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份,有人告诉古明地觉他们找到了冰块。临走前,恋叫她一定要带上一把油纸伞,“不然烈阳就会烤化它,”恋如是说。它落在了雾之湖旁一处无人问津的石堆中,与魔法森林的那块不同,更瘦小,干瘪,呼吸缓慢且沉重,透过纸伞红色的表面展示出蓝白的本色。一个月前,距离人间之里十里地的公路上,一个男人冻死在即将翻越人类生存范围的最后一刻,他的肚子里解刨出一种黑色的会呼吸的冰块。两天后,魔法森林发现了同样的冰块,尚存余热。“你知道,这是我一年前写过的一篇故事,它不是真的也不应成真。”觉说。可不得不承认,当握住那块象征奇异的黑色的冰,觉能感受到它在于自己一同呼吸,它是真的,而且是活的,黑色不是它的表象而是内里。她说这东西不能为人所知,“尤其不要把它交到河童手里,她们只会玩弄它的躯体直至价值被消耗殆尽。”但消息早以惊人的速度传开,在人类的村落,有人说那具没人认领的可怜尸体是他的远房亲戚,因为酗酒被赶出了家门,有人声称广场中心三米深的地下同样埋藏着这种冰块,它宣告了连续三年的干旱即将终结,还有说法讲那东西其实是末日的先遣者,恐怖瘟疫的源头,事实上无一人说准,最后连村里的疯子都被迫加入了谣言,说是他杀死了那个可怜的男人。
“那群一无所知的蠢货只是胡乱编造了些连小孩子听了都能分辨出来的幼稚的谎言,他们当中没几个人认真看过我的故事,人怎么可能会在夏天冻死,你说是吧?不会有人相信这种不合常理的东西的,活着的冰,这也许是我虚假的造势。”觉看着远方的紫菀花丛,“但我很遗憾的告诉你,这是真的,我想不需要再辩解什么,你看——”她手指向的地方,就在花丛中,男人的身躯静谧的躺在那里,左手下的电灯泡闪烁着微弱的黄色光亮,他的肚子被刨开,没有任何腐烂的痕迹,不会有人发现他逃了出来,你完全可以把这一切都当作是一次臆想,一场白日噩梦,因为肚子里那些黑色的冰从不融化,烈日让它们更加充满活力,能够操控着已死的身躯在幻想乡徘徊三日之久并于沿途播撒下它们存在的证明以此增殖。乖乖承认吧,这次是我们败给了现实。
只有觉的眼睛能看到,他的嘴仍在微微颤动,似乎想要发出某些声音传达死亡与不死的意义。
“我们是幽灵。”
“是的,我们是幽灵,你知道的。”
“我们是幽灵,文字的幽灵,漂浮在纸张和泥泞之上,双脚从未踏足河流。我们是幽灵。”
“现在你满意了吗?”觉捡起一个还在蠕动的冰块,打量着,像是看刚出生的婴儿。
现在,她准备回去用它给妹妹冲一杯冰咖啡。

