莫名的恐慌涌入了心头,已经许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嗯,能在同一时间利用同一把利刃刺穿两个完全不同的部位,真可怕,不是隐身,不是瞬间移动,更不是魔术的戏法,就算我曾经屠杀过数不尽的妖怪也没有见过谁拥有这样诡异的能力,真可怕,如果能让我充分发挥无端的想象力肆意猜测的话,得出的结论连我自己都难以相信。”妹红狂妄地笑着,双手插进裤兜,“你的能力,是时间停止吧?”

    杀手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几乎被完全说中了,很不愉快,说不定这次遇上的目标,会比以前杀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令人不快,即便是面对曾经那些自命不凡的家伙,也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压力。

    “停止时间,你便可以在人肉眼根本察觉不到的瞬息完成繁杂的动作,甚至杀死自己的目标,也正是拥有这种能力,才能够完整解释你那一套奇妙的杀人手法,这可以算得上是不合常理的死亡魔术了吧?”

    不必紧张,杀手在平静自己的心神,就算那个女孩或许识破了自己的能力,或许她真的有点不能小觑的能力,那又怎样,只要是活着的生命,就一定有被杀死的可能,就不必再担心什么。

    握紧飞刀,举起右手,膝盖微屈,杀手又瞬间消失了踪影!

    也就是那时间停止前的一瞬间,妹红抬起了左手,刹那间,左手手掌被飞刀刺穿,刀锋从手背穿出,刀柄顶住了手掌,无视钻心剧痛,妹红的左手紧紧攥住了银质小刀的刀柄,连同那只握着小刀的右手,杀手的手!

    “你?!”

    “砰”,握紧的右拳全力地打在了杀手的脸上,沉重的打击几乎让她一下子昏死过去。

    “看你那架势就知道你要怎样攻过来了,时间暂停后不会稍微换一下攻击套路么?!”

    妹红的脸色很是苍白,微笑的嘴唇不自觉地颤抖着,她并非没有痛觉,她只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强忍着那难以名状的疼痛!

    “人类的不可控制的最小反应延迟时间约为0.15秒,这也是你发动时间暂停能力所至少需要的时间,那么,只要比你有更快的动作,就不必在意时间会被你封住,况且现在我已经抓住了你,就算你能停止时间,也挣不开我……?!!”

    话音未落,妹红的整条左臂从肩膀处被截了下来!

    淌满鲜血的断肢滚落在雪地里,断臂的肩头,鲜血如井喷一般向外飞泻出将近三米,淌个不停,杀手向后退着,她看着已然浑身是血的妹红,头脑中还有点眩晕。

    “疼疼疼……疼死了呢……你这家伙就不能割得浅一点么……我很怕疼的……”妹红单膝跪倒在地上,不说疼痛,大量失血也不是闹着玩的。

    “呼啦”,滚血的断肢燃起了火焰,在烧蚀中化为了灰烬。

    “你这家伙……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

    “受过的伤太多,比较能忍痛罢了。”妹红半睁着眼睛,还在邪恶地坏笑着,“还在愣着干什么?把所有的飞刀完全都用上吧,否则你不可能杀死我的,啊啦,还是说你在害怕么?害怕着只是普通人的我?”

    “别开玩笑了!你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

    “是么,那样的话,杀死这样不算普通的我,就不会有平日杀人时所需要的罪恶感了吧,这正适合让你尽情厮杀的,不是么?”比起杀手愈加焦躁的内心,妹红这边倒是出奇的冷静,“还是说,你害怕了么?害怕自己追求的只是杀戮的快感么?害怕自己已经舍弃了,人类的本性么?”

    “住口,我叫你住口!我才懒得听你们死前挣扎的哀嚎!!”杀手愤怒地抓紧了飞刀,“那么想死的话就如你所愿好了!!”

    讨厌被人轻视,讨厌被人说教,讨厌被人愚弄,对于人类的憎恨,在每一次杀人的行动中,都会充斥着自己的大脑,而这一次,尤为的强烈。

    不论是怎样的人类,都无法摆脱死亡的制裁,那是化身为恶魔的杀手的信念。

    猩红的血色侵染着双瞳,被杀气左右的屠戮模式启动了,时间停止,一切自然的活动,一切生命的行为,都停止了,在那个绝对的领域之中,唯一还能算是活的,或许只剩下了孤寂的杀人鬼。    

    小刀几乎疯狂地乱捅着妹红的肉体,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肌肉与神经组织混合着黏滞的组织液和血液,散成了网状的丝线。

    停不了手,杀戮的快感彻底冲没了一起属于人类的理智,只是小刀不停地穿刺,知道感觉不到自己在做什么,本能地在肆意摧残着那具肉体。

    大腿上、小腹上、肛肠上、脊柱上、胸口上、喉咙上、后脑上、眼珠上,十五把飞刀扎在那堆已无法分辨出人类外形的肉块上,刀刀没及刀柄,杀手呼呼地喘着粗气,手中还握着最后一把飞刀,自己的身上早已被喷遍了血色,而地上的积雪也凌乱地染成了一片绯红。

    死了,她死了,苍白的干笑,却发不出声来,快感看过后的,是恶心,是痉挛。

    那已经不能算是人类的,不能以人类的方式死去的存在,已经不能再算是人类了,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已经注意不到了,但不知为什么,杀手的心头,对于这种凌虐式的杀人手法,感到了分外的惊恐。

    雪花静静地飘落在地面的血迹上,结束了,凝固的时间得到了复苏,杀手踢了一脚,一大团绯色的积雪溅到了残破的尸体上,不想再多看一眼,这不是什么死亡的艺术,太不愉快了,真想尽快忘掉,这次极其不愉快的杀人经历。

    忍住了翻涌的呕感,杀手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她要做的,是将她精巧的利刃回收,然而那个时候,燃烧了,尸体的肉块上燃烧起来。

    熊熊的火蛇向四周蔓延着,滚滚的热浪逼人节节后退,跃动的火焰形成了暴风的漩涡,直冲天际,映红了整片夜幕下的天空。

    在火光的照耀下,那从天而降的朵朵雪花也浸透了血色,绯雪的夜晚,不会有人注意不到,那栋大楼,宛如火炬一般,顶端燃烧着无尽的大火。

    壮观的景象,迫人的气势,冷汗滑落了脸颊,杀手注视着难以置信的一幕,喉咙干涸,几乎窒息,她的瞳孔,因惊愕放大而几近撕裂,她注意到了,从耀眼的火光中走出来的人影,藤原妹红,身体完好无损,即便在那烈焰的灼烧下依旧保持着傲然的身姿!

    赤色的火焰向外不停地绽放着,俨然形成了一对巨型的翅膀的形态,在她背后大幅度地伸展着,火凤凰,没有任何词语能够更加贴切地形容出那个姿态带给人的第一反应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可能会有人在受到那种刺伤后还能安然无恙的,不可能有人在臂膀截断后又能完好如初的,不可能不可能!死人复活肉体重生,这种荒唐的事情怎么可能在现实中发生!!

    身体颤抖个不停,那是作为生命的本能反应,名为恐惧的本能。

    会被杀死,一定会被杀死,那个女孩不是人类,绝对不是,她才是,货真价实的魔鬼!

    “银这种金属,只要给予足够高的温度,也是可以融化甚至变成蒸汽的,你的武器早已在高温的灼烧下荡然无存了,还剩下最后一柄小刀,可惜却无法再次穿透我,就算你拥有时间暂停的能力,你也无法靠近火焰包围的我,放弃吧,你的心里应该明白得很。”妹红冷冷地笑着,“这场战斗,你是不可能取胜的。”

    “怪……物……”杀手用发颤的声音呢喃着。

    “不是什么怪物,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当然,和你一样,稍微拥有一点点奇妙的能力罢了。”

    “怪……物……”杀手有些失神,双膝发软跪倒在地上,泪水,已然不能自已地淌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会感到害怕,明明是被别人害怕的自己,为什么,却又在害怕着别人?这些无聊的情感,早已舍弃了的情感,为什么还会复苏?

    “无论是未知的境况,还是已知的境况,面对危及生命的死亡的恐惧,那是人类无可避免的本能,无论你怎样试图通过杀人的行为堕入修罗化身为恶魔,你终究也无法逃避身为人类的本质,这样的你,比起我来,或许还要幸福一些,知道吗,我可是连恐惧的资格都没有了呢,你看到了我的能力,那是从古至今多少帝王将相梦寐以求追寻的能力,令神明都会倍加绝望的能力,超越了轮回法则的能力,连解脱的余地都没有,伟大的能力,愚蠢的能力。”

    妹红无奈地摇头诉说着,清淡的笑容中,仿佛渗透了千百年来饱经沧桑的悲伤。

    “我的能力,是不老不死的哟。”

    沉默,无言的对峙,唯有绯红的落雪,静静地飘舞,唯有火苗的蹿动,“噼噼啪啪”地作响。

    “呵呵……呵呵呵……”凄厉的笑声中,杀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飘雪冰冷的触感,也已无法唤回她逐渐崩溃的理智,“开玩笑,什么不老不死的能力,谁会搭理你那乱七八糟的鬼扯……”

    “你最好不要逼我出手,把你弄死的话,我的奖金就泡汤了。”

    “我才不会相信你这种家伙,我才不会相信你们这些高傲腐朽排斥异己的败类,我要活下去,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维系我信念的,只有鲜血的触感,我才不会如你们所愿的死掉,我是恶魔,我是夜雾幻葬的杀人鬼,只要是活着的存在,就算是神我也杀给你看!!!”

    杀手嚎叫着,爆发着所有的杀意和力量,攥紧了小刀,照直朝着妹红冲了过去!!

    “没用的。”焱翼微振,无数的火球如雨点一般朝着杀手砸了过去,那纤瘦的身姿刹那间便被隆隆的连续爆炸覆盖了。

    杀手趴到在雪地上,奄奄一息,重伤的她已无力再爬起来了,第一次失败,输得一塌糊涂。

    她的视线模糊了,浑浑噩噩,仿佛看到了火焰的巨幕中,不死的少女,正对着她狰狞地笑着,张开的嘴角,足足咧开到后腮的位置,凸显的利齿,展露着冰冷的寒光,那是要将她的生命葬于地狱的恶魔的模样。

    精神恍惚,火焰的巨幕中,仿佛又涌现出了新的影像,那是许许多多不同人的面庞,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一个个都是痛苦不堪的扭曲的表情,耳畔时时回荡着他们惨绝人寰的哭号,撕心裂肺,还以为,这些记忆,早已在脑内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化为了尘埃,然而现在看来,却又是如此的清晰。

    那一百多人身上割开的致命伤口,无一例外都是杀手潇洒的杰作,忘却不了的是人类临死之前形形色色绝望无助的姿态,忘却不了黏润的鲜血流过指间浸入指甲缝的触感,令人作呕的记忆。    

    一点也不喜欢接近死亡,一点也不喜欢从事杀戮的行当,然而,无法停手,非杀不可,究竟,这种变态的癖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绯色的雪花逐渐地落在了杀手的身上,感觉不到太多的温暖,意识在不断地远去,愈发的不清晰,火焰的巨幕中,呈现出了一个少女的身影,那个只会把微笑作为虚伪的面具套在脸上的少女,就像这雾都的飞雪一般,在晶莹纯洁的外表下掩藏的,是早已被命运的杂质污染扭曲的内心。

    杀手知道的,没有谁会比她更了解那个少女,从出生起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父母,没有家人,没有伙伴,唯一陪伴她的,只有那世人无法理喻的特殊能力,她是不同与常人的存在,她是被视为异端与不祥之物的存在,恶魔之子几乎成了她的代名词。

    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谩骂、被殴打、被诅咒、被驱逐,即便想用这与生俱来的能力来帮助别人,也会惹人恐慌,自己的能力无法给予别人幸福,自己的存在无法让别人接受。

    女孩是孤立的,无助的,她怀疑过自己是否真的是个穷凶极恶的恶魔,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她想过一死了之,但她不能这么做,她不愿意让那些对她恶语中伤过的人就这样称心如意,她不愿意自己毫无价值地出生又毫无价值地死去终此一生,更重要的是,她还有着希望,希望通过努力,探索自己的道路,希望能够找到自己的归属,找到真实的自我。

    她是坚强的,比同龄的孩子坚强得多,然而,她终究也还是个孩子,也还会迷失方向。

    常年的孤独,让她追求的 道路转向了歧途,她的感情不断冷漠,对人类的厌恶也与日俱增,她麻木地过着每一天,麻木到,已然分辨不出来自己是否还活着。

    终于,在她十三岁的某一个晚上,为了逃避三个市井之徒的凌辱,她失手杀了人。

    第一次杀人,看到别人的呼吸渐渐停止,身体渐渐冰冷,她感到了害怕,感到了恐惧,感到了悔恨,近乎疯狂的情感在她脑海中汹涌澎湃,噩梦一般,但是,也正是这种刺激,这种充实,让她摆脱了麻木,摆脱了死一般的生活。

    看到别人的死亡,才能体会到自己的存活,她的心灵扭曲了,纵然会害怕,但为了不让自己在麻木中衰亡,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将杀人的行动进行下去,杀人,已然成为了她还能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的追求。

    她是罪恶的,她的身心被血污浸染,她的灵魂被杀意吞噬,反正她是恶魔之子,那么以恶魔的身份生存下去会不会更快乐些么?

    快乐?她已不懂得什么是快乐,当杀人的罪恶感也日渐麻木的时候,她的灵魂,已然得不到任何的救赎,至少,自己舍弃了自己厌恶的人类的身份,能以一个杀人恶魔的身份受人厌恶地死去,也还不算坏吧。

    真是的,到最后都在自欺欺人的女孩,实在是太可悲了。

    杀手淡淡地笑着,那是她最后一抹微笑的余韵,她的瞳孔已然失去了神彩,她挣扎着,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伸起手来,将那银质的小刀,刺向了自己的太阳穴。

    雪停了,阴暗的角落,无人关注的小巷中,少女倚着墙壁,坐倒在那里,已不知昏睡了多久,瑟瑟的寒风拂过,她的身体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双眼缓缓张开,视力由模糊逐渐清晰。

    “这里是……”

    “哦,醒过来了么?还以为你冻死了呢。”

    虽然脑中有些恍惚和眩晕,总算还是清醒的,循声看去,有人就坐在旁边,一阵糊味,女孩看到妹红也靠墙坐在雪地上,手里还拿着根啃了一半的烤玉米,身上套着破旧的麻布遮着她那身破烂不堪的血衣。

    “你……”

    “真麻烦,你这家伙到底被多少人仇恨地诅咒过啊。”不等女孩开口,妹红倒先唠叨起来,“要不是我以前从妖怪那儿学过点小法术,估计你现在已经神经错乱死掉了吧。”

    “为什么……要救我……”

    “哈?”

    “为什么……没有杀死我……”女孩呢喃着缩成了一团。

    “我对杀人早腻味了。”妹红随口说着,“况且我懒得杀掉你,然后背负着你的生命和被你杀掉的一般多人的生命一起活下去,那么沉重的生活我才过不来,哦,给你这个。”

    “哎?”女孩顺手接过了妹红递过的东西,温温的暖意在掌心中扩散开来,那是一罐简装的热可可。

    “放心,不是偷的,我好好付过钱了,算我请客,喝吧,暖暖身子。”

    “你哪来……”女孩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看到妹红失去鞋子赤裸的双脚,埋在雪地上冻得通红,又微微冒着热气。

    “为什么……还要这样待我,我只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罪不可赦的恶魔,杀了这样的我,这不是大家的希望么……”

    “什么希望,别以为人家都和你一样脑子进水,才杀了几个人类就把自己当成恶魔,我还真没见过世界上会有哪个恶魔会把专门驱魔用的银质法器作为武器的,你这话里毛病忒多了吧……”妹红一边大口大口地嚼着玉米一边说话,完全没有礼数可言,“罪恶这种东西,每个人的评判标准都不一样,更何况我们这些身为人类又不能被称为人类的非正常的存在,就更不需要受到那些世人常识的束缚了,活得充实快乐就好,活得轻松自在就好,活得平淡称心就好,只要你时刻牢记住自己是谁,最近的目标是什么就好,就算迷失了方向,不要固执地坚持,承认错误立刻回头就好,生活并不是太无趣的,呐?”

    “才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是啊,那是我不知用了多少年才真正感悟和贯彻的理念,你还真么年轻就能得到前辈的真传,你就偷偷高兴去吧。”妹红半挑着眉毛坏笑着,“对了,你的那个能力,时间停止,天生的么?”

    “嗯……”

    “那和我还是有点不一样呐,我是为了打倒一个十分强大的仇家,追求力量,才会吃了不死的灵药,然后满世界到处溜达寻找那个家伙的踪迹,现在想来,都这么多年了,该不会人家已经挂掉了吧,那可就太讽刺了。”妹红挠着头发,仰头靠墙,“看到你,总感觉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一样,为了刺激麻木的心灵,为了证明自己活着的事实,大开杀戒,大概有三百年吧,还是六百年,记不清楚了,但凡是出现在我面前的活物,动物也好人类也好妖怪也好,我都会一个不落地杀掉的,真是够变态的,看不出来吧?”

    “你有过……那样堕落的经历么……”

    “当然啊,只要现在回忆起来,当时真是傻得要死,什么都不懂,寻找自我,证明自己是活着的,其实再简单不过了,根本不需要牺牲别人来换取对自己的刺激,根本不需要为了活着而做那些无意义的多余事情。”妹红稍微停顿了片刻,“不吃饭会饿,不喝水会渴,挨打会疼,挨骂会难过,这些,不都是活着的最佳表现么?”

    “噗——”刚喝的可可差点没因为忍不住笑全喷出来,“还真是够单纯的想法……”

    “不过,并没有错不是吗?简约和开心才是王道的啊。”

    “……嗯……”

    “何况,就算是立志想成为恶魔,大量杀人也显然不是最好的途径,你想想看,杀人这种事,妖怪可以做到,虎狼猛兽可以做到,就算是人类本身也可以做得到,那还有什么了不起?我觉得真正的恶魔,绝对不屑于把杀人作为目标的,他们往往会带给别人比死亡更加恐怖的噩梦,想要化身为恶魔,你大可游历一下这大千世界,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有机会遇到一位伟大的恶魔然后成为人家的部下好好学习经验。”

    “你是在……教我学坏么……?”

    “只是在提出一些微不足道的建议而已,就算是扮演坏人,也是需要认真的态度的。”妹红大大咧咧地抹了抹嘴角,“好好到外面的世界闯一闯真的是不错的,经历越多,心灵也就越宽广,也就更不容易被某些之念困惑太久,你会看到,世界上还有很多像你我一样拥有能力的人,我们从来不是什么特别的存在,所以也就只照顾好自己的生活便是足够的了。”

    “嗯……”女孩静静地笑着,虽然不善于聊天,但她感受到了些许轻松,或许她的生活真的太疲惫了,或许她已经太久没有从杀戮的阴影中解脱过来过了,她抚摸着绒绒的积雪,指间传来的是冰凉的温柔,无论怎样被这雾都的烟污染,这充满杂质的雪花,终究留给人们的是晶莹剔透的印象。

    “铛——铛——铛——”

    午夜的钟声,沉沉地从远方传来。

    “呼,到了呢。”漂亮的抛物线,妹红将啃光的玉米棒投进了垃圾桶,“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Merry Christmas?祝你像圣者复活一样迎来崭新的生活。”

    “圣诞节纪念的是耶稣的诞生而并非复活,你错得太离谱了。”

    “哎——?!”

    新年的第一天,零星的雪花还在徐徐地飘落,去往大洋彼岸的客轮上,汽笛正发出轰鸣的响声。

    没有人来送行,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孤独,已经算不得什么,因为自己已经走回到自己的路上,所以今后,还需要为不再迷失方向而努力,还需要为了背负起自己的罪恶而努力。

    清爽的深呼吸,甲板上的少女,拎起了小巧的旅行箱,她没有看到,远远的,港口那边的小巷中,另一个女孩朝她轻轻摆了摆手。

    女孩靠在墙上,摊开了废旧的报纸,醒目的大字标题映入了眼帘。

    “雾都杀人鬼圣诞之夜离奇失踪,黑色星期五死亡诅咒终于破除。”

    女孩轻声哼了一下,掏出一柄银质的小刀,笨拙地将那段新闻裁了下来,多余的部分随手扔掉,然后把东西塞进裤兜,懒洋洋地朝远方走去。

    雪地上留下来的,是一串不会迷茫的前行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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