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的时候,霖之助家算是热闹起来了,约有八九个人,挤在客厅里。
霖之助已经相当老了,虽然本来就是白发,但松弛的皮肤和虚弱的身体宣告着他并无太多寿岁可享。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没什么空间,摆着他嗑不动的干果和不好下嘴的苹果橘子,至于那个65寸的他看都觉得头晕的大彩电,也没几个人看。
但无论如何,过年了电视必须打开,这才算是有点人气儿。
“老霖,给你播一个《繁花16》吧。”
“行。”
霖之助其实不想看电视,也不像看这个电视剧,但是人家既然特意为他挑了个节目,那就看着吧。
“《繁花》还拍着呢?这是第几季了?”
“这不第16季吗,就来回来去这点事儿,都没意思了。”
霖之助一声不吭地听着,既然没意思,为什么还要给我看呢?他们是觉得我会喜欢看吗?
“风见幽香演了这多年也没变样啊。她不死估计能一直演下去。”
“人家是大腕儿,人里这一片儿谁有她好使啊。”
他闻到了面皮的香味,朱鹭子已经张罗着包饺子,在茶几旁边摆上了桌子,和其他几个人擀起了饺子皮。
灵梦和魔理沙算是小辈儿,随意地躺在沙发上玩着手机,聊着天。
她们小时候都在霖之助家住了几年,人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依然是什么都没说,听着灵梦和魔理沙的聊天内容。
“神社竣工哪个活动复刻了,你打了吗?”
“打了,打不过啊。琪露诺那个小怪太烦人了,冰冻一上,给我主力输出全控住了。”
“这次机制是弹幕战啊,我京都那边的朋友开发了一个套路,叠暴徒帽可以减冰冻时间,然后用尻击控住就能过了。门卫亭这关过去之后就没有琪露诺了,你的阵容应该好打。”
霖之助根本听不懂她们说什么,可能是聊游戏吧。他想和小辈儿们说说话,但是人家肯定不乐意和他一个老头子聊天,人家嫌烦,没必要讨人嫌。
他想问问朱鹭子有没有找男朋友,问娜兹玲工作的事情。但是他又听不懂,也不能做什么。估计是不太容易吧,以前问的时候,都说不让我操心。
霖之助想,不操心干什么呢?过年了大老远跑到我家,聚在这个屋,不就是为了看我这个老人吗?但是大伙各忙各的,这边做年夜菜,那边包饺子的,只有电视还叽叽喳喳的回应他,播一些他不关心的情节。
他看见桌子上的橘子,想到可以给灵梦她们吃,还能说说话。
“来,你俩吃一个橘子,随便吃。”
“哦,好。谢谢。我们要吃就自己拿了,不麻烦您。”
没错,他是可以说两句话,但对话进行不下去了。麻烦吗?他是自己想要的,怎么会觉得麻烦呢?
他还用不上这么保护呢,霖之助想。但是灵梦她们又没见过他年轻的时候,甚至都不会意识到,这个老态龙钟的长辈有过年轻的时候。当时他意气风发,读过很多书,被村里人叫作大明白。只是后来都说做买卖挣钱,他就没继续读书,去开了卖店。结果呢,要是读书,命运会大不相同吧。
好在养老金不少开。他想着:自己又花不完,剩下来的钱等我死了,就分给他们了。可是一屋子人如今还来到这里,是为了我还是为了钱呢?
如果他想买什么东西,朱鹭子是否会说,别被骗了。可是骗了又怎么样?分给她的钱变少了?唉……又在胡思乱想。
等到年夜饭,估计还得两个小时。人这么多,反而更煎熬。他伸出略微颤抖的手,拿起桌子上剩下的半瓶地瓜烧,便周了两口。
“老霖!干什么啊?这是白的!”
“我想回屋睡一觉,等开饭了再叫我起来吧。”
说着,霖之助的膝盖用力,干瘦的大腿便略微抬起,一手扶着沙发,一手拄着拐棍,颤颤巍巍地就站了起来。
他扶着墙,走进了卧室,卧室没开灯。热辣的地瓜烧烫得他胸口发热,困劲儿估计得等一会才能上来。
从他费力地把腿撂在床上,到抽出被子盖上,阖上眼,一句话也没有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